离别
塔妮娅和小塔尼奇卡住在雅斯纳雅·波良纳。我母亲平
静了下来。她很宠爱自己的外孙女，整天都在为她操劳——
小女孩鼻子有点翘，挺逗人，很聪明。１月底，契尔特科夫派
来一个新秘书代替古谢夫。新秘书是个大学生，名叫布尔加
科夫，父亲以前就教育问题和他通过信。这是个活泼、乐观、
有点自负的青年人。
父亲和人们探讨他感兴趣的问题的书信往还一直没有中断。早在１９０９年９月底，父亲就收到年轻的印度“圣雄”—甘地从伦敦寄来的一封信。甘地向父亲谈到了在南非实施的《黑法律》，这种法律是专门对付印度人的，把印度人当成奴
隶。
·８６５·
“我和我的一些朋友早就坚信不以暴力抵抗邪恶的学
说，”甘地写道，“我们现在还坚持这一信念。此外，我有幸
研究了您的著作，这些著作给予我的人生观以深刻的影响。英
属印度人听了我们讲解的事实真相以后，同意不服从这种法
律，他们宁愿坐牢或承受由于破坏法律而可能遭到的其他惩
罚。结果，有几乎一半印度居民由于无法忍受斗争的紧张和
监狱的痛苦宁可迁离脱兰士瓦，也不肯屈从这种被他们认
为是侮辱人的法律。另一半的将近二千五百人凭着自己的良
心甘愿去坐牢，其中有的人坐牢达五次之多。坐牢的时间从
四天到六个月不等，在大多数情况下要服苦役。许多印度人
物质生活极度贫困。目前在脱兰士瓦监狱有近百名这样的消
极抵抗主义者…… ”①
在信的末尾，甘地请父亲把关于“不以暴力抵抗邪恶”的
那封“致一个印度人的信”奇给他。甘地的朋友决定将此信
在印度散发两万份。
“愿上帝保佑我们那些居住于脱兰士瓦的亲爱的朋友和
兄弟，”父亲给甘地的信中写道。“以温和反对残暴，以和睦
相爱反对骄横暴戾的斗争在我们这里也同样日益开展起来
了，特别是在宗教教义和尘世法律冲突得最为厉害的一个方
面——在服兵役这个问题上表现得尤为突出。拒绝服役的事
件越来越经常发生”。②
过了不久，甘地给父亲寄来他写的《ＩｎｄｉａｎＨｏｎｅＲｕｌｅ》（《印度国内法》）一书。父亲在４月２２日给契尔特科
南非联邦的一个省。
·８６６ ·夫的信中写道： “今日和昨晚我读了Ｇａｎｄｈｉ寄来并附有一封信的书，
Ｇａｎｄｈｉ是一位思想家及用ＰａｓｓｉｖｅＲｅｓｉｓｔａｎｃｅ（消极反抗）来反对英国统治的斗士。他对我们和我来说是非常亲切的。他读过我的作品，将我致印度人那封信译成印地文，他那本用印地文写的《ＩｎｄｉａｎＨｏｍｅＲｕｌｅ》遭到英国政府的查禁。他请我谈谈我对那本书的意见，我想详细地给他写一写。”③
马科维茨基在自己的回忆录中举了父亲对甘地的看法：
“甘地是《ＩｎｄｉａｎＨｏｍｅＲｕｌｅ》一书的作者。他是一个反对英国的政党的领袖。他在监狱里呆过。早先我得到过一本关于他的书。这本书极为有趣。它从一个信奉宗教的印度人的观点来对整个欧洲文明进行了深刻的谴责。书中谈到甘地如何来到伦敦，开始吃肉，学习跳舞，并顺从于文明社会，后来，南非的战争开始了。书中还谈到他鄙视白人对有色人的态度。此外，甘地还宣传最有效的抵抗就是消极抵抗。
各种各样的人来拜访父亲，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日本人，有欧洲和美国的新闻记者，有农民，有黑帮上校，有神经病患者，有天真地指望父亲赞成其枪杀革命者的特务，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物。
这年冬天，马萨里克又来拜访父亲，他跟父亲多次讨论宗教问题。父亲在日记中提到：“马萨里克到底是个教授，他相信每人有个上帝和个人的永生。”⑤
列昂尼德·安德列耶夫也来过。他是位受人宠爱并赫赫有名的作家。也许，在莫斯科的文学艺术界以及上演他的戏的艺术剧院的活动家们中间见过他的人，看到他在雅斯纳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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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良纳的样子会感到奇怪。当他和父亲交谈时，他平日那种自以为是和刚愎自用的态度全然消失了。他显得胆怯、腼腆，一双大而漂亮的眼睛流露出尊敬和关注的神情。虽然他对父亲关切的问题实际上并不感兴趣，但却很快被父亲吸引住了。他寻找话题，他是那么拘谨、胆小，这使他博得了父亲的好感。父亲喜欢安德列耶夫，不过很快就觉得他“对待生活缺乏严肃的态度”，对这些问题（即人的精神生活和宗教的问题）看法肤浅。”⑥元月，塔妮娅丈夫的前妻的儿子多里克·苏霍京得了麻疹，小塔尼奇卡和我先后都染上了，小孩得病容易好，我的麻疹却转成了严重的肺炎。
我病情很重——呼吸困难，胸部和腰部酸痛，发高烧。体温一直降不下来，我连咳嗽和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瓦丽娅日夜看护我。
父亲有时单独陪着我，给我递水，帮我把枕头弄好，每当我清醒时便在昏暗中看见父亲那年老驼背的身影。“爸爸！”他应声走过来。“要喝水！”老人的手总是在颤抖，水洒到地上，我吻着他的手说：“谢谢”。他呜咽着，拿我的手贴到嘴边。我的手沾满了泪水。“爸爸，你哭什么？我不是挺好吗！”但他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大声擤着鼻涕向房间的黑暗处走去 ……我弄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
“２月１６日。萨莎不见好转，我勉强支持着。”他在日记中写道。 “２月１６日。萨莎叫人怜悯，也使人不安。我为疼爱她而感到高兴，也为疼得太过分而自责。我写着写着，连自己也
·８６８·觉得可怕。好吧，随上帝安排吧！”⑦
３月初，我病愈了，在原来古谢夫的座位上，现在坐着快快活活的布尔加科夫。他不象古谢夫那么严肃，但却比他自负。
他负责回答那些内容丰富的来信，帮助父亲编辑《生活之路》的小册子。这套小丛书在父亲的坚持下已经不是被父亲称为“可怕的”瑟京所出版，而是由 “可爱的”伊万·伊万诺维奇·戈尔布诺夫出版。在这套小丛书中集中了人类精神原则的精华。父亲在日记中写道：“上帝——万物精神的源泉；上帝的概念，乃是极其伟大和必不可少的概念，如果不是世界上伟大的圣贤共同作出努力逐渐发现了它，我们自己是永远体察不到的。”父亲在日记中写道，“这是人类迈出的巨大的一步，而我们却以为只要有了镭、飞机和电力，没有这种概念也可以过下去。当然可以，不过不是作为人，而是作为动物，就象我们现在生活在拥有三十层高楼的纽约、伦敦和巴黎一样。”⑧
为了证实这个思想，引用父亲写下的这样一段话是有意思的，他谈到了文明腐蚀了印度人、中国人和黑人等等民族。他问道：“造机器做什么用？发明电报、电话要传递什么？创办小学、中学、大学、研究机关，要传授和研究什么？开会讨论什么？出版书报传播什么？铺设铁路运送什么人，将他们运往何处？听命于一个权力而聚集在一起的千百万人干的是什么？医院、医生、药房是为了延续人的生命，而延续生命又是为了什么？
“千百万人遭受精神和肉体的痛苦，仅仅是为了使夺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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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的人不受阻碍地腐化堕落。为此便产生了宗教的谎言和科学的谎言，用麻醉和灌输的方法使人麻木，如果还不凑效——则采用赤裸裸的暴力、监狱和死刑。”⑨
除了《生活之路》，父亲还想为住在杰里亚坚基的契尔特科夫家中的青年写一个短剧，名为《一切罪恶的根源》。我病愈之后便着手做日常的事情。不过体力不支，咳嗽很厉害，夜里盗汗，身体很虚弱。这样的虚弱我以往是不曾经历过的，我竭力去克服它，但毫无结果……
３月２１日，父亲在日记中写道：“现在是九点多钟，我感觉好些。萨莎又病了，但样子还好。我心情很不错，思想清晰，很想把这种思想表达出来，但表达不出——这样也好。我觉得塔妮娅非常亲切可爱。”
生病可以亲近父亲，所以我乐意生病，但是，痰里发现了结核杆菌时，我又觉得非常可怕了。医生确诊两叶肺的上端都有结核病，并且要我立刻避开雅斯纳雅·波良纳潮湿的春天到克里米亚去。要离开父亲了。是长期吗？我不在他身边，万一他病了呢？他还能活多长时间？也许就只有几个月 ……我却要错过这段时间远离他，假如我不去，不遵照医生的嘱咐又将如何呢？如果我往后还这样虚弱，象半个残废，无力帮助他，又将如何呢？
离别给我和父亲都带来很大的痛苦。
“很难过，”父亲在日记中写道，“而我却不知怎么办好。萨莎走了。我爱她，我需要她，她也需要我——并非事务上的需要，而是内心的需要。戈里顿维伊则尔一家来送她。戈里顿维伊则尔在弹琴，我由于脆弱而闷闷不乐（哭了）。”“傍
·８７０·晚，我理了理自己关于生活的想法。现在是十二点，我躺下睡觉。心情很不好。当心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要坚持住。”
我们约好每天互相写信，父亲每天临睡前总要给我写信。下面让我摘引他的一些信。
１９１０年４月１５日：
“亲爱的好萨莎，我想给你写信，但不知写什么好。我知道你最想了解我的情况，可我讨厌写自己。你是我的宝贝，我特别疼爱你，为此感到是一种过失——这些似乎也不该写。不过我还是要写，因为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
“近日来，特别是你离开的那一天，我的精神状态倒是一直在跟肉体上的肝火旺盛作斗争。这种情绪有好处，好就好在促使干了许多工作。坏处是妨碍清晰地思考和表达自己的思想，这种情况我已习惯了。最近只有今天我才觉得好些，但除了写信没有做别的事。我给萧伯纳写了，还写了封谈和平协会的信，但给某些人的信我还没有写。戈尔布诺夫忙于丛书出版事宜。丛书已排版，这使我高兴。今天萨拉马欣来了，现在还在这里，他对宗教非常虔诚，这也使我高兴。为什么人要生下来，有的还在孩提时就死去？为什么有的人学问渊博却穷困潦倒，另一些人生活奢侈却毫无教养，还有许许多多表面的不平等现象——这一切我都能解释。但是，为什么有的人，比如萨拉马欣，满怀激情，也就是说宗教指导了他的整个生活，而有的人却犹如一把勺子，泡在食物里头却不知道食物的滋味？
“昨天和布尔加科夫、今天和杜尚骑马出去遛了一趟，代
·８７１·
利尔很温顺。天气好极了。莲卡的紫罗兰就在我跟前，香气扑鼻。你们那儿怎样？有人写信说，那里很冷。希望你或瓦
丽娅每天都给我写信。
“有些事——你知道什么事？——我早就不想去做了，而现在却很想在《世上无罪人》的标题下将我们这疯狂的生活体现在形象之中。很想写，但还没动手。我担心，这只不过一个虚幻的欲望而已。的确，每天上午这种想法都在引诱着我，真想试一试。不过，这并不十分重要。再见。我们刚用完饭。在杜尚的房间里有一个过路人在等着我，想和我谈一谈。我去见他。亲你，顺便也亲瓦丽娅。
列夫。”
１９１０年４月２１日。
“今天收到瓦丽娅的一封关于你的不详的信。亲爱的，不要气馁，只要你感觉得好。那一切都会好的，你知道而且也能够好起来，你希望而且也善于使自己好起来。常给我写信。别相信医生的话。要多注意卫生……
“有时我很难过，原因你知道，但我尽量不变得那么忧郁。在你房间旁边走过我就心酸。今天是星期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我要躺下睡觉了。明天等你的信。问瓦丽娅好。我疼你，也许过分了。
列·托”
杜尚总是那样令人高兴。”
１９１０年４月２２日
“我亲爱的好女儿，今天收到了你的信。我掉泪了，不是由于害怕，也不是由于对你或对我自己的怜悯，而是因为你
·８７２·想得真不错，我深受感动。管它出现什么情况吧，不过一切迹象表明是向好的方面转化，一切都会顺利的。请你多写信，不必考虑我，你就象写日记那样，谈自己的感受和思想，主要是谈有些什么思想感情，不然就谈谈人，谈谈饭菜，总之，碰到什么就写什么，怎么写都行。我对你的文学水平要求最为随便。当你心绪不好的时候，你就想怎样能尽量生活得好，也就是说怎样能在言行和思想上充满着爱，爱所有的人，一切听其自然，一切都会很好的。
“我们这里客人不断。今天戈里顿维伊则尔一家来了，明天西博尔要来。我身体很好。我想写很多东西，但事情很多，使我惘然不知所措。我平安无事，谢天谢地！我本来就喜欢瓦丽娅，因为她爱你我就更喜欢她。再见吧，我的宝贝。
列·托”
１９１０年４月２３日
“亲爱的萨莎，今天收到你给妈妈的信。请你和瓦丽娅每天都写封简短的信，报告你的健康状况，如：体温是否正常，咳不咳嗽等等。如果你觉得没意思就别写。奥利娅写信向你如实谈到我们的情况，谈到了音乐。我们这里一切都好。我不骑马了，把代利尔放回了马群。我散步时带上你那几只狗，我心神很好。你要想办法让自己精神好，我亲爱的好女儿，你能做到这点。谢谢瓦丽娅。
列·托”
１９１０年４月２４日
“亲爱的萨莎，我觉得你那么亲，所以无法不每天给你写信。我们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新鲜事。昨天欣赏了美妙的音
·８７３·
乐，这种音乐我总是强烈地感受着，我总是责备自己不该有这么多奢侈的享受。今天我觉得身体不适，这种情况经常短暂地发生，就是精神不振，肚子胀疼，食欲不佳。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我在写好的一些信上署了名，就躺下睡觉。还要给媒介出版社拟封电报，它成立二十五周年了。 ”
１９１０年４月２５日
“今天没接到你的信，不过我还是给你写信，我亲爱的好萨莎。昨天我感觉四肢无力，但今天好了，主要是心情非常好。我多么希望你也能象我这个八十二岁的人一样心情愉快 ——这种心情完全不依赖于我的身体和我周围的事物，虽然这种希望对二十五岁的你来说是不现实的。这两天我几乎不能工作，脑子里没有好的想法，但心里高兴，安宁，舒坦。尽管对你一个人说出来很难为情——今天没收到你的信——但我还是照说不误。我已经习惯晚上躺下睡觉前记日记并给你写信。今天接到契尔特科夫的信，他希望人家允许他到苏霍京那里，这很合我的心意。虽然我们不会很快见面，但终究是要见面的。亲你。向瓦丽娅问候。
列·托．
“注意，要尽可能常来信让我们了解你的情况，并尽可能写得真实些，详细些。我盼望你一切都好，不管看来多么奇怪，我主要是盼望你在精神上一切都好，在我们、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一切都好。而肉体上是不可能有什么好坏之分的。亲你。感谢瓦丽娅对你的照顾。
列·托．”
未注明日期的一封信。
·８７４·“我亲爱的好萨莎，我给你写了信了，哪怕三言两语也好。
“今天是星期，五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多。我准备睡觉了。心情不好。不过，除了你的病情和你不在这里以外，其他一切都非常好，连火气最大的人也不会不高兴。布尔加科夫是一位得力和热忱的助手，所以我很容易和他相处，而且每天来访者不断，还收到尽管不相识，但却非常亲切的人们的大量来信，这怎能使人不高兴？你生活得怎么样，我很希望你在那里也能修身养性，这比什么都重要。尽管你还年轻，但是也能够并应该进行自我修养。
“刚才小季马来过。老季马在谢尔普霍夫郊外租了一栋别墅。我希望能到他那儿看一看。塔妮娅总是那么讨人喜爱。吻你，向瓦丽娅问好。
列·托．”
１９１０年５月２日
“亲爱的萨莎，我在科切特给你写信，现在是２号晚上。我是和杜尚、布尔加科夫一起到这里来的。天气好极了，苏霍京一家讨人喜欢，一切都那么愉快。连想起你也不觉得难过，但……可怕。我正写得痛快，突然得到你的坏消息。你妈妈因为我没有延迟一天启程而有点不满意，但总算心平气和地把我放走了。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耽误她的话，她将于后天——４号来。我由于许许多多的原因想离开雅斯纳雅·波良纳，我为此感到内疚，成天忙忙碌碌，来访者络绎不绝，还
小季马即契尔特科夫的儿子。老季马即契尔特科夫本人。
·８７５·
有许多其他原因。今天正好又来了位客人，我真舍不得他这么快就离去。我只和他谈了一刻钟。这人是什尼亚金。开始他拒绝服监狱苦役，后来不得不服了四年，是自觉自愿的。他很安静，坚定，乐观，是个刚毅沉着，热爱劳动的人。他没有废话，说的都是些重要的、必需的、善良的话。他总是满脸笑容。在路上，我不高兴人家看着我，但在这里，人家看着我，我心里却很痛快。我在等契尔特科夫。大塔妮娅和小塔妮娅很讨人喜爱，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也很叫人喜欢，再好也没有了！糟糕的是，你给我寄信和我给你寄信要经过
更长的路程，Ｒ
ｉｏｎａｓ
ｄｅ
ｐｌｕｓ（有更多的理由）要更加经常
写信，我就这么做，……”
１９１０年５月７日
“亲爱的萨莎，昨天我身体不适，浑身没劲儿，因此没有给你写信。昨天终于接到你的两封信，今天又接到一封，谢谢。今天我感觉好些，并且非常高兴：契尔特科夫来了，要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你妈妈本来打算星期五来，因为天气不好延期了。你的消息很好，不过，担心你听信医生和亲爱的瓦丽娅的劝说。亲爱的，要提防上当。遗憾的是，你不得不吃肉了。和契尔特科夫在一起很愉快。多么好的一位朋友。唯一的缺点——和你的一样，就是你们都过于爱我。我不能为此责怪你，因为我自己也有同样的毛病。
列·托．”父亲在塔妮娅那里作客，在那儿他心情非常舒畅，我为此感到幸福。然而，５月２０日父亲同塔妮娅及契尔特科夫一起回到了雅斯纳雅·波良纳，于是不愉快的事又开始出现了。
·８７６·村妇们埋怨说，那位契尔克斯人使她们不得安宁；又来了许许多多父亲难于拒绝接见的客人；每天晚上还聚集了一堆人，盯住父亲的嘴巴，听他吐出预言。
“预言真难讲呵！”父亲在日记中写道，“不停地讲呀讲呀，真难受……但又不得不讲。”
与此同时，我在克里米亚逗留的时间快结束了。我们的朋友阿利特舒列尔大夫曾在克里米亚给父亲治过病，现在又在给我治疗，我恳求他放我回家。体温正常了，体力正在逐渐恢复，只是还稍有点咳嗽。
我终于又跑进父亲的书房了，我们俩都高兴得又哭又笑。我给父亲带来了一件礼物：我住院疗养期间瓦丽娅教会我速记，我已经能一分钟记八十五个词。
唯一使我难堪的是我不得不把头发剪掉，因为麻诊过后头发一团团地脱落，而父亲是不喜欢剃光头的女人的。他用手抚摸着我那山羊毛似的发黑的卷发，说：“不管是剪光还是剃光，我都无所谓，我高兴极了。”
①《文学遗产》，第三十七——三十八卷，第３４２页。
②同上，第３４３页。 ③同上，第３４６页。 ④马卡维茨基：《雅斯纳雅·波良纳笔记》。 ⑤《全集》，第五十八卷，第３１页 ⑥同上，第４１页。 ⑦同上，第１８页。 ⑧同上，第２７页。 ⑨同上，第４８页。同上，第２８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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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第３８页。《列·尼·托尔斯泰致亚·里·托尔斯泰娅的信》（手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