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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使数十人受到流放和贬斥之罪,但仍没有一人受到死刑。.4

“那也不必如此急的,你记住这件事,照例办就是了!”

当杨国忠显贵甚盛的时候,杨鉴却离开了长安,到遥远的江南的湖州任州官,那是因为原来的湖州刺史刚好任满。

杨鉴的外放湖州刺史,使长安官场中疑惑和议论,可是,这又只有几天,新的事故转移了他们。

在此以前,安禄山大破契丹,那是一场先败后胜的战役,功成。不久前,契丹又入寇,安禄山部将之击退,并追逐三百里,占领了十多个要塞,于是入朝。

此时,在西北立功的名将哥舒翰也在朝,哥舒翰成名在安禄山之前,但当前的声威和名位都不及安禄山,他有些不平,皇帝使高力士为之调停。

杨国忠也奉命调和于两员将军之间。但是,青云直上的杨国忠,此时的处境却不太好。王事件之后,有人议论李林甫,杨国忠也顺势运用了一下。可是,李林甫做了十九年宰相,本身能力既强,又耳目众多,朝廷间的细事,他都会知道的,杨国忠声势虽大,到底比李林甫差得很远,杨国忠以为在皇帝面前暗损一下李林甫,必不会为人知的。可是,李林甫却得知了,这位老去的宰相对权力的控制是一丝不苟的,当他发现由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杨国忠对自己竟然不够忠诚时,便利用宰相权力来打击杨国忠了。

杨国忠也耳目众多,他得讯,很是紧张,这是他生死成败的关头,他求助贵妃了。

是杨鉴刚到湖州,谢表尚未呈递入长安的时候,杨国忠向贵妃谈及自己的处境,并且要求贵妃认真地予以援助。

“国忠,绝不可能的!”杨玉环以她的直觉作回答,“如果李林甫图谋你,一定会向皇帝说,可是,我知道没有,皇帝很称赞你,认你的才能在众人之上,那意思好像是说,李林甫也及不上,你尽可放心!”

“贵妃,你在宫中,对外面情形不了解,据我调查到,李林甫正在设法打击我!”杨国忠以很认真的口气说,“他在安排,这个人口蜜腹剑,很是阴险的,他一定会损我,现在没有向皇帝说,只是时候未到!”

杨贵妃还是不相信,再者,她也不解,国忠和李林甫,从来就相处很好的,何以会忽然闹到不相容的地步呢?她思索着,忽然如有所悟地问:

“国忠,你有没有贪赃?以及有没有证据落入人手?”

杨国忠知道,大唐法律的习惯,大臣贪赃而有据,被弹劾,十分之九必失位。于是,他又认真地说:

“我兼领许多使职,贪赃的机会太多了,但我没有,我花钱虽多,却不是从贪污得来,我向花花借——花花做巴蜀生意,我兼领剑南节度使,自然有方便,即使在以前,我用我在蜀中的关系,也使人予花花很多方便!”

杨贵妃皱了一下眉,终于笑了出来。

“我家人中,花花是了不起的一个,我看她有用不尽的钱,原来如此!她本事真不小,今天,她在安禄山府中做客,你可知道,这是皇上命她去的——皇上原来命我在南内设宴款待安禄山,我不高兴,花花承担了去!”她不是政治性的女人,随便一说,就把话题扯远了。

“贵妃,我的事——”

“你放心,只要不被御史们当殿揭出贪赃枉法的事,绝不会出问题,当然,你不会谋反的。”杨贵妃仍然不经意地说。

“贵妃,你能为我向高力士探探口风吗?如果有意外,你要在皇上面前竭力保全我!”杨国忠在无可奈何中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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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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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没问题,我知道了!”

于是,杨国忠在将信将疑中走了,他发现,玉环太不够机灵,不过,他相信真有危机时,玉环会帮自己。

杨国忠走后不久,杨玉环以无事,便自行到内侍省高力士的公廨去——高力士虽为骠骑大将军,但仍在内侍省旧日公廨办事,杨玉环在宫中既没有架子,行事也随便,她只偕两名宫女与一名内侍,步行而往。近来,她发觉自己的体重增加,便多走路和习舞,但她又懒,无事时喜睡,因此体重未能减下来。

意外地,她到内侍省内公廨门时,得报,皇帝也在。监门内侍也已把贵妃驾莅报了进去。

当杨贵妃入内侍省第二道门时,大唐的皇帝和高力士都出迎了,高力士在前,搀扶贵妃上阶。至于皇帝,以一种官式的口气,如唱一样地叫出:

“大唐天子与骠骑大将军迎接贵妃!”

杨贵妃笑逐颜开了,她上阶,喜洋洋地说:

“你怎会在此地的?他们说你在龙池那边睡觉!”

“我睡了半个时辰,想到一些事,出来到处看看,高力士来陪我,就到他那儿聊天,你呢?”

“我在花萼楼哪,你知道,今天要接见两位郡主,一位什么部的尚书夫人,我忘了——后来,国忠又来见我,忙了好一阵,随便走走,到这儿!”

“我以为你是问讯而来——原来是喜相逢!”

杨贵妃睨了他一眼,转而问高力士:

“我们就站在门口说话下去了?”

“贵妃,皇上才说要走了,刚好你驾到,老奴这地方,同时接待皇帝贵妃,哈哈,这太荣耀了,请!”

“你如果没事就不进去了,我们到五龙坛去,力士也跟着去吧!”皇帝说,“即使有事,到五龙坛再说,高力士这地方不舒服,明儿为他改造一下!”

杨贵妃原想找高力士来问问李林甫和杨国忠之间的事,因为皇帝在,她不便当着皇帝的面问,而到了五龙坛,皇帝与高力士谈着边境的军事问题,她对打仗的事最没有兴趣,看他们谈得起劲,在旁听了些时,她睡着了。

高力士最先发现,笑着一指,皇帝回看了一眼,也笑,悠悠地说:

“她的好处是无心机,无是非!这时候,我们在谈军国大事,她居然能睡得着!”

高力士想到她由寿王府转为女道士的往事,低喟着说:

“十多年了,可真难得,老奴也不无微功?”

杨贵妃的入宫,高力士从中出力不少,皇帝自然不会忘记的,因此,也笑了,漫声说:

“我早年有武氏,但认真说,她比惠妃好,惠妃到底是我祖母的家人,有些戾气,她完全没有——哦,不谈这个,关于南诏的事,吐蕃又出兵相助了,前不久,杨国忠奏,蜀军大破蕃兵,收复隰州等三城,俘敌六千三百,献俘到长安来的有一千,怎么他们又有力再举?”

“那回,地方奏称吐蕃兵动员六十万,数字是必然不可靠,杨大夫的奏状也只说边地传闻六十万,老奴想,蕃兵在巴蜀边境直到云南边境,大约有二十多万兵,其中有不少该是裹胁的羌人和汉人,死伤的可能也以被胁从的为多,老奴以为,不必自中朝征兵南征,上次鲜于仲通领兵征南诏,先在滤南一战大败,后来募兵八万再进,虽然攻到西洱河,但我军伤亡却很重,南方太远,又卑湿多瘴,中原兵在地理和气候上先就吃亏,老奴以为暂时仍着剑南地方兵防守,以不在中原征兵大举为原则!”

皇帝沉吟着,缓缓地点头,又回望了贵妃一眼,再说:

“我你都老了,不然,亲提一师南征,总可平南诏,逐吐蕃!”皇帝低喟着,“如今,能军之将都在西北,要找一个征南的人才,可也不易,鲜于仲通并非大将之才,狠打烂打,自己的兵员损失如此重,虽胜,亦没意义。”

“陛下四十余年太平天子,断无南征之理;至于老奴的能力,只有守住宫城皇城,不让它出乱子,挂帅却不敢想!何况,南诏无入侵之力,蕃人只是扰边,俱非大患。”

“那么,你明天就以骠骑大将军的身分,和宰相及兵部谈谈,责成剑南谨守边境,也就是了!”

他们所谈的军事问题,直接和杨国忠有关,因为杨国忠兼领剑南节度使的名义,李林甫深谋熟虑,要借此排出杨国忠,而贵妃却在谈重要问题时睡着了,不过,即使她不睡着,她也不会有此敏感的。

李隆基逢着军事问题,大多会和高力士单独商量,在他的心理上,以为高力士是一个知兵者,因为他发动玄武门兵变而取皇位,高力士是主谋者之一,也是他最重要的助手,四十余年来,最初的观念未变。

不过,当军事问题告了一段落时,皇帝却被贵妃的睡姿所吸引了,他移身看着。

高力士含笑行礼,先退了。

皇帝蹑足走到她身边,看睡着的贵妃,鬓边有微汗,于是,他轻轻地为她解开衣带,敞开外衣。

她翻侧了一下,没有醒。皇帝看着她白皙的颈项,再看轮廓线条,她的耳根以及鼻子、嘴唇、下巴都有柔和美——十多年了,她依然如昔,身子稍微丰腴了一些,但在李隆基心目中,觉得这更宜人——他想:抱住瘦的谢阿蛮时,轻灵,很有趣,如偎小鸟,谢阿蛮伏在自己身上时,如一只青蛙,也有趣。至于虢国夫人,长身玉立,骨肉停匀,和阿蛮完全不同,和贵妃也少有相似的,虢国夫人有一股恣放的气焰,为杨玉环所缺少,可是,在李隆基的直观感应中,虢国夫人比较硬性,不若贵妃的圆浑,他以为圆浑应该是美的正宗。于是,他又想到温泉中,贵妃的身体线条,即使当年,比现时较瘦时也是圆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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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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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再回想虢国夫人,艳丽、挺秀和娇馨,但在温泉池水中,停匀之美,又似乎稍逊于圆浑。

意念流转之间,他忘情地发出了笑声。

杨贵妃醒了,她懒散迷蒙地叫了一声三郎,稍后,她似乎体察到自己是怎样睡着的,倏地坐了起来,看左右,皇帝于忽然间精力充沛,揽住她说:

“高力士已走了,我们讲着话时,你睡着了。”

“哦,好热!”她的面颊偎着皇帝。

十多年了,他们仍然有似新鲜式的情爱。

三日之后,安禄山辞朝了,这位爵东平郡王,兼领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的胡将,是大唐广大的北方地区的长城,他太重要,在京师,不能留得太久。

皇帝命杨国忠送行设饯——李林甫是有气派的,他只受安禄山的辞行而并不相送。安禄山有骄气,可是,对李林甫,他是有所惮而恭敬的,朝中人物,也只有李林甫的尊威才能压得住这员胡将。

在安禄山走后的又次日,李林甫于大朝仪中,忽然提出了蜀中军事问题,蜀人极盼杨国忠赴镇区处,李林甫以首席宰相的地位奏请如蜀人所请,遣杨国忠赴剑南。

李林甫以最冠冕和为国家边事的重要理由奏请,此奏,突如其来,杨国忠虽然广布眼线,但在李林甫提出之前,却一些也不曾风闻——他完全没有估计到李林甫会这样快以及用这样的方式排自己出朝。

皇帝也感到错愕,皇帝认为杨国忠并非知兵之人,派他去是否有用?不过,杨国忠既兼领剑南节度使,在法理上,是责无旁贷的,虽然如此,皇帝还是问杨国忠本人的意见。

在大朝日的朝堂上,遥领剑南节使的杨国忠明白自己是无可能辞的,他一辞,便会被李林甫预布的人交相责难。再者,一辞,对他的体面也大有损害,人们必然以为他惮远役和心怯。那么,自己的政治前途就黯淡了。

于是,聪明的杨国忠,在突发事件的第一时间,立刻作了欣然接受的表示。并且,坦率地说明自己对理郡治兵之事,并不擅长,当先向宰相请示机宜,尊奉原则而做。

李林甫估计杨国忠会设法铸词而辞的,料不到他竟一步弯路都不走,直接接受,这使得李林甫布下的棋子失去了作用。

大朝散后,杨国忠到宰相公廨,以一贯的恭敬态度,向李林甫请示机宜——杨国忠自出仕以来,对李林甫一直以晚辈身分自居。

官场上,即使敌对,在面子没有撕破之前,总是维持亲切的表面关系的。李林甫很会做,他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与做法,和杨国忠讨论了半个多时辰,仍然兴致很好的样子,这使杨国忠着急,因为他于退朝时就立刻派人约好了虢国夫人。向宰相请示,他以为只是敷衍性的,料不到时间一直拖延下去。幸而,另一位宰相陈希烈有急件要请示,杨国忠便借故告辞,他匆匆转入自己的公廨,处分了两宗与当前人事有关的事,便自侧门走出,乘车赴虢国夫人之约。他说了经过,请虢国夫人立刻去见贵妃求助,他说明自己当于午后,皇帝午睡醒时入蜀。他再三嘱咐虢国夫人,立刻入宫,赶在午餐时请贵妃为自己设法,将自己留下。

虢国夫人对杨国忠的事,总是最尽心的,她以时间已迫,骑马入宫,但她到时,皇帝和贵妃已入餐厅了。

宫中的侍从,没有一人不知道虢国夫人的特殊地位,虽无明令,但绝无人阻延她入宫的,甚至,她在苑中骑马也不受干涉,因为皇帝曾特准过一次,侍从们就援例了。

她直入餐厅,使杨贵妃有意外感,问她何以突然而来。

“我今天起身早,闷着,赶来和你们一起吃饭,贵妃娘子,恕小妹不曾先请!”她依然恣肆地、笑谑地说。

“小阿姨来,总是随时欢迎的,是不是?”杨贵妃也谑说,她是讽皇帝的,不过,在说了这句话后,她又正经地说:“花花,我们也正谈到你,三郎说,国忠和你,一男一女,是我们杨氏一族中出色的人才!”

“那样说,皇上置贵妃娘子于何地?”她向皇帝。

“她已是贵妃,自然是例外的。”皇帝也笑着,“国忠要去巴蜀,区处军事了,贵妃说他不知兵!”

“国忠从来没在军事上有过经历,怎么要他去区处军事呢?”虢国夫人是敏锐的,立刻把握机会直接发言。

“他没有治军经验,但他有才能,他去,至少不会比别人差,何况,他又遥领着剑南节度使,这是他本分的事,”皇帝饮了一口清酒,“只是,朝廷需要他,他管的事极多,一走开,怕没人能好好代处!”

“那会两头都不着实了!”杨贵妃也直接发言了,“如果他到巴蜀弄不好,打败仗,朝中别人接他不行的话,岂不大坏?”她稍顿,忽然问:“三郎,国忠真的能干?”

“他能干,做事敏捷和正确,简直无人可以相比,他兼了几十个职,依然头头是道,让他到巴蜀去走一次也好,调回来,我想就给他一个相位,他是宰相才!”皇帝很认真地说,再补充道:“他去剑南,并非直接领兵打仗。”

“我家能出一个宰相,嘻!”虢国夫人体察情势,很快就改变了态度,“皇上,贵妃阿姊,我先报个备,我在成都有产业,国忠要去,我托他代我变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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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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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你要钱,我给你,何必多花心机?”皇帝欣然说出,“我并不小气的!玉环也不是小气的,你向她要,她一声令下,内库照支无误!”

“不能如此,平时开玩笑,花花内府的钱无妨,说正经,我不想沾皇上的太多,上次修宅,内部装置,花了我许多,我就不愿从宫中出,我们已得到皇家的太多了,再者,我在成都有产业,弄几百万钱,轻而易举,国忠去得恰好,他是节度使,为我处理产业,没人敢说闲话了。”

皇帝为此而摇头,杨贵妃懂得她的意思,用筷子打了一下碗说:“花花太精了,你要那么多钱,少花些不行吗?”

“不行,人生在世,有钱,就得花,没钱,我一样可过穷日子的,皇上,我若做少府卿,会为你赚很多钱!”

一个问题,在午餐中,轻易地、不着痕迹地带过去了,皇帝只嘱咐虢国夫人不要直接托杨国忠处理私财,他命她直接派人找节度随员的判官代办就行了,因为节度使官太大了。

午后,杨国忠入觐时,皇帝和他谈了很久,使杨国忠无法回家,因为已近宵禁,他辞出,只能宿在皇城的省内。

李林甫为宰相以来,行来权力,布置缜密,从未有真正失败的时候,然而,这回对杨国忠,他预感到自己会失败了——他知道杨国忠入官谒帝,夜宿省中,皇帝和杨国忠间谈话的内容,他大致也获知,他排出杨国忠,以为可以阻这个人进展,至少可以阻两年,也可以在两年间来削弱他,但一天中的发展,使他明白,杨国忠赴镇,只会是特使性的,必不会久,再回来,对自己的威胁会更大。

于是,他深思着,再作布置。

事情也很凑巧,杨国忠奉命,匆匆出都赴镇,而李林甫偶然感冒,因事忙而撑了一天,发热,病了,上了年纪的人发热,对身体的打击自然很大的,他的高热虽只三天而退,却不能立刻起床了。

李林甫承担的工作很繁重,大唐天子把例行事务的决定权完全依法委给他,对特殊事务、高级人事调遣等,也尊重李林甫的意见;自从改元天宝以来,相权一天天加强,中国历史上,宰相制度本来是极为完整的,但在实行时却并不依制,自汉皇朝以来,有才能的皇帝侵夺了相权,样样都亲自管,而昏庸或暗弱的皇帝在位,帝权为宰相所夺,唐皇朝开国以后,宰相人数最多时有六人,但大部分时间,宰相并未能行使他们的合法权力,在某些过渡的短期间,宰相曾侵夺帝权,真正依照制度,帝权、相权相配,互不相侵犯,只有李林甫任宰相的现阶段。

由于宰相权责完整,李林甫虽病,却无可能真正休息,他的高热才退,人软弱到不能起床,迫得在床上处事,朝廷大事,有不少移到李林甫房内来办。

本来,李林甫可以把事务交次席宰相陈希烈处理,但他怕这样做会损及自己权力的完整,因此,他力疾从公,躺了四天,并未康复,却抱病上朝,以及入宫见驾。

皇帝看到李林甫一病,形容很枯槁,他嘱李林甫可在家治事,多多休息,为了慰劳这位大宰相,皇帝在宫内设小宴,留他吃午饭,杨贵妃为陪,此外,高力士和陈希烈也奉召入陪,高力士虽然是内侍,在皇家,是奴的身分,但他又是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武官最高官阶——文官中最高权位的李林甫,有左仆射衔,但在文官官阶上只是从二品。大唐官制除了三师三公是正一品外,其余文官最高阶为正二品的尚书令、中书令、侍中,但因为太宗皇帝李世民在为帝以前出任过尚书令,以后就无人敢任此职,等于空悬了,也因此,文官最高官阶正二品是中书令和侍中,侍中是虚衔,有时不叙品,李林甫为右相,同中书令,因而他的官阶也可以算正二品。

因此,高力士的陪宴,一些也不失体制。李林甫在乏极中,勉强挨完了一顿午饭,回到中书省,就躺下休息,不能动了。

这之后,李林甫又力疾入朝了三天,他不肯在家休息,然而,他的体力确实不支,又有了微热,不能起床了。

皇帝派太子去问疾,同时,由高力士率同宫廷中两位名医到相府,代表皇帝问候。以及诊疗。

高力士发现李林甫很惫,他告诉皇帝。

皇帝沉吟着,忽然说:

“都城也没有特别事故,我提早赴华清宫,让宰相也随行,在温泉中浸浸,对他的病会有好处!”

天宝十一载十月戊寅日,皇帝一行,赴华清宫了。李林甫怕乘车震动,改乘便舆而赴。

温泉虽然说能治病,但对李林甫的病,却是没有帮助的,可是,这出于皇帝特殊的恩典,他自然无法拒。

李林甫在自己赐第的温泉中浸浴,因为减少治事,他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不过,由于李林甫病,皇帝却比较忙了,十多年来,李隆基把大权交托宰相,闲逸惯了,一忙,他就怕烦,同时,他又有知人之明,认识到左相陈希烈不足当大任。于是,在骊山的华清宫,皇帝命中使急驿入蜀,召杨国忠速回都城。

在华清宫,皇帝虽然比平时忙了一些,但他享乐的时候还是有的,李林甫病弱,而皇帝却强健,温泉水一浸,他就精神抖擞了。

虢国夫人对陪侍入浴,兴致其实不高的,可是,皇帝却缠着她不放,他有精力缠人,而且他又有旺盛的兴趣欣赏以及为自己所喜的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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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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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皇帝还抱一抱侍浴的宫女——杨怡骂他贱,而皇帝也直承不讳。他还坦率地告知杨贵妃这些事,杨玉环摇头了,追问他:

“三郎,你的眼价一向很高的,那个锦梦儿,我看也不错,你却认为不屑一顾,怎的会变了?”

“锦梦儿——那是好些年前了,一个男人,年纪大了,有时会贱,我抱抱那个侍浴女,花花满不高兴,其实,我并无用心,只是,那侍浴女的衣服湿透了,裹紧着身体,别有一番风韵,我想试试自己的感应力,就抱她一下,只是这样,没有其他。”

“三郎,我心里头高兴你的强健,但是,你到底有这一把年纪了,不要太滥,好不好?还有,那小鬼,最好也少找她,她常常使你很吃力,又不让你休息,是不是?”

大唐天子期期地笑了,是的,和谢阿蛮在一起,的确是吃力的畅快事,她有雄心,然而,他又限于年纪和体力,现在听着杨贵妃轻俏和娓娓道来,内心有说不出的舒服,他以为,杨贵妃才是真正爱和体贴自己的。

虽然如此,皇帝还是会去找吃力的畅快,谢阿蛮也是传奇式的,她自入宫到出名,到和皇帝勾搭,也有多年了,可是,她依然保持当年的体态,以及当年那种活泼的风采,她不是一个可用度衡去量的美人,然而,她有她的特出处,她依然吸引人,可能比成名之初更加吸引人。

在华清宫,她那个情人陈方强于禁军已取得了中级初阶的官位,那是出于贵妃的照顾,在陈方强的年纪,这是很难得了。

可是,谢阿蛮却发现陈方强对自己不忠——她是毫无顾忌的人,有一天,她去找陈方强,人们告诉她,陈方强在市中酒肆——那不是女人可以去的地方,但谢阿蛮又不理,闯了进去,她看到陈方强搂着一名妓女在饮酒,她闯入,两人都逃了,而她又问到了一些其他的事。

她气得要命,回到宫中,向贵妃哭诉自己爱的失望——杨贵妃为此而失笑,反问:

“阿蛮,你想想自己,勾搭皇子,甚至和太子,你那个情人到酒肆,算什么呢?”

“不,贵妃,那不同的,我的环境不同,我不能自主,太子找我,我敢抗拒吗?他却不应该,他发过誓——”

“小鬼,醋性别如此大,太子找你且不说,还有恒王呢?又还有哪一位王,你自己说过可不止一位……”

“贵妃,那不同的,我和他,不能如此比,总之,他不应该找别的女人,而且,我也知道了,他不是逢场作戏!唉,总而言之,我失望了!”谢阿蛮好像真正地伤心了,“他还有人……”

杨贵妃对她的伤心并不重视,信口说:

“如果你不要那个姓陈的,嫁一位王,也很容易,不然,宫中正式把你列入妃嫔行,我想也不难。”

“贵妃,你不了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阿蛮叹了口气,一转身就溜了出去——她经常地不顾宫廷礼节。

可是,杨贵妃却顾到她的,不久,在华清宫的一处别馆,她和皇帝单独在一起,偶然想到,向皇帝说以谢阿蛮为才人,那是正式的妃嫔。

皇帝不曾思索,随口说:

“不必,就现在那样好了,她自己不在乎名义,我也觉得,给了她才人的名义,也不好,她到处乱跑,怕改不过来,一个才人怎可如此呢?”

“给她当了才人,她就不会乱跑,阿蛮并非不懂规矩的人!”杨贵妃正经地说。

“玉环,我曾说过,自册立了你之后,不再收妃嫔,这事,总算到如今仍做到,就如此吧!”皇帝温柔地说。

皇帝是真心如此,不过,皇帝也知道一些谢阿蛮的事,他虽然不介意,可是,他也觉得予阿蛮正式名义,对宫廷体制,并非好事——谢阿蛮精灵,她在有时会向皇帝讲一些疯话(在可以讲的时候出口),她会说,某某王爷想勾引自己,自己又如何卖弄风骚等等。

在那样的时候,皇帝很爱听——这也是一种刺激。但是李隆基做了四十多年皇帝,分寸总是有的。除了虢国夫人使他有限度地放纵外,对别的人,他并不随便行事。

十一月,长安大寒,杨国忠计程兼驿,自成都赶回长安,立刻上骊山华清宫。

杨国忠在宫内晋谒了皇帝之后,立刻到李林甫的别墅,在病榻旁拜见宰相——李林甫在温泉区又中寒,卧病,病势且不断加深。杨国忠看到他,已形槁骨立了。

皇帝派中使召回杨国忠,并未先告知李林甫,李林甫稍后自秘书省送来的文件摘要中看到。这样做,可以解释为皇帝因他患病而权宜措施,但对相权,总是一种侵犯,他为此而忧和憾,现在,见了杨国忠,勉强寒暄和问了一些巴蜀的事,接着,他怆然说:

“国忠,我的病怕不会好了,我死,你必为相,老夫以后事累公!”

杨国忠惶恐着连说不敢,因为,李林甫的话很重,大唐官场中“以后事累公”,并不是一句寻常话,而是暗示过去虽有不洽或仇隙,请政敌放过自己的子孙。所谓人死怨消的意思。

这样子说,是属于直率的,杨国忠对提拔自己的李林甫,内心有着惮忌,他担心,到了这一地步,如李林甫不死,自己的处境就极难想象了。虽然李林甫病重,但要断他必死,那也不能够。

于是,杨国忠在辞出之后,分别去拜访在温泉区侍驾的官员,又冒寒赶入城去,利用自外地回都城的借口,广泛地拜客联络。同时在山上日,又每天都到李林甫家中问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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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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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小心,不过,他对自己处境的忧虑,只有三天,就不再担忧了,他自多方面调查,据医生的报导,李林甫生存时间,不可能超过十日。

医生的判断很接近,在杨国忠回到长安的第八天,做了十九年宰相,深为皇帝信赖的李林甫病死在温泉住宅。

皇帝悼惜这位大臣,追赠太尉、扬州大都督的官衔,由子侄扶灵回都城,丧事很盛大。但是,从前畏惮李林甫的那些官员,在他死后,便纷纷议论了。

李林甫死后,环顾朝廷人才,除杨国忠之外,没有一个能继承的,于是,杨国忠代李林甫而为右首,并典任已改名为文部的尚书——文部原名吏部。

杨国忠以侍御史的地位而起,自蜀至京,不到十年,就取得首席宰相的地位,在大唐皇朝的历史上,这是特殊的,以有史以来计,也是很少见的。

杨国忠无文华,但办事的才能为大家所称誉,他是否有宰相才,人们无法忖测,因为他崛起得太快,以往的表现又多方面,总揽天下又如何呢?预测为难了。

杨国忠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短处,他入相和兼领文部尚书后,第一件事是将文部等候着的选人,立刻依资历而放发任官职,从前,选人在吏部长年累月地待官,没有人事关系,会待很久,而杨国忠一当政,用最迅速的方法,依年资派给职务,一下子解决了问题。这使杨国忠在中下层官员群中,获得了非常好的声誉。

在华清宫,当杨国忠代李林甫为相时,许多人来向贵妃道贺,这与杨贵妃的关系其实是谈不上的,可是,人们以杨国忠为杨氏家族的一员而贺,使她有隐隐的不安——

她从不预闻政治,可是,她又明白自己家族中人当了宰相,有些事会迫人来,而她是一个不愿多事的人。

华清宫也有一项特出的宴会,那是皇帝邀约所有在山上的杨氏族人,此外,还有皇族中人和一些文学侍从。

虽然是没有心机的杨玉环,对此,也向皇帝提出:“国忠不是因为我而拜相的,再说,他和我也不同祖父,大家向我道贺可不大好!”

对此,皇帝自然是最明白的,他笑说:

“你们同曾祖,总是一家,不必顾虑,国忠并不是靠外戚的身分取得相位的,至于李林甫,也不因是皇族中人而取得相位,我择相但问人才,不论出身。”

华清宫有盛会,皇帝在温泉区欢乐着——而新宰相则在长安城忙着。

长安的天气今年特别冷,皇帝畏寒,就一直留在山上,直到十二月丁亥日,因于有许多过年的事要处理,才发驾自华清宫回长安宫城。

杨国忠接任相位之后,在短短的时日做了不少事,他是办事人才,不照儒家理论而行,凡事但求功利和效率,儒士们不满他的做法,可是,各衙门中积压拖延的作风却被改了过来。此外,他又以最快捷的手法查点库藏,量度岁出岁入,在残年时,便决定了增加中下级官员俸给的计划,在以前,这是要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办到的。这些儒士们也无法菲薄他了。

在天宝十二载的新年,朝廷中许多人为皇帝得到一位能干的宰相而致贺。

从前人称赞宰相,会用一个贤字,但杨国忠和儒家一些关系都没有,他所表现的,也没有儒家所谓的风格。不过,他一上来就做得很好。

这又是一个兴旺性的新年,但是,一宗非常事件却在此时酝酿着,李林甫当权太久,排除政敌的手段很酷,对边庭的胡将又不假辞色。死后,内外都对李林甫有议论,终于,安禄山唆使被俘虏的阿布思部酋长赴长安上告,谓李林甫曾长期联络阿布思,企图谋反。自然,他们弄了许多证据出来。同时,在朝内,也有人告李林甫。事涉谋反罪的,即使本人身故,依法也要审讯,皇帝循例行事,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居然出面作证,自称曾得知李林甫和阿布思约为父子——还有人直证李林甫其他数不清的罪名。

于是,死后才三月的李林甫,便获大罪,所有官爵削去,尸体被从大棺材中挖出,改殓平民的小棺,子侄亲族流放,故旧罢斥,朝廷中受连累失官的,多至五十余人。主持处理这一案的杨国忠,有功,获封魏国公,陈希烈获封许国公。

做了十九年宰相的李林甫,身后却一败涂地。

这件事使平素对政治不关心的杨贵妃也为之震动了,她本身和李林甫的关系很平常,但是,李林甫曾经协助寿王谋取太子地位,内心存有好感。再者,自她入宫之后,听皇帝和高力士说,李林甫是一位有能力的好宰相。

她不相信好端端的人会谋反,于是,事后不久,她问皇帝了。

李隆基处事有一定的原则,他虽然处置了一个已死的人,余恨依然未消,他向贵妃说:

“我信任李林甫,把天下大权交给他,可恨的是他滥用了我的信任,虽然他已死了,我也不能饶他!”

“我不明白——”

“玉环,我尊重一个宰相,我给予宰相很大的行事权力,但我不容许他对我不忠!李林甫有才干,但他太狂妄了!”皇帝说着,叹息,“要知道一个人,真不容易……”

皇帝的话尚未说完,宫门外的内侍传报:“虢国夫人到。”

“玉环,你约了她来?”皇帝结束了话题,转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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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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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随说:

“我没有,花花这人,不先约,也会来的,反正没有人会降罪,她早已把皇宫当作自己的家了。”

李隆基笑了起来,接着,又有传报,不久,虢国夫人杨怡徐徐进入了贵妃的起居间。

她自然向皇帝行了一个礼,接着,她说:

“我进来看贵妃姊姊,想不到皇上这时候会在,他们告诉了我,我想想,还是闯进来了,好些天没见皇帝陛下,很想念哩!”她稍顿,不待皇帝和贵妃接口,继续说:“昨天,我去看了玉真公主,她告诉我,她不愿做公主了,为什么?”

皇帝只是笑,因为虢国夫人的口气太不合宫廷习惯。杨贵妃不知道这事,茫然接口:

“三郎,公主为了什么?”

“她也没有什么特别原因,早些年,她就不要公主的食户,我不答允,这回,她当面和我说,她并不穷,道观的产业足够她用了,她只是不受公主身分的封赐,并不是不做公主,她是我的亲妹妹,公主的身分是终身的。”

“那总有个原因的啊!”杨怡问。

“我想没有,她受几百户的供奉,就得参加宫廷中规定的公主仪礼,放弃了这一项待遇,她以女道士为主,宫中宴会、祭祀,还有许多其他的事,她都可以不参加了!”李隆基淡淡地说,“花花,玉真公主还和你说了什么来?”

“没有啊!她只说厌烦,不高兴到处走动,所以不要做公主,在玉真观中做女道士自在一些。”杨怡信口而出。

皇帝没有再问,而杨贵妃却有着疑惑,因为玉真公主与她之间私交甚好,“不做公主”的事,自己完全不知情,皇帝亦不相告。她相信其中是会有内幕的,由于杨怡不着边际地说话,她不再问了。

皇帝还有事要做,小留便出去了,他走时,留住杨怡,说明在一个时辰之内回来,时候如晚了,杨怡可以留宿在宫中。

虢国夫人一笑,好像是表示接受,当皇帝走后不久,她才向贵妃说出:玉真公主大约与李林甫的事有关而自请去公主封赐。杨玉环在淆惑中问:

“李林甫和玉真公主之间,好像没什么吧?以前,据我所知,玉真公主还不满李林甫的!”

“玉真公主如今不满皇上对李林甫身后的处置,觉得太酷了,所以她不愿再受封赐,还有其他的事——最近一个时期,有好些公案,都和她相关的,我想,她有牢骚吧!”

“奇怪,她和朝政也会有关吗?”

“玉环,帝皇家的女子,和朝政有关的可不少哩!你自以为不相干,现在,国忠当了宰相,你也会脱不了关系的!”

她对杨怡的话感到茫然,只是,她内心有着沉重之感,杨国忠与她本来很生疏,近年才接近了一些,而她心目中的亲哥哥只有杨鉴一人而已。

玉真公主的事件,是大唐宫廷中变化的一个微妙的讯号,皇帝和虢国夫人都没有详细地和杨贵妃说,而她又不是一个愿意多事的人。当虢国夫人稍后答应住宿宫中和举行一个晚间的宴会时,她把一些疑思拋开了。

虢国夫人是多彩多姿的,她把晚宴安排在龙池支流旁边的“季季花堂”,那并不是宴会场所,可是,她把培花暖房做了新的运用,她将乐工们安排在临水的一面低阶,声响隔屏而传入。

在宴会中的人,看不到乐工,而乐声从隔屏传入外,又由花堂的通风设备分散着传入,这别有情趣。虢国夫人选了正宗的大乐“凉州曲”为晚宴的主奏,后来又奏了皇帝自己谱成初稿的“紫云回”。

音乐的声响柔和优美,皇帝在饭后还命再奏“临波曲”,在两姊妹相伴的静态的闲适中,他听着音乐而睡着。

两姊妹很快发现了,杨怡一扬眉,要上前去抓皇帝的颈项,但为杨贵妃阻止了,她移身,离开了一些低说:

“这些时,他的事忙了,好像见累!”

“他精神很旺啊!身体也像牛——”

“花花,他到底也上了年纪,六十九岁了,明年就是七十大庆,我入宫时,人们就说他老了,十几年下来,他样子差不多,精力却不及从前!”

“他已六十九岁?”杨怡伸伸舌头,悄声问,“奇怪,我听人说,男子到了这年纪就不行了,不能再与女人在一起玩乐,他依然行,这个——”她摇摇头,“我弄不明白,我只有这么一个老头子!”

“花花!”杨玉环皱着眉叫她,“你不小了,总是口没遮拦的!”

“三十岁才过,总不算老,胡乱说话,也不妨事!”她的声音在不自觉中提高了,而六十九岁的大唐皇帝忽然坐起来,笑着说:

“我居然睡着了!你们说什么?我只听到花花说不妨事,是什么不妨事?”

“告诉你不得,否则有亵慢皇帝之罪——”杨怡挨近去,抱住皇帝一条手臂,“你睡着了,我想吵醒你,贵妃不许,贵妃说皇帝这些时事忙,很累,我说皇帝的身体还像一条牛……”

六十九岁的皇帝伸手抚着她的背脊,纵笑着说:

“你是不是想吃牛肉?”

“啊,你们两个——”杨贵妃叫了出来,“不将我放在眼内,这屋子里还有我啊!”

乐声和笑声综合了,六十九岁的皇帝,生命力依然旺盛。

但是,生命力旺盛的皇帝有了老年人不胜繁重工作的疲倦也是事实。这一夜,皇帝没有在飞霜殿正院宿,那是为了要和虢国夫人在一起,杨贵妃自然是知道的,因为这不是第一次。第二天,皇帝没有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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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六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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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国夫人于午间才出宫,在出宫之前,她曾往见贵妃姊姊,并且告诉姊姊,是自己阻止皇帝上朝的。

“他怎样?”杨贵妃关心着。

“没有什么事,我看他睡得很好,硬挺着要起来,就拉他再睡,请他传命今日罢朝!这些日并无大事,罢几天朝,料也无妨!”

“花花,你这人也真是的,他看上朝很重……”

“我为了你而体恤他,他老了,何必如此劳苦呢?好了,我得出去了!”

“皇上在哪儿?不会还在睡吧?”

“还是比我起得早,现在大约是在勤政务本楼召见国忠吧——老头子对国家大事还是挺关心的!”

她走了,而杨贵妃却发怔,她想着一些往事,自己在入宫之初,也曾有过不让皇帝上朝的事;同时,她再深思皇帝的现在和当时,身体能力终于相差很多了。

忽然,她想起了谢阿蛮!这名舞伎伴皇帝的时候是狂恣的,她自语:“我也该告诉阿蛮,皇帝已经六十九岁了,不能再如从前那样。”

天宝十三载,夏天!六月初一日,杨贵妃三十六岁生日,兴庆宫有一个盛大的宴会,这是皇帝为之安排的,大唐皇帝对各种学术都通晓一些,天文学上,黄道全周,均分为十二宫;音乐学上,阳律、阴律各六,合为十二律;而历法学,有十二时。道家对十二这个数目字有各种说法,而对人的年纪来讲,十二的倍数是被重视的,再者,传统观念,人生以三十六岁为中途岁的后半段的开始。古老相传,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七十岁,算是一个界限,三十五,便成了中途,三十六岁,算是人生的后半世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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