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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使数十人受到流放和贬斥之罪,但仍没有一人受到死刑。.7

对外战争虽然经常不断,但惊动都城、劳扰天下的大征伐,也只是在太宗皇帝朝,贞观十九年,皇帝亲征高丽,五月渡辽,十月班师回,这也是百年以前的大事。其后对高丽、对突厥、对其他的外族作战,都由将军统兵,长安和洛阳地区的百姓,并未受到战争的困扰。至于宫廷由权力斗争而起的兵乱,大致在一两天中即告平息,根本算不得是战争。

自李隆基嗣位为帝之后,四十四年来,物饶民富,连传统的府兵也等于废弃了。对外战争只在遥远的边境,大多在异族的土地上进行,偶然有两三次征役,规模均极小,人民,这一代和上一代,似乎都不知道兵戈之事。

杨贵妃看着虢国夫人儿子的记录而出神。她恨安禄山叩动了一条动乱的琴弦——

她们姊妹在谈话中,张韬光来报告:宰相到了。

杨贵妃问明了杨国忠是和一批人来见皇帝的,她就不欲与之相见,邀了虢国夫人到飞霜殿去,她也吩咐内侍,请皇帝于会见宰相后到飞霜殿。

她们自北边的门户出花萼楼,乘了宫车赴飞霜殿,虢国夫人于陪贵妃入内后,便辞出。

杨贵妃自山上下来至此刻,才换衣服,斜卧榻上休息和再看那一页记录动乱的纸。

皇帝回城的第二天,大唐皇朝应付叛变的各项措施的诏令正式宣布了。

以女儿众多而出名的荣王李琬,担任东征军的元帅,自右羽林大将军转右金吾大将军的高仙芝为副元帅,诏出内府钱帛,在长安地区召募十万人从军,并且预定了名号,称为“天武军”。此外,以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就地召募及指挥兵将,又任命尉卫卿张介然出任新设的河南节度使,以陈留为首邑,节度使领十三郡。调回胡将安思顺出长户部尚书,任命郭子仪接任朔方节度使。又以凡是当兵的各郡,添置防御使。

接着,因群臣的坚请,把在长安任太仆卿的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忠杀了,安庆忠的妻子荣义郡主赐自尽。

所有的诏命都立即付诸执行。

新设的河南节度使署,也立刻治印,委派佐贰,皇帝要在一天中办完手续,经费则先由少府垫支,再转政府——少府是皇帝的财务部,可以不必经过政府手续而立刻支取的。

皇帝在张介然出发以前,特别于内宫召见,叮嘱他从速募集兵卒防守河南,皇帝暗示了河北全境皆无可恃,河东、朔方虽然会发兵出击,但在时间上不易阻止安禄山南进,皇帝切实地命张介然注意,竭尽所能守卫河防,阻安禄山兵过河,以待封常清组成新军和天武军的赴援。李隆基又告知他,封常清募兵的情况很好,估计,在长安地区募兵,也会很理想。

在张介然走后,皇帝伸舒双臂而入内,内起居间中,谢阿蛮陪着贵妃在闲谈。

谢阿蛮自梨园子弟那边得到一些消息:有无数长安人参军,皇帝听了,只是苦笑。杨贵妃问他情况,李隆基长长吐了一口气,靠在榻上说:

“刚才得知,长安募兵很理想,但据说,应召而来的新兵,质素并不好,我已下令作一番选择,不一定要人多,兵士素质差,多了也没用!”

“兵多,总是威胁大,有什么不好呢?”谢阿蛮跪下去为皇帝脱靴,换上毡鞋。

“兵多,要有将统领的,我们缺少统领大军的将才,此其一,其次,市井中的少年,不易使他们守纪律,将来,我们的兵还是要从小地方、农村中去召募,大城中的少年不及乡下人,在长安和近邑,我想募集五万人也差不多了。”

“三郎,你好像忽然很有办法了!”杨贵妃笑了起来。

“并不是忽然很有办法,只是冷静了下来,着急,贪兵多,都没用的,战争已经来了,慌张挡不住敌人——阿蛮,去找几个人,回头奏一次乐。”皇帝平和地说。

自兵讯传到后,这是第一次在宫中有乐奏。事虽偶然,但是,传出去,却对人心有镇定的作用。内心惶惶的官员们,得知南内奏乐,以为局势可以控制了。

那是天宝十四载十一月二十五日,河北二十四郡处在如燃烧般的境地中,但在长安,却有着使人不能相信的安宁相,自然,这又只是表面的安宁。

——宰相杨国忠奉命暂时不公开河北军讯。

于是,进入了严寒的十二月。

初二日,东征军副元帅高仙芝率领长安地区募得的新兵,加上飞骑、骑,合共五万人,出师。

元帅李琬则早两天率五百骑兵先行,天武军并不直接上前方,出屯陕州训练,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做了这一支兵的监军。

五万大军出师,长安人轰动着,人们对战争蒙昧的恐惧感,因大军之出而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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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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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仙芝在短短的十日之间,只教会了新兵排队和行路,每小队用一名老兵为队正,因此,这一支兵在表面上是军容甚盛的,实际上,新兵中十有九人还不知道如何使用兵器,对弓箭,自然更谈不上了。

天武军,就此浩浩荡荡地出城去了。

就在天武军出长安城的那一天——

寒流自北来,侵袭着黄河平原区,河水中的冰块由漂流而至定住,寒气因冰凝而更甚。

安禄山的部队用绳索、布帛把破旧的船缚联在一起,又加上树木等为补充,冒寒横置在黄河上,这夜,黄河大致冰封了。

天明时,破船树木为冰所固结,有似浮桥——这天的天明是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初三日。

安禄山的大军自灵昌地区渡过黄河,侵入河南灵昌郡,即以前的滑州。此地,在洛阳东北偏东,相距五百三十里,距长安,一千四百四十里。

安禄山的兵越过冰封的黄河,散漫地做广角推进,这是在河南节度使的驻地首邑陈留郡的直辖地区以内。陈留郡直辖六个县,封丘首先被击破,守城吏兵逃散了,接着,一路兵攻入浚仪,又一路兵直扑陈留。

张介然到陈留才几天,他沿路收兵,有一万多人屯陈留、河防两岸,封丘和浚仪,各派了一千五百人去增强防务,但那些兵失了下落!当安禄山的兵攻到陈留时,张介然率兵上城守卫,可是,兵官却开了城门,奉陈留大守郭纳出降,大唐的河南节度使张介然,成了俘虏——这是十二月初六日发生的事。

安禄山的军队自灵昌郡渡河的消息,恰好于初六日传到长安。第一封急报由河南尹自洛阳发来,第二封则是封常清的军报,接着,是河南节度使张介然的报告。

杨国忠先见高力士,问他:是不是立刻奏闻。

这时,早朝才散——早朝时,百官们对军事形势很乐观,因为安禄山的部队仍在河北流转,没有接近黄河的报告,也没有渡河的暗示。

“奏闻!事情太严重了,不能耽搁,再说,安禄山军渡河的消息,我想,至多两个时辰,就会传开。”高力士看了第一封急报说,“这一封,已耽误了一个时辰!”

“那是因为散朝,同时,我在接到报告后,查问了一下,封常清的报告和张介然的报告,几乎同时到达——高翁,请同入见皇上如何?”

“好吧——真糟,比我们预料早半个月,河防,唉,河防——再有十天……”高力士喃喃地说出了一半就咽住,他想到争取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对守河防,可能并无用处。

他们在龙坛禄见皇帝,杨贵妃也在,大唐皇帝于得知安禄山的军队已渡河后,倏然起身,看着地图,沉声说:

“河防未曾交战,看来陈留城会靠不住,今天,极可能是今天,陈留,还有汴梁……”皇帝显然激动了。

“陛下,据昨日收到的报告,张介然说陈留守军有一万人,陈留城高池宽,有一万兵守,配合民夫,应该能支持一个时期!臣请速令封常清设法赴援!”杨国忠茫然奏请。

“封常清的兵不能移动,他只有守武牢关以保东都一条路,我看,陈留、汴州、荥阳,都会失守!”李隆基静了下来,惨然回顾高力士,“河北二十四郡,居然无一郡起兵抗敌,唉,始料所不及!”

“陛下,河北郡县必有起兵的,以道路为兵阻,消息传递不及河南快,河东方面来的报告,已略指敌后有义兵兴起,相信,过几天必会有消息的,问题是安禄山已渡河,东都形势甚急!”高力士缓缓地说出。

“宰相,召入有关人员——”皇帝说,低喟,“安禄山渡河的消息,应该早些让他们知道!”

不久,皇帝召集大臣商议应付军事上的新形势。

东都洛阳地区,近年以皇帝不曾巡幸,亲卫军驻在洛阳的人数已不断减少,除了封常清所领的兵之外,地方部队人数少,战力自然不强,虎牢关为天下险隘,但长久的太平,这一雄关已失去了军事意义,平时守关城守仓的兵不足两千人,而且分驻在三个兵营中,洛阳为东都,但是,除了各宫的亲卫军一千五百人外,城防兵仅千余人,州兵也只两千余人。武备如此,又能商量出什么善策呢?

因安禄山渡河而举行的紧急会议,延到午初二刻才散,皇帝回来时,神情很颓丧。饭后,皇帝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赴花萼楼——杨贵妃知道皇帝邀了亲卫府的将军们议事。

天寒,欲雪,杨贵妃在紊乱中也去看地图。

于是,长久不曾入宫的前玉真公主,现在只用持盈法师名号的皇妹,忽然来访贵妃。

她向贵妃说,中午参加一个文士们的叙会,得知安禄山的兵已渡河,又听到有人创议皇帝亲征。

杨贵妃有诧异感,她脱口而出:

“皇上从来没有说过要亲征的事!”

“我是为此而来的,贵妃,皇上好胜,百多年太平岁月,如今闯出这样的乱子,他一定很难过,倘若有人创言请皇上亲征,皇上会接受的,只是,皇上春秋已七十有一,如此高龄,绝不能再预兵戈之事了,贵妃,如果有请皇上亲征的,你必须力阻!”持盈法师凄怆地说,“我从来不管事的,今天听了人们说,却捺不住!”

“噢,外面竟有这种说法,我完全不知道,朝中,宫中,好像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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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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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在今天以前,形势虽然也不好,但总可以支持、文饰,今天,安禄山渡河的消息一到,局面怕不会再安定下去,你平时也不问事的,但到了如此地步,有时,也不能不参加一份了!”持盈法师婉转含蓄地说。

“我参加一份,我愿意,可是,我又不懂!”杨贵妃坦率地说。

做女道士的皇妹不能明言,但她也深知贵妃对朝廷大事的隔膜,于是,她再说:

“每逢到了混乱的时候,当家人的处境总归是艰难的,大家会把一切过错推到当家人的身上去,贵妃,你明白我的意思?”

“皇上——公主,外面有人对皇上……”

“贵妃,我指的当家人不是皇帝,是宰相!现在没有什么,但局势再坏一些,必然会有事了!贵妃,在可能的范围内,你和高力士说说,支持你的哥哥,一个国家处在逆境和危境时,先求内部稳住,内部一闹,对敌人有利!”

杨贵妃唔了一声,她懂了,可是,她又感茫然,不晓得自己该从哪一方面着手来帮杨国忠。

持盈法师的一席话,语重心长,杨贵妃原想转告皇帝,可是,皇帝回来时,神容黯淡,她不忍再加深皇帝的心灵负担,把要说的话按下了。

第二天早朝时,谢阿蛮溜进来——杨贵妃已经起来了,阿蛮一变平时的作风,正经地告知贵妃,在外面听到皇帝亲征之说——她说明:昨天下午应恒王李瑱之约,偶然听来。贵妃问她:

“你不是说和恒王殿下吵翻了,又相见?”

“在华清宫,就是撞钟报警那一天,他也不告诉我,悄悄溜回长安,我们回来后,我找他责问,他支吾其词,又急着要走,我一气,不理他了,他约了我两次,我都正式拒绝,前天,太子那边的李静忠找我去,出来时,恒王在等我,约了昨天见一面,昨天下午,我们见着了,他终于告诉了我,那天悄悄下山,是太子找他做事,昨天,我听他的口气,好像常和太子在一起,他问我,在贵妃那边有没有听到皇上要亲征的话?我觉得奇怪,支吾着应付,看来,恒王殿下很有些赞成皇上御驾亲征……”

“阿蛮,这几天不可出去玩了,我想,可能会有些事发生,你讲话也得谨慎些!”杨贵妃终于有些敏感了。阿蛮的话,加上昨天持盈法师所说,使她领悟到,宫廷和朝廷间会出一些她所猜不到和料不到的事。

“我不出去——哦,今天我会去东宫一次,是太子妃邀我的,贵妃,我不会随便乱讲话,不过,我奇怪太子妃为何邀我——”谢阿蛮沉吟着,但她不曾深思,拋开了。

这是十二月初七日。

前方,不断的有坏消息到来,皇帝在早朝后,不曾回来,转赴花萼楼治事。杨贵妃又得知,太子也在花萼楼待驾,还有几位其他皇子。

她命张韬光打听消息,午饭前,乘车到花萼楼,得知皇帝留太子和诸王以及四位大臣同进午餐,便命人不必通知,她在楼上的北厅吃饭。

皇帝于饭后来到,告诉她:封常清又有报告来,已移重兵守虎牢,并报告情况,渡河的安禄山部队分路深入,有两至三个县城失陷,陈留方面还没有交战报告,但开封境内已有敌骑。

“我担心陈留可能不守——昨天,外面有很多谣言!”李隆基在室内踱步,不久又说:“今天有一宗喜讯,以前我说河北二十四郡竟无人起兵抗敌,今天有了,平原太守颜真卿起兵,看来,一有人起兵,必会有继起的,今天,颜真卿派平原兵曹李平入都奏宫,颜真卿已联络邻邑,共有七八千兵,现在还在召募!”

“三郎,长安有什么谣言?”她看出皇帝在避开一些事。

皇帝苦笑着没有说,杨贵妃又一次把自己听来的话忍住。

李隆基有心事,但他终于没有向杨贵妃说。但到第二天,杨贵妃也得知了问题——玉真公主来说的和谢阿蛮打听到的消息,都是真实的。朝中,有人倡言必须皇帝亲征才能压得住安禄山。皇帝亲征,必然是太子监国,太子一旦监国,自然就取得了权力。

陈留失守、张介然被俘的消息传到了,皇帝亲征的诏命与此消息到达的同时公布。皇命,期以二十日的时间集中畿内的军队,朔方、河西、陇右的兵马除留守城堡外,命节度使率领,驰赴行营会合。诏命说明皇帝将赴洛阳,但没有明言太子监国。

草诏的时候,陈留失守的消息尚未到,不过,皇帝已作了陈留失守的打算,因此,陈留的消息传到时,也未曾引起特别的惊动。不过,皇帝的亲征诏,却引起了宫廷的不安。

从来不对国家大事发言的杨贵妃,和高力士先谈了一次,终于正面要求皇帝放弃亲征的决定。她把玉真公主来访的事说了——谢阿蛮的传语,则没有转达。

李隆基苦笑着,迂滞地说:

“重用安禄山,是我,如今,安禄山反,兵已渡河,我不能逃避责任了!”

“陛下,朝廷有相有将,可以派他们去打仗的啊!没有理由一定要皇帝亲征!再说,你不是打仗起家的皇帝,我问了高力士,他说,皇帝亲征并不一定是好的,也并非必要的。”杨贵妃肯定地说:“皇上,不可去!”

李隆基没有回答。

“已经有荣王殿下为元帅出师了,三郎,不论如何,你坐镇长安指挥大局,不可亲赴前敌,三郎,你说过京畿区内无可战之兵,要靠各地兵马集中,皇帝亲征,总要有一支像样的部队才行,你在长安,还能募兵,统筹全局,你到了前方,就无法照顾到全面,我想,那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再者,你的年纪也不宜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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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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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李隆基惆怅地叫唤着,“我知道,我到前方去的作用并不大,但形势所迫……”他思索了一些时,低喟着,“好吧,我看情形再说,亲征诏的口气相当活动,我也可以不去的!”

这是战争带来的问题。

这天下午,虢国夫人也入宫来,那是受杨国忠托,请杨贵妃阻止皇帝亲征。

为了在紧张中使气氛轻松一些,贵妃留下虢国夫人,晚饭时皇帝在一起,但这不是宴会,时局如此沉重,宫内自然不便再有行乐之事了。

杨氏姊妹只伴着君皇闲谈,不谈时事。

杨贵妃不愿谈时事,因为时事在剧变中,而且,她又深知自皇帝到许多大臣,都缺少应变的能力。

变,来得太快了——

自十二月初三日安禄山的军队渡过黄河之后,初六日陈留陷落,初八日荥阳陷落,其余陈留郡所属的县城如封丘、浚仪、开封等都落入敌人手中。荥阳又是一个大郡的首邑,荥阳郡辖七个县城,又当冲要之地,著名的虎牢关就是在治区之内。历史上楚汉相争的要地广武,也属于荥阳。

安禄山的兵队快速地推进,大军沿黄河南岸西上,向洛阳进攻,其余的小股部队,一两千人一伙,出掠河南东南区的富饶城镇,许多城守逃亡或投降,敌人来得太快了,各地的防卫又太差了,根本不曾有正规的抵抗,一个城又一个城入了胡兵的手中,一天中会失陷几个城镇。

安禄山西上攻洛阳的部队,也很快速,虎牢关虽是险隘之区,利守难攻的,但是,封常清召募来的新兵,连起码的基本训练都未曾完成,他们看到胡人的骑兵狂悍地奔来,心理上先慌乱了,再加上大部分兵士不会射箭,虎牢的防守战在一天中就崩溃了,封常清竭尽全力才能收集败散的部队,退守偃师,看看不行,又缩短防线,退守罂子谷以南的葵园。

安禄山的骑兵疾进着,不让封常清有喘息的机会,官兵才退到葵园,战争就开始了,只有一个时辰,那些新兵又溃散了,封常清退守大唐皇朝的东都洛阳的上东门,那是守城战。然而,安禄山的兵如潮涌到,封常清守东面的城门,安禄山则攻破了南面的城门进了市区,封常清再退保皇城,但他已到了无可战之兵的地步。这位纵横西北的名将在皇城宣仁门打了最后一仗,败入内苑,击破一边苑墙,向西逃出,再收散兵奔逃。洛阳城在十二月十三日陷落了。荥阳城是初九日陷落的,前后只五日,安禄山的部队推进了两百七十里,攻陷著名的虎牢关和几个小城镇,最后占领洛阳。从起兵之日到攻占洛阳,一共只有三十四日。

在洛阳的皇族,东都留守官员,以及地方官等,大多来不及逃出,降在贼中,河南尹达奚珣投降了,东都留守李憕不肯投降,被俘后为安禄山所杀。

封常清逃到陕州,和高仙芝的军队会合,封常清是高仙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们私谊好,又彼此信任,封常清力言以目前的兵力,绝不能在陕州作战,他主张退守潼关以阻敌入关,高仙芝接受了,但安禄山的先锋已到,他们又打了一个小败仗,才能退到潼关,再布防线。

当洛阳迅速地落入安禄山手中时,长安城无法再保持平静了,皇帝向朔方、河西、陇右征召兵马,尚未应到,而河南地区,几乎已全部为敌人所占,长安起了风波——那是上层级阶掀起的政治风波。

人们并不真以为安禄山能攻入长安,因为太平长久了,大家对战争缺少认识,洛阳的陷落,虽引起慌乱又并非是为长安担忧,不少政治人物利用形势而争权。

皇帝曾有亲征的诏命,然而,诏下之后,就没了下文,当洛阳沦陷之后,太子系的人又积极地从事外围的活动,希图达到皇帝亲征、太子监国的目的。

他们以为,潼关天险必然能守得住,让皇帝到潼关去守土,把长安交给太子。

形势对大唐皇帝极为不利,到如今,他所推行的边区以胡制胡的政策已完全破产了。安禄山是他全力宠任的将军,杨国忠为相之后,曾不断地说过安禄山必反,但他不听,继续以怀柔的方式企图软化安禄山。在李隆基,这并不是偏爱,他怕罢免安禄山反而会提早出现战争。然而,安禄山终于反了,这一责任,就得由他独力承担,洛阳失守之后出现的惶乱,迫使他无法不作一番正式的表示。

四十余年来,他那稳固的皇权,在无形的压力下,受到了挑战,他烦恼,然而又找不到出路。

于是,在无可奈何中,他又下了诏书,命太子监国,由于以前已颁发过亲征诏命,这回的诏命的题目便用了“命皇太子监国亲总师徒东讨诏”。这道诏命以赞美太子、令使监国为主,只在最后加上“仍即亲总师徒,以诛叛逆,取今月二十三日先发……”。

诏命是十二月十七日颁发的,但提出的日期是今月二十三日,颁诏到先发,中间只有五天的时间,显而可见的,亲征先发相当空虚和难予捉摸。五日之中,如何能完成出征的筹备呢?如此,诏命的要点在命太子监国!

再者,皇帝于下诏和朝散后,又召集宰相和中书、门下两省与尚书省各部大臣,在花萼楼举行谈话会。李隆基说,去年秋天就打算传位太子的,由于水旱相仍,自己不愿以余灾遗子孙,想等到灾情过后再传位。现在,天下大乱,自己当负责戡乱,先由太子监国,待乱平之日,再行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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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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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感伤中发言,他自认是大唐的罪人,开国至今,从来没有出现如此恶劣的场面,他又要求大臣们团结一致,应付突变预筹善后,他认为安禄山暴兴,虽然扰乱了河北、河南,中原的心脏地区受到大损,但这样的暴兴,也会很快毁亡的,因此,在抗战的同时就应想到战争的善后。

这是一个充满了感伤情调的集会,皇帝在谈话中曾经老泪纵横。

当花萼楼的谈话会结束后,宰相杨国忠又单独入觐,劝阻皇帝亲征。李隆基没有任何表示。

又接着,太子于午后入觐,看样子和父亲差不多老的太子李亨,力辞监国之任,但并不认真阻劝父皇出师。

李隆基在接见太子时表现很从容,他询问了各路召兵情况,又指示太子去做一些事,对亲征和监国,他不再提,父与子之间的心病显然很重。

当太子辞出时,杨贵妃和高力士同时到来。李隆基站起来,似乎很愤怒,但转了一个身,他又自我抑制了。

“力士,看来,我这把年纪,也只得上战场走走了,你也准备一下,陪我出征——两个老人,唉!”皇帝说到两个老人时,似有无限感伤,叹了一声,止住。

杨贵妃不再能忍,冲上去,握捏住皇帝的臂膀,欲言,终于哭出来。在旁边的高力士,跪下去,虽在激动和哀伤中,但这位老内侍很识大体,没有发言。

皇帝扶了哭泣的贵妃,让她坐下,再命高力士起来,他再度收敛情绪,徐徐地说:

“潼关天险,我们总能守住的;力士,你去筹算一下,我们出师,现在能集中多少兵?”

“陛下,如二十三日出师,至多只有四万人马可以随驾,这时间是无法赶得上的!”

“陇右、河西兵马,不是有两支已到?”

“总共只有一万两千人,近畿兵马集中的,有一万五千人,陛下禁卫军中,可调用两千人,新兵能选用的,估计是一万五千人,其他的兵马,数日内无法集中。”高力士冷静地说,“陛下,亲征诏虽下,但出征的形式可以变通,在草诏时,丞相韦见素和我谈过,用先发一词,可以作两种解释,一是皇上先发,四方兵马随后而至,另一是亲征大军先锋部队先发!老奴以为,目前目势,只能使先锋部队先发,洛阳兵败,情况未定,皇上也不宜匆匆出师!”

李隆基没有接口,诏书中用“先发”一词,经过深入研究,此中的作用,他自然是明白的,但是,他不能在此时说什么。杨贵妃则有了反应,她请求皇帝委任先锋。

“让我再想想吧!”李隆基低沉地说。

“三郎,是不是召宰相来商量?”

“召宰相——”皇帝沉吟着,“不必如此急,我多想想,明天吧,今天已迟,不能做出什么事——力士,你注意一下,调用河陇诸蕃部属的兵,几时可到?”

做了四十年皇帝的李隆基,对政治斗争有丰富的经验,他在夺取皇位到安定皇权之时,曾面对着几个集团的争夺,当他自父亲手上取得皇位时,朝中宰相共有七人,五人出于姑母太平公主门下,李隆基缓缓地将太平公主的势力排除,最后,他自行发动一次兵变,把姑母的集团杀了,那是开元元年的事,距今四十三年,但是,往事历历,他依然记得的,虽然如今的形势不利,但他总把握着大权和有深厚的基础,每走一步,都为自己留有余地,他在观察每天的形势。他也有特别的人事联络和部署,这些,亲如高力士也并不完全知道。

在紧张的日子里,李隆基不断地召见人……

十二月十八日,为高仙芝做监军的边令诚,于奏告封常清溃败、高仙芝自陕州退兵潼关的经过后,奉命再赴潼关——皇帝下令处死这两位将军,以将军李承光代领潼关部队。

这是兵败以来最严厉的,也是不公平的措施。宰相杨国忠入觐,说明封、高二人之败,非战之罪,又陈明高仙芝移兵退保潼关,保全实力——杨国忠还呈上封常清的陈情书;但是,皇帝没有看,他向杨国忠说:

“大致的情形我都知道,要这两人负兵败的全责,的确有欠公平,但是,为将军者有时也不能以常情论,兵败身全,情虽可恕,无法可愿,再者,现在的人心士气,也需要从严处置才能整肃。”皇帝顿歇着,再说:“封、高二人的家族,你设法厚予照顾,他们所统的兵,也好好抚慰,威恩兼施!还有,哥舒翰如何?”

“他的病并不重,今日朝散时,小儿曾到哥舒府中,大约会肯受命了,回头,我自己再到西平郡王府相邀,明日,总要设法拉他入朝,目前,环顾左右,只有他才能和安禄山匹敌!”杨国忠深沉地说,“以军中声望而言,亦只他最高。”

皇帝微喟着,又问:

“哥舒的河西陇右部队怎样?”

“蕃将火拔归仁部,计程于明日可到咸阳,另部今日必可到富平,臣已传命,着令就地渡河,集中渭南待命,不必到长安来!”杨国忠报导的秘密调度的兵队,李隆基打算在自己不得不出征时用的,这两支兵的人数不多,但能战,且亦为高力士所不曾计算入内。

接着,皇帝命杨国忠相伴,接见前天任命为山南节度使的永王李璘及剑南节度使颖王李璬,以及他们的副使源洧和崔圆。皇帝命两位副使明日启程赴任,努力做支援战争的准备,至于两位藩王,只担任名义,并不赴任的。剑南节度使本由杨国忠遥领,现在转移了一下,那是李隆基拉拢儿子们助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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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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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九日,大朝,处死高仙芝和封常清的诏命也正式宣布,其实,边令诚已奉令在昨日出发了。

处死封常清、高仙芝的命令引起百官们的肃烈感,没有人敢发言。

随着,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宣布了:以官太子少保,兼河西、陇右节度使,爵西平郡王的哥舒翰为太子先锋兵马副元帅,领兵镇潼关,御史中丞田良丘为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

因饮酒过多而中风,病居在家多时的突厥血统的大将哥舒翰,庄严地在朝堂上接受任命,他中风后,左边肢体活动依然有问题,拜起时,左腿显然僵硬不灵活,一名宦官扶了他才顺利起来——哥舒翰因病一再辞谢统军之命,但为杨国忠所迫,勉强接受,他在受命后没有发言,退回班列。

朝堂上的百官对于皇帝任命哥舒翰的官名,都有淆惑感。“先锋兵马副元帅”之上加“太子”之名,太令人莫测高深了,但是,也没有人敢发言。

至于已受命监国而实际上依然无权无事的太子李亨,大朝之前在内殿得知今日的重要措施,自然,他也不能说什么,他得到的虚名,惟一的好处是比旁人早知道一些事而已。再者,由今日朝会的处事方式,也使太子李亨心悸,他担心父皇会变更主意,也令自己出师。

至于李隆基,在朝会散后,于内殿召见哥舒翰,再细询了军事上的问题,并予以指示,着他尽可能于二十三日出发。

自从下诏以太子监国之后,皇帝才舒了一口气,午饭时,他以确定的口气告知杨贵妃,自己在短期内不会亲征,他又相信哥舒翰到潼关,一定会有作为。老年的皇帝满意于自己的安排而微笑着。

也是这天下午,皇帝恢复了平时的午睡。

杨贵妃找了高力士来询问详情,对于皇帝与太子之间的暗斗,高力士自然也不便说的,他支吾地讲了一些乐观的话:哥舒翰是突厥种,擅战,在陇右河西,哥舒翰的部队中有外族的兵将,战斗力和经验,都比汉族士兵强。

已经是残年急景了,但今年的长安,所有过年的节目都被兵乱所破坏了,宫廷中,由贵妃主持,依然妆点了一下,不过,规模比以前小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送灶之日,哥舒翰如皇帝所期望,领兵出长安,于渭南会合各部,共八万人,徐徐向潼关进发——哥舒翰还未到潼关,担任元帅名义的荣王李琬,于二十四日死了,皇帝不另派皇子挂帅,即以哥舒翰为太子先锋兵马元帅。

过年了,这是大唐皇朝开国以来最暗淡的一个年关,不过,除夕时的形势,比之十二月中旬又好了许多,朝廷得知,河北、河南,敌后城镇已有许多义兵崛起,特别是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领部将李光弼、高睿、仆固怀恩、浑释之,转战皆捷,击破安禄山的大同军使和兵马使的部队,其中一役,杀伤安禄山部七千人。郭子仪的部队召募和收编义军、降卒,迅速扩充,在山西、河北境内,占领了几个重要据点;此外,河北、河南降顺安禄山的郡守,度过了一个短时期,也起兵了!河北二十四郡,已有十七郡起兵击安禄山,重归朝廷;河南反正的州郡虽少,但山东西部与河南南部,都有义兵崛兴,配合官兵抵抗,初期闻风败逃的现象已纠正过来。

安禄山的前锋曾进犯潼关,为守军击退,由于河北情形的变化,安禄山的大军另作安排,对潼关的压力降低了。

这是除夕时所得到的有利战报;但也有使大唐皇帝极为不舒服的消息,潼关的人员送到密报:安禄山将于明年元月在洛阳建国,自称大燕皇帝。

李隆基深知,安禄山一旦称帝,这场战争会拖延下去,然而,这是他所无能为力的事。

天宝十五载正月初一乙卯。在长安的大唐天子,于大明宫含元殿举行早朝——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安禄山以大燕皇帝的名义,在洛阳的紫宸殿举行开国大朝。

也在同日,杨贵妃奉皇命,扩大接受诸王及百官妇入贺,那是在兴庆宫举行,规模比任何一年都大,皇帝为了国难,使贵妃出面来笼络诸王妃与百官的命妇。

但是,杨贵妃的心情却极坏。

除夕,寿王妃韦氏偕同另三位王妃随太子妃入宫辞年,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而使贵妃心情沉重的是:寿王邸的内侍张永随王妃来,悄悄地请求贵妃设法,派给寿王一个职位,以为进取的资本。接着,年初一,寿王侧妃魏来馨入宫,借机会向贵妃说,太子得罪父皇,目前是为寿王进言的最好机会,魏来馨建议贵妃设法联合高力士和杨国忠,内外合作,扳倒太子,改立寿王。

这使杨贵妃无法回答,同时也有深湛的哀伤之感,她虽然不懂得政治,可是,她明白在战乱危难的时日,除非太子真正谋反,否则绝无废立的可能的。

但是,她对热中的魏来馨又不能说明。

年初二,宫廷有宴会,杨贵妃悄悄地嘱托虢国夫人代自己去见一次寿王,告以目前情势绝无可能作任何活动,她对杨怡千叮万嘱,不可泄漏,也要小心环境,如果不便,宁可不传达,或者,告知魏来馨。

虢国夫人承受这一使命,可是,以恣肆出名的杨怡,终于也有了发自内心的感慨,她说:

“玉环,我从巴蜀到长安,也很长久了,在繁华场中,我得到的很多,今天想来,也很空虚,这些大人物们,只顾私欲,不理大局,国家危难到这一地步,他们还在争权夺利,太子如此,你那位殿下也如此!说起来,真令人伤心。贵妃,前三天吧,广平王殿下忽然到我这儿辞年,当时不觉得,过后想了一下,这也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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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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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王李俶是皇太孙,太子李亨的长子。

“他们两兄弟,看来是有权术的人,广平王、建宁王,这两兄弟也找阿蛮一起玩,阿蛮说:他们向她打听消息!”杨贵妃低嗟着,“今天,阿蛮就在东宫!”

“听说阿蛮和太子胡搅,贵妃,你得留心一下,阿蛮这人,有时狂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

“花花,你看错了,阿蛮有分寸的,她懂的事其实不少,可惜,兵乱来得太快,不然,她很有希望成为恒王的眷属,如今,自然不便提出了。”

谢阿蛮如今成了贵妃的耳目,有些天,贵妃不许她到处乱走,但后来想想,让她到处走动,可以听到许多消息,因此,贵妃也不再限制她,而且托她做一些事。

在大变乱中的杨贵妃,如今也变得精明了。

为了冲淡洛阳失守及安禄山称帝所引起的不安,新年期中,朝廷刻意渲染安禄山部进攻潼关受挫而退的消息,其中之一是:安禄山曾亲率大军到新安,因潼关有备及河北郡县纷纷反正,折回洛阳应变。

其次,为了烘托乐观气氛,宫廷中原已取消的几项宴会,又恢复了。

自安禄山兵乱以来,梨园子弟、两部乐班,都未正式上演过,年初四午间,又在兴庆宫演出了著名的霓裳羽衣舞乐。

场面依然很大,大唐皇帝最初没有参加,但当中序以后,他来了,乐班发现皇帝出现,击一声磬,所有乐奏和舞人都停了下来,在繁音中骤然停歇,一片静寂中,磬的余声似乎在荡漾。

皇帝有些错愕,但随之而来是高呼万岁的声音,接着,乐奏又继续下去,可是,李隆基对刚才一下的静却不能释然,稍后,他在贵妃的耳边说:“乐声骤止的那一瞬,很特别,令人不舒服——我联想到有个人的突然死去!”

“陛下——”杨贵妃也心悸着,惴然接口,“不要说——”

人处在逆境的时候,自然而然会生出萧瑟之感,也自然而然会怕听不祥不吉的语言。

杨贵妃不大讲究忌讳,然而,如今的她,却不敢听不吉利的话。

新年,就在如此强自欢笑实际黯淡中过去。不过,宫中宴会每天不断——李隆基以此表现从容。

新年中,战局的发展,似乎对大唐皇族越来越有利,敌后的义军声势更大了,潼关正面,平安无事。安禄山的部队似是没有攻坚的打算——长安的平民和中下级官吏,逐渐安心,对安禄山称帝,也不大重视了。

在忧惶紧张中过了一个时期的杨贵妃,也随之松弛下来,她在动乱初期,最担心皇帝的身体,过了年,皇帝已七十二岁,她原本以为皇帝的体力会承担不了繁剧的,但是,经过最烦劳的天宝十四载的十二月,李隆基似乎消瘦了一些,但是,他的精神健旺,体力反而较闲适的时候增进。

进入三十八岁的杨贵妃,明白了自己惟一可仰仗的人,便是李隆基,她关切的是这一个人,国家事如何,不是她的智力可及的,她希望自己能再依赖皇帝丈夫十年,到那时,自己也接近暮年了。

在承平的岁月中,于日常生活观察,她相信自己的希望有达到的可能,她相信,皇帝的生理状态,总可以活过八十岁的,这几年,她对皇帝的饮食起居,都小心照料,就是为此。而当安禄山反讯初到时,皇帝绕室徘徊,日夜不安的现象,使她恐慌,现在,过了一个年,她看到皇帝健康如常,放下心事,又安排了一些娱乐节目予皇帝做生活的调剂。

只是,李隆基实际上已少失了闲适和逸乐的心情,他温馨地对待贵妃,接受她的安排,可是,杨贵妃也看得出他的心神不属。

她希望由时间来改变皇帝的心情——

如今,是平静的对峙时间,潼关前线每日报平安,安禄山的军队调回去巩固内部。零星的战争在河北地区展开,若干城市的义兵,当安禄山正规军回师反击时,便抵挡不住了,如常山的守军首领颜杲卿,城陷,全家被俘杀,不过,新兴军中也有令人惊奇的发展,如郭子仪部,已能分兵,他的部将李光弼,独树一帜,已统有四五万兵。

不过,长安人对河北敌后的军事,不大关切,他们看到潼关正面平安无事,就满足了,也安心了,一度浮泛的政治上的权力斗争,曾被压抑,如今又在都城展开。

太子监国是虚的,太子李亨在战乱中依然故我,可是,看着七十多岁的父皇的太子,却不甘心长久如此,现在,局面已稳定下来,长安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了,于是,太子一系的人,把攻击的矛头转向杨国忠。

太子一系的人在第一个回合针对皇帝而发,行动很暗,失败也暗。但是,明眼人仍可以看得出暗攻暗败经纬。

失败教训了太子集团的人,他们转向杨国忠,以夺取相权为第一步。

以办事务见长而起至帝相的杨国忠,没有家世背景,故家巨族的人瞧不起他,再加他和文士集团也没有关系,后门寒族出身的进士和文人,也与之格格不入。

杨国忠领导下,就有一批与他差不多的事务人才,少数山东大族中热中实际政治的人,他做得很苦,不过,这位事务人才的宰相,在应变中也苦心学习着,他了解构成大唐皇朝最高统治集团,故家大族和文士是鼎的三足中之二,另一才是皇家与皇家戚族,他悉心拉拢,用韦见素来联络故家巨族,用萧昕、张镐来罗致文士,杨国忠不以平时的制度用人,视能力而特擢,在朝中担任闲职的文人,有被外放为郡太守而负军政重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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