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使数十人受到流放和贬斥之罪,但仍没有一人受到死刑。.9
“如仙也有了老态,我初见她时,她是少女——对了,贵妃娘娘,宫中该有许多事,你也得管管啊!一旦要走的话,每人都得发些钱银,宫中人,值钱的东西可能不少,现钱却一定不会多的,此其一;还有,一旦要出,车辆也得要有,玉环,你不能再不动呀!”
“我实在不会管事,要命——玉真公主,你是不是能留在宫中帮忙?”
“不行,一来公主依例不得管妃嫔的事,再者,我连公主的封号都纳还了,如今,我真正身分是持盈法师!”玉真公主稍顿,又说:“你去领一大笔钱财出来,命内侍监悄悄放在你处,最好,分存在大明宫和太极宫,随时可以分发,但要做得机密些!”
杨贵妃点点头,命人去传内侍监,接着,她又命张韬光私下去查看各宫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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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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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玉真公主走后,谢阿蛮立刻相告:
“恒王这人也不大有心肝,他对国家事一些不关心,还讲风凉话。我知道,他们中人,有些鬼——可能是太子在用计,迫皇帝出城去打仗,太子在城里监国当政!”
杨贵妃低喟着以手势制止谢阿蛮随说:
“不要议论了,看今天的情形,外面一定很多事,她们全到我这儿来——对了,你再去问问,有什么特别讯息?”
“到什么地方去问呢?”她问,那是她已明白贵妃要求她去问,不会是官方的消息。
“你自己捉摸着,只是打听,自己不可多说!”
谢阿蛮接受了一项特别的任务而走了,杨贵妃独自发怔,又牵挂着皇帝,她问内侍——皇帝在勤政楼,午睡了半个时辰,便不断接见皇子、大臣。
她思索着,再挨了半个时辰,内侍监袁思艺来到,告以有两车的钱和金银先运到,其余的将分批运,杨贵妃做了指点,便乘步辇向勤政务本楼去。
天色已向晚了,勤政楼前,内常侍王洛卿迎着贵妃,告以宰相正在里面和皇帝议事。她不急于入内,问王洛卿在外面听到些什么?
经常行走在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常侍王洛卿,听到的很多,但他不敢随便向贵妃说,只选了兵讯相告:
“今日听说,潼关外面的败兵,到了河北岸,传言败兵大掠富平境内!”
“败兵掠富平?”杨贵妃吃惊着,“敌军呢?”
“敌军的动态不明,大约没有行动吧!不过,也有传说,谓安禄山可能另派大军自河北岸推进,攻取富平,切断长安西北的道路!”王洛卿似乎有恐惧状,“倘若富平被安禄山占了去,那就不得了,我们要去巴蜀,难了!”
“我们在渭北有兵……”杨贵妃其实是不清楚的,说了一半就停口。
“渭北的情形不明,我只听到传说,已告知了高公公,真相如何,就不晓得了!”
杨贵妃不再问了,她上楼,直入内室,皇帝和宰相杨国忠及京兆尹魏方进在议事。贵妃制止了他们行礼,在皇帝身边坐下。不久,魏方进奉命匆匆辞出,赴中书省传达几项特别的命令。
杨贵妃在魏方进走后才提出河北及渭北的情形相问。
“有谣言说安禄山别部自河北向渭水,没有根据,富平、奉先,都有消息,虽然乱,但未见敌踪!”杨国忠回答,随着又说:“今天一早,长安城就多有谣言,后来,谣言越传越多!”
“陛下,决定了西狩的日期吗?”杨贵妃问皇帝。
“还没有,明天再看一天,要走,可也不容易!”李隆基合上眼皮再向宰相说:“你也回中书吧,晚上如有事,随时再进来!”
于是,疲惫的皇帝偕杨贵妃同返飞霜殿,贵妃虽然看得出皇帝的倦怠,但是,事势急迫,她也不能不将自己所知的事奏闻。李隆基强自集中了精神倾听,对杨贵妃分赐宫人银钱的事表示嘉许,接着,他说:
“今夜已来不及做了,明早,你早些起来,把钱财分好,多赐与一些罢!至于其他的事,你斟酎着办理,马和牛,可以拉车的,都集中起来,命各宫自行准备,哦,你交托如仙做就是,总之,尽明日一日办妥!”
“三郎,今天传说纷纷,似乎很凶险!”
“其实是没有那样紧张,今天和昨天,形势不曾变,但是,从华阴、富平那边多有人逃入长安,谣言多了,内里又有人煽火,使大伙不安。”
“我们西狩——”
“明天早朝再作决定,我在想一个办法,在我们走后,如何维持长安不乱。安禄山的兵的确还在潼关整理,据我估计,十天之内,他们不致大举西进,但如我一走,长安乱了,他们就立刻会来!”皇帝沉吟着,有哀切状,“玉环,我直到如今,还找不到一个留镇长安而可以维持不乱的人,唉!如不乱,长安城兵虽少,也可撑十天八天!”
“宰相留镇呢?”杨贵妃问。
“国忠不行,威望不够,力亦不足,他只能随我西行,在巴蜀,他会有用处——留守长安,需要一个位高名重,又镇得住内部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找!”
杨贵妃想到太子,但她有顾虑而未曾提出。
晚饭后,杨贵妃使皇帝服药早睡,她开始做事了——这是她入宫以来初一次正式处事。
高力士和袁思艺相助安排明早进行的各事,由于高力士还要到北门禁区看军队,袁思艺要巡视各门户,他们匆匆地走了。
杨贵妃独自在飞霜殿外纳凉——
于是,谢阿蛮来了,她和静子及文郁一起到来,告诉贵妃,今天下午,长安城中已有人逃难,而且很乱。
她没有深入询问,望着未圆的月亮发怔。
今天是六月十一日,夏夜澄澈,缺了不足三分之一的月亮,白而明亮。有风,吹动着茂盛的树枝,摇曳轻盈,黄昏时很热,但此时的夜风,却带些秋意的薄凉。
贵妃在廊间漫步,谢阿蛮又细告东宫的情形——东宫的内侍李静忠,分领一百飞龙兵,还有二百名羽林军兵士守东宫苑,此外,东宫也有本身宿卫,还有皇太孙广平王征了一批军——杨贵妃只是听,她愁深如海。
六月十一日长安的谣言以及人心浮动,在十二日黎明时就有了明显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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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七卷(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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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视朝之前,先在勤政务本楼处理一些事,高力士首先来告,兴庆大殿,情形有异,官员只只来了少数人。接着,夜宿在中书省的宰相杨国忠匆匆赶来,奏告皇帝,今日上朝的官员,不足百分之二十,朝士们已来的,在私议,也有来了就走的。
皇帝哦了一声,怆然问:
“太子来了没有?”
“太子殿下刚到,值宿省中的恒王殿下,正出接太子,臣请将今日朝会改在勤政务本殿进行——”杨国忠努力自静,继续说:“兴庆殿太大,不成班行!”
皇帝想了一下,说好,等杨国忠匆匆而去后,他转向高力士说:
“照昨天所议的进行,争取时间!”
于是,高力士也走了。
中使内常侍王洛卿和曹仙二人,在勤政殿布置着。
不久,入朝的官员自兴庆殿步行至勤政务本殿,皇帝先召太子,把一些人事上的决定相告,随后,皇帝说:
“今日,我只能宣布出师亲征,我将驻军新丰,长安皇都,军事由留守将军负责,日常政务,由你处理,太子监国之诏早已颁下,不必再行文了!”
太子只是唯唯而应,他根本不相信父亲的话。
接着,勤政务本殿的朝会开始了,大唐皇帝声言自己率师亲征,他扬言勤王兵旦夕可至,随后,他亲自宣布了特殊的人事任命,擢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升京兆少尹崔光远为京兆尹;命边令诚为西京留守将军,掌宫闱管钥;颖王以剑南节度大使,出阁赴任。再命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比天子四军,准备随时随驾亲征。
此外,又派几位官员,并由金吾军中调出数名郎将级的人,分别统御万年、长安两县所募的新兵。
最后,皇帝新由河东地区调回任国子监的李麟入值。
没有人提任何问题,重要的朝会在默默中散了。
不久,杨贵妃已办妥了她的事,赶到勤政楼,女官静子先行,很快转来报告杨贵妃:寿王等人在。她想想,终于走入翼屋回避。
又不久,太子入觐,很快地就辞出,皇帝已知道贵妃在,他走到翼屋,向贵妃说:
“玉环,你准备着,午后,我们移居大明宫!”皇帝只说了一句话,又匆匆地走了。
这是一个特出的日子。
午后,杨贵妃并未赴大明宫,皇帝也仍在兴庆宫的勤政务本楼,要办的事太多,他根本走不开。至于杨贵妃依然留着,是高力士通知她的。
高力士选了十六名精干的内侍,供贵妃调遣。
兴庆宫内,上午起就悄悄地在搬移一些物件,车辆载着宫中的财货,由夹城的秘道运出去。
午后不久,杨贵妃再到勤政楼见皇帝。
杨国忠颓败地坐着,太仆卿、太府卿、少府监、左右监门将军则在议事,分别书写,皇帝倾听,偶然会有指点,杨贵妃进入时,这一项议事已到了尾声,不过,她也能从最后几句话得知,兴庆宫本身也戒严了,不许出入,而这些人所商量的是如何在逃奔时搬运财货。
杨贵妃默坐着,等到这些人辞出后,皇帝才向她说:
“玉环,决定明天一早西行入蜀!”
贵妃看了杨国忠一眼,垂下头低应。
宰相杨国忠徐徐地起身说:
“陛下,臣请于今夜宵禁前通知诸王、公主、王公及郡主——有关官员!”
“不!”皇帝冷峻地说,“除直系诸王在入苑坊及有职司者外,其余诸人不能在今夜通知,明早,我们出发时再行通知!”
“陛下——”杨国忠以为不安,讷讷欲言。
“国忠,到了此时,我们只能从权,今日一通知,明早必乱,路上塞满了人,我们便会走不了!你记着我的话,现在到中书省去,传命京兆府,派人会同亲卫府郎将,清东面道路,加派人员守通化、春明二门,做出我们要出兵之状,又着长安、万年县令,今日留宿京兆府!”
那是掩饰逃亡的行动,杨国忠虽然觉得这样做很不好,但是,他不敢提出,行礼辞出——他还会再来的。
接着,皇帝告诉杨贵妃,依高力士建议,今夜宿于太极宫北门军区,明日天明之前就从禁苑西门出发。皇帝喟叹着说:
“玉环,大唐皇家子孙衍多,不能都带了他们同行,待明早我们出宫城时再去告知,他们总会来得及走的!”他垂下眼皮,稍顿又说:“你着人通知阿怡,让她跟我们同行吧,还有其他的人,你自己想想!”
她默默点头,泪水滴下来。
——繁华富庶的大唐皇朝,长期太平,一乱,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杨玉环惘惘地走向窗口,看宫苑,她想:明天走了,几时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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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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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五载六月十三日乙未。
在平旦之前,夜色未退,黎明的青苍之气自天边徐徐涌上的时候。
天子四军中的左右羽林军骑兵,四十人一队,有五队兵自禁苑西边的延秋门出,两队先行,两队在要道上戒备,一队则徐徐前道,这还是宵禁时间,街上很静。
平时荒废的通光殿,此时灯烛通明,大唐皇帝在殿上作辞京的最后安排,着了戎衣的骠骑大将军高力士站在皇帝身后的右边,左边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前面的左右,分立着太子与宰相。
大唐天子的贵妃杨玉环在车上等着,但她也一样有事做——散住在大明宫和太极宫的妃嫔,夜间已通知了她们,此刻,她派女官静子率四名内侍去协助如仙媛。
张韬光和谢阿蛮也分别奉命去处理一些事,此时,谢阿蛮先回来了,她告知贵妃,内梨园子弟中有半数可以有车随行,其余,可能要步行,梨园的车队已被安排在宫眷、太极宫队的后面。
此时,张韬光也赶到车边来报告:通光殿议事已毕,太子自请为后队,宰相已领从驾官员自别道先出。
于是,皇帝来了,上车,在车台上咐吩高力士先行。
一队龙武军的骑兵在灯号指挥下出发,随着,有八乘车出发,又接着,是一队兵,再是八乘车。接着,一大队骑兵,由陇西公李瑀督领下出发,然后,陈玄礼来报告,请车驾出发。
皇帝的车队排列在通光殿前的广场上,一辆引车先行,两边各有八名骑卫,引车后面,四名龙武军的军官骑了大马在前,戈正和内侍各八人在后,导着皇帝的车出发,帝车的两边,由内侍拱护。帝车后面,是两辆备车和四辆大型从车,然后,又是十四辆侍从军。这是一组,附随这一组的,有四百兵士、宦官、宫女、执事官员和运载车。
虽然是逃亡,但在出宫之时,车仗队伍却很有秩序,兵士们也齐整和可以说军容甚壮。
原定的计划,赶在黎明前出延秋门的,但军骑太多了,当帝车到延秋门时,已有曙色,皇帝和贵妃在出城门时,同时揭开车帷向外观望。
他们看着天地青苍中的禁苑,都不发一言。
高力士立马在延秋门城外,当帝车经过时,他上前低奏:“陛下,前锋已过便桥,沿路秩序很好!”
皇帝哦了一声,回望城垣,忽然间老泪纵横了。
高力士不忍着,而且,自己也悲从中来了,他努力自抑,低说:“陛下珍重!”就为皇帝放下车帷。
李隆基却在这一瞬间感情泛滥,他呜咽着吐出:“四十多年天子,我把我的江山弄到这步田地,唉,玉环——”杨贵妃挨到他身上,为他拭去泪水,但是,她自己却在啜泣。
车驾出延秋门后,速度稍微快了一些。
此时,延秋门内,秩序已不如刚才那样好了,车队分两支而出,有些挤迫相。但是,在前面的车队是不会知道的,帝车一组二十乘车,第二批是四十乘车,有的载人,有的载财货,这两批车后,又是四百名骑兵。这和中队隔分,龙武大将军陈玄礼随在四百骑兵之后押阵。
出延秋门后,将及西渭桥时,杨国忠一行人已在等待,那是事先安排的会合,杨国忠领着朝廷中部分官员、诸蕃及外国的使节,还有一队兵相护。
杨国忠和韦见素、魏方进及杨国忠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时先上前,向皇帝请安,并报告宿值官员随行人数以及诸蕃、外国使臣等,他随带的南衙卫兵有一百二十人,经由安福门绕道而出的,由于宵禁尚未解除,在城内路上,未曾扰及百姓。杨国忠又报告,已派出十二批人,分别去通知勋臣百官出走。
官员们的车队分为三起,一批随在车驾之后,另二批则分别安顿在第二行列中。杨国忠和儿子与魏方进,骑了马随在皇帝车后,韦见素则领主要官员并入车队,他暂时在行列中代行首相职权。
到渭水时,天已大亮,太阳光也可以看到了,车骑隆隆地过渭水上的便桥——这是一座古老的大木桥,汉武帝时代就已修建了的,但历代都从事整修,现在,这座称为便桥的西渭桥,有几座石墩,桥面在三年前大修过,很结实,车队安稳地过桥,声响隆隆不绝,皇帝的车走出数里,还能听到桥上的声响,在弯道上回望,车队蜿蜒不绝,皇帝叹着,心情也沉重着。
不久,杨国忠又上来奏告,左右建议,等大队过完便桥后,放火焚桥,以减少这一条路所受的压力。
皇帝不加思索地说:
“此事不可,徒增人怨,由它去吧!”皇帝说了,再询问后队的情形,接着,命袁思艺到后面去巡看。
在皇帝和杨国忠说话时,杨贵妃问杨暄以家人的情形。杨贵妃得知,国忠并未与家眷同行,宰相的家族守在义宁坊,将于开城门时,从开远门而出。
虢国夫人一家和宰相夫人俱行。
西奔的车队,在过了便桥之后,行进速度就缓了下来,高力士发现先遣的内常侍王洛卿一行,只在便桥附近布有人员,与原定的计划有出入,他为此而讶异,立刻派人超前十里观察,同时,为了安全,他又加调四十名龙武军骑兵超前巡路。
车队过便桥十五里,行进更缓了,皇帝一行的前队虽然没有受阻碍,但为了要照顾到中后队的情形,不能不稍减缓,同时,前路报告:长安与咸阳之间中途站人员,逃走了,只剩下天明前继王洛卿之后而派出监察组五人在,他们中一人回马迎上大队,向高力士报告路上有昨日出城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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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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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错愕着,悄悄和杨国忠商量,他们不相信此去咸阳的路上会有问题,决定不奏告皇帝。但是,戒备却加强,接着,后方面来的报告,宫中出来的最后一队人,和城中出来的人已相混相接,路上很乱,有不少是步行的,太子虽以兵隔阻,但没有什么用处。
这是流亡的第一程,四十里路,到咸阳的望贤宫休息,在预计中,这一程会很平安和顺利的,但是,未到中途,就发觉估计和事实有距离了,特别是时间,比预期的已多耗了半个多时辰。
为了安全,高力士派出一队兵向大路以北出发巡弋,因为传说渭北有敌骑出没,威胁河东地区,甚至传说威胁富平。
在车上的皇帝和贵妃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他们的情绪,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又不久,皇帝开始治事,他召宰相和高力士上车。
皇帝询问长安城内的情况。
他们所得报告,只知有大批人自长安城出奔,至于城内的情况却尚未有报告。
其实,此时的长安,已经大乱了。
逃亡是宫内策划和进行的,兴庆宫的皇城部分的人,因门户隔绝而根本不知内情,这一夜,留值省中的负责官员为驸马都尉、给事中张垍,中书舍房琯,此外有三省的执事官员和一名翰林学士与拾遗、补阙等。他们不知道宫内事,但晓得宰相和另一部分官员宿内宫。于是,他们照常准传了在兴庆大殿早朝。
当内宫门开启时,内宫中宦官和宫女奔出来,才知道皇帝一行已逃了!宫中人取道南衙逃难——
此时在兴庆殿也已有一些官员上朝,内宫的消息一传出,便秩序大乱,官员们纷纷上马回去,南衙勋卫仪仗人员也离开了职守,留守将军边令诚出来镇压,根本无效,而且,在不久之后,逃散的金吾军兵士,开始抢劫……
长安城内的乱,路上的皇帝尚未得知。但是,皇帝却在路上看到了另外的场景:有几批逃难着的车队在前路,被兵士们驱逐到小路上去。
这引起了阻延和小小的混乱——昨天逃出的人,为巨家大族,本身也有家甲,他们于昨日下午出城,夜宿便桥西驿,今早前行,当皇帝的队伍赶上时,他们起了惊慌,有些人拼命前奔,有些人在争执中被迫入小路,但吵闹不休。
皇帝迅速得知了,命人抚慰,不可用强。
事实上,不用强是无法赶走逃难的人,幸而,混乱不大,只是,皇帝的队伍行程被阻缓而已。
高力士、杨国忠只报告一些平平的消息,车上的皇帝,曾经很激动,又很哀伤,但渐渐地安静了,他合上眼皮养神,不久,他问及虢国夫人。杨贵妃相告,皇帝喟叹着,迂缓地说:
“阿怡虽狂,总是有分寸的,国忠也不错,他的家眷居然不随大队同行,总算难得了——”他稍顿,转命内侍去查问随驾同行的官员人数。
逃出长安,需要守秘密,可是,已出了城,他想到一个朝廷,不论在何种境地,维持官仪总是需要人的,现在,他想到了——他打算在咸阳望贤宫举行一次朝会。
随班的朝官人数很少,大臣只宰相杨国忠、韦见素、御史大夫魏方进,以及两省的侍郎和几位卿,其他官员有接获通知的,但他们要和家人同行,不曾单独随驾。因此,由杨国忠率来的百官,省、部、卿、监诸衙署的文官合起来只四十余人,其中有不少还是卿、监官。
于是,皇帝在嗟叹中再命人去后路调查长安城内百官们出城的情形。
同时,皇帝又派出两名内侍到后面去慰问四十余名随驾的官员。
车辚辚,行进的队伍,秩序渐渐转坏,中后队挤在一起,太子在后面并无作用。
在前路,皇帝的先遣人员又未曾再在路上设站接应,开路的骑兵从事分段清道。
从长安城到咸阳,只有四十里路,但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前一半路走了一个时辰,后一半更慢了。
在太阳,也相当热,行旅于热天终于是辛苦的。
咸阳望贤宫在望了,开路的兵队先到,一员旅正随了郎将驰回来,通过将军而直接见高力士报告:咸阳县令和官员,逃了,先遣的内平侍洛卿一行与望贤宫监和随从人员,都已率先逃走。
这讯息使高力士气得发抖,他会合宰相,将之报告皇帝,李隆基为此而震动,他紧张地询问:有没有寇讯?杨国忠报告:派出去的斥候都有平静无事的消息带回。
“岂有此理,我在后面,他们却先逃了!”李隆基愤然说,随后,又自我解嘲,“到望贤宫再说吧,看来,我们得再调整一下。”
咸阳望贤宫不久就到了,宫监和执事人员都已逃走,仅剩下几名老内侍在,没有人为皇帝一行人准备午饭,甚至连迎驾的官员都没有。李隆基原来计划在望贤宫设朝,现在只能放弃了。
队伍一列列地在望贤宫前停下来,人和马都需要休息,但当地官吏逃亡,大队的饮食没有了着落。
日向中了,天明之前启程逃亡的人,饿了。
长安的贵人们平时从未为饮食操过心,似乎也从来不觉得饿的,可是,到了咸阳,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了饥饿感了。
老年的皇帝面色很难看,宰相杨国忠起自市井,他带了儿子、家僮,匆匆入市,先在一家干食店购得一些烘饼,又匆匆自行携回献呈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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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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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虽然饿,但却食不下咽,他惨淡地问:
“国忠,百官诸军将士,如何得食?”
“陛下,臣已命小儿找民众设法供食,咸阳商肆民居,虽有逃亡,但留下的人尚多,想来可以办到,至于诸军将士,例备粮食,陈玄礼已传命诸军就地造饭休息。”杨国忠颓唐地说,“陛下请略进食——”
皇帝分了几个饼给贵妃和随从,勉强咬了一口,他不想吃,但为了这是宰相自己去购取的,又不能不吃。
此时,高力士吃力地在指挥各批车骑的停驻所,他忙了一阵,汗水满面地回到皇帝身边,请皇帝入望贤宫东外舍休息,他估计,在一个时辰内,不可能再启程。
幸而,杨暄赶回来报告,已发动民众和店铺煮饭,但以人多,米可能不足,将以麦豆同煮。
皇家的队伍携带着无数财宝,但并未带有笨重和不值钱的粮食,现在,临时要咸阳市有限的人家准备五千多人的食物,自然是艰难的。
以办事务见长的杨国忠,在此时可怜地表现了他的才干,他派出的人,交涉了,由里正、坊头负责,留着未走的商民,数百户一齐举火煮食。
第一批食物煮好时,皇帝命供应官员,接着是皇族人员和宫人,食物有了,但食具却没有,毫无逃亡经验的贵人们,几乎全数未带食具,皇子皇孙们用手掬食而吃!
皇帝看到的,他只有隐泣吞声。
问题并非到此为止,军队中,有一批禁军并未依照行军惯例而备有粮食和食具,高力士和陈玄礼商量着,不敢用均分的办法,只令未携粮食炊具的兵士,分队入近村购食,高力士分出了数十人携现银和钱偕之同行。
仅仅四十里路,暴露了太平皇朝在应变时的各种弱点。
皇帝在忧郁中,他悄悄地告知贵妃,担心会发生乱事。
“过了咸阳,应该没有事了,敌人如循渭北来,要切断的要路是咸阳,现在,此地平安,下午再走,自然不妨了!”贵妃所知有限,但尽力安慰皇帝,“大家没逃过难,忙乱是意中事,再向西行,供应大约不会缺乏了,三郎,你歇歇,事已如此,操心也没用!”
“我出去看看情形——也慰问一下官兵!”皇帝带了几名内侍向外行,但到了外面,他就放弃慰问之行了,外面太乱,人山人海,宰相估计军队外,约五千人,但自望贤宫东外舍阶上眺望,相信逃亡的人数会远超五千这一数目,由于太乱,他亦无从着手慰问。
此外,使皇帝的心情稍感沉重的是:在后队的太子并未上来请安。
于是,他再回入,尚膳房内侍,已自市上购到粮食菜蔬,煮了午饭供皇帝和宫中人员。
皇帝和少数宫中人员在外舍进食,同时,李隆基命人调查全队的人数,他和高力士与杨国忠商量,今晚上到金城,必须弄得像样一些。
他们原定计划,今夜宿于金城的,金城距长安八十八里,原名始平,景龙二年,金城公主下嫁吐蕃,皇家仪仗送行到此为止,故将地名收为金城,又增造了一所皇家的馆驿,屋宇虽不多,但征用县署和原有的馆驿,大致上可以对付。
不过,由于咸阳的情形,使杨国忠和高力士对原来的安排少失了信心,皇帝也看出了,他明白,倘若今夜不能维持秩序,对人的心理影响会很大,于是,他亲自召入内侍监袁思艺,着他带八名内侍赶赴金城安排——袁思艺官三品,是内侍中除了高力士之外高官阶的人,皇帝以事态严重而出动了宫中最高级的人员。
于是,九骑马立刻出发了。
在咸阳望贤宫的队伍,挨到未正才再行列队出发——在行将上道时,皇太孙代表了太子来向祖父问安,太孙以后面混乱,太子不敢擅离作为不来的借口。
再度启程了,人人的情绪都显著地低落着,不久之后,长安城内大乱的消息也传了来!
皇帝得到报告:长安城在宫门开启之后,内侍、宫女逃出,消息传开,就乱了起来,殿前军不受节制,散奔出来抢掠,市井无赖也跟着闯入东市抢劫,后来,边令诚的兵出来维持治安,杀了十多人,抢劫之风已止,但全城混乱,通向南面和西面城门的道路,挤满了逃离的人。
大唐天子为长安的情况而流泪不止,他哀哀切切地向杨贵妃说自己对不起长安百姓。
对此,杨贵妃有空茫之感,她以为,如此地逃难,早已料到会引起混乱的,此时说对不起长安百姓,又有什么用呢?再者,身在逃亡途中的杨贵妃,真切关心的是前路的祸患,在咸阳的际遇,使她心忧,长安虽然是最可恋的地方,但长安已放弃了,现在切身的是前路。
她努力安慰皇帝,她切望皇帝能宁静着应付未来,此刻,与政治无关的贵妃也看了出来,真正遇到大事,只有皇帝有能力应付。
向金城的路上,行进更加缓慢了,天气热,走了一上午的人体力不继,精神颓丧,他们在出长安城时,行列整齐和有壮盛相,现在,很萎顿。
日沉西了,夏日长,一个下午在路上,到接近黄昏之时,仍在路上,金城很近,但走起来却无限遥远!
车上的皇帝渐渐地烦乱,焦躁。
天色暗了,夜来了,宫车队伍燃了灯。皇帝曾掀帷外望,他充满了牢骚地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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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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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算记得带灯火!”
没有人敢接口,现在,杨贵妃也掀帷外望,前面,灯火一长串,后面,灯火也是一长串,队伍拉得很长,在黑暗中,蜿蜒的灯火在黑沉沉的郊野中,有凄厉的华艳,她茫茫地看着。
宰相杨国忠在天黑之后,就骑了马傍着御车而行,高力士或前或后照顾着。这位老内侍面有重忧,他悄悄地告知杨国忠,袁思艺到此时尚未迎上来,金城那边可能出了问题,杨国忠吃惊着,欲下令做好作战戒备!
“不行,如果发颁准备作战的命令,军士会逃散,现在只有走着看了!”高力士沉重地说出。
在黑暗中行进的队伍,到金城时已近半夜,前锋于戌初到金城,一名郎将来报告:金城的人已逃空!
李隆基在车到金城驿之前得知金城的官吏逃走,连特遣的三品大员,亲信的内侍监袁思艺一行也逃了。他愤极,脱口而出:
“我会死在路上!”
无人敢再说话,侍从们拥着皇帝贵妃入金城的皇家驿站,在油灯和灯笼的照耀下,皇帝入了驿站的正屋,外面,是一片杂乱,而且间离有哭叫声。
杨国忠和韦见素入觐,告以正努力设法安排膳宿,皇帝一句话也不说,只向两位宰相挥挥手,接着,他走到向外的窗口看——一片杂乱,叫骂声和哭声不绝。
高力士进入了——李隆基看了他一眼,忽然心灰,志意消坠尽,他一手徐徐地按住腰间的刀柄,眼泪流转之间,拔出刀来!高力士惊异地叫了一声陛下!
“力士,是时候了,我……何必等到乌江才自刎!”皇帝举起刀,在哀愤中欲自杀。
高力士迅速上前,抱住了皇帝的手跪下,四名相随的内侍也挨近皇帝而跪下。
“陛下,局面并未到这地步,此时,千钧一发,全靠陛下镇定将事,居中领导,如陛下意志一弛,大唐天下,就此土崩瓦解,不可收拾!”高力士用力说。
“我……我……”李隆基气呃着。
入内更衣的杨贵妃闻声,快速地奔了出来,她自皇帝手中取过刀,为之入鞘,再扶皇帝坐下。
“连袁思艺也会弃我而逃,唉,众叛亲离的场面,只怕会在今日出现!”李隆基哀切地吐出。
“陛下,度过这一关就会好的!”杨贵妃软弱说,虽然当着侍从,她还是以自己的巾为皇帝拭泪。
高力士命人取酒,让皇帝饮了几口,接着,高力士向贵妃作了暗示,便转出去,在外面,有无数的事等待他做。而杨贵妃,扶了皇帝入内室休息。
侍女们为皇帝替换了汗湿的衣服。
外面,人声依然离乱,中后队的人不断到来,幸而,先到的人有了粗略的安排,中后队人到达时,没有前队那样地混乱。
杨国忠父子加上魏方进和几名官员,张罗了食物,他们以最迅速的方法分配给护卫驿站区城的六百名兵士。
接着,高力士再入,他请求皇帝出去慰抚将士。
颓丧到想一死了事的李隆基,终于自静下来,他明白安抚将士的重要性,于是,命人备马,偕同高力士、陈玄礼、二十四名龙武军骑士,到近区慰问了将士,经历了约有半个时辰,也看了百官——金城区内,有兵一千八百人,外面,他没有去。至于太子,则扎营在金城东面五里之处,似乎自成一个系统了。
没有人提到太子,皇帝心情沉重,应该问而没有出声。杨国忠和高力士悄悄议论着,但是,两人又都不欲呈奏,他们明白,在此时,皇权已很有限,什么事都不能做了的。
此时,侍从车中的谢阿蛮和锦梦儿到驿馆正屋来见贵妃——她们看到占地颇广的皇家驿馆,每一处都挤坐着人,有许多人已躺在地上睡着。
皇帝和贵妃有一间房,那是当年金城公主远嫁时在此地休息过的,长久没有人居住,屋内似乎有些霉闷的气味,但是,皇帝和贵妃只开启了一扇向内的小窗。
皇帝和贵妃都没有睡。
谢阿蛮看到贵妃的双眼哭到红肿,这位生性爽朗的舞人入室之后,也呆住了。
“阿蛮,没什么事吧——”皇帝勉强提起精神,“路上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
“路上乱哄哄的,但宫中人都还好,也没吃苦!”谢阿蛮低着头说。
“噢,你出去周围看看,再把情形来告诉我——这时,外面好像静了一些?”皇帝喟叹着,又问:“有些什么人和你在一起?”他说出,自行挥了一下手,“梨园子弟们出来的如何?”
“宫眷数十人,和我一起,梨园中人有一群,我看到几个,他们都还好——”谢阿蛮回答了,再遵命出去,有两名内侍相随而行。
阿蛮发现,金城驿只有内层的戒备,稍向外,就等于没了防卫,兵士们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她留住两名内侍,偕锦梦儿向东走——那边的两排屋宇,从前是驿兵居住的兵房,如今为龙武军占住,外面的广场,有车辆结队而列,车边的地上,都睡满了人。
夜沉沉,连谢阿蛮都有寒肃之感。她低说:“锦梦儿,倘若安禄山有三百骑兵赶上来,我们这里就会完了!”
“我们去找找梨园中的人,我知道他们的所在!”
在锦梦儿说话中,东北方的一条溪道,出现了一列灯火,移动着向金城驿来。她们停止了,内心惧怕,如果来的是敌人,那就不堪设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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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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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名龙武军的军官先行而到,谢阿蛮迎上去看,发现陈方强也在内,她匆匆询问——原来,自东北面来的一队人马为潼关退下来的败兵,大将王思礼到了。
陈方强约谢阿蛮在原地小待,自己很快会回来。
东北方一小队在溪岸停下了。
不久,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亲自率了八骑士上前迎接王思礼,他们入驿站去,谢阿蛮看溪边,由王思礼带来的,除了三人入见皇帝外,有二十余人仍留着等候,大多是军官。
又过了些时,陈方强匆匆地来到了,他依然情意绵绵,告诉阿蛮自己在行列中的方位,接着,要求在前路宿驿时,夜间相会,阿蛮在颓败中漫应着,转而询问王思礼的情形。
“特进王将军自潼关逃出,带了千把兵,经由富平逃到此地,先见了太子,残兵和太子的人在一起。”陈方强毫不掩饰地说。
于是,他们分开了,谢阿蛮回到驿站时,王思礼已离去,阿蛮不曾把实情相告,她只说,四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已睡了。然后,她走出,在外面等待。
杨贵妃服侍了皇帝睡下之后,悄悄出室,在侍从小间接见自后面步行赶到的宫廷女官静子等人,她由静子报告而知,太子阻隔了一大批官员,虢国夫人和杨国忠的家人一行,也只能在金城十二里外宿营。
接着,谢阿蛮也入内,贵妃很闷,嘱咐静子等人先睡,她走出屋外,阿蛮把所见悄悄相告。
贵妃举头望月,无言。阿蛮说:
“贵妃,王思礼他们从富平一路来,那边该很平静!”
“嗯,刚才听王思礼说了,他一路来都平安,潼关败兵散逃的有几万人,他说,他派人在收编,他自己带来的人很少,有千多人留在后面戒备。”杨贵妃说着,微喟:“敌人不追来,我们内部也会有问题,我真担心……”
“贵妃,太子在后面,好像不理会前面的事了,王思礼带来的兵,听说被太子留住!”阿蛮低告。
“我知道一些——这事,现在不能说!阿蛮,往前去,只怕多事!皇上也有些用不上啦!”杨贵妃偕阿蛮缓行,走出驿站的南边门户,外面,睡满了宫廷的执事,内侍女官杂躺着。
贵妃不忍看,悄悄地折回。
现在,金城驿的周围已静了下来。
在静寂中,有笛声远远地传来,但只有极短的时间就止歇了,想来,有人吹笛而被禁止。
“阿蛮,明早,你上我的车来吧,有时,你也可以和皇上讲些话,再帮我探听消息,今天下午,他们有好些事瞒着皇帝的。”杨贵妃苍凉地说。
谢阿蛮允承了,她劝请贵妃早些睡。
杨贵妃入室,得知皇帝已睡着,她本身毫无睡意,再出来领受夜风,此时,月已沉西!
六月十四日,又是有太阳的好日子。
黎明时,逃亡的队伍有很多人没有及时起身。
杨国忠利用时间,在皇家驿站的正堂举行一次朝会,只有一天的逃亡,朝廷的秩序已乱,他企图借一次朝会把情势扭转过来。
杨国忠一早就派人通知了太子。黯淡的朝会,有三十多名官员列班,太子和王子及郡王也有二十来人,皇帝不能就当前形势说话,只有慰劳官员们,接着,杨国忠报告渭北平安,那是安定人心的。
潼关的败将王思礼,正式报告了哥舒翰已降贼,又简单地说了自己逃出的经过。
皇帝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以继哥舒翰。
接着,皇帝宣布启程,但又再召入将军们慰劳和勉励。
在朝会进行时,谢阿蛮和太子的随从们混在一起,她看到太子的亲信随从内侍李静忠和龙武大将军陈玄礼私谈,她又看到龙武军有两名郎将也和太子的从官在一起谈话——东宫官随太子来的,有资格入朝的,多数留在外面,这使谢阿蛮为之惊异。
不久,王思礼辞朝而出,他和太子詹事在一起讲了话,便另行上路,并不随驾西奔。
终于,大队自金城出发了。
太阳已升高,队伍逶迤地向西行——在金城,兵官以及宫人,大多自逃亡的民家取了些炊具,大逃亡的队伍,在第二天多出了一些用具。
从金城西行,只有五里,便是昔日的兴平县城了,兴平故城的人昨夜都已逃了,今早,杨国忠和高力士商定,以兴平西北二十三里的马嵬驿为中午的休息地,并且派了军队和文官及宫中执事先行,他们有鉴于昨日的逃亡,今天,小心地以多方面人合组成先遣队。
皇帝的车队在到兴平时,李隆基曾出来,立在车上眺望,他看到大路以北的远处,有一队车人被阻留,那该是另一支逃亡队伍。此外,皇家的队伍虽没有昨天齐整,但一般说来还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