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乱世红颜:杨贵妃》作者:龚鹏程/南宫博【完结】 > 乱世红颜:杨贵妃.txt

  第二回合使数十人受到流放和贬斥之罪,但仍没有一人受到死刑。.10

高力士已把飞龙厩的骑兵集中在皇帝车仗前后、两翼,各有两百数十名龙武军骑兵巡弋。

老迈的高力士于皇帝站在车台之后不久,就和宰相赶上来,这时,已近正午。

“马嵬驿那边的安排,会不会有问题?”皇帝问。

“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先遣人员有两百,其中厨师炊事兵,共有八十余人!”杨国忠说。

李隆基苦笑着说:

“现在我才知道,吃比一切都重要——”他稍顿,再问:“到马嵬坡,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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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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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已在兴平县西南——马嵬距兴平县城,西北方,计二十三里,由此往,大约二十里!”杨国忠说。

于是,皇帝默默地退入车厢内。

不久,溜出去看情形的谢阿蛮,偕两名内侍骑马回来,她自马背翻身上车,向皇帝和贵妃报告:

“现在,大伙都已离开了金城,太子殿下率兵断后,我走回来的时候,太子殿下也已列队,大约也启程了——后面约二里处,队伍有些乱,一批官员的车辆,不知怎的被隔,落后了,另外,一队羽林骑兵到了前面,和诸蕃外国队伍杂在一起!”

皇帝随口应着,又缓缓地问:

“王思礼带来的兵你有没有看到?”

“内侍徐小田去看了,据说,王思礼带了几百人去上任和招收残兵,大约留下五六百兵并入太子殿下队中。”

“哦,诸王宅的人呢?”皇帝又问。

“分作两批,一批距车驾约一里,另一批可能距车驾两三里吧?”谢阿蛮稍顿,再补充:“秩序很好!”

皇帝沉吟着,喃喃地说:

“百官队,诸王宅队,原来皆在一起的,怎么都分开了?”他稍顿,命召高力士,但杨贵妃阻止了他。贵妃以为,在路上已无从调度,不必问,待到马嵬驿时再整顿。李隆基哦了一声,接受了,随着又说:“看行进的情形,今夜宿岐山,只怕又会很晚——”

“现在走得虽然慢一些,但还顺利,下午到岐山县,想来不会太晚的,我们的人已赶去马嵬造饭,在马嵬坡,大约不会多耽搁。”杨贵妃指着车上的地图说。

皇帝也看了地图一眼,忽然问:

“阿蛮,东宫张良娣一行,是不是在宫眷队中?”

“是的,我原来乘的车在良娣车队之前,中间相隔一小队龙武军兵士,另有十多乘车吧!”谢阿蛮很细心地回答,“良娣车队和大明宫车队在一起。”

皇帝点了一下头,徐徐地展开另一卷地图,那是马嵬坡驿站的图。马嵬坡,从前有城,驿站是开元末年重建的,在收城以东,那是长安西路的甲级大驿之一,道北是驿舍,有三栋,另有营房,道南则有驿亭,还有一个佛堂,傍驿亭而建。这是政府交通机构的所在地,故城则有民居和地方官吏。由于交通上的重要,马嵬是以驿为主体的。

车队徐徐行进,车驾终于进入了马嵬坡。

皇帝站在车台上入驿,他已自地图上得知了一个大概的情况,他传命:皇帝驻跸驿亭,驿舍地方大,分别供百官及诸王与宫眷等休息。

日已午,人也倦,但进入马嵬坡时的秩序还算好,这回的先遣人员总算没有逃走,不过,他们到达时,驿站的官吏大多逃了,幸而驿舍存有粮食,先遣人员再到故城,购取了食物,征用了民夫,造饭的时间虽然拖延,但皇帝进入时,炊烟处处,很快就会有食物供应皇家人员。

皇帝入了驿亭,并不急于吃饭,他看着络绎进入的人群,也看着兵士们分批向驿的四方布置。

内侍在驿亭前围起了青布幛,这还是逃亡以来第一次用。至于杨贵妃,入内亭去更衣。

人群不断地涌入,高力士见了皇帝一次,匆匆去安顿人马了,皇帝观望着——青布幛虽然遮住了正面,但在亭阶上,仍能看到距离较远的人车。

不久,内侍骆承休来请皇帝进食。

李隆基缓缓地自亭阶踱回,站着饮了一口酒,又用手抉一小块咸鲜饼放入口中,随问:“贵妃呢?”

“贵妃就会出来!”侍女阿芳回答。

杨贵妃在内亭整理了自己,徐徐出来了——从昨晨出发到如今,她没有好好地整理过自己,昨夜,她等于通宵未曾安睡。自觉疲怠,此时,饮了酒水,又用冷水洗了面,化妆,自觉精神一振,她出来,向皇帝微笑说:

“情形好一些,我们的人总算有了逃离的经验!”

“我看还是很乱,而且,大伙都有疲颓相,才只是逃难的第二天——”李隆基坐下,“你的精神却不错——玉环,昨夜,你好像不曾睡,回头在车上好好睡一下!”

“我不妨事,上了车,你需要睡一个午觉!”贵妃说着,取酒,饮了一口,问左右:“阿蛮还没回来?”

“她替我去看看情形,”李隆基低吁着,“阿蛮很能做事,今日上午,她上车下车好几次!”他举箸,又停下来,转而问:“去看看宰相如何?怎的没来此地!”

“陛下,刚才看到宰相往这边走,又折回道北那边去,是否即往宣召?”内常侍陈全节说。

“那就等等吧!”皇帝看着左右侍立的内侍,又说,“你们也去进食吧,分班,争取时间!”

正在这时候,外面忽然起了喧哗的杂声,亭幛的北门口的内侍迅速向外问讯——

喧哗声最初是远处传来的,但当门口的内侍出去时,杂乱的声响由远而近,并且不断地扩大了!

正在举箸欲进食的皇帝倏地起身,杨贵妃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叫出:

“陛下……”

她的声音被近处的哗叫所掩盖,就在此时,驿亭外,有人惊叫,奔跑,有一个苍老的宏大声响:

“不可,圣驾在此——勿惊圣驾!”

皇帝和贵妃都听得出是高力士的声音,他们变色了。李隆基回顾贵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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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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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似是兵变——”他说,向外走。

“陛下,不可!”她用力拉住他。

高力士一喝,人群静了一下,但远处有杂沓的马蹄声,接着,又起了哗叫。显然,骠骑大将军高力士已不能控制局面了。

“玉环,事急了,我出去!”皇帝挺了挺身。

“不,陛下,先弄明真相——哦,请高将军速入!”杨贵妃在紧张中说。

就在这一瞬,内给侍常清和张韬光同入,急奏:

“陛下,龙武军有变,赶逐丞相!”

“高大将军呢?”皇帝心中震动着,急问。

“高力士将军在外面……”常清喘喘然说不下去。

“怎样?”杨贵妃急迫地问,“还有陈大将军……”

外面又有宏大的人声……

——在这时,大唐皇朝历史性悲剧正在演出。

大唐宰相杨国忠努力奔走,希望在马嵬坡的午休能有良好的秩序,他忙了一阵,正向驿亭去见驾时,相府的从官赶上来,告以诸蕃外国使臣的午饭没有着落——那该是办事人员的疏忽,这些小事,本不必劳及宰相的,但以吐蕃使臣欲见宰相,杨国忠曾拟向吐蕃借兵,对吐蕃使特别看重,便回过去,向吐蕃使臣致歉,又命以相府食物先供使臣,但是,就在杨国忠和蕃使说话时,忽然有十多名兵士叫嚣起来,说宰相通蕃卖国,图谋不轨!

宰相左右的卫士向那些兵喝斥,但是,这些兵反而大叫,随后,有二三十名携武器的兵士自两边奔来,杨国忠一看情形不对,立即急走,相府卫士和家丁及从官分别阻挡,同时迅速地牵马过来,杨国忠奋力上马走避,向马嵬故城方向走,两边,是南衙卫队和御史大人等人在,然而,他的马才动,兵士们来得越多,而且有人射箭了!杨国忠伏下身,向西急驰,另一边,有马队出现,正赶着杨国忠的儿子杨暄,一瞬间大乱,几支箭同时射中了杨国忠,他从马上跌了下来……

杨国忠的身体才一倒地,叛兵就冲上,两名相府的卫士拼命挟扶起杨国忠而奔跑!

但是,十来名叛兵骑马冲上,他们刀枪齐举,把大唐的宰相在马嵬坡杀死!此时,接近故城,离驿亭较远,道北有一所戍卫的土屋,杨国忠死在距土屋不过一百尺之地;至于他的儿子杨暄,奔到距土屋不足五十步时也被杀了。

土屋是宰相的临时办事处,叛兵们迅速到了屋前,御史大夫魏方进已出来,在危机四伏中,他不自量力,大喝制止,一名骑兵军官挥动长柄刀,砍中魏方进的头,跟着,有两支矛插入他的身体……

又一位大臣倒地而死……

兵士们大叫:“宰相通敌谋反——”

“杨国忠谋反——”

土屋内正开第二次饭,在吃饭的官员们惊愕地起身,次席宰相韦见素先命一员舍人出去询问。

叛兵哗叫未停,韦见素稍待,只能出去了——他询问原因,一名兵士挥戈打他的头,韦见素一闪而倒下了。叛兵中一名军官大喝制止:

“嗨,是韦相公,不可伤他!”

这一句话表明了叛兵的目的以及有组织。

当杨国忠被赶逐的同时,有二十多名属于右羽林军的兵校走向驿亭而呼叫,随着,一名龙武军的郎将自佛堂左侧率了三四十名兵士奔出来相呼应;又接着,道北和驿西,分别出现了百数十名龙武军兵士,以哗叫相呼应,很快,又有数约两百人的兵卒集拢来。

高力士第一次呼喝起了短暂的压制作用,但当新到的两百多兵卒迫近时,这作用就消失了,高力士面对着危急的局面,挺身而出,再行喝阻,他陷入三面包围中,不过,兵官们不敢向穿了从一品武官最高阶制服的骠骑大将军动手。人们虽然包围,也不曾逼入驿亭。高力士以一身阻挡着驿亭的正面门户,但这阻挡只是象征性的,他身后十几名内侍已面无人色,且亦渐渐退开,距驿亭阶只有十尺了。

兵士似乎在增加,叫嚣声越来越杂乱和扩大。

随时,刀枪会攻向高力士身上,随时,兵士们会冲向皇帝所居的驿亭。

龙武军大将军陈玄礼,领着两名将军、两名中郎将和三名郎将及七八名官员赶到了,兵士们让开路,陈玄礼和高力士会见了,现在,高力士也明白情况。他抑制怒恨,向陈玄礼说:

“大将军,请约退将士,有什么事,俱可商量——”

陈玄礼神情惶急,应着是,不断地做手势,将军们随了用手势指挥乱兵向后退了十步——

当陈玄礼出现时,兵士们的哗叫声便渐渐静下来。高力士吐了一口气,看着后退的兵士,再说:

“玄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希望勿惊圣驾!”

“是,是!”陈玄礼满头大汗,揩抹了一把,再说:“军中有变,高公,军中……”他喘着,侧身一指右手边的云麾将军,“你报告骠骑大将军!”

“大将军,丞相杨国忠私通蕃人,图谋不轨,四军将士以时机危机,自行发难,已诛杨国忠!”那位云麾将军捏造了罪名报告,但他不敢正视高力士,因为这谎话说得太差了,吐蕃人并无兵卒在此,使臣和随员不过二十余人,其中且有妇女,说杨国忠通蕃谋反,自然是荒悖的。

不过,他那荒唐的报告却引起一片呼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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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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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很冷静,也极严肃,他等叫嚣声稍停,呼出那云麾将军的名字:何神通,随着,目光扫过另外的将军们,停在陈玄礼身上,有力地说出:

“四军将士忠于皇帝陛下,宰相谋逆当诛,请陈大将军慰劳将士,我会奏闻,皇上必予嘉奖!”

他的应付很得体,陈玄礼又应着是,而左右的将军们却愕异地看着高力士,他们料不到高力士会不问情由而赞美叛兵击杀宰相,一时,有森森的静默。

高力士把握时间,再向随陈玄礼的将军们说:

“诸君速往告谕军士,我和陈大将军入奏!”高力士看出叛军仍听陈玄礼节制,他想先拖住这一个。

但是,陈玄礼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连忙说:

“请高大将军入奏,我在此主持——”

就在这时,又有一队兵自西面走来,杨国忠父子的人头被用长竿挑悬,这一队人中,有韦见素的儿子京兆司录参军韦谔以及另外三位中级文官,文官似乎是被胁而来的,他们中只有韦谔还从容,其余三人,走动时,身体直抖,面色也非常难看。

高力士看了两颗还在洒血的人头,沉声说:

“玄礼,这太不像话了,该有正当的号令!”

陈玄礼只能接应,向身边一名郎将低说了几句,那一队高挑人头而来的兵士,还是听命的,他们中有几人退后,长竿也放了下来。

高力士稍思,准备向驿亭走,而在驿亭中,皇帝已得知了报告,他向贵妃说:

“我只能赌一下命运了,我出去——”

杨贵妃不能再阻,到了此时,她自然明白,躲在亭内与到外面,危险性是一样的。于是,皇帝持了杖,沉重地向外走!

在亭内,杨贵妃直着眼看皇帝持杖向外,最先赶来报告杨国忠父子被杀的谢阿蛮则怔怔地望着贵妃。

女官静子上前扶住杨贵妃,低说:

“请贵妃入内——”她忖度到皇帝出去的后果,不欲贵妃在能够听得见的地方。

“不,我在此地——倘若不测,拼将一死!”杨贵妃在危急的关头坚强的吐出。

另一边,谢阿蛮做了一个手势,拉了身边的一名内侍为掩遮,挤身到侧门边向外看。

皇帝的出现,只有附近的将军们行军礼,群集的兵士并无反应,现在,可以明显地看出,兵士们都有领队人,以郎将和校尉为主,校尉人数约有二十名,后面,且有一位骁骑中郎将领着二十余骑,看来,那是发施号令和监视的。在这二十余骑一堆的左右,相距四五十步,各有一支骑兵队,每队四十余人。围驿的人数不断在增加,估计,在皇帝出现时,驿外集中的四军兵士,应有六七百人,稍远处,还有羽林军左厢飞骑的队旗,可以想见,那会有一位羽林将军或中郎将在。

皇帝听了高力士的奏告,转向躬身而立的陈玄礼说:

“好,宰相罪状容当宣布,着各军先行归队。”

陈玄礼稍微挺挺身,欲言又止,他的声音只在喉间流转,双目则看左右的将军们,将军们没有任何表示,显然,他们拒绝接受皇帝的归队命令。

高力士移前两步,转身,立于皇帝的侧前面,正对着陈玄礼,森严地说:“玄礼奉诏命行事——”

陈玄礼依然没有反应,在亭内偷看着的谢阿蛮,缩回身,急促地向贵妃说出:“事情不好——”

杨贵妃着急了,也向外走,静子和文郁用力拉住,阿蛮也阻拦,再旋转身看外面。

外面的僵局,终于由云麾将军何神通提出而打开了,他还守着军礼,不越级,只向陈玄礼说:

“大将军,四军将士陈愿,请转奏!”

陈玄礼无法可回避,看了高力士一眼,再向皇帝——这一瞬,高力士紧张到了极点,他以为四军会弒君。

“陛下,四军将士以为——”陈玄礼用尽力量使自己的精力平衡,缓缓地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宜供奉,四军将士请皇上割爱正法!”

这一请求很特出,但有如雷震电掣,皇帝全身一颤,稍窒,哦了一声,威严地:“此事,朕当自处!”他说了,转身入内。

大唐皇帝在转身时,身体有显明的抖颤,表现他在激动中。他如此地离去,也明显地为了避免面对着将军们爆发出不能收拾的场面。

皇帝留下“朕当自处”一句官式的话,将军们愕然,几个人的目光直视着高力士。高力士明白皇帝这一句话压不住今天的场面了,他叫着“玄礼”,行前,并且向将军们做了一个手势,这等于下一个赌注,倘若陈玄礼和其他的将军们不予理会,那么,弒君的悲剧必会上演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高力士凭他在禁军中四十余年的声威和人情而使将军们向他靠近,他暗暗舒了一口气,低说:

“玄礼,各位袍泽,四军所请,在情理之中,只是,皇上待我们素厚,似亦不宜迫君太甚——玄礼,我们再入奏,至于众军士——”

“高翁,今众怒难犯,将士不达目的,断无归队可能!”陈玄礼快速接口,不容高力士再说四军归队的话。

“这也是!”高力士很快改变口气,“我当力争,陈大将军,我们同入——”他稍顿,眼角瞥见韦谔,招手,再说:“韦司录来,此事重大,请参与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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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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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将军们默无一言,高力士向韦谔复述了四军请诛贵妃的话,然后,缓缓移身向内。当高力士移身向驿亭时,兵士发出哗呼,那是受到指示的示威行动,于呼叫中,杂有兵器碰击之声。

“玄礼,得使诸将士稍安!”高力士温和但又有力地说,同时,他选了两位将军偕同自己和陈玄礼、韦谔入驿亭,这位老内侍利用每一个机会从事分化。

皇帝在自抑着惊恐、愤怒、悲哀的感情中移身入内,身体一入驿亭,在可怕的抖动中瘫痪了,谢阿蛮协同一名内侍扶搀着皇帝,向内走了几步,让他坐下。

“陛下——”杨贵妃抖动地叫出了一声,跪在皇帝身前,她已听到四军将军的请求,她在最后也看到驿前的叛兵的景光,在生死俄顷之际,她失措——

皇帝捏住了她放在自己膝上的手,发出一声短促的、似呼吸间喘息的喟叹,忽然,泪水自双目中长流而出。他无法说出话来。

这是生死之际的一瞬间,做了四十多年皇帝——长久握有完满的权力的皇帝,在此刻,明白了自己已失去了权力,眼前,他握捏住杨玉环的手,但他也想到不久之后,叛兵会把她拉开去,杀死!甚至,接着而来的,会是迫自己赴死,在这所驿亭之内,大变动不久就会发生……

“陛下,我……我以死……谢……”杨贵妃终于克制自己的惊悲,在抖颤中说出——此刻,外面又起了哗叫声。

“玉环,看来,我你都会不免……”李隆基颓丧地说出,在呜咽中,双手紧捏她的一双手。此时,门前的内侍传报高力士入觐,皇帝一拉贵妃,有似脱力地说:“起来——”

高力士只和韦谔进入驿亭,陈玄礼和两位将军已上阶,但止于亭门之外。他们所处之地能听到里面的说话。

当高力士和韦谔进入时,杨贵妃及时站了起来,两人向皇帝跪下行礼,接着,高力士奏请贵妃回避。

杨贵妃在站直之后,稍微定定神说:

“力士,我知道,你们说吧!”

“陛下,对今日局面,老奴已无能为力了!”高力士凄苦地出口,“老奴有负圣恩……”

皇帝垂下头,无言,旁边的谢阿蛮突然说:“高大将军,急召太子——”

皇帝以一个手势制止了她,低说:“来不及了!”

而跪着的高力士,惴惴然再说:“陛下,群情如此,老奴请……”

“力士,局面如此,先是宰相,再是贵妃及……”

“陛下!”韦谔忽然大声叫出,“臣请陛下割爱!”

这一声很洪亮,截断了皇帝的声音,李隆基显然是说:先是宰相,再为贵妃,又及于皇帝。而韦谔则以大声来阻断皇帝最后的一句话。

高力士立刻领悟,此时若然有一语侵及皇帝本身,那么,叛兵叛将必会因势而弒君,情势显然,军士们行动的最终目的,是对付李隆基长久在帝位上积累的声威使兵将们有所忌惮。但一旦有了提示,就无法收拾,如今,他们的观念中,以保全皇帝为主,这目的是否能达到虽无把握,但总要竭尽所能地去做的!于是,高力士及时高亢地说:

“臣请皇帝陛下顺应四军将士所请!”

李隆基全身抖动,促迫地吐出:

“贵妃在深宫,又怎知宰相反,此事与贵妃何干?”

此时,外面又有喧哗声,次席宰相韦见素头上包了布,血渍斑斑而入,龙武军大将军和两位将军也跨进了一步,形势无疑已到了最后的关头。

皇帝看到了韦见素包头布上的血渍而惊悸,同时也有着新的愤怒。

高力士不明白韦见素的意向,不让他发言,急说:

“臣请陛下赐贵妃死,以慰将士!”

“陛下!”杨贵妃上前,她看出自己已无生望了,便自行请死,但她在激动中,欲扑向皇帝,侍女连忙拉住她向后退。

“陛下,龙武大将军及四军将军已尽力慰抚,但众怒难平,”韦谔在看到三位武人已到亭门,时机急迫,先用话来稳住首要的将军,随说,“诸将士已诛丞相,贵妃不宜侍奉左右……”

“贵妃无罪啊!”皇帝忽然如吼地叫出,声音很凄厉,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有凛然之感。

“陛下,贵妃诚然无罪,但将士已杀杨相公,贵妃仍在陛下左右,陛下审思,将士岂能心安?臣以为,今日之事,只有将士安,陛下亦安——”韦谔朗朗地说出,他和高力士配合得很好,都着力于保全皇帝。

杨贵妃刚才冲前时被拉住向后,已退入内间,此时,她静了一下,向张韬光说:

“你去说,我以一死殉国!”

张韬光应了一声,迅速出来,跪下,大声说:

“陛下,奉贵妃谕,愿以死殉——”

“张韬光!”静子忽然冲动了,大喝着,“贵妃无罪,你胡说——”她直向前,“对犯上作乱者……”

高力士紧张了,一个暗示,内侍们把静子拖向外面。同时,他把握了张韬光的一句话,立刻向皇帝说——他的话声被外面巨大的哗叫所掩盖了,皇帝似乎也说了话,同样无人听清,但外面的哗呼只一阵,又低下了,于是,高力士起身,向着亭门说:

“皇帝陛下徇将士之请,赐贵妃杨氏死!”

高力士的声音才歇,韦谔已一个跃而到亭门外,促说:“大将军从速传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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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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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不等陈玄礼有反应,立刻大叫:“皇帝陛下徇将士之请,赐贵妃死!”

这是不容人们有思考余地的引发性的叫呼。陈玄礼和两位将军步下石阶,相应叫出:“皇上赐贵妃死!”

阶下的郎将与校尉早已刀剑出鞘,闻声,转身向广场,也转达了这一项皇命。

老迈的高力士,又已及时冲出亭外,一手握住陈玄礼的臂肘,向下走,同时招呼两名将军,又向身后的内侍做了手势,接着,急促地说:

“玄礼,陛下圣明,诸将士应呼万岁!”他说出,率先而呼,韦谔和诸内侍也高呼,迫使阶下的将军们随着高呼万岁,这是有巨大感染力的呼叫,兵将们有不少人在茫茫中也发出了高呼。

在里面,皇帝已冲入了内亭室,他不顾一切,张臂抱住了心爱的杨贵妃,泣不成声。

待死的时间已迅速过去,死刑判决,无可避免了,杨贵妃也定神了,她自制着说:

“陛下珍重,尽量设法求自免——”

“陛下,你好忍心!”谢阿蛮已不顾君臣之礼,大声说。

“阿蛮不可!”杨贵妃扶定皇帝,再说:“三郎,我了解情势,人生百岁,总有一死,我不怨……”

“玉环,我不忍心,我四十多年为天子,竟不能保全……”皇帝哭了。

“三郎,我了解,你自行珍重……”杨贵妃的声音低了下去,面对死亡,人人都会有惧怯心的。

一瞬的默然——千秋万世之间的一瞬间!

外面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落,渐渐宏壮,而高力士满头大汗地进入,向皇帝和贵妃说:

“老奴罪通于天,陛下,时机稍纵即逝,贵妃,皇上力所不能及,贵妃请自便……”

杨贵妃吐出一口气,脱开了皇帝的怀抱,她在心酸中,依礼跪下:

“陛下,臣妾长辞——”

皇帝不忍看,不忍听,背转身,身体已无法直立,两名内侍尽速扶掖,不让皇帝倒下去。

高力士不敢耽误时间,擅自命令:

“请奉贵妃入佛堂——”

杨贵妃已起身,苍凉地看了高力士一眼——刚才,她更衣时就着人去佛堂,准备礼佛的,料不到在一转眼之间,自己的生命会在佛堂中结束。

“备帛,送贵妃大行——”高力士硬起心肠,又擅自代皇帝发出命令。

内侍们都在哀切中,但也都明白情势的紧急,忍痛抑悲,搀扶着贵妃向佛堂走。

移动的声响似乎使皇帝自梦中惊醒一般,他叫出:

“玉环,玉环……”

高力士连忙阻止皇帝。

杨贵妃听到这绝望的叫唤,但没有回头,她的双腿僵硬和发软,本身已无举步的能力,只靠两边挟扶的内侍牵引着向佛堂。

马嵬驿的佛堂很小,只有一丈七八尺阔,二丈七八尺深,前面部分,有一丈多深的外堂。用短栅分开;佛堂照例有后进,也有丈余深,但帷幔已拉上,自侧面进入的杨贵妃,看不到后进。

佛堂短栅外的前进,已有十二名内侍面向佛堂门外而排列,门口左右,有四名备刀的内侍肃立。

当杨贵妃自驿亭侧门进入佛堂西侧门时,正堂的四名执事内侍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声——

内常侍骆承休自佛堂中向外行,排列的十二名内侍分两边退开,空出中间,约有六尺阔的地位。骆承休走到佛堂的山门外阶上,朗声宣布:

“皇帝赐贵妃杨氏死,缢杀!”

在佛堂中,内侍扶着杨贵妃,礼佛,拜罢,使她的身体转向外,山门外阶上挤立着十来名军官,左右和后面,又有三四十名叛兵在,他们看到了杨贵妃,看到两名内侍将帛套向她的颈项!

但是,只一瞥之间,外进和内堂之间,短栅上面的帷幔,被徐徐放下,里面,有一个人尖锐地发出命令:

“行刑——”

“贵妃!”几名侍女同时发出了尖叫。

“绞!”有新的命令发出。

有一个尖锐的女人呼叫,有动乱的声响——佛堂外进和山门外的人都屏息着,静,可怕的森肃的静——

“再绞……”

帛束紧绞着贵妃的颈项,没有呼叫声了,但有动乱的杂声,虽然不响亮,但外面的人都能听到,他们也看到帷幔的颤动……细碎而扣人心弦的骚动中,也有内侍用力的哼喝声——忽然,有好几个女人的号哭尖叫声同时发出……

凄厉地哭叫贵妃的尖声,传出很远很远——

帷幔掀开了,一名内侍走出来,向外跪下,前面的十二名内侍又退向两边。

又有一名内侍走出来,那是张韬光,他和泪宣布:

“贵妃气绝——”

在这一声宣布中,帷幔揭开了,高力士自驿亭侧门进入,山门口,人头挤挤,看着里面。

杨贵妃已躺在地上,四名内侍,两人仍然手执束帛,两人伏在地下,另外,又有两人跪着,一手按死者之肩,一手捏着帛索。

高力士喝令松帛,随着,他以手试了死者之鼻,便大步向外说:

“陈大将军诸位,谁入——”

陈玄礼和四名将军入内,但他们止于短栅之外,看着平躺在地,双眼泛白,舌头伸出的被缢杀的贵妃。

跪在地下的两名中使,倾听和检验受刑死者的口鼻,再转身向外同时宣布:“贵妃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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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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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礼垂下头,四名相随的将军又看了一眼,也垂下头——此时,山门口的两名内侍高声传播:

“刑验,贵妃气绝——”

“玄礼!”高力士森肃地叫了垂头而立的龙武大将军一声。

陈玄礼悚然,转身,四名将军退一步,也随着转身——他们已迫使皇帝处死了贵妃,验看不是他们的事,他们已看了,虽然相距颇远,但对于贵人之死,这已是非法和逾越的事,再逗留着看一具贵妃的遗体,自然更加不当了。这些人虽已做出了叛乱之事,但传统的观念仍在,因此,他们迅速地退出。

在山门前,高力士充满了感情,以激动的声调说:

“贵妃已死,诸君请传令将士归队——”

陈玄礼低应着,偕四名将军出去,他们也向将士们宣布了贵妃已经气绝!

高力士走一步下阶,他的亲随兵校也在附近,他以手势指示,有十多人齐声高呼万岁,把兵器放下而跪伏下去。

于是,附近的兵将们也照样地做了,七八百叛兵齐呼万岁而跪伏下去。

高力士向陈玄礼说:

“此地不宜留,我们去见皇上——”

佛堂的山门与驿亭的正门相距极近,高力士说了,匆促地先行,很快就入了驿亭。

皇帝掩面而坐——人们叫贵妃气绝的声音、呼万岁的声音,他都听到的。然而,他内心在沉落中,一切的思维好像都已停止了,似乎,他在待死,似乎,他的灵魂已从肉体中飞了出去!

侍从们都是面色苍白,畏缩着,无人能说话。驿亭陷在死寂一般的境地。直到高力士入内,情形才起了变化,他直前,向皇帝说:

“陛下请出亭外,抚慰将士——”

皇帝木坐着,仰起头看高力士,完全没有反应。高力士忖度着,以手势指挥两名内侍,扶掖皇帝向外,一面又说:

“陛下,把握时机,迟恐有变!”

当身体立直和脚步移动时,皇帝才如梦方醒,他勉强举袖拭了一下脸,挺直身体,向外——他没有想到出去的后果,他是皇帝,到了最后关头,总是无可逃避的。

他走着,自感脚步虚浮,如果没有人扶,他真会倒下去!终于他出现在叛兵的面前!终于,皇帝看到了叛兵放下了兵器而呼万岁,下拜……

终于,皇帝抖颤地举高一只手,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皇帝陛下承问四军将士——”高力士在形势迫人的环境下,高亢地代替皇帝发言,“今祸乱已平,诸将军宜从速整顿部伍,继续行程。”

陈玄礼和几名高级将领都没有发言,但从神态来看,应该是服从的,至于军士们,又呼叫着万岁。也在同时,头上包着布的韦见素,走到陈玄礼身边说:

“大将军,驿亭不可片刻留,我们转赴栅城,再整顿部伍!”他说,向其余的将领也做了请求同意式的拱手。

韦见素由他的儿子和一员郎中级官扶着,头上的绑布依然血渍殷然,而说话的声音也有抖颤意味,在形象上,这是极动人的,陈玄礼欲拒无从拒,几乎同时,皇帝也呼叫了陈玄礼,似是表示赞同韦见素的提议。高力士听到,又很快地吩咐:

“车驾赴栅城,准备——”

这使陈玄礼无法再延宕时间,他也下令。

高力士的命令是向内侍和侍从们发出的,这些人早已有了准备,而且又集中在一处,发出的响应之声很是洪亮,动作也随之开始。

于是,驿亭内外,皇帝的侍从匆匆来去,御车拖了过来,皇帝欲回入驿亭一次,但为高力士所阻。

高力士悄声请皇帝立在阶上镇压。有皇帝在现场,人们不方便私语。

将军们严肃地指挥兵士上道,皇帝被扶上马——这是李隆基自己的主意,他以为在马上比车上好。侍从和宫女们上了车,高力士匆匆步入驿亭,命内常侍陈全节率所有的有职司内侍快些随驾走,他说:

“此地,留张韬光领几名小内侍和宫人照料就够了,前头的事很多,快走,连辎重一起,越快越好!”

此时,女官静子自侧门边出现,高力士看了她一眼,严厉地挥手说:“快带着人上车随驾!”

兵士们已有两队向栅城出发了,高力士指挥的内侍卫也上了马,李隆基在马上看着,挥手命左首边一支已上马列队的兵士先行——他以此来试试自己的指挥能力,而那队兵的队官,应声策马上前,照理,他这一支人马,应该等将军下令的,但在皇帝的示意下,他出发了,一将前行,众兵也跟随而动,李隆基舒了一口气,低喝:“走!”

于是,皇帝一行便离开了驿站。

高力士一面吩咐属下,一面请韦见素随驾,他看着御车随了皇帝马后行进时,招呼陈玄礼上马护驾。

一瞬之间,马嵬驿亭前的人走空了!

可怕的变乱发动时,有不少人已先行溜走,甚至连在道北的官员和侍从,也都悄悄地先退,此时,兵马和扈从人员一走,马嵬坡前一片冷落。后面的兵队和官员,并未上前来,他们可能怕事,也可能被限制着。

马嵬驿倏忽而起的大动乱过去了,如今,一片死寂中,只佛堂内还有人在,但每一个人都呆着,无声,不动。

由驿亭至栅城,只短短的一程,兵将们、内官和宫人们,以及先逃避的人们,乱作一团,龙武军将士似乎没有作维持秩序的打算,直到皇帝进入栅城,哄乱仍未停止,那自然是暗示危机仍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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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第八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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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走开了一些时,竭尽所能地张罗,从驾的官员大多逃散了,他请韦谔设法去找几人回来,天子身边只有内侍而无官员,到底是不像样的,此外,他的手下,正和带兵的将领们办交涉。

被打伤头的大臣韦见素,于到达栅城后就不支了,他席地而坐,靠柱喘息着。

这是一片惨淡的、似离散之前的景象。不过,一个大危机已过去,新的危机在酝酿而尚未出现。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也在军官群中奔走,他似乎在不知所措中,将军们对他,显然缺少尊敬心,他的号令不见得能行。

他骑马经过韦见素的身前时,被叫住了。

“相公——”陈玄礼无可奈何地下马招呼,再问:“事件很棘手,请相公指示!”

“我的头被打伤了!”韦见素吐了一口气,伸出手,“请大将军相助!”

陈玄礼拉着他的手扶起,韦见素站直后,熬忍头部的刺痛,反捏着陈玄礼的手臂,向前走,一面说:

“大将军,杨相公已伏诛,目前朝廷无大臣为主,我想举行朝会,如今正乱,要依仗将军们了!请相助!”

在这样的场合要举行朝会,使得陈玄礼为之错愕,他期期地应是,而韦见素又乘机迫进一步,请他发出命令,着诸军分别值勤,除列队戒备外,余众择地休息。

陈玄礼不明白此时开朝会的作用,但已被丞相拉住,只能依照着发出命令。在此之前,他只和将军们商量着进行,现在,他举起佩刀,以大将军身分发令。

将军令下,哄乱停止了,龙武军中军官员,迅速地近前,陈玄礼指派了八人传令整兵。

四员骑将分别领兵分散布防,栅城前,渐渐静下来,此时,韦见素拉了陈玄礼入栅城去见皇帝。

主将一被拖离了现场,群兵只能依遵已发的命令行事,栅城内外,也有侍卫列队,一队飞龙骑兵,由高力士亲领而到,在栅外的广场上,列成四方阵,人数不过两百,但齐整和肃穆。

高力士很快入栅城,在见皇帝之前,先命令里面的卫队分出四十人去西驿,接着,他入见皇帝,韦见素把设朝的建议又说了一遍。高力士冷静地说:

“陛下请移驾西驿,恒王殿下及遗后官员均已自后面赶上,老臣请皇上移驾西驿召百官议事!”

李隆基疲弱地点点头。于是,高力士转向陈玄礼:

“请陈大将军护驾先行,再命左右将军率部分别戒备道南道北!”他说完,不待回答,就上前扶起皇帝向外走。

陈玄礼被绊住了,在无可奈何中随着皇帝向西驿,而高力士于事先得知驻西驿的前头部队没有变,那是右羽林军的所属,虽然只有八十人,但在此时,却用得上,此外,他带来的飞龙厩兵是另一组不曾参加叛乱的。栅城的面积大,防护较为困难,西驿本是旧驿站,已废弃不用的,地方小,但规模尚存,高力士相信,有两三百精兵卫护,即使三倍的叛兵,也不敢贸然行动。再者,他在奔走中已大致弄明白情势,真正谋叛的是将军们,附从的兵士并不多,因此,他要求再转移和隔离。

这是成功的一着,高力士和韦见素相配合,既把陈玄礼绊住,又分开了叛部,以及自后面召到了几位王和官员,把第二度叛乱的可能压抑了。

皇帝才到西驿时,寿王李瑁、恒王李瑱、永王李璘、凉王李浚等和十来名奔散的朝官也赶到了,他们带来的从骑也有六十人,西驿人多了,又有了较严密的部署,至少暂时是不会再发生叛乱事件了。

韦见素力请设朝,又请召太子。高力士则主张启程。

于是,寿王密奏,后面的情势不佳,现在上路是不适宜的,召太子,只怕也不会来,他建议举行朝会,确定杨国忠有罪,再宣布今日在马嵬坡安营,明日再走。

皇帝接受了这一建议,立刻在破旧的驿中设朝,以韦见素为首席丞相,以替杨国忠。由于御史大夫魏方进被杀,眼前无人可任,便以韦见素的儿子韦谔史中丞。

安营休息的命令很快传达到军中,休息令使得军中的情况松弛下来,马嵬坡的大危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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