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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合使数十人受到流放和贬斥之罪,但仍没有一人受到死刑。.13

她不敢去想它。

于是,谢阿蛮和马仙期以夫妻身分出现扬州城内作滞留较久的探听——扬州的情势很紧张,因为永王的兵已到了长江南岸的丹阳,与扬州的江防前卫瓜步洲已隔江相对。以一般形势而看,永王兵多,军容似乎很盛,他从江陵下来,一路征集楼船,可供渡江的大船在千艘以上。

这样的气势又有谁敢担保扬州方面能抵挡得住呢?

不过,在静居中的杨贵妃,独自对着一张简单的地图出神,她有疑惑,永王的兵为何要集中到金陵以东,正对扬州地区的江南岸?为何不在铜陵、当涂之间分兵至江北,夹江为营,利用船多的优势,大可两路推进的,江北岸的军队可以直扑淮南,取徐州;她以为永王一入江北,便能招降那边的军队参加讨贼。

但她对军事的知识太浅,只是在安禄山起兵之后知道一些,她估计,永王大约另有用意。或者,永王并无自相残杀之想,而是另一边迫他,进迫他的力量,以扬州为中心,他也到了扬州对岸,再者,扬州是财货和军需的中心屯储地,一旦取得扬州,那么淮南、河南东南部及山东区域的军队将因军需供应而听命于永王。

她如此想,正月已过去了,进入二月,天气依然很冷,而长江军事在二月初八、初九起了巨大的变化。

声势浩大的永王大军,被李亨特派人员收买了几位大将,在一夜之间,永王麾下三位总兵的将军率领本部兵叛离了永王:他们是季广琛、浑惟明、冯季康,其中季广琛所部兵最多,有六千余人,他率部渡江投扬州,此外,浑惟明一军三千余人,自陆路投江宁地区,冯季康一军则投白沙,这是有周密部署的叛离,三军人,分自三个方向走。其中,季广琛的兵最强和多,比李成式守瓜步洲的兵(三千)多一倍,而冯季康一军奔白沙,就是投入瓜步洲的军中——白沙在瓜步洲和扬子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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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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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员将军的军队叛离时,丹徒城中曾有混乱,永王派兵追击,在长江上曾和季广琛的兵打一仗,但季广琛事先布置得好,顺利渡江,而永王大军自三将叛变,力量就削弱了。同时,皇帝李亨那边的人马也有配合性的行动,河南招讨判官李铣的军马和李成式所部在对岸呼应,李璘以为皇帝的兵已渡江,仓皇中把部队撤出沿江的丹徒县城。到次日天明才得知北兵并未渡江,再回据丹徒,但是,如此地闹了一夜,永王的兵便自乱了。

次日,皇帝的兵就渡江出击,永王部队内又有叛应,于是,永王大军在内溃中大败了!

永王兵溃的消息立刻传到了扬州城。

在紧张中的扬州城,因此而有盛大的庆祝,全城锣鼓齐鸣,各寺庙也响起了钟声。

住在城郊的杨贵妃一行,很快得知了消息,他们一个希望,在恍惚中幻灭了,大家都颓丧、缄默着,杨贵妃想着一件事:大河以南,长江以北,云集许多官兵,但未和敌人作战,睢阳城被安禄山的胡兵所围,孤城死战,没有一支兵去驰援,可是,这些兵在自相残杀打内战时,又表现了英勇。

她为此而感叹。

谢阿蛮和马仙期在永王败讯传到后,禀明了贵妃入城,他们预计在城内住一夜,耽到次日日暮时再回来。

永王的兵败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可是,他们关切着时事,希望能得知真相。

他们两人入城,这夜,杨贵妃和文郁、意儿谈到半夜才睡,他们从永王兵败而判断,在成都的太上皇将从此不能再起了!她们认为,永王是太上皇惟一的再起本钱,而这一支资本,却在两日内输去。

杨贵妃于伤感中作了宿命的结论:“天命吧!”

次日上午,入城的马仙期独自先归,张韬光先发现,紧张无比,但马仙期很远就做了预约好的平安手势——

马仙期独自赶回来,意外地遇着了杨暄的徐氏夫人。他们曾多日设法而无法联络上。可是,昨日入城,阿蛮到第六桥边买一些女用品,并且打听消息,在一家熟悉的店铺内,无意间遇到徐氏。

徐氏和阿蛮都是经过忧患、懂得环境的危险,在店内,她们只泛泛地招呼,好像昨天才见过那样,之后,徐氏邀谢阿蛮上车,马仙期不曾和阿蛮在一起,但是,当阿蛮随徐氏上车时,他看到,徐氏没有留意,阿蛮却以眼色相示,仙期便在旅馆内等待。

徐氏在车上便坦白地告知了阿蛮自己和儿子杨欢,在马嵬事变时,别作一队,并未和宰相夫人在一起,大乱初起,徐氏不曾受到波及,后来交兵,传说宰相父子被杀,随从们就逃了,乱兵又来抢劫,徐氏母子和一名保母、一名随从、两名婢女和一名男仆,舍车步行,打算回长安,在人丛中挤向小路,和日本遣唐使的部分留后人员相遇——男随从本是杨暄的亲随吏,和日本遣唐使的人员相识,徐氏受到了照顾,日本使臣又详细告以马嵬之变,贵妃也被赐死,嘱徐氏不可回长安也不能去蜀中。

日本大使藤原河清不在,这一行由藤原正大使的从弟,有副使衔的藤原刷雄所领。藤原家族为日本具有大权势的贵族,可以左右皇室和长期以来的实际执政者。

藤原刷雄以当时的形势很危险,便承担了保护徐氏和杨欢的责任,将两人混入日本眷属群中,他们也为此改道而行,到扬州——藤原刷雄曾受到杨国忠父子的接待,他和杨昢又有私人交谊,再加上他在日本国内的家族地位,敢于作出了冒险的措施。

日本国这次遣唐使,正使为藤原清河,副使为大伴古麻吕、吉备真备。藤原刷雄为又副使,主理留学生事务,回国时,藤原清河和刷雄都因风飘至安南再入唐,大伴和吉备两人所率的船队,飘至益久岛,还国,唐朝的鉴真和尚一行就是随他们赴日的。藤原刷雄于返长安后,晋为副使,至于藤原清河后,名义是大唐的官员,因此,他们不同路。也因此,刷雄有权决定改变行程。

徐氏和杨欢受到保护和优待,谢阿蛮入了日本遣唐使的大宅,见了藤原刷雄,由于时局严重,徐氏已决定带了儿子随日本遣唐使一行赴日本。

马仙期说,谢阿蛮在日本遣唐使府邸留了一夜,但只告知徐氏一人,贵妃仍在人间,没有说出所在地。徐氏在得讯后,曾经跪地行了一次祝吉礼,自然没有询问。马仙期又说,阿蛮暂时留在日本遣唐使府中,今日出来一次,着自己回报和请示。

杨贵妃对徐氏的奇遇发出了感叹,她问:

“马师傅,阿蛮留着,怎样?”

“她今早是乘了采办的车出来,往旅馆告诉我,她留着,多打听一些消息,藤原副使和官方的人有来往,与节度使高适大人也相熟,他知道的消息多,再有,阿蛮请示,贵妃是否和徐氏相见?”马仙期说,再补充:“据阿蛮说,贵妃如果与徐氏相见,就得告知藤原了,此其一;其次,阿蛮还有一个意见,我们是不是可以托藤原掩护一个时期?”

这是大问题,杨贵妃沉吟着,稍后,召集随从们商量。

杨贵妃很想和徐氏一见,天涯亡命,往后去,她少有和亲人相见的可能了,能一见徐氏和杨欢,也可以说慰情聊胜无。但是,她又有许多顾虑。随从们也不敢拿主意,最后,勉强得到一个结论,由谢阿蛮见机行事,但在原则上,不必求庇于日本遣唐使,至于贵妃生存与所在,是否要告知藤原,则由阿蛮和徐氏共同决定——这是杨贵妃的主意,她以为,藤原担当了大关系,改变行程,拯救杨氏一脉,虽然是异国人,总是大恩人,在特殊情形下,对这个人可以不必瞒。至于使贵妃敢于如此决定,由于马仙期报导:谢阿蛮入府,藤原便做了杀人灭口的一切布置,而且,还分派人在住宅附近警戒,必要时刻送走徐氏母子。他们另有隐藏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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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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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夜之后,谢阿蛮陪同徐氏来到城郊的庄院,拜见死里复活的杨贵妃。

彼此都经过危难,但是,在相见时却没有欢容,回忆往事,太辛酸。往后去又看不到前途。徐氏虽然已决定率子赴日本,但是,飘流到重洋大海之外,在中原人的观念中,和死亡是没有多大分别的。

相见,有一个短朝的缄默,徐氏曾朝拜,为杨贵妃着人扶起,让她坐在身边,贵妃的辛酸泪,强自抑制不使它流出,可是,徐氏却泪流满面。

不久,杨贵妃低沉地说:

“欢郎在,先族兄总算有后——其他的人,你有没有得到讯息?”

“贵妃,我只知道宰相夫人和小公子被迫在陈仓自尽,那是和虢国夫人在一起罹难的。其他,据藤原副使获得的消息,说三公子驸马都尉鸿胪卿,在长安城内被胡人所杀;又传说二公子也在路上被害……”

“二公子没有逃出长安吗?”杨贵妃讶然问。

“就我所说,二公子是当日出城的,不过,马嵬事变时,那些兵见我们杨家的人就要杀,当时,先夫不在,亲从逃散,我也想带欢郎回长安城再作计较的,二公子一行在我们后面,可能闻变之后回长安也不一定,二公子死,无法确定……”徐氏和泪说,“贼和官兵,都要杀杨家的人,听外面传言,宰相四位公子都遇害,但愿不真,想想真可怕,至于阿欢和我,得到藤原公的保全,实在是担了血海一样的关系!”

“我知道,藤原副使承担大险,所以,我才决定,我的事也让他知道!”杨贵妃低嗟着,“你是决定了随他们出海赴日本国?”

“贵妃如果不反对,我带欢郎赴日本——”

“我不反对!”杨贵妃连忙说,“但望天道好还,有一天,你能带了欢郎回来!”

“贵妃,我们原也打算有一天回来的;但是,藤原副使前天和昨天都向我说,不能作回来的打算了,永王兵败,太上皇已绝无再得回皇权的可能,皇帝在灵武接位,大赦天下,特别书明宰相直系亲族不赦,照这样情形,阿欢将来也难以回来,藤原副使说,他将尽力使阿欢在日本国仕进,不堕家声!”

这一席话使得杨贵妃悚然,四海之内,莫非王土,如果罪在不赦的话,杨欢又何能在本国立足?她内心凄楚,点点头,暂时搁下,命人以小食接待徐氏,稍后,她约集了自己的从人和徐氏相见。

于是,徐氏和贵妃及大部分随从在一起,谈了一些路途上的经历和当前形势,她们在庄院后面看了一匝,再回来,徐氏向杨贵妃提出:

“贵妃的事,我和藤原副使详细地说了,藤原公在最后——昨天晚上和我密谈,他劝请贵妃东渡日本,他以为,目前的形势,贵妃在国内任何地方都可能会有危险,到日本国,就平安无事了,大唐的消息,在日本国也经常得知,再者海船往来不绝,他日时局转好,仍可送贵妃回朝,藤原公命我向贵妃请示。”

“你为我向藤原副使致谢,我想,我不方便离开国门,叛兵虽然置我于死地,但我总是皇唐的贵妃——我怎能走附外国呢?”杨贵妃凄怆地说。

“贵妃,我也曾如此向藤原公说过,但藤原副使的见解不同。他说,太上皇一旦失去权势,贵妃就再无重归大内的可能,以贵妃的身分,在自己国内,到乱事稍平,就不会有遁身之处,藤原副使还说,扬州也是兵荒马乱,外地逃来的人太多,不然,也不容易躲的。”

这是事实,一名假冒皇族的女道士,虽然有正式的文件,但是,若报上去查稽,立刻会揭穿的。贵妃苦涩地一笑说:

“此事,慢慢再说吧!”

徐氏走后,她的话引起随从们普遍的关切和感到沉重,他们知道一些规例,皇家的人员,即使是做女道士的,到了一个地方,必须向地方官报备,目前是在大混乱中,一切正常手续都废弃了。官府因逃难的贵人太多,也不予理会,倘若有人理会到,贵妃的安全便极为可虑,张韬光认真地请求杨贵妃考虑藤原刷雄的建议。

对此,杨贵妃无法作出决定——她对渡海的风险并不介意,可是,她还存着可怜的国家观念,她还想着自己是大唐皇贵妃的身分。她又想到前朝隋炀帝的皇后萧比,国破时逃入突厥,太宗皇帝命李靖攻破突厥,那位萧后被生俘还长安。太宗皇帝虽然不曾杀她,但萧皇后终于成了历史上的悲剧人物,被人嘲笑……

可是,她既逃过不死,活着,总得要有一个地方存身的啊!论年纪,她才进入三十九岁,实足计算,还不到三十八岁,假定活六十岁,尚有二十一年——这二十一年,又躲到何处去呢?

回忆及被缢杀的一幕,她中心悚悸,害怕着再一次被捕和处死。

然而,她对去日本国,又是踌躇。

为此,她紊乱了——夜不能寐,她的侍女时时陪她在中夜到后园散步。

时间,一天天拖下去——永王李璘及其子败走江西被杀的消息也传到了扬州——人们说,永王父子被生俘而遭杀害。这又表示了太上皇连庇佑儿孙活命的能力也失去了。

与此同时,西北方面却有胜利的消息传来,郭子仪一军在河东地区连战皆胜。皇帝李亨的地位显然很稳固了,他已把行都由顺化移至较为接近长安的凤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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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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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日暮时,贵妃和谢阿蛮在河边漫步,阿蛮提到了出处——她认为在扬州一直住下去,不是办法。

贵妃看着映在河中的晚霞,喃喃地说:

“我能往何处去呢?”

“贵妃,前天我入城,藤原副使相告,他们运货的海舶大致准备好了,等风出发,藤原副使说,至多半个月就可以成行,他希望贵妃同行,副使还预先在船上设了一舱,以待贵妃。这回,他们的商船有五艘,最大的两艘已为藤原公征用——”

“唉!我不知如何是好,皇上那边——时局虽然如此,皇上总是在城都……”杨贵妃流泪了,“我的事,似乎应该让他知道……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贵妃,依我想法,到日本国去总是安全的,留在扬州,或者换一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事,谁都料不到!”阿蛮低沉地说,“贵妃或者与藤原副使见一次,从长商量,藤原副使见识很广,学问也好,贵妃和他谈,也许对时事会多了解一些!”

“哦,我再想想——”杨贵妃苦涩地接口,“我走——我想,这应告知……”

“贵妃,这是不可能的,此时又有谁能去见上皇呢?再者,藤原副使他们的行期,不过半个月,我想,就是要奏告上皇,也得等将来!”

杨贵妃徐徐行,重复着说:“将来,将来——”终于,她侧转身问:“阿蛮,你能做吗?”

她一怔,随后说:“贵妃吩咐我做的事,我一定尽我的能力做到!”

“阿蛮,当时懵懵,这些时,我实在不能忘记皇上。他赐我死,唉!”杨贵妃长吁着,“阿蛮,我并不恨……”

谢阿蛮了解贵妃的心情,不待她往下说,爽快地接口:

“贵妃是要我去见当今的太上皇?”

“我希望——我希望你能代替我,不论我是否到日本国去,阿蛮,即使我不出海,你也可以——”

“贵妃,男女之间,不能代替的,我可以到当今太上皇那边,侍奉他几天!贵妃,我是说贵妃如果出海的话,倘若贵妃不出海,我不愿离开。”谢阿蛮庄重地说,“贵妃,我在宫中见的也多了,我不会再在宫中耽,我想,我的事——”她缓慢地说,“我和马师傅说过,倘若贵妃带了我们去日本,我和他到日本国做夫妻,如果不,等到贵妃有了安全的着落处,我们也结成夫妻,再侍奉贵妃,只是,宫中生活,我再也不想了,王侯门馆,再也不进了,一旦和马师傅结成夫妻,我们会像平民那样度日。”

“阿蛮——”杨贵妃喟叹了,她经历过一番死亡,但在宫廷却依然有念,而谢阿蛮却已死了富贵荣华之心,这一比照是多么强烈。

她在悚然中看着渐昏的天色,思念在一瞬间起了无比的激荡。

“贵妃,是晚饭时候了,我们回去吧!”阿蛮低说。

杨贵妃哦了一声,但没有移动身体,稍后,她吐了一口长气,挺挺身,再说:

“阿蛮,我还存幻想,真好笑——”她稍顿,郑重地说:“我不该再幻想的,藤原副使的看法很对,阿蛮,明天为我联络,我随他们去日本!”

在偶然中,杨贵妃作出了决定。决定下来,她有如释重负之感,健朗地向屋子走。

晚风吹动了她道服的衣袂,在行进中,她又说:

“阿蛮,他日,当我上了船,你到成都去见太上皇帝吧!把我的事告诉他;你和马仙期同去好了,阿蛮,告诉他,我……”

杨贵妃虽然下了决心,可是,对于宫廷,依然不能忘情——因为她曾是宫廷中的第一人。宫廷生活的华茂和荣显,又怎能轻易忘情呢?

这是春天,春风已吹绿了大江南北,虽然天气还未缓和,但是,燕子已飞翔上下于扬州十万人家的屋檐。战争的烽火未曾改变候鸟的生活习惯,人却在战争中改变着,有些人,因于战争而在自己的国家内失去了容身之地。

春天,长夜未央,但已近黎明了。

杨贵妃的侍从们肃穆地集在庄院的后堂院,等待着。

在庄院的大门外,有两名壮汉守着,庄院对面的小河岸,也有两人守着,他们都很静。

河上,有两艘单桅的船停泊,船的跳板搭在岸上,船上,也有人,但岸上和船上,又都很静。

这是扬州绚烂的春夜,春风吹着河岸的垂柳,飘摇……

在庄院后堂的贵妃女侍们都曾经小睡,此时已换好鲜洁的衣服。她们低语着。

此时,内室门帷掀开,刚进入的娟美又走了出来,低说:

“阿蛮,贵妃要和你谈谈!”

于是,坐在靠近外户的谢阿蛮徐徐向内走,旁边的意儿拉住了她,低说:

“阿蛮,搽些粉,你又哭过了……”她取出自己的粉盒。

谢阿蛮没有接,但是,泪水又已淌出,她轻轻地用巾拭着,指指里面,低答:

“我出来再搽粉吧,时候差不多了——我直是心慌着,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她说,稍微停顿,掀帷而入,那是一个小套间,用具差不多已搬空了。她越过套间向内房,内房门前,文郁微笑地站着,对她说:

“贵妃睡着了一个时辰,现在自己在整妆!”

阿蛮已看到房内的贵妃,在一对大烛照耀下,对镜匀粉敷脂,贵妃侧转头,向阿蛮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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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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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一群人的去国和离散之夜,贵妃一行,将于黎明时上船,随日本遣唐使人员东渡,贵妃的行李用具,已在不久前搬上了两艘单桅船。

为了贵妃将远行,他们忙了十天,每人做四季衣服,在扬州上购入各式各样的礼物和用具,礼物部门,装了六只大箱,用具部门也是六大箱,其中一箱,是文具方面,单是各式毛笔,就有七百五十枝。此外,又有各式书卷两箱,自古代的老子、孔子的作品到现代的李白等人的诗文。这些,在城内购买,先交给遣唐使。

他们虽然将亡命异国,但是,贵妃的身分依然要保持,十月间,他们的人分别在扬州市上搜购各式各样的物品,贵妃曾卖出几件比较珍贵的饰物换金银及作购置费用——虽然在马嵬坡发生事变时很混乱,但贵妃随身珍饰未失,再加阿蛮留下的那一辆从车,也是有贵妃用物和金珠等在,还有寿王派张永送来的一批财宝,这些,使他们极为富有。他们的财宝足够在异国过一辈子体面的生活。

现在,杨贵妃停止了理妆,向感情激动的谢阿蛮说:

“不要再哭了,你好像没有睡着——”

“躺了一个多时辰,我想,大家都没真睡着吧!”阿蛮又拭泪,“贵妃,不久后,真的要分手了……”她又呜咽。

杨贵妃却很安详,拉她坐下……

“阿蛮,不可再惹我哭,回头上了船,我想我要应付很多人的,我睡着有一个半时辰——”杨贵妃缓缓地说,“阿蛮,我再说一次,如果可能,希望你在三郎身边,从前,宫中也有结了婚的女官!”

“贵妃,我总竭尽所能。”

“他老了,又失去所有,阿蛮,让我再说一次,千万不可谴责他!”

“贵妃,经历了这一回事变,我不会再尖锐了,贵妃,你尽量放心,我会设法做得很好,我会。”

“倘若有可能,请他派人到日本国,通个消息;噢,再有一件事,我有一个亲哥哥,你知道的,如果他还活着,”杨贵妃合上眼皮,稍思之后又说:“算了,今生今世,永无再见之期,生与死,又何必通知!”

阿蛮发现贵妃的情绪紊乱,没有出声。

“唉,我其实不该再想往事了——”

正当此时,文郁在门边说:

“贵妃,要出发了。”她说,和娟美同入,收拾贵妃的床上行李。

谢阿蛮取过笔,为贵妃画眉,再把发饰扣上。

于是,杨贵妃对镜自看,徐徐起身,推开窗向外看,也向外嗅着,夜色依然,但自嗅觉中已能觉察到黎明已很接近了。她环顾室内,在依依中向外走。

庄院中的雇用人员,已在数日前遣散,现在,屋内全是他们自己人。这栋屋保留着,由马仙期和谢阿蛮暂住,此刻,后堂的人纷纷到前面的厅上。贵妃出来,领导着远行的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拜辞仪式,马仙期临时做了赞礼人,谢阿蛮递香,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是不走的。

杨贵妃拜罢,向马仙期温和地说:

“马师傅,一切拜托,善视阿蛮!”

马仙期跪下来,一时泣不成声。

一行人缓缓地到大门前,门外,日本国遣唐使派来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张韬光先行,他们鱼贯而行,向河埠,上跳板,登船。

于是,最后的一些行李和用品迅速由那些日本人搬出,上船,谢阿蛮和马仙期并立在岸上,看到众人和物件都上了船,便回入屋内,巡察了一遍,再向船走。在路上,马仙期自怀中取出一个卷子……

“阿蛮,我想,这还是给贵妃吧!”

她接过,嗯了一声,再说:

“你在家等,我送他们上了大船就回来的!今夜,我们上城里去轻松一晚!”马仙期哦了一声,再走到岸边,阿蛮一跃上船,贵妃立在船头,向岸上的马仙期扬扬手。

天色未明,但天宇间已有了青苍之色,马仙期能看出船头上的贵妃,于是,当跳板被抽起搁上船时,这位著名的宫廷的乐工就拜下去。

“没有吵及那几家邻居!”谢阿蛮在贵妃身边细声说,“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起身了。”

杨贵妃低哦,望着仍在夜色笼罩中的庄院,但夜色已比刚才淡化了,庄院的轮廓隐隐可见。

他们的两艘船用竹篙撑着,徐徐离岸,也徐徐行进,只有轻微的水声传出。

“再见!”贵妃向着庄院说,似乎也是向仍立在岸边的马仙期说的。这是一个凄逃的声响,说了,她捏住阿蛮的手。阿蛮觉着贵妃的手有些抖颤。

船只在小河中徐徐行,不久,橹桨齐动,船只已转入一道正河,视野也较为开阔了。夜的帷幕虽未完全褪开,但天地间已现出了青苍之色。

有雾气,水面上蒙蒙地。

雾气好像渐渐地浓,杨贵妃又低说:

“春雾百花开——”

船只的速度不断地增加,由区间的正河转入扬州的主河,在薄雾中,船桅处处,虽然在较远处看,也可发现港区的忙碌,杨贵妃已入舱内,正坐着。

“阿蛮,如果我们一生一世不回来,有机会,你和马师傅也来吧!”静子说。

谢阿蛮和泪微笑,点头。

又不久,这两艘单桅船已停在五艘巨船中间的一艘之旁,这也是五艘大船中最大的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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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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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韬光进来说:

“这船好大——贵妃,他们先把行李杂物运上去,再上人,我们暂时不必动。”

杨贵妃又点点头,此时,谢阿蛮把怀中的一个小卷子交到贵妃手上,那就是刚才马仙期给她的。贵妃接过,问她:

“是什么?要到临别时给我,一定是重要文件。”

“这是马师傅在正月底边才弄到手的,皇上入蜀时,途次斜谷,宿驿,逢着秋雨,于栈道中闻铃声,作曲,命侍从乐工张野狐校录,那是思念贵妃的乐曲,名‘雨淋铃’,我们怕贵妃伤感,抄得之后,没有实时奏闻!”谢阿蛮说了内容。

杨贵妃没有展开看,缓缓地放入怀中,连说了“雨淋铃,雨淋铃”,似乎把一些话自行抑止了。

“仙期试奏过,音调凄切,但谱得极好!”谢阿蛮继续说,“贵妃在海行中,可以一奏!”

“嗯!”杨贵妃有些黯淡色,但一瞬即逝,浅笑着,“大内的乐章,大约会在日本国流传,我这一代的新声,凌波曲,紫云回,霓裳羽衣,想来都会不朽的,再加上秋水长天,以及如今的雨淋铃!”她稍微顿歇(那是因为船身因搬物而震动),随后,感喟着:“只是,阿蛮的舞,往后去只怕看不到了!”

谢阿蛮又流泪了,她明白贵妃这一句话包含很广,即使活着能重逢,但是,岁月无情,自己会向老,年事增加和疏于练习,最好的舞人会变成最平凡的。

“新丰谢阿蛮的舞,也会是不朽的!”文郁接口说,“我们这一代,乐班中人,阿蛮最杰出!”

也在此时,张韬光又出现了,他请贵妃与众人准备上大船,行李杂物都已搬运完毕。他提议先送两名侍女上大船,然后,贵妃再登。

于是,贵妃走出船舱,船头上,一名由大船下来照料的日本国遣唐使的执事官恭敬地向大唐贵妃行礼。

大船很高,上面吊下悬篮,静子和文郁两人先上,杨贵妃看着巨大的船。熹微的晨光,于雾气中来到的一天的黎明,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黎明。

兜篮徐徐而上,两只兜篮,各兜一个人,人也带了随身包袱,上升很缓和平稳。

“阿蛮,再见了——但愿天道好还,两京重光,但愿太上皇帝健朗长寿。”杨贵妃看到兜篮上了大船,向阿蛮说,至诚地。

“贵妃,珍重!”谢阿蛮抖动地说。

于是,有三只兜篮放下来,其中的一只布设了锦垫,显然,那是让杨贵妃坐的。

意儿和阿芳扶了贵妃入有锦垫的那只兜篮,一名日本的执事官员指导贵妃,用扶手保持平衡。

“阿蛮,一切都自己小心,他们有小船留给你回去;再者他们的人也有一部留下,如果不如意,你和马师傅可以搭下一回的日本商船来!”贵妃在兜篮中说。

“贵妃珍重,一切,我都会小心照料的!”阿蛮定定神,看左右,意儿和张韬光也已进入了兜篮。

由于这一回吊上船去的是贵妃,工作人员特别小心,下面安接好之后,经过检查,才拉动兜篮附索上的绳子。

同时,有两根长索移近贵妃的兜篮,两名壮健的水手沿着长索而下,轻轻到小船上,再向上面的大船示意。

“贵妃,这就登大船了!”一名执事官恭敬地说。

谢阿蛮的双手放开了兜篮,泪眼汪汪地看着静坐在篮中的贵妃,贵妃庄穆地微笑着——在晨光熹微中,贵妃雍容大方,美丽,一种使人敬仰的端庄美丽。

“再见!”杨贵妃于兜篮微动时说。

在情绪激动中的谢阿蛮,看着徐徐上升的兜篮,忽然间想到了李白的两句诗,她用歌唱的音调吟出: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兜篮中的杨贵妃听到的,她举起一只手向东指指,东方,有隐隐初阳光芒。

这光芒照着杨贵妃登上巨大的船只,甲板上,藤原副使率领着人恭肃地迎接大唐的贵妃。

所有的人都上船了,只有谢阿蛮留在单桅的船上,她那艘船向后退了十多丈。

于是,有锣声,五艘大船徐徐地移动,距离远,谢阿蛮看不清大船的人,但是,她看到大船的移动在加快,朝阳也照着船只高耸的桅杆,有帆升起了,阿蛮再低吟: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杨贵妃外传”的故事是当时便已有传闻,在千多年之后已无从判断,而且,这也不必去判断。不过,有关的人物是真实的。现在,这最后一节是杨贵妃故事的尾声,唐玄宗的故事部分是真实的,至于杨贵妃到了日本的故事,根据日本的传说,真实性自然也不高。在中国,有一种传说谓:杨贵妃到了日本,正赶上日本的宫廷变乱,不久,杨玉环成了日本女皇,亦即是《新唐书日本传》所载之女皇高野姬。日本有内乱是真的,但她做女皇是虚妄的。杨贵妃到达日本时,正是日本史上最繁华的天平时代后期,为孝谦天皇(注:孝谦,中国史书称为孝明,为著名的圣武天皇与皇后藤原光明子所生女)在位时。很凑巧,那和天宝时代一样,繁华正从高峰滑落。

根据日本方面的古代传说:杨贵妃一行人是公元七五七年(注:日本天平胜宝九年,改年为天平宝字元年,一说,天平胜宝九年的年号并未用,八年杪已宣布改元,另说,因乱而在中期改年号)到日本国的,据说,她所乘的船在濑户内海的山口的荻町登陆。又一说:杨贵妃在久津登陆。这两地都在当时的日本都城平城京(奈良)以南的内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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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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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之一:杨贵妃海行染病,到日本之后不很久就死了,后代文献所设载的杨贵妃的子孙,实在是徐氏所携子:杨国忠之孙杨欢的后裔。又一说,杨贵妃到日本国后,受到优厚的接待,和太上皇李隆基尚有音问相通——这和中国的传说一样——同时,唐代皇家曾经雕一尊玉像送到日本国。在日本,对此有两说,一说,是太上皇李隆基在世时雕了送去的,是佛像,又一说是杨贵妃逝世之后,大唐皇帝雕了贵妃的玉像送去的。此像现尚存,但日本人的记载谓有两尊像,一在京都,一在荻町长寿寺。在京都者,看来是佛像居多。此外,有一种传说是:杨贵妃到日本后,受到孝谦女天皇的优礼,奈良府吕政变平后,孝谦也做“太上皇”,实是皇太后(如武则天故事),杨贵妃参与日本宫廷政务,并在后来协助孝谦女天皇复位,改元称德。据说,杨贵妃在日本的政治活动一直到奈良时代结束,日本都城迁平安京(京都)时才终止,她是死在京都的。

——自然,这都是传说。

根据传说:杨贵妃一行人在濑户内海的一处港口登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登陆之后不久吧!因为那时的日本皇家文物制度,一切都仿拟唐朝,对唐朝的贵妃到来,自然是会热烈地欢迎的,因此,估计是登陆不久,她就受皇家的接待,居住到奈良附近的和歌山。

公元七五七年,在日本也有一次规模很大的政变,据说,那是受到唐朝安禄山之乱的影响。当时,唐朝的消息是由渤海国(辽东和朝鲜)那边经由朝鲜半岛,过一个海峡而传到日本国的,因此,消息也相当快。

日本的大贵族橘氏,因藤原氏曾使本族的光明子,由圣武天皇的夫人晋为皇后,又拥立孝谦为女皇,藤原氏的一系掌握了朝中的大权,使橘氏失势,橘氏的代表人物左大臣橘诸兄的儿子奈良麻吕便纠合了皇族失去皇位继承权希望的人,有四个系。同时联合了著名的贵族大伴氏的大伴古麻吕,另一个大豪族佐伯氏的佐伯全成,此外,又煽动了藤原氏族中在政治上失意或者和主持大政的藤原仲麻吕不和的人,连著名的右大臣藤原丰臣也参加奈良麻吕的政变计划,他们不是清君侧,而是推翻皇太后和太子,也就是孝谦天皇和她的儿子(后来的淳仁天皇),另立天皇。

据说,那时候孝谦女皇正接待杨贵妃。

孝谦和她的父亲圣武天皇一样,还有执政的藤原仲麻吕,都是热烈地推行唐朝文化者,无论官制和生活方面,都唐化了,唐朝人以诗为文学的中心,日本国也一样。圣武天皇造平城京,就完全仿照长安城的规格,但大小只及长安的四分之一,那是由于人口的关系,不过,平城京的道路坊里布局,寺庙,东、西两个市场的建制,完全和长安一样。

杨贵妃到了平城京,依稀回到了长安。而她住的和歌山,也依稀如长安城外骊山华清宫。

只是,日本的孝谦天皇运气比唐朝的天宝皇帝好,当政变发生的前夕,大叛乱集团有人通出消息,藤原仲麻吕准备好,在奈良麻吕起兵之日,先发制人,政变集团被一网打尽,图谋政变者,有四百四十个主要人物被捕。

于是,平城京的一次政变平息了。

不过,这一次大规模的政变,也有地方豪族暗中响应的,因此,在都城变敉平之后,女皇发布了戒严令,造谣生事和扰乱乡里者,不论轻重与谋反同罪。

至于藤原仲麻吕,也明白首要的反对派虽除,地方势力和民间问题也不能不重视,因此,他采取了宽大的政策,将农民每年六十天的徭役减为三十天,次年又派出慰问民间疾苦专使,巡察地方,同时,由于唐朝的兵乱,日本国的诸侯也蠢蠢思动,奥羽边境不稳,新罗国(在朝鲜半岛)也有发兵侵日的动向。于是,女皇命吉备真备整军,预备和新罗国作战。

在日本国动乱中,大唐皇朝的局面已转好了。杨贵妃到日本这年的九月,官军收复长安,十月收复洛阳。

杨贵妃在日本得知消息,大约是在至德二载的十一月或十二月。大唐皇帝李亨是十月十九日自凤翔出回长安的,十二月十二日到咸隆望贤宫时,得到收复洛阳的捷报,十月二十三日回到长安。李亨的兵收复长安洛阳,他的皇权无疑是稳固了。太上皇李隆基原欲居成都不肯回长安,但迫于形势,只得回长安,李隆基到长安已是十二月初四日。他受到表面上的尊敬,入大明宫的含元殿受百官朝贺,再到长乐殿,拜九庙神主。当日入居以前的南内兴庆宫。

皇权虽然转变了,但是,百官至百姓,对李隆基依然有深厚的感情。再者,李亨虽然在灵武时就受到父亲送来的传国宝玉册,但那总是因势所迫而非正式的,当时,他在表面又曾表示不受。如今,李亨要求正式来一次。

十二月二十一日甲子,李隆基终于在宣政殿亲自把传国宝授予儿子。到次年(乾元元年)的正月初五,又在宣政殿把符命玉册授予儿子,并且给予儿子一个尊号:明文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

于是,儿子也给了失去皇位的父亲一个尊号: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两京虽然收复了,但战争并未终止,李亨借回纥兵的助战,这些兵在得胜后从事劫掠,使地方残破更甚,再加上长期战争的经济困难,越来越深,人民的生活很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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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贵妃》杨贵妃外传(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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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人们对新皇帝的能力有了怀疑,李隆基四十多年皇帝,根基深厚,渐渐地,失势的太上皇被重视,也被人尊敬了。一度冷落的兴庆宫,又趋热闹。

乾元元年(注:公元七五八年,按至德年号,只用了两年),谢阿蛮到了兴庆宫,报告杨贵妃东渡日本的事。

那时,改葬杨贵妃的事曾悄悄进行——李隆基是想公开改葬的,但格于形势,为高力士所劝阻,只命亲信的内侍去改葬,掘开坟墓,没有发现尸体。

改葬虽然秘密进行,但当挖开坟墓而不见尸体,总是非常事件,人们终于把这讯息泄出了。

长安市上,传说纷纷,本来就有杨贵妃未死的谣言,如今,这谣言更加盛炽了。

谢阿蛮就在这样的时候重入南内,见到太上皇。

李隆基初回长安时,处境自然不大好,但是,时局的发展以及人事关系的演化,他的地位渐渐不同,环绕着太上皇,隐隐地有一个势力圈了,甚至,外国的使臣也会到兴庆宫来拜见太上皇。大臣中,也有了一批亲太上皇的,李隆基本身似乎不想复位了,但形势却有着可能复位的倾向。至少使人们有此感觉。

在继续作战无法取胜中的皇帝,对父亲又有了戒心,他把亲近父亲的大臣贬调,用宦官李辅国(注:以前的李静忠,马嵬事变中的主要策划人)来监视太上皇。

不过,由于内外形势的不佳,李亨不敢对太上皇作进一步的行动,因此,李隆基在兴庆宫有相当自由。

于是,他派了一个人东渡日本和杨贵妃联络。

这个人,有人说是四川临邛的道士,也有人说是昔日梨园的乐工马仙期。

派使赴日本的时间,有人说是乾元元年,也有说是乾元二年。可能是乾元元年的冬日离开长安,到扬州候船,等到乾元二年才出发的。可能,李亨也得知这一秘密。乾元二年,日本国派了大使高元度、判官内藏全成等九十余人入唐,顺便迎接藤原清河返国。因史思明继安庆绪为乱,大唐九位节度使兵败于相州,史思明的军队打垮了郭子仪、李光弼的部队,再度占领洛阳。李亨以道路受阻为理由,不让日本使臣入长安朝见,派谢时和其他人把高元度送到苏州,即命他们归国,另派沈惟岳以唐朝的大船送高元度一行返日。这可能和杨贵妃的事有关连。李亨不让日本使臣到长安,也不让藤原河清(他的中国名字)随之返日。

但是,传说又谓李隆基派出的使者,的确到了日本,而且在日本见到杨贵妃。另外的传说谓沈惟岳护送高元度到日本,也见到了杨贵妃。又据传说,沈惟岳因见到杨贵妃,又已知道太上皇被囚,故借风阻为借口,留在日本,不敢再回唐朝。沈惟岳在日出仕,赐姓名为清浮宿祢,日本方面传说,他成为杨贵妃在日本的一名助手。

李隆基派出的私人使者,可能在日本居住的时间较久,他们应该是在日本得知长安城内发生的第二次对太上皇的“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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