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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第一节,一东韵。”崔璨道。.12

作者:杨子忱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09

这次,行程中又有赵氏姐妹相随,自是添了不少的兴致,于是他顺便要游览一下医巫闾山,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了。

他在医巫闾山逗留两日,甚感惬意。当即,留下题作《过医巫闾山》的诗:

天府有崇山,

医闾关外壮。

长白遥拱挹,

两京此屏障。

管领西来峰,

朝东各献状。

若崩角稽首,

后先不相让。

乃知开关初,

已定今之王。

是年秋末冬初入京,他仍在三通馆述职。

也许是由于这次游历千山、医巫闾山的关系吧,他对金石拓片愈感兴趣。归京后,他曾购得四方金石遗文,尚缺辽代佐证,想予补之,遂修书要求其宗兄王德纯穆斋协助,然而在得到时,发现乃去千山雪庵时曾见过。此事在他的《寄穆斋烦榻雪庵碑》诗中有载:

丁酉,余服阕入都时,三通馆方赠四方金石遗文,独缺辽佐。余即致书穆斋宗兄,烦其访求能榻之人,共往抚之。既而所榻者非此碑,因前书未言其何处也。乃复寄诗,但其复往求之。诗内确指其他,皆穆斋旧游之所,特未留意于此耳。

重烦登徒不乱疲,

片石当前竟未知。

久剥岁年元易误,

忙裁书札致多疑。

千山最古推斯刹,

百载何人识此碑。

犹忆摩挲苔藓处,

墙阴幽翳树参差。

龟螭屹立未欹斜,

字势轩昂虞褚家。

学士头衔耐雨雪,

金公篆额足烟霞。

远寻空费游山屐,

细榻唯成画足。

廊背雪庵碑即此,

良心可惜用心差。

非关旧事欲翻新,

往迹应怜扑面尘。

不辨元隋俗士误,

何知今古野僧淳。

神如相护踪犹在,

石不能言字可循。

同志于思今暇否,

但邀偕往不须询。

雅兴应仍在,

贤劳已共知。

更寻樵径去,

相约食瓜时。

真面须重认,

深根可自披。

杨声闻戛戛,

泉响和澌澌。

秘阁思添帙,

邮筒敬奇诗。

非君成胜事,

属望复谁居。

王尔烈给宗兄王德纯寄过诗章不久,又接到同邑侯元勋书,请他为其刊刻的《汪氏双节传》一书作跋。

侯元勋,世居辽阳城北,雍正五年(1727年),由贡主授曲周(在河北省南部,汉为斥章,隋称洺水)训导,在任捐孝廉衔,乾隆初中举人。主修辽阳崇圣祠,重修辽阳学宫,建梓潼阁,先后有多所。布施有条,训士有方。官至河南鹿邑知县,著有政声。

汪氏先祖浙江钱塘,后移辽阳。

关于汪氏双节事,王尔烈在故里时就曾得知,未想今日又有此求,遂感其事,当即以诗志之。诗题为《书汪氏双节传后》,诗云:

二女同居多异志,

两贤相遇真家瑞。

家瑞偏逢变坎坷,

贤女空悲共憔悴。

汪君同室曰王徐,

浙水清门著节义。

自昔之子号宜家,

厥后良人厄远地。

瞻望母兮目岂瞑,

哀弱子兮孤谁寄。

庄姜戴妫无猜嫌,

赵姬叔隗均礼谊。

含凄且作未亡人,

戮力同肩未了事。

风雨冥冥婋虎惊,

篱壁萧萧魑魅肆。

凛冽冰霜足御侮,

殷勤针凿还供匮。

冬夜夏日寒暑长,

机筐书箧无时置。

高堂终年子有成,

地下报君妾无愧。

贤哉患难有同心,

嗟乎传闻为酸鼻。

福堂应以阴骘酬,

弱骨何必鬼神忌。

齐年双嫠穴同归,

百死孤生空血泪。

闺中婴白岂为名,

身后鼎牲匪我思。

君恩逮下靡有遗,

孝子显亲无弗至。

吾为贤者叹余生,

何以报之为良吏。

此诗,后收入《汪氏双节堂赠言丛刊》书中。

是日,王尔烈正在三通馆伏案纂修进献的《四库全书》入选原书,忽有公公来宣:

“圣上谕诏:翰林院编修、三通馆纂修官、辛卯科二甲一名进士、辽阳王尔烈于圆明园‘山高水长阁’进见。钦此。”

王尔烈闻知,即随公公前往。

此时,乾隆帝与太后钮祜禄氏正在山高水长阁坐着,旁边有大学士和珅相陪。

王尔烈进阁见过太后和圣上后,当即跪倒,叩拜,诵道:

“太后万寿,万万寿!圣上万岁,万万岁!”

乾隆见后,说道:

“爱卿平身。”

王尔烈爬起,在一旁立定。

太后看了王尔烈一眼,笑道:

“王翰林,都是熟人,一边落座吧。”

王尔烈说道:

“有太后、圣上在此,微臣不敢坐。”

乾隆看了,说道:

“太后已赐座,请爱卿坐下述话。”

王尔烈听了,这才答道:

“谢太后,谢万岁。”

随即,在旁边的一张铁梨木椅子上落座。

乾隆道:

“爱卿,你知朕请你来作何?”

王尔烈道:

“回禀圣上:臣实不知。”

乾隆道:

“爱卿,朕今天要你来,实则是因为家事也。”

王尔烈道:

“圣上历来对微臣恩重如山,有何事相托,只管说来,臣万死不辞。”

乾隆道:

“爱卿,那就好。我就直说了吧,朕想请你作皇十五子永琰的御师,不知卿可愿意否?”

王尔烈听了这话,瞬间在脑际回旋过好多事情——

乾隆帝共有皇子17人,而留下名的只有13人,他们是:大皇子永璜、二皇子永琏、三皇子永璋、四皇子永珹、五皇子永琪、六皇子永瑢、七皇子永琮、八皇子永璇、九皇子永璟、十一皇子永瑆、十二皇子永璂、十五皇子永琰、十七皇子永璘。

在这有名的13个皇子中,见存的只有6人,他们是:皇长子永璜定安亲王、皇三子永璋循郡王、皇六子永俋质庄亲王、皇八子永璇仪侦亲王、皇十一子永瑆成哲亲王、皇十五子永琰。

在乾隆的这诸多的皇子中,其地位的摆布,都是经历着不同的命运的。“虽然同为帝王家,却是前程有二一”,这话是有一定依据的。

永琰,系乾隆帝第十五皇子,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十月初六日,生于圆明园“天地一家春殿”。他的生母,为魏佳氏,内管领清泰之女,原属汉军,后转入满洲旗人,并无特殊身份和神秘背景。她入宫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个普通的“贵人”,仅列在“答应”、“常在”之上,居“嫔”、“妃”之下,更谈不上是什么“后”了。她于乾隆十年(1745年),被册封为令嫔。乾隆三十年(1765年),被晋升为贵妃。她为乾隆生了四子二女,于乾隆四十年(1775年)死去。

乾隆生永琰时,已年逾50岁。

关于永琰以后的身世,王尔烈并不清楚。只知道在他之先,有这样几个皇子。

元后孝贤纯皇后富察氏,生有二子。一是皇次子永琏,早在乾隆即位的当年七月,被封立为皇太子,作为嗣子,然而他在乾隆三年(1738年),即已死去。二是皇七子永琮,是乾隆十一年(1746年)出生的,他只活了一年零八个月便死去了。

继后孝贤贞皇后乌喇那拉氏,是祜领那尔布的女儿,满洲正黄旗人。当乾隆还是皇子时,雍正帝便把她赐给乾隆当侧福晋。乾隆登极后,被册封为娴妃。乾隆十年(1745年)晋升为娴贵妃。乾隆十五年(1750年),在太后钮祜禄氏的再三叮嘱下,被立为皇后,赐号孝贤贞皇后。

她为乾隆生二子一女。二子中,一是皇九子永璟,三岁夭折。一是皇十二子永璂。乾隆三十年(1765年),乾隆偕她南巡游杭州,由于她劝进乾隆不要贪花恋草,应以龙体为重,因而触怒乾隆,乾隆就此打了她。她随即剪掉头发,要出家为尼。她郁郁寡欢,于翌年逝去。正因如此,永璂一直未能得到乾隆的钟爱,死去后连个封号都未得到。

在这些皇子中,只有皇次子永琏,被公开封立为太子,但是他不久便夭折了。

永琰是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年14岁时,被乾隆秘定为太子,选作为皇储。他的名字,被乾隆秘写好,密封,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由于是秘定,只有乾隆一人知道,他人都不知道,也不能过问。因此,王尔烈也是不知道。

永琰6岁从师傅礼部侍郎奉宽读书,受启蒙教育;13岁通学五经,从师傅工部侍郎谢墉学近体诗,从师傅侍读学士朱圭学古体诗。

乾隆对于皇子的教育是非常重视的。他所选拔的皇子师傅,都是一些学识渊博的大学士之类的人才。他说:“皇子年幼,但陶冶涵养之功,必从小开始。教导要从严,而不得松懈。严有益而宽多损,此当且记。”

宫廷中,每日五更,天头还在麻麻黑时,便隐隐有白纱灯引路,迤逦进入隆宗门,那便是皇子们去书房读书。所学的课业,有满语满文、汉语汉文、作诗为赋、骑射武功诸事。

永琰秘定为皇太子后,其书房命名为“味余书室”。

乾隆常将自己谕旨,写于纸上,贴于“味余书室”墙上,以为勉励永琰攻读。

是年,永琰18岁,乾隆63岁。尽管乾隆尚未有明谕,但是从那种种迹象上看,必立他为太子无疑。

而今,乾隆竟然要将这样一付重担加在王尔烈身上。

凡皇子,几乎都是傲慢难教。而永琰,更是个放荡无羁、飞扬跋扈的人,且年龄又大了,实在难以教授。想要将这样一个皇子培养成有作为的皇帝,谈何容易!

这会儿,他听了乾隆的口谕后,急忙跪地伏身,竟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乾隆看了他的神色,几欲明白了他的心理。说道:

“爱卿,此事朕思虑多日了。这次让你提前归宫,其中就有这件事情。觉得这事非你莫属。看来,你尚有些难处吧。说句实话,这事还是珅儿所提醒朕才想起来的。不然,朕一时着急,还真有些记不起来了。”

和珅是乾隆的义子,故以儿相称。

这事确实是和珅所提。

一日,他见乾隆为永琰选择师傅事而着急,便灵机一动,奏道:

“启禀万岁,微臣保举一人,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乾隆听了,大喜,说道:

“珅儿,何不快快说来。”

和珅听了,这才近前一步,硬是装着亲热的样子,说道:

“此人就在身边,正是万岁爷所器重的当今关东才子王尔烈。此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落笔万言,潇潇洒洒,慷慨陈词,大有曹子建之才干,宋祁之智慧,且性情耿直,秉赋忠正。如用此人为皇子之师,岂不万无一失!”

乾隆听了,一拍案,说道:

“对呀,朕怎就没有想起来呢。他与朕同下科场,几次相遇,多有了解。好,就这样定了。”

和珅见乾隆已将此事定下,脸上便露出一丝叽笑意味。他想,这个关东来的老夫子,遇事动不动地与我作梗,今儿个,我用此法将你拴上。你要教好了皇子,我也有进荐之功;你要是教不好皇子,违背了圣意,我再进一言,吹吹风,收拾你也容易。如此看来,你王尔烈就是我手中的人了。

历来机敏过人的王尔烈,岂能不识和珅的心肠。不过他此时没有说,只奏道:

“回禀圣上:承蒙垂悯,才有今日。又降此厚爱,更是感恩不尽。此恩不报,还待何时。只是微臣觉得自己才疏学浅,又缺造化。若因本人愚笨无识而延误了皇子的颖慧天资,岂不是难弥之罪过也。”

乾隆笑道:

“此意非朕本人,圣母太后也有此心,而且多次当我说过了。一定要请你做永琰师傅,才肯放心。若他人来教授这个皇孙,她实在是挂念至致啊。”

太后听了,也笑了,说道:

“咱虽是在宫廷说话,却是同在家一样。所唠也都是家事,因此并不见外。自辛卯科殿试你取中传胪,我心中就有了你这个世间奇才的学士。上年,正值我八十五岁寿辰时,你又奉献祝寿诗十二首并序,至今我还保留着。前前后后,我深感你学识渊博,忠恳无虚。当今,教授我皇孙永琰这事,如不是你,还能有谁!”

太后的几句话,说得王尔烈心动起来。

太后钮祜禄氏,其父凌柱,其兄伊通阿,满洲正黄旗,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生。13岁时嫁于当时还是雍亲王的雍正帝。康熙五十年(1711年)八月十三日生乾隆帝,是年19岁。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太后86岁。上年,85岁时,朝野隆庆。当时作为翰林院编修、三通馆纂修官的王尔烈曾献《恭祝圣母崇庆慈宣康惠敦和裕寿纯禧恭懿安祺皇太后八旬万寿七律十二首并序》,云:

臣闻胥登启瑞,嫄姒流徽,明德则汉号谦冲,宣仁则宋称尧舜。罔不躬膺繁祉,代仰懿型,顾笃庆无穷。景福莫先于寿考:隆文有恪,至孝莫大乎尊亲,必行健足以配,天长生未艾,输诚极夫率士爱日方新。斯德福备兼,回超古昔矣。钦唯圣母皇太后,黄裳正位,宝婺呈祥。淑惠以立母仪,徽柔而播邦宪。瑶图神尊,德合无疆。珠斗月华,贞明不息,得天豫顺。值大一统之承庥,佐治恬熙,方亿兆人之蒙福。兹恭逢慈宁圣节八旬万寿,实呈上龙飞三十六年。纪庆典之垒兴三辛载历,喜履长之屈候半子初开。数合义图,始肇贞元之运;福先箕范,群归皇极之隆。我皇上圣孝无方,天伦是骂。以万方玉食为奉养,以圣人大宝为尊崇,唯孝道之普存,更德心之克广。承颜养志,凡所以慰圣慈者靡弗同,锡类推恩;

凡所以顺舆情者无不至,宏开寿域。六合皆夏屋春台,敬事璇宫,百礼胥天经地义。于是,奉琱舆而涉岳,载受鸿毷;镂华玉以扬徽,聿垂宝册。恩纶垒沛,冠绅与蔀屋均霑;锡赉频加,黄发及黔黎并贺,於斯时也。远人内附,遐域来归。越绳桥而款玉关众逾数万;沐和风而餐恩信观如一家。其人为自古所难驯,乃今知中国之有圣帝,其来非一时所强致,于以徽多福之会慈宫,爰及嘉辰,同瞻黼座,皇上珠旒龙衮,率群下以称觞;百官鹭立鸳排,伏金阶而祝嘏。华镫错落,耀万国之共球;仙乐铿锵,来九成之仪舞。天街焕彩,移将海上蓬瀛;绀宇腾辉,散作旃坛花雨。敷天遥庆,纷向瑶池;大地兴歌,同颂葵藿。臣幸生东土,荷长养于留都;初近北辰,休陶成于秘苑。长忆迎鸾辇路,随父老以邀恩;何期称兕椒闱,侧班联而献寿。深承宠渥,莫扳涓埃,敬颂升恒,殊惭芜陋。爰成七字,用祝万年。谨拜稽首而献诗曰:

升平嘉会庆方长,

寿永璇宫圣节芳。

华诸徽祥天有眷,

金瓯卜祚地无疆。

一人大孝隆尊养,

万国同欢效颂扬。

东观追随臣窃幸,

初瞻云日预称觞。

长乐居尊盛母仪,

鸿麻申锡正繁滋。

圣人冕藻承欢日,

寰海梯航介寿时。

齐月花明双凤阙,

和风不冻百年枝。

由来厚泽培元气,

自有遐龄慰孝思。

瑶宫宝箓奏长春,

八裘方看茂祉臻。

洪算岂唯彭比寿,

仙算应纪岁如椿。

寝门日至天颜喜,

篽宿时游物象新。

福备箕畴从上古,

缘知仁德迈雎麟。

岱岳巡方清宴余,

群黎翘望一时呼。

金根屡有蠲除令,

玉检何烦封禅书。

万物齐荣春旭后,

百神群拥日升初。

鸿毷廷纳恬风雨,

夏谚频德出里闾。

两阶干羽静氛埃,

禹甸尧封万里开。

雨露所濡殊域化,

雷霆不震远人来。

一家气象班恩讌,

四海风光入寿杯。

仪舞共随朝圣母,

云韶欣更谱南陔。

棫朴菁莪雅氏存,

同游寿宇荷推恩。

珊瑚入纲皆经琢,

兰芷升堂喜就尊。

矍铄耆英纡紫绶,

联翩人瑞集金门。

公车更有遗珠惜,

博选同欣汇吉繁。

万宝书登讫岁功,

初开半子正呼嵩。

添将福绪随宫线,

吹动春机有凤筒。

玉树迎阳香蕊绽,

金阶铺瑞雪花融。

熙熙世宙春晖蔼,

总是慈云覆帱中。

蓬莱宫阙五云深,

天乐锵鸣寿酒斟。

绣帐飘香趋宝胄,

丹墀拥霭拜华簪。

泰阶已惬含饴志,

觞鼎初倾孺慕心。

孝治自徵天下顺,

乾隆同爷婺光临。

睿藻辉煌艺苑传,

蔼如仁孝仰昭宣。

徽音敬上思齐颂,

寿考欣赓倬彼篇。

缪玉文垂敛宝字,

钩铃星焕纪瑶编。

和声鸣盛群相庆,

喜获奎章炳在前。

紫诰舍泯锡类宏,

百寮同此佩恩荣,

天边丹凤从容下,

仗外祥云纠缦呈。

鸿藻已从观大号,

雉竿还共听欢声。

亿人愿惬慈颜喜,

允矣坤宁协广生。

酺宴欢腾祝嘏朝,

翠华润色焕层霄。

尧厨周鼎分甘遍,

蜀锦吴缣挟纩饶。

蜃市增辉珠结彩,

梵音合响宝花飘。

康衢击壤歌声起,

治象长看玉烛调。

豳岐草木湛恩波,

雨露滋培浃太和。

作矣高山殿莫极,

申之天命庆弥多。

欣依北阙龙光近,

犹忆东都凤辇过。

瑞气郁葱绵福履,

万年长晋九如歌。

诸事似烟云一样,在他的眼前急速地掠过了。他抬头望了望已年逾六十有三的乾隆皇帝,又看了看已年逾八十有六的太后钮祜禄氏,心中油然地升起一股热浪,深感皇恩浩荡,百感交汇。于是,他当即匍匐在地,叩恩谢道:

“圣母万寿,万寿,万万寿;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叩谢圣母、圣上隆恩,自当永生难忘。皇上乃圣明天子,自登极承继大统以来,文治武功,韬略阔豁,非昔能比。举目天下承平,万民安乐,百业俱兴,皆圣主之恩德也。微臣自浴吾皇之恩泽以来,更是屡受佳荫厚顾。辛卯年大比,圣上曾代臣下科场,以期关东能出个鼎世人才;壬辰年修典,圣上又诏以三通馆阁臣。在此四库尚未完竣之时,圣上又委以重任。教授皇子,乃定国安邦、承先继后之大事,更是非他业所能喻之。吾自识职责千钧,当严己修身,施以教化,以尽天职。只是微臣能力不佳,知识寡闻,还诚望圣上及时施措,严谨教谕,亦使吾不辜负圣上一片厚恩。”

王尔烈拜谢完毕,已有乾隆差公公将等候在外间的永琰皇子诏来,令他拜认师傅。然后,这才离去。

王尔烈被钦命为永琰师傅后,消息很快传遍宫中。《四库全书》总篡官纪昀、陆锡熊、孙士毅及副总裁官刘纶,首先知道了,便说与翰林院侍读、侍讲、编修、庶吉士,片时一百余名翰林全部都得知了。王尔烈的座师、刘墉的父亲刘统勋更是高兴,他当下让刘墉出面,以翰林院众同仁为名,召集翰林聚餐,以贺王尔烈升迁。只沸沸扬扬地闹腾了两天这才散去。

未想,又有大事来临。

就在这年,即乾隆四十二(1777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年已八十有六的皇太后钮祜禄氏病危。在她清醒之际,先后召见了诸皇子、皇孙、皇曾孙、皇元孙,以及其夫人;再召见了各部尚书及阁臣;最后,她将乾隆、永琰及王尔烈留在身边。她用两只枯老的手,一边拉着永琰,一边抚着王尔烈,说道:“皇孙永琰是我的连心肉,你们两人,一个要用心学,一个要鼎力教,方不辜负我最终愿望了。”随即,她又向乾隆叮嘱一番。然后,一口气未上来,便归西了。

待太后丧期过后,王尔烈心情变得益加沉重了。他深知他这个被人誉为“老主同场少主师”的人物,前面所摆放着的是什么。然而,他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停止住脚步,径直向隆宗门内永琰书房“味余书室”走去。

此时,天头正闪着一颗蓝湛湛的寒星。

旷代关东才子——王尔烈全传--12.木鱼石传

12.木鱼石传

一晃,王尔烈在隆宗门内皇子书房,教授皇子永琰,已经半年多了。在这之前,永琰从谢墉学近体诗,从朱圭学古体诗。谢、朱二人,都是著名儒学大家。

谢墉,字昆城,号金圃,又号东墅,浙江嘉善(今属嘉兴)人。乾隆年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先后凡九掌文衡。作文以《经史》、《小学》为本。有《安雅堂诗文集》、《四书义》、《六书正说》传世。

朱圭,字石君,号南厓,直隶大兴人。乾隆年进士,授仁宗学,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卒谥文正。性孝友。于经术无所不通。为官持大体,不亲细务,清操亮节,海内仰之。

永琰在他俩的教授下,打下了较坚实的诗文基础。而王尔烈,诗、文皆优于谢、朱,故给永琰带来的熏陶尤为丰厚。但是,王尔烈也深知此皇子,实在是有些目空一切,好虚无实,放荡不羁。对于他的这种情形,是一定要给予修正的。

这日,天刚蒙蒙亮时,永琰又在小太监的护送下,手执白纱灯,向“味余书室”走来。待他跨进书房门时,见师傅王尔烈已经端坐在书房前面的至圣大成先师孔子圣像前面了。

永琰见过师傅,便径直地回到原座位。

王尔烈望了望,便讲起皇子的必修课《帝王圣鉴》。他说道:

“帝王者,当以尧舜为风范,以桀纣为忌戒,切不可一意孤行;帝王者,当以黎民为根本,以自傲为杜绝,切不可忘乎所以。《魏郑公文集》中有云:‘凡皆之首,承天景命,善始者实繁,直终者盖寡。岂取之易守之难乎?盖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实越为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又,《魏源集·默觚》中有云:‘暑极不生暑而生寒,寒极不生寒而生暑。……故不如意之事,如意之所伏也;快意之事,忤意之所乘也。……悄与长聚门,祸与福同根。岂惟世事物理有然哉?学问之道,其得之不难者,失之必易;惟艰难以得之者,斯能兢业以守之。’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得之不难,失之必易’的道理。又,《韩非子·现行》中有云:‘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期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弦以自急。故以有余补不足,以长续短之谓明主。’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取长补短,就优去劣’的道理。又,宋司马光《资治通鉴》中有云:‘唐太宗谓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惧,此年丰稔,长安斗粟直三四钱,一喜也;北虏久服,边鄙无虞,二喜也;治安则骄侈易生,骄侈则备亡立至,此一惧也。’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为王所重,为王所惧’的事宜。又,宋司马光《资治通鉴》中有云:‘上思征不已。谓侍臣曰:‘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以人为镜,帝君之典’的事宜。又,宋司马光《资治通鉴》中有云:‘太宗令封得彝举贤,久无所举。上诣之,对曰:‘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奇才耳。’上曰:‘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古之致治者,岂借才于异我乎?正患不能识,安可诬一世之人。’德彝惭而退。’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举贤任能,事关至大’的道理。又,《新序》中有云:‘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事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今国曰:‘欲进善言,谒者不通,罪当死。’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国家之患,勿谏为大’的警言。凡此种种。

永琰听了王尔烈的讲述,先是睁大眼睛,继而小睁,继而打起瞌睡。待王尔烈指明要他警戒时,他竟以语言抵塞,说道:

“师傅,你这些‘之乎者也’的用语,只好给我来充摇篮曲,难怪我昏昏欲睡,这大概不能属之过错吧!”

王尔烈说道:

“属过错,而且属大过错。《礼记·学记》中有云:‘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教也者,长善而教其失者也。’其这段文字,在于说明‘知其心,救其失’的道理。这,你可懂吗?”

“老师,你问谁?”

“问你。”

“问我?我问谁?”

“问我。”

“问我?那你就给解释一下吧,我还真有些不懂呢。”

“好,那就请你洗耳仲听,我予以解释。这段文字是说:学习的人有四种缺点,教师一定要了解。人在学习上,有的缺点在于学得过多,有的缺点在于学得太少,有的缺点在于把学习看得太易,有的缺点在于遇到困难而不再前进。这四种缺点,是由于学习的人的心理各不相同。了解了他们的不同心理,然后才能设法补救他们的缺点。为师者,就是在于发扬他们优点,补救他们缺点。此为重要之事也。”

“老师,既然这里所说的是指教者,那么,与我这个学者关系就不大了。何以能说成有种种不是!”

王尔烈听了,知道这是皇子在有意刁难和戏耍老师。但是,他还是忍耐着,想因势利导,给予真诚教诲,以使他认识到自己的不是。于是,他说道:

“足与不足,长与不长,请皇子自去玩味。下面,我想再讲四段古文,用今天的话讲,总会是使你能够听明白吧。

“第一段,宋代包拯《论诏令数改易》中的一段话。其意云:为臣我看到朝廷所发布的诏令,执行不久就有改变,以致社会上议论纷纷,深怕对于政体不利。而且诏令是人主的大权,又是与国家治乱安危直接有关的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可是多年以来,这种弊病更历害了;政策法令刚刚颁下,没过月就更改了,请示奏议刚刚批准施行,紧接着就变动了。老百姓知道政策法令不值得信,那么政策法令所规定的赏罚怎么能够制止或推动他们的作为呢?我想请求今后朝廷凡处置事务,申明制度,不可不审慎持重。凡大臣官员上书建议兴利除弊,都要先发到中书省、枢密院,两府集中有关官员讨论,如果认为可以作为一个长时期的制度法律,才允许颁布实行;以后如果小有不同意见,只要这制度法规不是损害国家、坑害百姓的,不可屡次更改变易。这样,法令政策就统一了,国家就有了一定的准绳。希望国君注意一下这个问题,那样天下百姓就非常有幸了。

“第二段,《汉书》中讲张释之执法的一段话。其意云:汉文帝外出,路经中渭桥,忽然有一个人从桥下过,把皇帝驾车的马惊吓了一跳。于是,文帝派侍卫把那人抓了起来。然后,交给廷尉,由张释之审问。那人供称:‘从外县来长安,听见禁止通行的命令,就躲在桥下了。然而等了好久,见没有动静,以为皇帝不从这经过了,便走了出来。没想,正好与马车相逢,这才促成此事。’张释之听了,向文帝陈述道:‘这人违反了回避的禁令,当处以罚金。’文帝大怒,说道:‘这人亲身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这马性子温和,若是换上另一匹性子暴躁的,岂不要翻车伤人!如此,怎么只能处以罚金呢?’张释之回答道:‘法度是皇帝定的,为天下人所共知。惊马当处以罚金,这也是明文规定的。现在,皇帝居然要加重处罚,或杀或剐,那么百姓还会相信朝廷法律吗!现在既然将此事交给廷尉处理,廷尉是公平执法的人,自然要按法律公断了。此事,请皇上深思。’文帝想了一下,说道:

‘廷尉的判决是正确的。’

“第三段,《资治通鉴》中‘前事不远,吾属之师’,其意云:唐太宗对两旁陪立的大臣说:‘我读了《隋炀帝集》这部书,发现文章辞藻深奥渊博,其中也是肯定尧舜而斥责桀纣的。然而做起事来,为什么却相反了呢?’大臣魏征答:‘百姓的君主虽然都是贤哲圣明,但也应当虚心接受别人的劝谏,这样才能使有智慧的人贡献他的才能,勇敢的人竭尽他的全力。随炀帝这个人,却是依仗着他的地位,狂枉自大,刚愎自用,所以尽管他嘴里说的是尧舜之美德,行动却干的是桀纣的行为。他没有自知之明,结果遭到覆亡的下场。’唐太宗听了,深有感触,说道:‘前人的教训离我们不算远啊,应当引为借鉴。’

“第四段,《资治通鉴》中关于‘创业与守成’的一段文字,其意云:唐太宗向陪立的臣子说道:‘创业与守成哪个难?’房玄龄说:‘创业的开始,同天下各路英雄兴兵夺胜,创业是艰难的。’魏征说:‘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经过艰难而得天下的,也没有不因为贪图安逸而失去天下的,守成是艰难的。’唐太宗说:‘房玄龄与我同谋共取天下,九死一生,所以识其创业艰难;魏征和我同治安定天下,百事尽经,所以知其守成的艰难。然而,创业的艰难已经过去了;守成的艰难正在经历,望大家慎慎对之。’”

永琰听了王尔烈的讲述,没有出声。

王尔烈看了永琰一眼,也没有再追问是否听懂的事,而是布置下一个文题,让永琰自己来做。这个文题是:《明月叫天边》。

永琰一看这个文题,便大笑起来,说道:

“师傅,你不是胡诌八扯吗!虽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安有月在天边叫唤的道理?”

王尔烈听了,也没有发怒,说道:

“你说的很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芸芸众生,不见不知,你当悉心考虑之。”

永琰历来傲慢,哪里会将此事放在耳里。但是,他觉着不完成作文还不行。因为父皇已向王尔烈叮嘱过,师道必严,不严则不威,不威则不诲,不诲则无行矣。这点,永琰是亲自听过了的。他用心一琢磨,便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个文题可能是“明月照天边”,师傅所以这样出题,就是为着锻炼一下自己思维能力与机敏程度。于是,他就按着“明月照天边”这个文题,洋洋洒酒地写了一篇作文。没想,待他将作文交给王尔烈时,王尔烈看过却生了气,说道:

“你竟敢贪图轻闲,违反为师教义,难道就不怕龙板不成!”

龙板,系一块尺余长的硬木板,一头雕着龙头,一头平直。它是皇帝赐给御师的,用以专门管教约束皇子、皇太子,以督促他们尊师重教,日渐成才。

这会儿,永琰听了王尔烈用龙板来畏吓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转身,走了。

他到哪里去了?去见父皇乾隆。

他将《明月叫天边》这个文题当乾隆一讲,乾隆也皱起眉头,心里想:王尔烈啊,王尔烈,你怎么能出这样一个文题呢?明月都是在照天边,哪有明月叫天边的道理。即便你诙谐,好开玩笑,也不能当太子这样做啊。我曾口谕你,师道必严,不严则不威,不威则不诲,不诲则无行。现在你这样胡来,岂不是师道不严了。这样下去,岂能教好太子,又岂能让太子服你!难怪太子对你有想法。但是,乾隆毕竟是一代明君。他觉得无论如何也得护庇住老师的尊严,不然更是要教授不好太子的,也会遭天下人所舆论。于是,他对永琰说道:

“皇儿,既然师傅有所教,就必然有所指。君以谦和为贵,你还是去向师傅请教,他一定会周详告之。汝当切记,说话一定要和蔼,对师傅一定要恭敬,万万不可造次了。”

永琰听了父皇的话,眼珠子转悠了一下,说道:

“父皇,如果师傅不告诉该咋办?”

乾隆道:

“皇儿,自管去吧,不会的。”

永琰听罢,这才跪拜父皇乾隆,然后离去。

哪想,他来到王尔烈跟前,一问及此事,王尔烈不但没有告诉,反而又给出了一道文题,并要他同上题一起交来。这个新出的文题是:《黄犬卧花心》。

永琰看了,简直都要将肺气炸了。当即横眉立目,说道:

“师傅,上个文题《明月叫天边》,你都是在胡扯。我为着你的面子,勉强地按《明月照天边》给作一文,然而你却不依。我前来向你请教,你又不给讲明。现在,居然地又出了个什么《黄犬卧花心》,这不更是瞎诌吗!我问你,你家的花心有那么大,能使黄犬在上面卧啊。”

王尔烈听了,心中已是有些气。但是,他仍然抑制住自己,耐心地说道:

“皇子,常言未读万卷书,难识万里路,没走万里路,不知天下事啊。你还是先走走看,了解了解实际情况,那样一定会对你有好处的。为师的话,汝切不可不听啊。”

永琰听了这话,脸色都有些变白了,说道:

“你佩教皇学吗?竟然地弄这些陈词古句来唬我。你问你,你所教授的是谁?”

“我所教授的是皇子。”

“既然知道是皇子,你胆敢欺侮!”

“怎能说是欺侮呢?”

“不仅是欺侮,简直是嘲弄,竟然地将我这个皇子看成了阿斗,我今天岂能饶恕你!”

“不能饶还能怎样?”

“不饶恕,我就是让你滚,我不要你教。”

“我教的虽然是你,但要我滚的却不是你。我是圣上亲自授任的御师,有权管教你。”

“好你个关东‘鞑子’,如此胡诌八扯的才能,竟要管教我,真不知天高地厚。”

王尔烈一听骂其关东为“鞑子”,气可不打一处来了。这话,不仅是嘲骂他这个由关东辽阳来的学子,对于皇父皇祖也是极大不尊。他知道,大清国皇室爱新觉罗氏,起源于长白山,来自于关东。如今,永琰大骂关东“鞑子”,这不是将这些都给包览在内了吗!于是,他操起供在至圣大成先师孔子像前的龙板,喝道:

“你给我住嘴,难道我这龙板不敢打你不成!”

永琰骄横惯了,哪里受得住这个。他一转身,见刚刚写过字的石砚还放在书案上。于是,他操起石砚,便向王尔烈打去。

王尔烈一见石砚飞来,便急忙躲去。那石砚只打在王尔烈的肩胛骨上。偏巧,那石砚里还有些宿墨。那墨汁一溅,只把王尔烈的脸给染了个半拉黑。王尔烈,平时就耿正不阿,如今受了这种屈辱,岂能再容忍下去!于是,他用手扬起龙板就去打。然而,他毕竟是受过多年教育、通晓礼仪、熟读诗书的人,待他将龙板举起刚要下落时,又一下子收住了。他想,好在皇子是皇家后裔,应有君臣之分,决不能因一气之下而乱了礼仪。

那皇子永琰,却完全没有顾及这些。

他见王尔烈将龙板停下,以为王尔烈怕他了。同时,他自小学习过武功,满清皇室又重骑射,身上自是有些本事。于是,他一个扫堂腿飞来,想把王尔烈扫倒。王尔烈长得身高体宽,不甘心要他给踢倒,但是又不能还手。他见眼前情景,只好用龙板去搪。哪想,待他用龙板去搪时,永琰的扫堂腿已经飞来了,正好与龙板相碰击。霎时,龙板被他给踢飞了。说来也巧,那龙板一飞,竟然地飞到墙头,折撞在永琰的头上。一下子,将永琰的前额给磕破了,微微地有些血渍冒出。

永琰见势,双手将头一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着叫道:

“可不得了,师傅打人啦。”

伴读的其他皇子和侍候的小太监们一看,吓得不得了,急忙飞跑着去奏禀乾隆。

此时,乾隆正在御书房看《四库全书》先行编纂出的书稿。他听到了伴读的小公公们的参奏,便有些生气。心想,尽管太子有些不对,但是你是当御师的。怎好与学生一般见识!于是,他连舆也没来及坐,便同众伴读的小公公们一起向隆宗门内的“味余书室”走来。

此时,永琰正坐在地上蹬腿哭着。

乾隆一看,更是火上加油,便厉声喝道:

“大胆,你知道此子是谁?”

王尔烈见乾隆来了,赶忙跪下,奏道:

“圣上息怒:臣知有罪,罪在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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