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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第一节,一东韵。”崔璨道。.4

作者:杨子忱 当前章节:146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09

实际上,这是一个骗人的办法。

王二大爷,即是帮玄中子暗写字条的助手。

这天,王二大爷有事,要出门。偏好,王尔烈在家。平日,他俩相处得很好。于是,王二大爷便将王尔烈找来,把这事交给了他,并告诉他千万要保守机秘。

王尔烈见这是个骗人买卖,便决意要教训玄中子一番。

果然,这天又来了求卦人。按吩咐,王尔烈便藏在间壁墙那面,倾听玄中子的问话和那人的答话。

按例,待玄中子问话结束后,用手一拍桌子,发出了信号;王尔烈闻声,便用脚一登开关,啪地一声,便将字条弹了过来。

玄中子跟往常一样,将抽屉拉开,顺手拿出字条,有意地不去看,当即交给求卦人,说道:“你的卦,都在这上面写着,自己看吧。”

求卦人看了,不觉拧起眉头。玄中子一看,知道有事,便问道:“怎么了?”那人也没有答话,只是把字条还给了玄中子,让他自己看。

玄中子一看,眼睛睁得挺大,只见上面写道:

神仙看卦是逍遥,

岂知墙后有尔曹。

一人相问一人记,

知了知了自知了。

玄中子以为对面写字的人还是王二大爷呢,便连连呼唤道:“王二大爷,王二大爷。”

王尔烈听了,这才笑着走了过来,说道:“二大爷出门了,王尔烈在此代笔。”

玄中子一看,面红耳赤,立即收摊,改换门庭。

从此,风水沟少了一个骗人的人。

风水沟邻村沙坎地界,有个名叫李锴的人,贡生出身,讲经识礼,颇有家资。唯独不足的是,膝下无男,只有一女。待女儿成人时,老伴又故去了。无法,他招了一个养老女婿,以为养老送终。哪想,姑爷被迎进门后,只知与其女儿亲热,却将李锴冷落在一边了。女儿也日渐地失去父女之情,使李锴的处境日加难堪。李锴见了,心想,若再如此下去,久后何能瞻养余年?不如趁自己精气神尚在,再续一房妾小,以求生个一男半女,也好日后有个照应,承继李氏香烟。

不久,李锴娶了一妾。又不久,小妾生了一子,取名李子非。待李子非长到6岁时,李锴一病不起。小妾见了,只好哭诉道:“如果老天无眼,你撒手扔下我们母子,可如何是好。”

李锴听了,想到自己也很难再起了,于是要来纸笔,为小妾母子留下一个遗嘱,写道:

李子非我子也财产尽予女婿他人不得争论李锴立字李锴写完遗嘱,便两跟一闭,逝去了。

李锴逝去后,女儿与女婿便撵小妾及其儿子,让她们清身出户,说财产不是他们的。

小妾说道:“我有遗嘱在身,怎能说财产不是我的?”

女婿道:“你拿遗嘱让我看。”

小妾想,我要单独地拿给他看了,他到手后,给毁了,岂不无凭!于是,便说道:“要看也可,咱得到官府衙门去,也好作予论断。”

无奈,女婿只好随小妾到州署衙门去了。

辽阳州知州还是吴秉礼。他看过了李锴的遗嘱后,当即将家财判给女婿,并让小妾及其儿子清身出户。

小妾问:“为何?”

秉礼道:“汝孤儿寡母,实当怜悯,怎奈这遗嘱却没有袒护于你。”

说着,便将遗嘱读给小妾听:

李子非我子也,财产尽予女婿,他人不得争论。李锴立字。

小妾一听,不服,予以争辩。

不料,秉礼却说道,“孤阴不生,孤阳不育。李锴晚年纳妾,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阴阳不合,男女不交,焉能生子!本官念你母子在李锴脚下蹲一回,李锴又是个读书人,还有些功名,也就给你留些情面,不忍挑明,下堂去吧。”

秉礼说罢,退堂。

小妾看看,也只好带李子非走了。

她母子离开州署衙门后,正好与王尔烈相遇,王尔烈见她母子哭哭涕涕,便搭讪起来。小妾正好满腹冤屈无处可诉,便将事情对王尔烈说了。王尔烈听毕,要过遗嘱一看,说道:

“你母子二人不必哭涕了,请随我再上州署衙门。”

小妾道:“案已结,我们都被轰了出来,怎好再返回。”

王尔烈道:“我自有道理,保你胜诉。”

说着,便带小妾母子二入州署衙门。

州官秉礼一看,见是王尔烈,那日在塾馆对联时已经认识了,便说道:“王学士,此番来此,还有何公干?”

王尔烈道:“为她母子事来。”

秉礼道:“她母子事已审理过了。”

王尔烈道:“怎么审理的?”

秉礼道:“她遗嘱上明明写着,何须再论!”

王尔烈道:“正因遗嘱写明,我这才来替其申辨。”

秉礼道:“为何?”

王尔烈道:“这遗嘱,已写明财产归她母子,你咋断给其女婿了?”

秉礼道:“何以见得?”

王尔烈道:“待我读来。”

接着,王尔烈在大厅公堂上读道:

李子非,我子也,财产尽予,女婿他人,不得争论。李锴立字。

秉礼一听,便将遗嘱要来,一看,见还是那张遗嘱,并未添、改、去字,结果却不一样。又觉得将资财断给她母子了,颇有点失面子。便说道:“李锴纳妾,已经年迈,不能再生,因此,给小妾子取名为‘李子非’,此乃含莫须有之言也。”

王尔烈道:“回大人,自古,女不到黄金入柜,男尚能跨过车辙沟,即能生儿育女。至于人的名字,只要有文字,即可取之,何作他义论哉!”

秉礼本来也是同情小妾母子,怎奈无正当理由。现在,经王尔烈一辨,觉得理由充沛,便世即将家资改判给小妾母子了。

小妾乃是知书达理之人,她念李锴女儿与女婿有半子之劳,不忍独吞,便主动地把财产让与他二人一半。女儿、女婿感恩不尽,日后两家处得相当和睦。

辽阳城百姓提及此事,都念王尔烈的敏慧与巧断疑案。

风水沟邻村天石岭地界,有一个名叫林豁然的老秀才,老伴早亡,留下二子。小子尚未娶亲。长子二年前结亲,不到一年病故,只抛下个16岁的少年寡妇,名叫小翠。

少年寡妇小翠,想再嫁,却不得准。原来,在那个时候,提倡守节,对于再嫁女称“泡过的茶叶”,或叫“二婚头”,被人看不起。要嫁,得当地衙口批准。她曾多次托人写过呈子,但都未得允。

这年春天,恰巧王尔烈路过这里。少年寡妇小翠,知道王尔烈是个才子,又肯助人,便将这事向他说了。王尔烈听了,看看小翠,见她年轻貌美,很是同情,便当即给写了一份呈子,让她亲自进城去见州官。

小翠有些将信将疑,说道:“上次逞呈,都未得准。这次逞呈,安可能准?”

王尔烈道:“这家小嫂,只管前去,定能成功。不过,你得如此这般。”

接着,他把递呈的办法告诉了她。

翌日,少年寡妇小翠来到州署衙门,见过州官秉礼,遂递上呈子。

秉礼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十五嫁,十六寡。公鳏,叔大。花少叶,叶缺花。嫁乎?不嫁?

秉礼看了,心里话:“当嫁,当嫁。”

小翠见秉礼没有出声,怕有变故,按王尔烈的嘱咐,又递上第二张呈子。

秉礼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民妇十六夫病亡,

草房一间炕两张。

婆婆三年病归天,

叔叔如今正年壮。

呈请州官要改嫁,

   ——可当?

秉礼看了,心里话:“当嫁,当嫁。”

秉礼又是个没有出声。过了片刻,问道:“此呈为何人所写?”

少年寡妇说道:“风水沟王尔烈。”

秉礼笑了,说道:“料定是他。”

秉礼也是一名岁贡出身,很有文采,又很风趣。他学着王尔烈的笔法,当即在两张呈子上分别批写道:

十六寡,十七嫁。公喜,叔夸。花有叶,叶抱花。当嫁!当嫁!

民妇十七嫁出房,

宽了屋舍松了炕。

公公来去多方便,

叔叔也可作新郎。

祝贺小翠得新迁,

   ——吉祥!

小翠接过呈子,自是千恩万谢。

旷代关东才子——王尔烈全传--4.千山书缘

4.千山书缘

昔日,辽阳有八景。

明时,辽阳八景为:“望京杰楼”,置城西南隅,因有望京楼而名之;“广佑雄图”,置城中,因有辽阳白塔与广佑寺而名之;“太水环带”,因太子河水环城东、城西、城北,宛然若带而名之;“千山屏列”,千山置城南,有如列屏;“香岩佛梦”,“香岩”,即指香岩寺,“佛梦”,乃指僧人雪庵,系元代人,从征十年,一日归家,时已夜半,凭借月光,从窗外窥视,见其妻与一少年同床共寝,心中大怒,顿起杀心。但又转念一想,觉得何必惹红尘烦恼,不如弃家出走,以断尘缘。于是,他丢刀于窗下,至千山崔家屯“夕阳寺”出家了。他妻探听到他的消息后,便领着女儿前去找他,并说道:“汝冤枉了我,睡在床上的正是你走后生下的女儿。”然而,雪庵佛心已定,誓不归凡。为避妻女哭诉烦扰,遂转往香岩寺,苦修得道,成为高僧。“华表仙因”,系述古人丁令威化鹤成仙,因思念家乡,而飞回辽阳华表出上啼叫事;“首峰泉瀑”,今辽阳之首山,却有首无泉;“陀洞悬珠”,置城东太河寺罗祖洞内,有珠悬焉,因而名之。

随着时代变革,江山易主,辽阳八景亦有新称。

到了清代,辽阳八景为:“华表仙桩”,相传,古人丁令威修道归里观望处,在城内南街旧旗仓故址,即昔石桩道观。这里,每当天气晴明,瑞霭缭绕,直冲霄汉。时人咸称为华表仙桩,至清末已荡然无存;“龙王夜渡”,置北城东门高丽门外,太子河滨。原有龙王庙一座,正当渡口,方月明之夕,操舟夜渡者,环顾峰峦罗列,城郭森严,间以蟹火、鱼灯隐约,与明星相映,洵天然一幅画图也;“神灯孤照”,置城内西街,昔夜有明灯,或一或二,隐现不常。据父老传闻,谓之有神射幻灯,以照行人,当有贵人出世。后因风物转化,复不得见;“白塔晚晴”,置城西,距郭里许,有浮屠一座,亭亭若柱,高耸云霄。塔腰白垩生辉,经久不变,因名白塔。每当雨后放晴,斜阳一抹,返照塔巅,余霞成绮,颇饶佳趣。又作塔影倒悬,系指四大庙前溪而言,溪距塔约二里许,间隔城墙,塔影反射溪中,如观海市,遂有折光使然,顾妙景天成,亦增兴致;“魁阁凌霄”,置城东南隅,立于城角头,因城为基,复起石台三层,周以石栏,上建八角层楼,由南面上升,置石阶十六级。后增修石阶于两旁,护以铁栏,下层四门,正中树方形石碑一座,东北角设木梯,联步而上,出口乃入,上层门置本盖,登临者,入则启,出则闭,其上层中,设魁星木像,单足立鳌顶,名为独占鳌头。像可旋转,左手执印,右手握笔,名为点状元。楼窗用玻璃装成,外罩铁丝细网,周围皆设几凳。推窗四望,清风爽气,尽入襟怀。南眺,千山罗列如屏,东来衍水环绕如带,孤塔峙立。西北顾,首山映照,西南俯瞰,全城街市纵横,鳞次栉比,有飘然凌霄之概。诚辽城眺望之佳境矣;“双桥卧虹”,西门外关帝庙前,有石桥二座相连如一,俗呼为八步两座桥。登关帝庙石阶南望,见二桥弯曲成半圆球,财神庙则置于两桥中间,如跨虹腰,形势奇特,傍晚闲游,颇饶情趣;“松柏琴声”,西门外,西会寺百佛楼前,旧有古松,老干孤耸,繁枝茂密,有时风入松间,清韵悠扬,随风高下,侧耳远听,宛若琴音。唐杜甫诗《赠花卿》:“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平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可适此况矣。百柳楼,久已湮废,倒是增添几丝哀凉与伤感;“首山樵唱”,城西南十五里之首山,因其为西南第一峰,故曰首山;或谓山脉蜿蜒南行,自此起首,因以首名之;或不谓山形圆耸突起,若人之首,因以首名之;或又误作手,好事者凿手印于石,谓系唐薛仁贵遗迹,因以手名之。不过,其说甚荒谬矣。首山雄旷,其巅有古台,俗谓之斗清风台,寺在其阳,白塔寺映其背。塾馆游旅,多会于此。相传,昔有仙人樵于山后,夜闻歌声而不见其人。山之东麓,双音阁碑记,亦载此事云。

辽阳州知州吴秉礼,也是个风雅之士,喜欢诗词歌赋,又颇有政绩。他自到辽阳任事后,便着手修整城郭,并将辽阳八景景观修葺一新。然而,他觉得尚缺些啥。思来想去,觉得景虽美,尚无诗,应当配上诗,让其景中有诗,诗中有景,相互辉映,岂不更美!他想到这里,马上记起了王尔烈。王尔烈已是辽阳城有名的少年才子,何不将他找来,做些题咏讴歌之事!

没过几日,他就派人将王尔烈请了来,说道:“王学士,你能诗能联,素有神童之称。今本官有一事,还请你相助,可曾愿意!”

王尔烈一听,说道:“知州大人,上年里,只因为你勤政厚民,使辽阳州儒学馆舍得以重建,并增加了考棚,实在是有功于乡里;接着,又将辽阳八景景观修葺一新,使远近游旅客商无不景仰,乃又一卓绩也。今有事想到小童,岂不是使我受宠若惊!”

几句话,只把秉礼说得满高兴,便笑道:“实不相瞒,昔辽阳有八景,自是秀气盎然,妙趣天成,又经一番修饰,确也呈现新貌。只是显得粗俗些,本官很想再配上一些诗章,也好使其臻于佳境,好上加好。我已思虑过了,此事非汝莫属。”

王尔烈又是一番谦和,然后说道:“小童愿受,只是不知如何写来。”

秉礼说道:“说来也算简单,辽阳八景,每景一诗,每诗四句,每句七字,当属绝句体例,写来即可。”

王尔烈说道:“只是有一点,辽阳八景虽美,我尚未全部到过。今时,既然要对景赋诗,当身临其境,方为恰当,也免得出现闭门造车的笑柄了。”

秉礼说道,“我心中已有数。咱二人同往,再带上学政董禧大人,每到一处,你自管作诗是了。”

王尔烈说道:“不知何日动身?”

秉礼说道:“待明日早膳后即可。今日天时已不早了,不必匆忙行事。”

当下,秉礼在州府衙门里安排了酒宴,请来了学政董禧等官员作陪,留下王尔烈予以款待。

酒席间,不免要有些诗词歌赋的事谈来,甚是热烈。

秉礼首先说道:“中国为泱泱诗之大国,自古多有诗才出现。曾有人云,他们中有诗仙、诗圣、诗魔、诗鬼、诗神、诗魂,本官尚不全晓,王学士当是明晰吧。”

王尔烈听了,知道这是秉礼在试自己的才华,便随即说道:“李白诗,雄奇豪放,想象丰富,有飘逸飒爽之势,故以诗仙称之。杜甫诗,气象浑厚,绚丽含蓄,情触凄惨,故以诗圣称之。白居易诗,通畅流漓,语句瀚达,曾有诗云:‘酒狂又有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遂有诗魔之称。李贺诗,深邃幽绝,境意怪诞,又因其短命,故有诗鬼之誉。苏轼诗,挥洒自如,清新刚健,一帜独树,人称诗神。贾岛诗,刻苦求工,重嵌词练句,曾有‘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之传言,人称苦吟诗魂。知州大人,小童所言不知确否,还请指正。”

秉礼大喜,说道:“果然名不虚传,知识实在广博,可嘉可嘉。我还闻,古人曾因诗而获雅号者,不知学士可识一二?”

王尔烈道:“此类甚多,不晓大人所指,可举一二,小童候教。”

秉礼说道:“宋代张先,曾任郎中官,他因佳句‘云破月来花弄影’而驰名,故人称其为‘云破月来花弄影郎中’。”

王尔烈一听,晓得州官大人还有求联的意思。于是,便脱口说道:“张先同代宋祁,曾任尚书官,宋祁因佳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而成名,故人称其为‘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

秉礼一听,二联正好相对,深感王尔烈的慧颖乖巧,随即说道:“明代崔华有‘黄叶声多酒不辞’,因而获称“崔黄叶。”

王尔烈一听,觉得州官大人确也博学广识,益加兴起,随即说道:“宋代贺铸有‘梅子黄时雨’,因而获誉:贺梅子。”秉礼道:“宋代秦观《满庭芳》词中曾有‘山抹微云’,又因其身为学士,故获称:山扶微云秦学士。”

王尔烈道:“宋代柳永《破阵子》词中曾含‘露花倒影’,又因其号为屯田,故获谓:露花倒影柳屯田。”

在一边陪酒的学政董禧,见宾主二人对答如流,也来了兴致,说道:“本学政不才,不善诗思。但也能记些诗来。想我关东乃苍莽之地,辽阳乃龙兴之州,也算作毓秀钟灵,古名人曾多有题咏,不知王学士可能背诵几首来。”

王尔烈听了,说道:“余虽寡闻,但也知道几首。”随即,背诵道:

“唐太宗《辽阳行》诗云:

辽阳在何处,

妾欲随君去。

义知齐死生,

本不夸机杼。

谁能守空闱,

虚向辽阳路。

“明太祖《白塔楼》诗云:

山雨过城头,

雨晴云未散。

忽见白塔尖,

钻入青天半。

“明嘉靖进士、兵部尚书张鏊《辽阳州》诗云:

胡尘静扫古营州,

辽水讴歌亿万秋。

萦极西悬双日月,

凌云高起望京楼。

“清圣祖康熙《巡辽阳》诗云:

肃将轩驾向辽阳,

暖日晴熏百草芳。

照路山川皆动色,

拍云无旌自生光。

林间苍藓侵入径,

城上新花缀女墙。

欲问襄平旧郛郭,

千年华表鹤飞翔。

秉礼见了,高兴地大笑道:“有此神童在,我辽阳八景诗成了。”

翌日,知州秉礼乘轿,王尔烈与学政董禧骑马,便依次地向辽阳八景景点奔来。由于马行快,轿慢些,每临一处,待轿至,王尔烈的诗早已作出了。

经几日的忙碌,王尔烈写出了辽阳八景诗。这便是留给后人、一直传到今天的辽阳八景诗,也算作一点珍贵的纪慰了。其诗云:

《华表仙桩》

丁郎令威在何方,

指点睛云山气香。

忆古常存清幽地,

思绪更比雾缭长。

《龙王夜渡》

鱼灯蟹火几约同,

繁星孤月夜排空。

得系叶舟烟波里,

始知画图摇其中。

《神灯孤照》

当是神灵作此游,

或明或灭犹萤流。

莫向飘渺寻仙境,

但识人间有古州。

《白塔晚晴》

拔地擎天浩洁身,

更有流波漱凡尘。

待到霞霓拂荡日,

自有佛歌磬敲云。

《魁阁凌霄》

本是魁星笔若刀,

理断乱云独占鳌。

果得功名思何就,

莫负光景夕与朝。

《松柏琴声》

松柏风声琴自含,

隐约清浅都是弦。

此曲本当人间有,

拨弄思丝看流年。

《双桥卧虹》

卧虹双桥有似无,

云遮雾缠影疏疏。

流连八步登踏处,

已是天庭户垂珠。

《首山樵唱》

担樵过山尽秋花,

小道弯曲石边斜。

人至轻松复幻化,

理过云纱理霞纱。

诗成,秉礼即请雕工,勒石镌碑,遂传了下来。

同时传下来的,还有一副联,即:

老大人乘轿占光辽阳八景;

小童子跨马栽花古州四时。

这副联,自然是指王尔烈题辽阳八景诗事云。

王尔烈题写过辽阳八景后六年。一日,他来到州署衙门,拜见了知州秉礼。他这次来,是向知州辞别的,因为他要去千山求读了。

秉礼听了,自是一番惋惜,随即又是一番祝勉,愿他为辽阳读出个功名来,日后荣归当不是一般光景了。王尔烈听了,也是一番感激,说道:“好在千山离城不远,同属一州之壤,还望老大人多加裁培。”说罢,别去。

乾隆十四年(1749年),王尔烈22岁,赴千山龙泉寺西阁求读。

龙泉寺西阁,曾是曹寅最初读书处。曹寅在这里读书时,家居辽阳,并在辽阳汇集了大量图书,为其学识的长进,智力的开发,奠下了良好基础。然而,他对千山印象最深。日后,每当有诗著,皆署“千山曹寅”云云。继曹寅,又有纳兰性德来千山求读。纳兰,亦作纳喇氏,初名成德,后易名性德,字容若,满洲正白旗辽阳人,大学士明珠子,康熙十二年(1673年)进士,官至侍卫,曾多次扈驾出巡。喜交游文士,与当时名人陈维嵩、顾贞观、姜宸英为友善。江苏吴江诗人吴兆骞,字汉槎。少负大名,与华亭彭师度、宜兴陈其年,并称“江左三凤”。因蒙顺治十四年(1657年)丁酉科场冤案,被遣戍宁古塔。他闻知后,应顾贞观之请,为之斡旋,遂得赎归。未几,吴兆骞殁于京师,他复出资,以助丧葬。此行,为当时士大夫所称道。纳兰性德举康熙十一年(1672年)乡试时,其座师为徐乾学。纳兰性德31岁病逝。逝后,康熙三十二年(1691年),徐乾学又为其诗词著述辑刻,遂成后来传世的《通志堂集》。《通志堂集》中,多有咏唱关东江山的诗词,王尔烈颇为喜爱,他不时地吟咏。这里有:其《柳条边》诗,自注云:“边墙也,以柳为之,在塞外。”

诗云:

是处垣篱防绝塞,

角端西来画疆界。

汉使今行虎落中,

秦城合筑龙荒外。

龙荒虎落两依然,

护得当时饮马泉。

若使春风知别苦,

不应吹到柳条边。

其《松花江》诗,自注云:“即混同江也,金史有宋瓦江,旧志遂以混同、松花为二江,误矣。”诗云:

宛宛经城下,

泱泱接海东。

烟光浮鸭绿,

日气射鳞红。

胜擅佳名外,

传讹旧志中。

花时春涨暖,

吾欲问渔翁。

又,其《松花江》诗云:

弥天塞草望逶迤,

万里黄云四盖垂。

最是松花江上月,

五更曾照断肠时。

王尔烈的生父王缙、从父王组,亦曾在千山就读。

王尔烈到千山就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龙泉寺方丈元空法师与他甚熟,并有其同窗学友普丘在此出家,剃度为僧。此时,他虽然有老师刘广涛相教,但是元空法师,乃学富五车,自是能够得到好多指点。

王尔烈来到龙泉寺后,拜见了元空法师,便住进西阁。

这夜,月朗星稀,高天明净,只有松涛作响,遂愈显得山谷万籁俱静。

王尔烈一时睡不下,便走出屋,站在院内乘凉观景。这时,只听得从讲经堂里飘来元空法师讲经的声音……

王尔烈听了,觉得这是佛家在讲道说法,与自己无关,遂返回屋去。正待他有些昏昏欲睡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急忙迎了出去。一看,见是元空法师。于是,便引他进了屋来,随即二人叙起话来。

元空道:“此来有何感受?”

王尔烈道:“我只是想让法师早日给我上课,以开愚顽。”

元空听了,笑道:“你的第一课,我已经给你上过了。”

王尔烈有些不觉,说道:“上过了?哪里?”

元空道:“你方才不是站在外面听我讲经了吗?我已看你站在月下了。”

王尔烈道:“不过,那是佛家之经典,与我这个学子有何干?”

元空道:“同出一理也。我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吗,‘要从动中识静,从静中悟性’”。其实,潜心学界,用心求知,也是佛心也。”

王尔烈并未全懂他的话,想再听下去。哪想,元空却讲起千山的景致来。他讲过了千山,又讲龙泉寺。他说道:“这龙泉寺,是你家前人曾读过书发迹的地方。你知道它有多少景观?”

王尔烈有些目瞪口呆,没有能回上话。

元空也没有等他回话,继续说道:“龙泉寺有十六个景观,其为:松门塔影、讲台松风、瓶峰晨翠、螺峰夜月、吐符应生、龟石朝日、蟠石龙松、象山晴雪、狮口钟声、石门弥勒、龙泉演梵、石径梨花、悟公塔院、西阁客灯、鼓亭落日、万松主照。其实,也不止这十六景,你看那千山山脉,重峦叠障,起伏连绵,再配以那无尽松涛,茫茫林蔼,森森花草,兼流泉汩汩,鸟语声声,寺钟悠远,岂不形成一个巨大、浩瀚、波澜壮阔的鼓乐海洋!即便你静下来,其声则起矣;待你动起来,其声则静下哉。动潜于静中,静生于动里,这不正是我今天之所述吗!”

王尔烈听了这才有所悟,深感元空所谈哲理之深邃。但是,他并未插话。

元空接着说道:“你读书求识,亦同一理。在你诚心静下来求读时,即使外面有万顷松涛涌来,你也会不觉其声;待你松弛志向,闯浪于繁华世事时,纵然外面已是万籁俱静,你也会意马心猿。这也当是你所以要到千山来求读的根本原因了。”

随即,王尔烈兴奋起来,说道:“这皆在于悟性啊。”

元空说道:“正是此理。你能悟出这话,就说明你已经有悟性了。”

随即,元空给王尔烈规定下三条学习范例,即:

第一条例:钟一鸣也;

第二条例:钟一鸣也;

第三条例:钟一鸣也。

王尔烈仍有不懂,便盯盯地望着元空。

元空道:“钟鸣,乃学业之督促也。鸣一,能背诵文章三篇者,可中拔贡;鸣一,能背诵文章五篇者,可中举人;鸣一,能背诵文章十篇者,可中进士。汝当以此勉之。”

从此,王尔烈读书益勤,足不出户,唯听钟声悠悠。

但是,他毕竟还是个青春少年,不免有些稚气。有时,外面小沙弥看他读书太累,也来找他。每当在这种情况,他不得不出去游戏一番,以歇神思。元空见了,当然也不反对,甚至还有意引导他轻松一下。

这年冬天里一天,千山落了场大雪。

龙泉寺的小沙弥们,把雪打扫完,便邀王尔烈来堆雪人玩。堆的是个南海观世音菩萨。

偏巧,元空站在一边,便对王尔烈和小沙弥们说道:“我就此出一联,你们能否答上?”说着,他出了上联,道:“雪积观音,日出化身归南海。”

这联的意思是:观音是雪堆的,太阳一照,它便溶化了,以为是回到了南海。

众小沙弥,虽然也与法师元空学习到不少知识,但是毕竟有限,想了半天没有答上,只好摇头。

元空看看王尔烈,意思让他来答。

王尔烈明白,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那云朵有各种各样形状,有的竟像罗汉,而且越看越像,越想越像。于是,他稍一思索,出口答道:“云堆罗汉,风吹漫步到西天。”

元空见小沙弥扫雪,虽然天冷,脸蛋却现出红晕,于是说道:“雪叶似茶,泡红小童面颊两片。”

王尔烈回身一看,见元空法师站在霜地,胸前飘着三髯白须,于是答道:“霜花如梅,映白长老胡须三髯。”

元空见没有难住王尔烈,便动了心思。正这时,寺院里传来了和尚的击磬声。于是,他灵机一动,说道:“松声柏声钟磬声,声声自在。”

王尔烈看了一下龙泉寺周围的山光水色,又想到佛家的信仰,遂答道:“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小沙弥一听,都欢呼起来。其中一位,对元空法师说道:“师父,王尔烈有如此才华,何不让他为龙泉寺题写些楹联,也好壮壮寺名。”

元空亦有此意,遂备案,铺纸,研墨。

王尔烈看了,见推辞不得,便挥毫写将起来。其间,有志龙泉寺外无限壮景,有书龙泉寺内浩瀚雄风,有斋厨茶堂茗品惠赞,计九帧楹联。

长白发祥,叠嶂层峦,朝拱遥看千笏列;

龙泉擅胜,深庭幽壑,巡游曾引六飞来。

峰不必一千,万象已呈真宰妙;

景岂止十六,四时当作会心游。

龙之为灵昭昭,降雨出云,何必独推东岳;

泉之不舍混混,烟波柳浪,无难更作西湖。

一千峰里烟霞胜;

十六景中画图存。

百万神兵,护彼一人得道;

三千世界,看他谁肯参禅。

抛刀一刻便升天,不事冷锅热灶;

振锡数声恒彻地,何烦暮鼓晨钟。

大悲山上,开千眼,垂千手,超拔沉弱;

婆娑界内,行六度,运六通,化道凡情。

泉水到僧厨,俗肠尽洗;

松风来客榻,诗思频催。

泉水照僧厨,香凝沆瀣;

松风来客榻,清挹蓬壶。

元空一看,连声赞道:“妙妙,好联。”

旁边的小沙弥看了,却有的摇头。其中一个爱说话的小沙弥说道:“王施主的这些题联,都佳,我们也能看懂。唯独最后这联,却有些不解。请你为我们破解一下才好。”

王尔烈道:“可以。我问你,这泉水是从何而来?”

“从后山淌来。”

“淌到何处?”

“淌到龙泉寺,流进厨房,再由厨房流进寺前井内。这研墨的水,以及你泡茶的水,都是从这里来的。”

王尔烈听了,说道:“这就对了。我这上联‘香凝沆瀣’”

四字,就是说泉水芳香四溢,沁人心脾。”

小沙弥一听,都明白了,这是赞扬龙泉寺泉水的奇功。

接着,又一小沙弥问道:“那么,下联呢?”

王尔烈道:“这下联,更是你们日常所见,只是身在妙处不知妙。这‘蓬壶’,乃是南海三仙岛之一蓬壶仙岛。那里盛产文冠果。而咱这龙泉寺,竟能时时闻到从松间吹来的香风味。那香风味,颇似文冠果。你想,咱虽然置身在塞外千山的龙泉寺,却如同置身于南海蓬壶仙岛一样,岂不妙哉!”

众沙弥听了,都赞扬王尔烈知识广博。

元空法师借机说道:“这是读书的结果。读书能识天下事啊。”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常言“春困秋乏夏打盹”。这日,也是王尔烈读书多了些,贪了些晌,待到正午一过,那山影刚一搭上西阁的窗棂,便赖赖地有些睡意,眼皮怎么也挑不起来。于是,他索性躺在西阁西间的南炕,合衣睡去。

龙泉寺西阁,是一个独宅小院。院西靠着高耸连绵的山岭,院南临一陡峭突兀的巨岩,院北衔着苍莽雄浑的林木,只有东面有一石阶可供上下,且与龙泉寺相通。院西的连绵山岭,多有怪石,上面镌有“古刹龙泉”、“龙泉洞天”、“法水常流”诸字。院北的苍莽林木间,有一石,高约三丈,上面平坦,据说从前有一老僧曾在此讲经说法,故以“讲台松风”称之,由此再北便是有名的“吐符应生”石了。然而,尤为可说的,便是院南的那方陡峭突兀巨岩了。它形若瓶立,上有小松数株,青翠欲滴,宛若瓶中插花,故名为“瓶峰晨翠”,也叫“瓶峰插翠”。对于此景,清朝太史缪润绂曾有一诗云:

可有杨柳洒万家,

晓岚滴翠到檐牙。

痴心拟共山僧乞,

移傍书窗插杏花。

龙泉寺西阁,置于如此景光中,确也静谧、幽雅,很适合读书人求学和研读之用。每逢夜幕来临,万籁俱寂,灯火燃起,闪闪烁烁,别有一番情致,故人们又以“西阁客灯”称之,遂构成龙泉寺一景。西阁门前的匾额“琼岛虚舟”,为王尔烈后来所题。此额四字,道出了龙泉寺西阁的特色,以及读书人潜心学识的心境。前人曾有诗云:

到此忽行山上舟,

蓬壶仙岛可神游。

夜深小阁成仙境,

一派松涛似水流。

此诗意境,恰与“琼岛虚舟”题额相吻。

西阁院内,只一栋正房,座北朝南,为三楹,中为堂间,东西为里间。王尔烈来此求读后,将东里间辟为书室,西里间留作卧室。他一日三餐,皆在龙泉寺里,与和尚、小沙弥们同餐,倒也清幽自在。常来龙泉寺西阁的,就是方丈元空法师了。元空受好友、王尔烈的生父王缙、从父王组,以及王缙的夫人、王尔烈的生母崔云鹤的委托,专事王尔烈的学业。他原是个举人,饱识四书五经,通晓天文地理,为千山诸佛寺和道观的高僧。他出家后,本打算一心经营佛事,悟性,不顾他事。怎奈,他的名声过高,前来求教的仍是络绎不断。也难怪,经他手培育出的人才也实在是多。像辽阳州学政董禧,乾隆年间清举人、曾任河南睢县知县的侯元勋,汉军镶蓝旗、著名书画家、曾任甘肃巡抚的佟毓秀,纳兰性德的孙子纳兰峻德,王尔烈之长兄、曾任安庆通判及建德知事的王德纯,以及王尔烈的乡友杨君实、赵文源、石瑞昌、金璨章、王杏村,还有举人李玉山等,都出自于元空法师门下。对于王尔烈来说,要不看他的少年名气颇大,又是其先科门生王缙、王组的后人,确是还来不到舍下就学呢。

这会儿,王尔烈睡得很沉。沉睡中,竟是南柯一梦。

他梦见陈姑娘月琴来找他。

他梦见她时,只见屋门一开,她便进了来。她见王尔烈在看书,便说道:“啊呀,你在这儿。”

王尔烈一看,吃惊地叫来:“你咋来了?”

陈月琴也没有回答这话,只说道:“你真让我好找呵。”

王尔烈说道:“我也在找你呵。”

陈月琴问道:“你这是在读书吧?”

王尔烈说道:“是啊。你呢?”

陈月琴答道:“我这是来出家了。”

王尔烈听了这话,注意一看,才发现她已不是当年的杏红小袄和柳绿裤子了,而是穿上了佛家的袍子,灰灰的颜色,袍长得都拖拉地。不过,被这雅素的灰袍一映,显得她更俊俏了。那长长的亮亮的黑发也不见了,而是被一顶灰色的帽子罩住了。不用说,那是她已经削去长发,确实是剃度为尼了。模样没有变,还是那样姗姗可爱,所不同的是,脸上沾了几颗晶莹光洁的泪花。

王尔烈上前,用手给她擦了一下泪花,说道:“你能出家,我真是想不到啊。”

陈月琴说道:“其实,我这是名义上出家,而内心并未出家啊。这点,正有点像你。”

“像我?”王尔烈道。

“对。你这是名义上在读书,实际上你并未有读进去呀。”

“这是怎么说?”

“你总是在想着一个人。”

“那么你呢?”

“我也是在想着一个人。”

“谁?”

“那还用问!”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

王尔烈说道:“看来,你这是凡心未了啊。”

陈月琴说道:“看来,你这是情心未尽啊。”

王尔烈说道:“既然出家,就应该断掉情缘。”

陈月琴说道:“既然求学,就应该杜绝思怀。”

“正因为情缘难断,我才是凡心未了。”

“正因为思怀难杜,我才是情心未尽。”

“我正是为着寻找你,才来这里出家。”

“我正是为着等待你,才来这里求读。”

说着,两个人又是一阵静默。

王尔烈说道:“看来,真正出家的倒不是你,而是我了。”陈月琴说道:“看来,真正求读的倒不是你,而是我了。”

“那么,往后呢?”王尔烈问。

“问谁,当问你自己。”陈月琴道。

王尔烈看看,说道:“问我?我还是当初的那话,要你,要你别离开我。”

王尔烈说着,就向陈月琴扑去。

陈月琴一闪身,说道:“别那样,看师父来了。”

陈月琴说着,推门走了。

王尔烈急忙去撵,口里呼喊道:“月琴!”

正这时,他被自己的喊声惊醒了。睁眼一看,见不知啥时元空法师已经来到了跟前。此时,正在用手攥着他的一只手。

元空看了看,说道:“你在喊什么?”

王尔烈一听,以为自己的梦话被元空听去了,不觉脸红。

其实,元空刚刚进屋,并没有听清楚啥,只听到他最后喊的话语。自然,心里也没有避讳,便接着问道:“你梦中喊‘月琴’。那月琴是个啥意思,是人,还是物?”

王尔烈见元空不解其意,便接着话题往下辩解,说道:

“我说的是物,是一张琴,那琴名叫月琴。”

元空道:“怎么无缘无故地说到月琴上去了?”

王尔烈道:“那是我与同窗在对着月琴和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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