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听了后,又是一阵呵呵大笑,接着说道:“爱卿,朕欲要你去办理,你当如何处置?”
刘统勋说道:“既然我朝有如此盛事,臣更是幸乐无比。至于谈到处置,那岂不是一件好办的事!只须张榜公布,也就了事。然后,再让工部找些石工,镌刻成碑碣,树立于孔庙先师门里,大成门东,公告天下,辉耀朝野,本科策试即算完竣。圣上,何须多虑!”
乾隆听了,脸上微有不悦,说道:“爱卿自出山以来,忠心辅佐朕,言语相投,心声互达,高山流水,堪为知音,实让朕满意。然而,我方才听了卿家的话,却是有些推脱之意,想要不了了之,岂不是有失朕的厚爱!”
刘统勋听了,说道:“回禀万岁:圣上既然爱民如子,臣怎敢怠慢。况科甲考试之事,乃是为国家选举人才,更是重中之重,要中之要之事,尤不得慌疏。臣已在虑心办置,恐有不妥之处,还望圣上训示。”
乾隆说道:“此事还用细说!你想,朕名亦列卷首,还要朕去发诏,诏示天下,岂不是自己奉承自己,自己加封自己,这岂不是让天下人引为笑柄!”
刘统勋听了,心里明白。这是乾隆帝想要自己在这两个状元中选取一个,然后加以公布。但是,他自己又不想把这事直说出来,而是要刘统勋来讲。他想到这里,说道:“万岁容禀:臣统勋已经想过了,并且草拟了文稿,只是其中有一字尚未知如何来写,特启奏圣上。”
“汝乃东阁大学士,又是两榜进士出身,堪为正途官员,并非白丁,还能有字难住了汝?请呈来,让朕一览。”
闻言,刘统勋急忙从袖筒中取出一纸,双手托住,呈给乾隆,说道:“圣上阅示。”
乾隆拿过来一看,眉间渐渐地拧起一峰。只见这字是个“王”字上面加了两个点,成了一个“”字。于是他脱口问道:“这可就奇了。即便查遍皇祖颁定的《康熙字典》,恐也是难以找到这字,汝可是从哪里得来,为何又呈给朕?”刘统勋见机会来了,便说道:“有个诗钟曾言道:‘王’不出头谁为‘主’,这就是说明‘主’字是由‘王’字上面再加一点而成。而今,‘王’字上面加两个点,则即不成‘主’,也不成‘王’了。”
“那么,你为什么又要朕来认定!”
“圣上容禀:事情就在这里。当今,一科典出两个状元,那么谁个是状元,谁个不是状元,岂不是也就分不出来了!状元即为元,就当是一个,要两个状元,自是元不成元了。”
乾隆帝一听便明白了,知道这是刘统勋有意来试探自己,好让他拿出主意来。于是,他大笑道:“好个刘爱卿,竟敢跟朕兜圈子,绕弯子。也罢,这也算是为朕解除疑虑了。现在,我要你将两名状元中的一个废掉,只有一个,这不是‘王不出头谁为主’了吗!”
“圣上,只是臣不知废掉哪个好?”
“那还用问,自然是废掉朕的那个,保留王尔烈的那个。”
刘统勋说道:“此事万万不可。”
乾隆道:“为何?”
刘统勋说道:“圣上乃万乘之尊,说啥算啥,岂肯随意废止!”
乾隆听了,觉得也是道理。他思虑了一下后,说道:“爱卿,我问你,殿试进士分为几甲?”
“三甲。”
“哪三甲?”
“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乾隆听了,大悦,说道:“爱卿,请取纸笔来,代朕记下。”
刘统勋道:“遵旨。”
当即,他在龙书案侧,以纸笔侍候。
这时,乾隆口授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乾隆三十六年辛卯恩科,四月二十一日,策试天下贡土王尔烈等一百六十一名,由于某种因由,不设一甲赐进士及第,由二甲赐进士出身记起,辽阳贡士王尔烈,即为本科二甲一名,以为大魁,特诏示天下,政兹诰告,钦此。”
刘统勋刷刷点点写毕,复交给乾隆御览。
乾隆阅后,加盖“皇帝之玺”大印。
此事办妥后,乾隆又问刘统勋道:“你道朕为何要替代王尔烈下科场?”
刘统勋听了,心里明白。这是因王尔烈在本科会试中,本来获取会元,后来由于题写扇子事,由皇太后更改,将余姚邵晋涵列为会元,而王尔烈居为第二。这事,乾隆记在心里,以此作为补祐。于是,他说道:
“万岁容禀:臣以为这是圣上爱惜人才所致,才有此举,此乃天下幸甚,臣民幸甚,真乃吾皇明洁,皇恩浩荡。”
乾隆道:“爱卿所言,只是其一,尚不知其二耳。”
随即,乾隆讲述起其二的因由来。
原来,自那日在雍和花园内,乾隆与王尔烈见而后,乾隆了解到王尔烈的情况,便决心要为关东争出一个状元来。于是,他易装微服下科场,冒王尔烈名进行答卷。
其实,这事刘统勋是知道的。作为一届的朝廷大主考,岂能不知此事!他亲眼见乾隆下了科场,并以御笔答了试卷。但是,他当时并没惊动。一是因他不明乾隆的意图:二是因乾隆经常微服下科场,借以示对士子的关怀。作为一名臣子,一个主考官,只能是为圣上保守住机秘,为圣上的安全着想便是了。至于他冒“王尔烈”名答卷事,直至试卷评出,才得以知晓。现在,他听了乾隆的说明后,心中真为乾隆的厚重之举而感慨。于是,他扑匐在地,说道:“让臣替代诸士子和举国臣民,向圣上谢恩。”
乾隆见了,说道:“爱卿请起吧。其实,也是我弄巧成拙了。朕如果不下考场,王尔烈照样夺得第一,大魁天下,独占鳌头。而我这一下科场,不但没能成全了他,反而有碍于他,致使他落了个二甲一名,仅是个传胪,岂不可惜。”
刘统勋见乾隆有怜惜之意,便说道:“圣上之关怀,已胜过无数个状元。谁知今后科场受此勉励,要涌现出多少状元。再说,本科自传胪之上,圣上已谕,不予具名。这岂不同样是天下贡士第一人!这也就为关东争了光了。”
上述,即王尔烈于乾隆三十六年辛卯恩科殿试获取二甲一名进士的情况。
其实,有很大程度上是属于传说罢了。笔者在撰写此事件时,查阅了《奉天通志》。在该书的第154卷《选举一·进士·清》栏目中,看到这样记载:“乾隆三十六年辛卯恩科黄轩榜:上年皇太后八旬万寿,举行恩科乡、会试,王尔烈二甲一名,奉天省辽阳州人,组从子。馆迁考:字尧峰,授编修,历官大理寺少卿。《盛京通志》:官陕西道监察御史。《词林辑略》:官至通政司副使。《辽海志略》:作顺天府丞。按:尔烈癸酉拔贡,乙酉举人。《顺天府志》:乾隆三十二年,官平谷县教谕,至是中式始开缺。”
由这段文字看,本科并非无一甲进士,亦并非无状元,状元即黄轩,在榜首已标名,并作为榜名公布开来,诏示天下。
如此说来,王尔烈仍是二甲一名进士,这还是准确的了。至于其他人云亦云的传说,恐怕也是出于对王尔烈的爱惜和对于乾隆的颂扬所致。其实,这也无关大局,反倒使其传奇更为生色了。
旧时科举考试获捷,取得鼎甲一名的状元,鼎甲二名的榜眼,鼎甲三名的探花,二甲一名的传胪,都被视为极荣耀事。在京城里,要临大街示众,称为“夸官”;在故里,除了“夸官”之外,还要在祖坟上和宅第前立旗杆、树碑碣,以光宗耀祖。至于立旗杆和树碑碣事,就是其他进士取中者,亦同样。
状元、榜眼、探花、传胪夸官时,往往是十字披红,头上加冠,骑高头大马或坐轿。夸官时,有许多人参加,队伍前头打着“肃静”、“回避”等旗牌,接着便是打出的金瓜、钺、斧、朝天镫等象征性的器什,再加上鼓乐的吹打,其荣耀程度,想象可知了。
王尔烈获取传胪后,复授翰林院编修,同样是经过那些大街“夸官”、故里“祭祖”等荣耀热烈事情。
待他将这些事情办完,又照样地按着朝廷的规定,在家休养一年,翌年方可进京述职,赴翰林院编修任。这样做,以示清廷对于学子的关怀,亦示皇恩之浩荡。
王尔烈在家休养时,许多亲朋故友、邻里旧耆来看望他,致使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一日,妾陈月琴约王尔烈同往辽中看望父母。
到这时,王尔烈仍是两房女人,妻刘淑香长王尔烈五岁,已有了四男二女;妾陈月琴小王尔烈两岁,未有生育,但与王尔烈感情如笃。
这会儿,月琴有此约,王尔烈是很愿意的。再说,这又是在科考高中、金榜题名之后,自是有些光宗耀祖的味道,四处走走,不仅给自己脸面上挂了辉,也为亲友族人争了光,贺了喜!
早饭后,早有家人备好了马车,打点些礼品,便出了府第,向辽中进发了。
这天天气极佳。秋阳高照,彩云万朵。远山近岭呈现出五彩缤纷的景象。田里农民正忙于收获。那熟了的庄稼倒也好看,红的是红,黄的是黄,绿的是绿。天空不时地有鸟儿飞来,伴着鸣叫的声音,实在是令人快活。
王尔烈与陈月琴夫妇二人端坐于车上,眼望着道两旁的景色,实在是心旷神怡。常言,人逢喜事精神爽,春风得意马蹄疾,这话也实在是有些道理,正和了他二人的心理了。
陈月琴毕竟是有些文采,不同于一般农家女,自然是多情善感。这会儿,她在车上,眼望着丈夫王尔烈,只见那徐徐秋风吹拂着他的头上的帽缨,是那样地英俊、奇伟,心中充满了无尽爱喜之情。蓦地,她想起了自己在千山木鱼庵出家时,那日与王尔烈相见,异地重逢的情景。当时,她曾用“和尚撑船”联来讥笑王尔烈,那是何等的有趣。想到这里,她兴致大发,随即对王尔烈说道:
“夫君,我给你出一联可好?”
“夫人,有联自管出来,倒也适时。”
原来,王尔烈此时也想到了过去二人相恋的情景,心里也觉得甜甜热热。此时,他听了月琴的话,自是爽快答出。
“夫君,你看出个啥联好?”
“夫人,随便。”
“好。那就别怪我讥弄你了,我想就拿你来作上联。”
“可以。如要那样,我就用下联回击你,不然也算不恭了。”
“你听着。”
“请讲。”
于是,陈月琴将方才已经想好的上联,便顺口吐了出来。
说道:“风吹罗汉枉(王)和尚。”
王尔烈一听,知道是夫人用和尚来比仿他,联中的
“枉”字谐音“王”字。偏巧,车子来到一条河边,那河里有个渔家姑娘在摇桨摆船。他看了后,向月琴斜了一眼,随即说道:“桨打女尼沉(陈)观音。”
陈月琴一听,心里更是明白,这是丈夫在揭她当年在千山当女尼的老底,联中的“沉”字即指“陈”字,又是谐音,自是妙绝。同时,上联的“罗汉”与“和尚”为同义词,下联的“女尼”与“观音”也为同义词,且上下对仗可谓妙趣天成了。
正好,车行至前面,又见一座古庙。庙前有一方寺田,稼穑也已成熟。这个庙为二寺相关,左为和尚居住,右为女尼居住。此时,女尼与和尚正在田里忙于收割,几个女尼肩挑禾捆往寺院里送。
陈月琴本是出家人出身。她见到此番景致,自然是生情。随即,又想到女尼与和尚的生活常常让普通人想入非非的情形,不觉兴致大发,随即说道:“尼姑田里挑禾上(和尚)。”
王尔烈一看,见陈月琴的脸膛被那秋阳一照,只是红朴朴,鲜嫩嫩,美盈盈,实在可爱,竟然幻化出当年她的容貌了。于是,他向月琴一笑,答道:“佳人堂前抱绣裁(秀才)。”上联的“禾上”谐“和尚”,下联的“绣裁”谐“秀才”,同时两船中又皆有男女作合,实在巧妙生趣。
二人由于这样一挑逗,兴趣更是高涨起来。
陈月琴用脚勾了一下王尔烈的胯下,随即说道:“和尚还是和尚,腰间一把钥匙径入。”
王尔烈一听,用脚尖点了一下陈月琴的大腿根,当即答道:“尼姑不似尼姑,胯下两扇洞门分开。”
车子正在行走间,忽见迎面又来二车。
王尔烈和陈月琴举目一望,只见迎面来的二车上坐着知县和知府大人。知府车在前,知县车在后,显然,这是知县在陪同着知府出巡。
王尔烈看着,词又来了,便脱口说道:
迎面走来两位爷,
知县知府都坐车。
头上脚下一个样,
只是腰间略差些。
陈月琴一听,明白。丈夫所说的“只是腰间略差些”,是指所扎的象征官职品级的玉带和衣服上所绣的补子不同罢了。
她想到这里,很想再找个话题,也好凑上两句,以助丈夫的兴趣。正思索间,忽见迎面走来一个布衣监生和一个红袍秀才。于是,她的诗题便来了,脱口咏道:
迎面走来两位客,
监生秀才身边过。
头上脚下都一样,
只是肚里略差些。
她的这句“只是肚里略差些”,系指肚子里的文采不同。王尔烈哪里不晓!他很想再琢磨出一个诗题来,最好带点刺激性的。正在他这样琢磨时,忽见前面不远处有一株老柳。在老柳的旁边,有一老一小两个男人。看样子,很像是爷爷与孙子。这祖孙二人,此刻正在柳树旁作小解。王尔烈看了,诗题也就来了。只见他用手一点,让陈月琴看看,然后接着说道:
迎面走来爷两个,
爷爷孙子在小解。
头上脚下都一样,
只是那个略差些。
陈月琴一听,脸现挑花色,微红起来。像她这样的女儿家,岂能不知“那个”是指那个!心想,好个王尔烈,你真是能挖空心思,待我再凑上一题,也算作是回敬了。可是,她一时也想不出个题目来,不由得四下观望。正这时,远处走来两个人,中间距离拉得挺远,前面的是个尼姑,后面的是个和尚。见了这个场面,她心中暗想,今天这是怎么的了,咋净见些僧尼呢。哎,也罢,管它作甚,还是凑句为对,不然丈夫岂肯饶恕!于是她眼皮一撩,略加思索,说道:
迎面走来两位佛,
尼姑和尚手不携。
头上脚下都一样,
只是胯间略差些。
王尔烈听了,呵呵大笑起来,说道:“好你个红了夫人,果然厉害,比我的招还要高,竟然地又将僧尼引进诗中来了。”
那位赶车的,本是个家里佣人,不识字,也未有细听他们夫妇俩的逗趣。这会儿,他听夫人讲起和尚和女尼来,便也产生了些兴趣。只见他扬了扬鞭子,把马哄上正路,随后说道:“和尚也好,女尼也好,好就好在花开季节。”
陈月琴一听车夫这话,觉得虽为粗浅些,倒也有些韵味,随即搭话道:“你这是上联,下联呢?”
那车夫又是一扬鞭子,说道:“女尼也孬,和尚也孬,孬原孬于叶落时分。”
车夫的这一句话飘来,只使陈月琴心中生出一些悲凉和愁苦来。偏好,又有一丝秋风掠过,更是凄惋之感。
为何如此?原来,这年王尔烈44岁,她42岁。她想到自己伴王尔烈这些年,竟未有给王尔烈生下一男半女;而今自己又是红衰绿尽,风姿全然不似当初了;而王尔烈尚在壮年,尽管他未有表露出不悦之神色,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心中是不能不有所感觉的。况且,大夫人刘氏淑香,长王尔烈五岁,已是49岁的人了。常言,“女大五,赛老母”,再加生育子女又多,胎次又频繁,显得非常苍老。这样一个家庭,虽有两房女人,却都是半老徐娘了,岂不是难苦了王尔烈。再说,像王尔烈这样的年纪与身份,放在他人身上,早已选娶了小妾。她想到这里,不觉地有些对不起王尔烈了。
王尔烈坐在她的旁边,并未有看出她的心中所想。这会儿,他见她老半天没有出声,以为是肚子里词尽语穷了。于是,便笑道:
“夫人,何故眼神发涩?”
陈月琴听了,怕王尔烈看出,急忙露笑,说道:
“吾是看秋声雁影,树老鸦昏啊。”
王尔烈听了,随即无意答道:
“汝当念春风燕语,花心露重哟。”
哪想,这一番话,只使得陈月琴激出两眼泪花来。待她用手帕轻轻一沾时,迷蒙中,只见娘家到了。
旷代关东才子——王尔烈全传--7.衣锦还乡
7.衣锦还乡
王尔烈的岳父家,原是辽阳大户,后迁至辽中。其先祖陈景元,与戴亨、长海,并称为“辽东三老”,并有著迹遗世。如今虽然家境有些衰落,但仍不失为名门府第。今又蒙新科进士、传胪公王尔烈佳婿登门,更是光耀门第。王尔烈岳父陈元公,向来喜欢炫耀自己。他见佳婿登门,便请来了当地一些名士作陪。那些名士,听得是辽阳才子王尔烈荣归,更是愿意攀高结贵,前来陈府。是日,便有好多人聚集来。前来陈府的名士:
有辽阳“关东草中药铺”掌柜纳兰性政。为纳兰性德的族孙,康熙初大学士明珠的曾孙。有王尔烈的妻兄刘树立,乃辽东诗家与书家刘廷玑之孙。有罗东,其祖父罗景,字星瞻,广宁(今北镇)人,翰林院编修出身,曾任山东任县知县、河南南阳知府。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他在南阳为官,曾主持重修诸葛庐,题书武候像赞,颇受时人称道。同时,他以羲之、献之二王书体,为唐人百家诗书之;集刊《古梅花诗》。有张廷弼的孙子张山岳。张廷弼,字秉衡,锦州人,隶汉军旗人,康熙末年知江南吴县,有《竹园诗集》传世。张廷弼弟张廷枚,字卜臣,累官福建布政使,有《春晖堂诗钞》传世。有佟世思的孙子佟光庵。佟世思,字俨若,汉军旗人,著有《梅堂遗集》12卷,附《耳书》、《鲊话》各一卷,皆记见闻、荒诞、怪异事,时学者范承勋评介云:“俨若天资颖异,才名噪于京师。”该集,由其弟佟世集镌刻。佟世集,字益庵,亦是名士。其另弟佟世南,亦嗜诗文,著有《佟白堂词》传世。佟世思另一弟,佟景庵,著有《西清载笔录》、《退思斋诗》、《野园诗集》、《关中纪行草》、《采江小草》诸集传世。佟氏一族,可谓辽东名门大家。有曹寅的族孙、王缙夫人曹彩凤的族兄曹霆。有吴麟的后人吴甲。吴麟,字子瑞,号晚亭,满洲镶黄旗,康熙四十九年(1701年)举人,授内阁中书,举博学鸿词科,参与《明史》修纂,善诗文,工画,尤重山水,著有《黍谷山房集》传世。有鲍鉁的后人饱贞。鲍鉁,字冠亭,系书秘院大学士鲍承先之后,官至嘉兴海防同知,著有《道腴堂全集》。有甘运源的后裔甘长山。甘运源,字道渊,号啸岩,又号十三山外史,隶汉军旗人。其弟甘运瀚,愿以科第承续前业,但不得志,屡试不中,隐于诗酒。二甘曾祖甘文焜,即发科于诗文。甘氏诗作,皆被选入《熙朝雅颂集》。有纳兰峻德,曾任盛京将军,时闲职家居。有刘广涛,海城人,乾隆年拔贡,其学以六经为根基,是王尔烈于辽阳儒学馆与千山龙泉寺西阁后期就读时的授业师,关系过密,影响颇巨。王尔烈科甲获捷后,出任《四库全书》处及三通馆纂修官时,所得珍典古籍,皆传赠刘广涛,故刘广涛为辽东藏书最多者。有高鹗,字兰墅,又字云士、兰史,别署红楼外史,又称梦觉主人,奉天铁岭人,乾隆五十三年(1788年)举人,乾隆六十年(1795年)进士,中三甲一名,授翰林院编修,历官内阁中书、汉军中书、内阁典籍、内阁侍读,江南道监察御史及掌监察御史、署给事中,刑部给事中,顺天府乡试同考官等。他一生中最大作为,是续写曹霑曹雪芹《红楼梦》后四十回,使其构成一百二十回完全本。高鹗一生著述颇丰,主要有《高兰墅集》、《兰墅诗钞》、《月小山房遗稿》、《兰墅砚香词》、《兰墅文存》等,凡十二种。此时,高鹗科甲未第,在家乡铁岭赋闲,故前来赴邀。高鹗前来时,将小女高仪凤亦带来。高仪凤颇有才名,为一代女诗人。此外,还有孙昭,海城人,王尔烈同科进士,初选翰林院庶吉士,复授翰林院编修。历任漳南、襄阳知县,均有政声。后告归。其诗《秋吟诗》中有“陶潜三经又黄花”,驰响文坛,名重乡里。乡居授徒三十余年,一时文士多出其门。更有赵玉瑚,字全美,复县人,乾隆初为廪生,博通经史,时人云“有才子之目”。其弟赵玉璋,字奉峨,庠生。
赵玉瑚、赵玉璋兄弟二人,为陈元公的表弟。他俩前来时,赵玉瑚还带来了小女赵茹倩,年17岁;赵玉璋还带来了小女赵茹倩,年17岁。这两女,为同年不同月生,其中一个出生在年头,一个出生在年尾,属于草青一个,草黄一个,以茹倩为长。二女家为书香门第,父母爱若掌上明珠,自幼受到良好教育,故有“赵家二才女”之称。未想,她俩的到来,竟生出了旷古未有的风流韵事。
陈家借王尔烈与陈月琴的到来,宴请当地名士,一两天便过去了,客人们也都纷纷地离去了,最后只剩下赵玉瑚、赵玉璋兄弟二人及所带的小女赵茹倩、赵茹倓姐妹二人,高鹗及高仪凤父女,王尔烈的同科进士孙昭,王尔烈的塾师刘广涛老人。这年刘广涛老人已七旬高龄。
客走主人安。此时陈宅是清静多了。
所剩之人,又都是些知书达礼之人。除刘广涛老先生外,还都是些盛年或青年人,更有些少女,更是意发风发,兴趣尤浓。
这日早餐用过,王尔烈对岳父陈元公问道:
“辽中境内,家居附近,可有风光秀美的地方否?”
陈元公老先生答道:
“要讲风光秀美,能激兴致趣之地,辽中可远不及辽阳了。辽阳有千山,那里风光天下称著,且有古庙古庵,实在是个好去处。辽中却不同了,这里为平原地区,漠野漫漫,又逢秋季,实在有些大煞风景了。不过,还不尽如此,尚有两个可去的地方。辽中位于九河下稍,有辽河、蒲河从这里通过,倒也点缀了一些景观,又逢秋日水清,沙亮,鱼肥,草黄,前去观览一番,倒也不失所望。”
王尔烈听了后,又道:
“泰山大人,辽河与蒲河,哪里近些?”
陈元公答道:
“当然是蒲河了,它就在城西五里处,道又好走。那里有庄叫邬伯牛庄,为满语,汉语为‘美丽的地方’之意。那里蒲河边的蒲草,现如今又都结棒,老成,更有扑鱼下网人儿,也有金沙铺地,天气又晴爽。要游览,也实在是别有一番风光。与千山比起来,却也有它独到之处了。”
王尔烈听了,心中大悦,说道:
“千山之游,咱可以留在日后,去的机会尚多。而这区区邬伯牛庄蒲河,实乃乡村野景,即便咱还能有幸来,恐这样团聚的场景也不会是太多了。我看,咱就此一游,虽然有些委屈大家,但是观此景观,也算机宜难逢了。诸位,意下如何?”
几位友人听了,都一声嚷道:
“好好,看台乡村野戏,有时倒比京腔大戏还过瘾,不妨咱就走走。”
特别是三位少女,更是兴致勃发。高仪凤说道:
“我们所居处,虽非大城重镇,倒也是古邑要隘,如今能有此好去处,总是比躲在家里好些。”
原来,她们已经有约,做好核计,要出去走走。她们出去走走,也无外乎是借助景观,搞些吟诗答联,猜谜行令的事。而这些活动,有时有老年人在身边,倒是不能尽兴。于是,她们便生出此心计来。自然,陈元公老先生是不想去的。刘广涛年事已高,又是塾师,也不便参加这项活动,倒不如留在家里与陈老先生闲聊一番,却也痛快。
说走就走,五里路程也不用车马。他们行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城西的邬伯牛庄蒲河边。
蒲河却也是个大好的去处。小河湾湾,溪水亮亮,岸边黄沙洁净,更有那些老成了的蒲草,已经黄黄白白,绵绵软软,更是可以顺便地掠来,席地当座,真是个令人向往中的去处。
虽然离城仅五里路程,但是陈老先生还是给他们带上些酒菜干粮,以便打尖用。看来,老人想得是够周到的了。
参加今天邬伯牛庄蒲河集会的有:王尔烈、孙昭、高鹗及小女高仪凤、赵玉瑚及小女赵茹倩、赵玉璋及小女赵茹倓、王尔烈的夫人陈月琴。
王尔烈作东。
王尔烈见来到了邬伯牛庄蒲河边,大家又都选择了好落座处,放置好了东西,便首先说道:
“咱这次结伴郊游,虽比不得唐代柳宗元的《钻鉧潭记》所写,《小石潭记》所记,也不似一代文宗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所摹,但是也大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真是‘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大家即来此,就尽其兴吧。”
王尔烈一席话,只把大家兴致益加挑起。
但是,玩什么好呢?大家又是一番议论。
最后,陈月琴说道:“余虽女流,倒也好多嘴。就此,亦说上几句吧。我看,还是让三位女客官出个主意吧。三人又都是名门闺秀,是会有好的主意拿出,保管大家一乐方休。”
三个女客官,即高仪凤、赵茹倩、赵茹倓。
说来也巧。三个人,这年都17岁。赵氏姐妹二人,生日一个是一月十日,一个是十二月十日,逢两个“十”,因此,他的父亲给她俩选取了“茹倩”、“茹倓”名。这两个名,每个字都是十划,也算是对于其生日的纪念了。她俩在家时,受到父母的教化,都是饱知诗书,小有名气,邻里都以才女称之。生得又美,真是月里嫦娥一样,更讨人喜欢。高仪凤,更是有些来头。她字称秀芝,在其父高鹗的熏陶与影响下,亦工诗词,后来竟成了名重一时的女诗人。
这会儿,三个小姊妹听了陈月琴的话后,尚有些腼腆。于是,高仪凤说道:
“我们都是些女儿家,又未见过大世面。这里又有进士,又有传胪,又有贡主,何不先做出个样子来,也好效仿。”
陈月琴一听,也觉着有理,便对王尔烈说道:
“你们些个男的,别净拣便宜,还是先出个典范来,也好让人遵从。”
王尔烈一听,也觉对,便与孙昭、高鹗、赵玉瑚、赵玉璋核计一下,说道:
“好吧。我提议,先来一令,称拆字令。这个令的行法是:首先说出一个由三个相同字组成的字,接着再说出由二个字组合成的一个字,然后道出第一句所组成字的其中那三个相同字,最后说出一句古诗,这句古诗得与上面三句话的内容相关。这句古诗可以放宽些,要实在找不出来,自己即兴也可。”
王尔烈说先后,孙昭说道:
“你说的话太快了,我们有些没有听懂。你能不能首先来一个,也好给大家做出个样子。”
高鹗与赵玉瑚、赵玉璋也随声符合道:
“对对,这话说的有理。”
王尔烈见躲不过,便说道:
“好,由我来开个头,接下来,是高兄、孙兄、二位赵叔。”
他说完这话,略停顿一下,说道:
轟字三个车,
余斗便成斜。
车,车,车,
远上寒山石径斜。
大家一听,都击起掌来,喊道:
“妙!”
高鹗看了,按顺序接起话头,说道:
品字三个口,
水酉便成酒。
口,口,口,
劝君更尽一杯酒。
孙昭一听,这两个令都连得非常妙。“远山寒山石径斜”,是唐朝杜牧《山行》诗中的句子;“劝君更进一杯酒”,是唐朝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诗中的句子。自己也应该连上一个才是,不然便是辜负了本科进士之名了。他略加思索,便答道:
鑫字三个金,
木寸便成村。
金,金,金,
牧童遥指杏花村。
赵玉瑚一听,见孙昭的这句“牧童遥指杏花春”,来自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一诗中。觉得受到些启发,于是他答道:
晶字三个日,日寺便成时。
日,日,日,
好花看到半开时。
赵玉璋一听,见赵玉瑚的这句“好花看到半开时”,来自宋代诗人邵雍《安乐窗中吟》一诗中。心想,好在自己也有些功名,不能示弱。他思索了一下,答道:
磊字三个石,
口帝便成啼。
石,石,石,
春山一路鸟空啼。
王尔烈一听,知道赵玉璋的这句“春山一路鸟空啼”,来自唐代诗人李华《春行寄兴》一诗,心里很是佩服。
正待大家兴起待继续对下去时,忽见远处蒲河上有人摇着一叶小舟来打鱼。赵玉瑚、赵玉璋兄弟二人历来对捕鱼感兴趣。他俩看了一眼,便要离席去观赏一番。他俩所以有此举,还有一番所想。认为自己不同于王尔烈、孙昭、高鹗,年龄毕竟都是接近六旬的人,再说还有小女在跟前,也不便过于出风头,还是让她俩去尽情玩耍吧,也免得她二人受窘。
这会儿,他俩相约地先后站了起来,然后由赵玉瑚口说道:
“尔烈,及孙昭、高鹗,还有王夫人,我俩等先到那边去看看渔船,你们先在这儿尽兴。过一会儿回来,暂不必等了。”
王尔烈相视了一眼,知道他俩的心境,便也同意了,说道:
“二位叔伯,去走步也好。只是过一会儿可回来,我等的游戏还要你二人来作结呢。”
二人点头称是,随即离开。
好在赵氏兄弟二人是王尔烈的长辈。他俩与陈元公为表兄表弟,自然是也要以岳父相称了。他俩走后,场地似乎变得活跃起来。
论起来,赵茹倩、赵茹倓姐妹二人,都是王尔烈的小姨,自然有些话说来也就随便多了。
这会儿,赵茹倩说道:
“姐夫,这回我们小姐妹三人,外加大姐姐月琴,可要好好地与你们几位大学究比试比试了。”
赵茹倓听了,也说道:
“孙进士,你跟我姐夫是同科,也不必拘禁,自管唱和,万万地不可辜负了这样的大好天光哟。”
高仪凤接过话题,道:
“与王、孙二位进士相伦,我家父亲虽然年轻,却还没有获取高科,仅仅是个贡生,同坐一起,真有点失色了。”
陈月琴是个乖巧人,见势,接话道:
“看高小姐说哪里去了。你父既然有初步基础,还怕他日无高中不成!他又这样年轻,说不定哪日来个平地一声雷,一下子高科获捷。再说,当今的科场,科与科都不一样,有时果有学识者,也有失足未中者的。尔烈曾说过,乾隆二十八年癸未科会试,秦大成仅是个从落榜考生中选出作补救的人,结果竟大魁天下。如此说来,岂是科场功名所能说及的。再说,后来的路子甚长,前程无限,仍在攀登中。”
陈月琴的一席话,只说得高氏父女都振奋起来,场面益加活泼。于是,游戏又开始了。
这会儿,由陈月琴带头起令,领着三个小姐妹来说。陈月琴说的令是:以花名开头,双关人世间事,用回环方法,反复歌吟,以唱出个情趣来。她说完这话,便带头起令道:
四姊妹,四姊妹,
二八佳人小姊妹。
小姊妹,三姊妹,
有幸今朝蒲河会。
这里所说的“四姊妹”、“三姊妹”,也叫“十姊妹”、“七姊妹”,都是花名,为蔷薇科种。”
以大襟为序,接着轮到了高仪凤。高仪凤更是明白陈月琴令中的关于花的掌故。于是,她也用个较相近而又隐晦的花名接令,道:
佛见笑,佛见笑,
二八佳人抿嘴笑。
抿嘴笑,佛见笑,
樱桃小口杨柳腰。
挨着她坐着的赵茹倓听了,知道这其中的“佛见笑”也是花名。觉得实在恰到好处。她想了想,接道:
嫩牡丹,嫩牡丹,
二八佳人赛婵娟。
赛婵娟,赛天仙,
小赛芍药大牡丹。
最后剩下赵茹倩了。她更是清楚,妹妹所说的令中的“牡丹”、“芍药”都是花名,俗话并有:“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小时赛芍药,大时赛牡丹。”看来,她的这个令,是将这些全用上了,也确是天衣无缝了。那么,自己选个啥好呢?一时地想不出,不免有些脸红了。
王尔烈搭眼一看,知道她遇到了难处,很想提示她一下。蓦地,他见她脸儿红了起来,受到了启示,于是说道:“你何不从‘红’字起,干脆来个‘月月红’得了。”
赵茹倩听了,觉得也正相符。于是,她脱口道:
月月红,月月红,
二八佳人经水通。
待她说到“经水通”三字时,自觉失口,随即“啊呀”一声,用手把脸捂上了,脸变得更红,只红到耳丫。
孙昭一看,说道:
“这是游戏,又不是别的,有啥不好意思的,接着说下去。”
赵茹倩还是有些害羞,向王尔烈骂道:
“姐夫,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真坏。”
王尔烈说:
“你要不说,就让茹倓代你说吧。”
孙昭也说道:
“茹倓,你姐夫说的对,就由你来接替你姐姐的令说下去吧。这样,也算妹妹为姐姐壮了胆了。”
陈月琴道:
“也好。茹倩,你看怎样?”
赵茹倩点头承诺。
赵茹倓见势,无奈,不想冷了场,便接起令头,说道:
经水通,月月红,
红红逢月月月红。
她的这句令出口,只把王尔烈、孙昭、高鹗都笑翻了天。孙昭年轻,这年才34岁,笑得更响,口里还连连重复道:
“红红逢月月月红,红红逢月月月红……”
大家欢笑了一阵后,阵月琴为了使这个令结束下来,也好再起一令,便当即补充上一令,道:
并头莲,并头莲,
二八佳人同夫眠。
同夫眠,共枕眠,
好个一双并头莲。
她本想以此压轴,作为此令收尾,未想,更引起大家一场阔笑。只把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有的还溅出了泪花。在欢笑中,不觉赵茹倩的手碰了王尔烈的手一下。偏巧,赵茹倓的手也碰了孙昭的手一下。两人自觉失体,便将手马上收了回来。好在没有被他人看见,也算了事。
陈月琴见三位少女的辞令引起大家兴致,便索性继续下去,亦好使今天的集会更为快活。她想到这儿,说道:“我提议,既然大家对说女儿令的有兴趣,下面咱干脆就行个《女儿令》。它的行令方法是:每人二句,首句为曲牌名,但要有‘女儿’二字的曲牌;次句引古诗词中的成句亦可,自己制作亦可,但有一点要求,其内容必须与曲牌名一致,因果相贯通。这次行令,不分男女,以序下传,亦致往复。大家看看,可否?”
大家更是高兴。于是,此令便由陈月琴作开头。
陈月琴道:“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高仪凤道:“女儿悲,横卧乌龙妒谗媒。”
赵茹倩道:“女儿欢,花逢盛夏月逢圆。”
赵茹倓道:“女儿离,化作鸳鸯一只啼。”
王传胪道:“女儿合,庙上降香许默默。”
孙进士道:“女儿夸,亭亭玉立如舜华。”
高贡生道:“女儿歌,句句声声吟韩娥。”
陈月琴道:“女儿听,粉皮墙外有莺莺。”
高仪凤道:“女儿腰,步步款款杨柳娇。”
赵茹倩道:“女儿裳,文采双双两凤凰。”
赵茹倓道:“女儿香,胭脂口红任风扬。”
王传胪道:“女儿叹,潇湘相逢故人慢。”
孙进士道:“女儿习,公孙舞剑序第一。”
高贡生道:“女儿妆,满身兰麝透人肠。”
陈月琴道:“女儿家,乌衣巷里杨柳斜。”
高仪凤道:“女儿媚,桃叶桃根双姊妹。”
赵茹倩道:“女儿供,佳期灯烛映拷红。”
赵茹倓道:“女儿美,回眸夫婿看画眉。”
王传胪道:“女儿乐,邻家有女对夫曰。”
孙进士道:“女儿娇,鬟丝湿雾扇翻桃。”
高贡生道:“女儿怨,年逢十七尚无愿。”
赵月琴道:“女儿意,常对东风扶柳枝。”
赵茹倩道:“女儿盼,犹抱琵琶半遮面。”
赵茹倓道:“女儿叮,转轴拨弦三两声。”
王传胪道:“女儿闷,身坐蒲河另有心。”
孙进士道:“女儿诗,有心不说暗暗思。”
高贡生道:“女儿河,暗思常在月蹉跎。”
陈月琴道:“女儿色,西施浣纱知肤白。”
高仪凤道:“女儿嫩,顶花黄瓜妞一根。”
赵茹倩道:“女儿瘾,邻家子弟溜墙寻。”
赵茹倓道:“女儿语,劝君莫惜金缕衣。”
王传胪道:“女儿寄,劝君惜取少年时。”
孙进士道:“女儿策,花开堪折直须折。”
高贡生道:“女儿戒,莫待无花空折枝。”
陈月琴听了以上四人的对句,原是杜秋娘的《金缕衣》全诗,便说道:“你等四人所说一诗,倒也恰到好处。常言,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里实有表露,其意皆在言辞隐隐之中。下面,我想给诸位讲个故事。若能引起联语,大家也可以施行。”
接着,她讲述道,从前有一对小夫妻行路,因事生起口角之争。夫说,夫为家之栋梁,当在上;妻说,妻为家之钥匙,当在上。于是,一场争论开始了。
大家听了,知道这是陈月琴又起了令头,便也做好准备,亦好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