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蒲阪斩苻柳】.2

在攻城之前，王猛对邓羌说：“天王陛下仁慈，若将苻柳一家解赴长安，必只杀苻柳一人而赦其妻儿，不若趁乱一并杀之，以绝后串。”

王猛将司令部搬到苻柳的府邸，召集邓羌、王鉴、吕光等商协下步行动。王猛道：“杨安伐陕城（河南陕县）时，吾特意叮咛，陕城乃我边境重镇，离燕国近在咫尺，万不可急于攻城，重在防苻廋投奔燕国也。苻廋多次欲投燕国，均被杨安杀回陕城。而今四路叛贼，三路已灭，唯余陕城耳，吾恐苻廋绝望之际，不顾一切拼死奔燕。望诸位将军不辞辛苦，急赴陕城与杨安会合，作好攻城准备，严防苻廋出逃。待吾至陕城后，再行攻城。”

邓羌、王鉴、吕光等遵命率军而去，王猛只留8000 兵马在蒲阪，打扫战场，逮捕追随苻柳叛乱的官吏。对叛军士兵，王猛全部释放，面对参与叛乱的官吏，则区别情况给予处理，或杀头或革职或留用。蒲阪城中的百姓，听说王猛在此，都变得遵纪守法。并州秩序迅速恢复。

王猛处理完蒲阪的善后事宜，准备赴陕城指挥攻城。苻坚派人送来圣谕；大意为：

“大将军一举平定蒲阪，斩叛首苻柳，可喜可贺。然闻大将军将苻柳妻室儿女一并杀光，寡人不觉心寒，恐祭祀时无颜见列祖列宗

显然，这是对王猛杀苻柳一家的严厉责备。过去，王猛不止一次劝苻坚将苻生诸弟杀掉，苻坚儿女情长而不采纳，终于留下祸根，接二连三地发生叛乱。现在，苻坚又委婉谴责王猛不该杀了苻柳的妻儿，谁能保证他的儿子长大后不再叛乱？王猛的想法的确太偏执了，老子犯法株连子孙，过于残忍而不近情理。

王猛立即给苻坚回信，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保证在陕城不再发生在蒲阪发生的事。

“微臣王猛叩见天王陛下：蒲阪一役，微臣对叛军士兵投降者，尚且一个不忍杀之，而将其悉数释放，何况苻柳之妻儿？只因苻柳乃四路叛军之首，罪恶滔天，拚死顽抗，拒不肯降，臣不得已纵兵急攻其府第，致使乱军之中，玉石俱焚，误杀其妻儿。此微臣治军不严所致，躬请陛下治罪。陕城之役，微臣将引蒲阪为戒，将苻廋及其妻儿生俘之，悉数送与陛下发落，微臣未敢动其毫发也。如此以全陛下仁慈之心，大悲之举，大德之愿……”

苻坚收到这一奏折，无可奈何地摇头笑道：“辅国大将军自言冶军不严，托辞也！念其一片忠心善意，吾复何言？”马上派人送圣谕给王猛曰：“依卿所言，苻廋一家解赴长安，吾将亲自处之也。”

公元368 年12 月，在王猛的指挥下，讨伐军一举攻破陕城。在王猛的严令之下，部队秋毫无犯。苻廋及其全家一个未杀，全部被俘。王猛率大军返回长安，将苻廋与其妻妾和七个儿子交给天王苻坚。

　如前所说，苻生的五个弟弟，数苻廋忠厚老实，所以深受天王苻坚的信任，派他镇守陕城这一重地。可以说，苻坚做梦也没有想到苻廋会叛变，更没有想到他在四个叛乱的公爵中，他会带头向燕国请降，并呈上地图、户籍。苻坚过去反对王猛要将苻生之弟全部杀掉的建议，常以苻廋为例说，魏公爵（苻廋）忠厚宽仁，岂有反心？王猛劝他说：“世间许多事，非欲为之，乃不得不为之也。微臣恐魏公爵到时不得不反矣！”苻坚听之颇不以为然。今天，他亲自审问苻廋，似乎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苻坚问道：“你为何叛乱？”

苻廋答曰：”陛下素知臣忠厚，委以重任，我亦思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然而臣之兄弟不断谋反，游说臣曰，汝即使不反，迟早亦破除之，不若与我等一并反之，尚有一条生路。我害怕与他们一齐处死，遂随大流而动也。”苻坚听了，叹息良久，心想，这也许就是王猛说的，世间许多事，非欲为之，乃不得不为之也。想到此，不觉潜然泪下。

苻坚泪流满面地说：“汝乃忠厚长者（年龄比苻坚大），吾素知之；谋反非汝本心，吾亦知之。”说到这里，苻坚哭得说不下去，苻廋亦痛哭失声，他的七个儿子跟着各自的母亲哀嚎不已，朝堂上一片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景象。

王猛见状，担心苻坚会感情用事，赦免苻廋，赶紧奏道：“天王陛下乃一国之主，以天地为父母，万民为子孙，岂可念一己之私情耶？陛下英明，应当堂决断。”

苻坚于是对苻廋说：“汝既谋反，就应承担罪责。但高祖（指苻健）不可绝后，特赦免汝之妻儿。”

苻廋及妻儿叩头谢恩。苻坚令黄门官将苻廋带到一间屋子，让其自杀。苻廋上吊自杀后，苻坚大发慈悲，封其长子（名不详）继承苻廋魏公的爵位，其余六个儿子都封为县级公爵，分别过继给被杀的苻柳等（苻生之弟）为子，以继绝世，甚至昏君苻生也轮到一个过继儿子。

如此一来，所有参与叛乱的公爵都有了后代继承烟火，唯独苻坚的亲弟弟苻双绝了后。他既无儿子，苻坚又未过继给他儿子。苟太后得知后大怒，气冲冲地闯上朝堂质问苻坚：“苻廋等与苻双同时叛变，你给他们都留下后人，为什么让苻双绝后？”

苻坚答道：“秦国乃高祖所建立，故他不能没有后代。至于苻双，虽是我一母同胎之弟、但他既不念母子之情。又祸害国家，故另当别论。天下大法，不可徇私也。”

苻坚的这番话似乎有理，又似乎无理。这个有至孝之名的儿子，用这番话堵住了母亲的嘴。不论其有理还是无理，王猛从这番话中听出了苻坚的政治抱负和智慧。他分明是在表明自己的大公无私，让天下人为他效力四公爵的叛乱平定之后，伐燕统一中原的大计再次摆上了苻坚与王猛的议事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