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进师围邺。坚闻之,留李威辅太子宏守长安,以苻融镇洛阳,躬率精锐十万向邺。七日而至于安阳,过旧闾,引诸耆老语及祖父之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王)猛潜至安阳迎坚,坚谓之曰:“昔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而弃众也?”猛曰:“臣每览亚夫之事,尝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击垂亡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虑也!监国冲幼,銮驾远临,脱有不虞,其奈宗庙何?”坚遂攻邺,陷之。
——《晋书卷一百十三·载记·苻坚上》
天罗地网围邺城,瓮中之鳖难逃遁;
万事俱备大局定,岂可糊涂当韩信;
密赴安阳见圣驾,迎来苻坚发号令;
灭燕大功谁所属?留给历史作公论。
王猛完成对邮城的包围之后,派飞马直奔长安向苻坚报喜,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他本可以一面派人回长安请示,一面发起攻城战役,将前燕彻底消灭,然后再向苻坚请功。但是,他却命令部队驻训休养,对邺城围而不打。乍一看,王猛的这一决策在军事上是毫无道理的,但仔细想一想,王猛如此做简直妙不可言。
古今多少叱咤风云的名将,功成之日就是掉头之时。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西汉的韩信。韩信征战一生,最后以十面埋伏一举歼灭西楚霸王项羽,但迎接他的不是鲜花,而是死亡陷阶,最终不免掉头,只留下两句今后人闻之寒心的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
固然,苻坚与王猛的关系非刘邦与韩信之关系可比,前秦灭前燕也不可与汉灭楚同日而语,但是王猛的讨伐军若与前燕所拥有的六州之地结合起来,那是足以让苻坚睡不稳觉的。此六州之地三倍于前秦原有之地,人口则多近六倍。但乱在兵,而不在州,王猛已觉得手中的大军已经有些烫手了,若继续紧紧抓住不放,会把自己烫得焦烂。
王猛休兵停攻以待苻坚御旨,作了两手准备:一是苻坚会亲临前线,指挥最后一战,这样最后灭燕之功便属于天王,王猛无争功之嫌,顺手将部队指挥权还给了苻坚,乐得个冠冕堂皇,君臣相安尤事;第二种情况是苻坚不来,将最后一战委托王猛指挥,并且对如何处理前燕的后事作出详细指示,王猛奉旨行事,事毕即将军权马上还给苻坚。
此时,考验一个统帅的已不再是军事,而是政治。在溺上分别时,苻坚曾言要亲率大军作后盾。王猛估计,苻坚亲临邺城的可能性极大,而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苻坚在长安看到王猛的奏章,上面写道:“微臣在10 月23 日这天,已全歼贼寇慕容评兵团,然后飞越太行,于26 日包围贼巢邺城。我等奉陛下御旨,广布陛下仁爱之恩,使六州(前燕拥有六州之地)人民欢欣鼓舞,庆祝换了仁慈的君王。六州之众,无不感陛下之恩,戴陛下之德。除非是至死不悟之辈、以身试法之徒,我军秋毫无犯,军纪严明,致使人民安居,盗贼绝迹……下步将活捉贼首(指前燕皇帝慕容暐),平定邺城,如何是好,请天王明示。”
苻坚看罢大喜,几乎不假思索,便作出了亲赴邺城的决定。他一边草拟给王猛的复旨,一边让人预备銮驾,通知部队,准备出发。他神彩飞扬地给王猛复旨说:“将军出兵未逾三月(指10 月10 日抵潞川至12 月23 日破慕容评的时间不及三月),首恶(指慕容评)即被拔除,功勋之高,前无古人。朕将亲率六军,于明日凌晨开拔,昼夜兼程,尽快赶往。将军不妨休养将士,待朕到达,再行攻城。”
王猛接到苻坚的夏旨时,苻坚亲率十万精锐之师已经上路。王猛将复旨反复看了几遍,庆幸自己头脑还算冷静,没有贸然攻城,将前燕皇帝慕容暐生擒。作为一位统帅,没有比征服一个敌国,进入敌国首都更荣耀的事了,但是,这份荣耀不是作为臣属可以消受得了的。王猛有意将这份荣耀留给天王苻坚,而苻坚也当仁不让地要享受这份荣耀。
事情还远不止于此。王猛的5 万部队既能消灭慕容评的30 万大军,攻破孤立无援且已空虚动摇的邺城,可说是摧枯拉朽也。苻坚亲自前来,带上万把人,有个象征意义便够了。但是,苻坚亲率六军,共10 万精锐!前面王猛攻城破敌,一路征战,从灞上所带出的人马不过6 万,现在只剩水到渠成的最后一仗,苻坚却带10 万人马前来。醉翁之意,显然不在死到临头的前燕皇帝慕容暐也!想到这里,王猛的脊梁骨上不觉冒出冷汗来。他思考着,将如何对待这一情况呢?10 万大军,是一个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的信号,他不能掉以轻心。
再说苻坚给王猛复旨之后,留下李威辅佐太子苻宏在长安处理朝政,命令其弟苻融镇守洛阳,自己亲率10 万精锐向邺城急行军。仅七天时间,苻坚大军便从长安到达安阳(今河南安阳市)。在安阳,苻坚本不想停留,但这里是他的祖父苻洪曾经住过的地方(苻洪的根据地在枋头,即河南浚县,属安阳地区,在安阳东南),如今苻氏即将统一中原,他需要在长辈面前风光一番,也需要表达一下对长辈的感谢之情。在参观他祖父的故居时,苻坚抚今追昔,泫然流涕,感慨万千。于是,苻坚在安阳大摆筵席,派人把当年与祖父相识的父老全部请来欢宴。苻坚举杯向父老乡亲们敬酒,颇有当年刘邦衣锦还乡欢宴父老的气概。当年,刘邦曾在酒酣耳热之际,哼出了三句千古流传的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回故乡·安得猛七兮守四方!”苻坚自登极之日起便欲效秦皇汉祖,此时也不禁想起刘邦的诗来。
正在这时,忽听侍从高声叫道:“辅国大将军王猛晋见天王陛下!”苻坚听报,心里不觉“格登”一下,王猛怎么跑来了?
可王猛又怎么敢不来?听说苻坚亲率十万大军赴邺城之后,王猛左思右想,只有主动去迎接苻坚,并且轻车简从,不带人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苻坚带十万人马来,并非攻邺城所需,既是对前燕敌地示威,也是向王猛显示天王的权威。尽管他绝不会说出口,但王猛心中不可没有数。现在前燕将灭,东晋尚在,苻坚还不至于效汉祖而诛功臣,但君臣之间哪怕有一点芥蒂,对双方尤其是对王猛也是十分不利的。
苻坚暂时撇下欢宴的父老,来接见王猛。王猛毕恭毕敬地给苻坚行过大礼,参见天王。苻坚心里十分高兴,装着生气地责备王猛说:“昔日,周亚夫屯兵细柳营,不亲自迎接汉文帝(刘恒),传为佳话;而今两军对垒,战事未息,你却抛开部队不管,跑到我这里来,这是为什么?”
王猛再叩首,答道:“周亚夫不惜用拒绝见皇上的手段,为自己赢得名将的声誉,这种做法,我不敢赞成。现在,微臣在陛下英明神武的领导与指挥之下,攻击灭亡在即之寇,敌人已好比放进锅里的鱼,装进瓮中的鳖,用不着担心它会跑了。微臣所担心的,是监国(指太子苻宏,太子在君王外出时留守首都,称监国)的年龄大小,陛下远离首都,如果万一发生什么变故,怕是后悔已来不及了。在灞上辞别陛下时,微臣曾讲过这个意见,陛下也曾表示同意,现在陛下也许忘记了。”
苻坚微笑道:“难得爱卿一片忠心,为国家社稷考虑得十分周全。太子虽幼,但有李威辅佐,爱卿可无忧也。朕将亲率大军,生擒贼首,与爱卿共享胜利喜悦,岂不快哉!”
王猛留在安阳陪伴苻坚,第二天陪圣驾到达邺城前线。王猛向诸将宣布:“前一段时间,陛下赐我‘使持节’之权,在军旅之中传达天王陛下之令,辅助陛下指挥,今天王陛下不惧风霜寒气之苦、鞍马劳顿之累,亲赴前线,指挥灭贼,诸将应直接听令于天王陛下。”
如此这般,王猛将军队指挥权一下还给了苻坚。从到安阳迎接圣驾到主动交还指挥权,做得自然得体,天衣无缝。这一切,都是为了向苻坚表白:我王猛一片忠心,而无一点野心。苻坚对此心领神会,兴奋异常,留王猛在身边协助指挥,主要负责处理善后事宜。
此时,前燕除被包围在邺城中的部队外,尚有一支1 万人的野战军在城外,由宜都王慕容桓率领。三个多月前,皇帝慕容暐命令太傅慕容评率军30万进抵潞川时,同时命令慕容桓率军1 万当二梯队,进驻沙亭(河北省大名县东)。王猛进攻慕容评时,大约是没有接到增援的命令,慕容桓在沙亭坐等消息而袖手旁观。听到慕容评全军复灭的消息后,慕容桓害怕被歼,便率军向南移驻内黄(即今之河南省内黄县),跑得离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越来越远了。由此可见,慕容氏家族在国家生死存亡之时已分崩离析,各怀鬼胎,只图自保。
苻坚到达邺城之后,一面包围邺城,一面采取大胆穿插的行动,让虎将邓羌率军进行大纵深穿插,进攻冀县(在河北省衡水地区)。慕容桓得到消息,感到逃跑路线有被完全切断的危险,于11 月6 日将部队中的汉族士兵全部遣散, 带着5000 名清一色的鲜卑族将士,向北逃跑,准备回到故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再作打算。11 月7 日,苻坚命令部队向邺城发起总攻。王猛建议道:“贼寇命在旦夕,若四面强攻,贼必作困兽之斗,虽终不免灭亡,然而一者增大我军伤亡,二者对城市将有破坏。不若缺一围三,网开一面,让贼首(慕容暐)出逃,然后追而擒之。如此,陛下既有爱士卒之名,又可得一座完好之城也。”苻坚以为然,依计而行。
在邺城之中,有不少邻国的人质。这些人在前燕强盛时,被称臣寻求保护的小国送到邺城,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王子便是王弟。弱小之国用亲人的性命作保,来换取前燕帝国的政治、军事保护,这是一个古老的野蛮制度。除外国人质之外,前燕帝国还让外放的诸侯王也在首都留下人质,连前太宰慕容烙所统帅的上党兵团,也不得例外。平时,这些人质都有人严加控制,出城办事也必须经过批准,没有行动自由。现在前燕帝国死到临头,自顾尚且不及,哪还有心思来管这些人质?于是乎,这些人质便开始互相串连,商讨对策,以谋自身出路。
在各国留下的人质中,高句丽王国的王子扶余蔚在前燕帝国朝廷中任散骑侍郎(顾问官),见朝臣一个个已累累若丧家之犬,皇帝慕容暐也已六神无主,是战是降还是逃,一会一个主意,举棋不定,便召集各国人质秘密商议,对大家说:“我等所以到邺城来当人质,乃因国小被人欺,不得已耳。我们的国家,无不受到过燕国的无端讨伐,每年都要给他们上表称臣,缴纳贡品。燕国君臣视我等为下贱之人,所受凌辱不可尽言。现在,燕国灭亡在即,我等难道要为仇人殉葬么?”
扶余蔚的一席话,煽动起大家对燕国的仇恨情绪,七嘴八舌,发表见解,最后形成共识:与其在此等着当俘虏,不若打开城门迎接苻坚人城,然后得已迅速回国。
当天夜里(11 月7 日),扶余蔚带着各国人质以及上党兵团留在京城的人质共500 余人,来到邺城北门,杀死守门士兵,打开城门,迎接引导前秦军队入城。
几乎与此同时,皇帝慕容暐、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定襄王慕容渊,以及两个死心塌地为慕容氏卖命的将军一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朗,带领1000 余名武士,从东门逃出邺城,向故都龙城方向而去。
前秦部队从北门蜂踊入城。王猛考虑到城中情况复杂,请苻坚暂先留在城外的大本营中,由他先行入城,待将秩序整顿好之后,再请圣驾进入邺城皇宫。苻坚表示同意。
王猛当夜随部队进入邺城,一面指挥部队抢占皇宫、宫府、武器库和粮食仓库,封锁交通要道,收容俘虏;一面让部队到处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天王大军不抢劫、不扰民,所有工商民户,生意照做不误·人民生活一切照常,同时宣布废除前燕苛法,实行秦国简约的法律。
如前所说,邺城郊外过去盗贼横行,一听王猛之名,霎时盗贼绝迹,强豪屏声。邺城市内,人民听了王猛的布告,一样人心安定,秩序并然。占领一座敌国的首都,居然连一点小乱子也没有发生,皇宫、官衙、仓库、庙宇一切完好无损地被王猛所接收。就连皇宫中、被慕容暐丢下的4000 名宫女以及数千名太监,也都安安静静地等待发落。皇宫的主人虽已逃跑,但与主人在时无甚两样。王猛治军之严,窥此一斑可见全貌也。
王猛不分昼夜地工作,对照皇宫及官衙的档案,清理俘虏和物资。前燕帝国的朝廷官员,除极少数跟随慕容暐出逃外,基本上全部被俘虏。王猛令他们原地不动,等候天王陛下的发落。仓库的金银财宝及各种物资,已全部派兵看守,未有损失。经两天两夜的紧张工作,已将邺城整顿就绪。11 月10 日,王猛迎苻坚进城。
苻坚进入邺城的皇宫,王猛呈上前燕名籍供御览。苻坚发现,前燕国土共6 个州,157 个郡,1579 个县,有2458969 户,人口9987935。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现在都成了苻坚的了。他不禁龙颜大悦。前燕所属各州、郡的刺史和郡令以及各少数民族的首领,带着地图和户籍簿,纷纷赶到邺城投降。苻坚忙着接见这些投降的地方长官,不亦乐乎。再说前燕皇帝慕容暐匆勿逃出邺城,屁股后面明明跟着1000 余名武士保驾,可出城之后,这些武士居然抗命不遵,一个个骑马飞奔,各寻生路。不识相的皇帝居然还大发雷霆,要将逃跑者追回斩首。但他也不想想,谁来执行这一命令呢?所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正是此刻慕容暐的生动写照。最后,跟随慕容暐的,除三位王爷、两位将军之外,只剩十几个骑兵了。他们昼夜兼程向北而逃,跑着跑着,连太傅、上庸王慕容评也不知去向了。
慕容暐之逃本在苻坚、王猛的预计之中,他们出城之后,一直在前秦追兵的追赶之下。前秦游击将军郭庆,在潞川时烧了慕容评的粮草,立了大功,现在又担负着追捕慕容暐的重担。由于慕容暐一行人数少,行动方便,郭庆的部队大,所以一下未追上慕容暐。
慕容暐一行沿途不时遇到土匪盗贼的袭击,不得不一面逃跑,一边战斗。幸亏左卫将军孟高忠心不二,殊死扩驾,才使皇帝慕容暐以及慕容臧、慕容渊两位王爷未受伤害。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家贵族,平时发号施令,不可一世,现在却连起码的自卫能力也没有。狼狈之状,不言可知。一直逃了几天,慕容暐一行来到一个叫福禄的地方。大福大禄的皇帝到了福禄之地,却一点福禄也没有,不得不躲在一处坟地里头。实在是太困了,一行人解下马鞍,让马吃草喘息。皇帝、王爷也顾不得高贵身份,靠在坟堆上打盹。这帮人本以为藏在坟堆中会十分安全,除了鬼之外,没有人会来打扰。谁知皇帝、王爷的华丽服装招惹出一群“鬼”来。乃是二十多个拦路抢劫的强盗。强盗们呼啸一声,包围了坟堆,高喊:“交出金银财宝来!饶你们不死。”
皇帝和王爷们家里有的是金银财宝,可惜此时身上分文全无。守着如此华丽而手中无钱,鬼也不信!强盗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扑上来。照说,皇帝慕容暐身边还有两位将军,对付一群强盗不过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然而,一者这群强盗绝非一般的鸡鸣狗盗之徒可比,一个个武艺高强,且装备齐全,很可能是正规军被打散后不得己才当上匪的;二者,连续逃亡几天,两位将军一边战斗一边照顾皇帝、王爷,早已精力不济。左中朗将孟高挺身而出,杀伤几个强盗之后,自己也精疲力尽,于是抱着一个强盗,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盂高大声呼喊道:“男子汉力已竭矣!”直到临死,孟高将军还在向皇帝慕容暐表白忠心,难得!艾朗见孟高力战群盗,也奋起战斗。可怜两位禁卫军的将军,双双死在强盗之手。在孟高、艾朗与强盗殊死搏斗的时候,皇帝慕容暐和两个王爷乘隙徒步开溜了。强盗们杀了两个将军,只得到几匹战马。
慕容暐徒步逃亡,速度明显减慢,等他好不容易跑到高阳时(河北省高阳县东邺城),被郭庆手下的将军巨武发现,遂被生擒。巨武令士兵:“将他捆起未!”慕容暐到了这种地步,还在摆皇帝派头,怒斥日:“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捆天子!”巨武不禁冷笑一声,说道:“你现在算什么天子?我奉命捉拿强盗小偷,捉的就是你!”
21 岁的皇帝慕容暐于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老老实实地被捆了起来。他从10 岁继承老父慕容暐的皇位,到现在连头连尾算起来在位11 年(360年1 月至370 年11 月)。11 年中,他从未出过邺城,要哈有啥,说啥是啥的生活使他以为世界就是他的,就得按他的意志转动,未想到还会有今天。他像一头死猪一样被驮在马上,被送往邺城。
郭庆派巨武将慕容暐送往邺城,自己继续率军追击太傅慕容评。
巨武将慕容暐像扔麻袋一样扔到了苻坚面前。苻坚令人为其松绑,松绑之后,慕容暐不知当俘虏该如何说话,如何动作,开口第一句话是:“渴死我了!”苻坚忍不住摇头笑了,令人给他取水来喝,并赐其坐。苻坚问道:“你已全军覆灭,众叛亲离,大势去矣,为什么不投降而逃亡?”
慕容暐“咕噜咕噜”地猛喝了几口水,开口答道:“我听人说,狐狸死的时候,头还朝着他出生的土丘,我不过也想死在先人的陵墓上而已。”听了这几句话,本来兴高采烈的苻坚也不禁感到凄凉。他叹息几声,说道:“难得你还记住先人。朕现在就放你回皇宫,明天你可率文武百官,正式向朕投降。”
王猛奏请道:“陛下!慕容暐完全不懂投降的礼节,应该让人教他一下才是。”
苻坚于是对慕容暐说:“让你的宫廷礼宾官教你如何投降,并写投降书,再正式向朕投降。汝知之否?”
慕容暐点头称是,苻坚让他入宫去了。
第二天,慕容暐率文武百官正式向苻坚投降。本来,前燕帝国已经被消灭,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首脑、官员全部当了俘虏,已不存在所谓投降的问题了。苻坚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做这篇名不符实的表面文章?苻坚曾就这个问题征求过王猛的意见,王猛只说了一句“陛下圣明”便表示拥护了。王猛暗暗佩服苻坚的精明。所以还要加演这场“投降”的戏,在于收买前燕地区六州的人心,在于造成好的国际影响,意在表明,我苻坚并非以武力灭人之国,而是以德化感人,前燕的皇帝是主动向我投降称臣,而不是我把统治强加于他。你瞧:苻坚是一个多么仁义的明君啊?
不用细说,投降仪式的礼节十分周到,降书也写得非常合苻坚的胃口。前燕文武百官,盛赞苻坚以仁德感化四邻,以有道而服无道。苻坚的目的达到了,戏也就演完了。苻坚与王猛将主要精力放在如何处理前燕的官吏上。前燕朝廷的重要官吏,现在只有两个王爷未参加今大的投降仪式。一个是宜都王慕容桓,此人从内黄带5000 名鲜卑将士逃回龙城(辽宁朝阳),诛杀了在龙城镇守的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吞并了他的部众,投奔辽东(今朝阳市)。谁知辽东郡守韩稠,此时已向苻坚送过了降书。于是韩稠闭门不纳慕容桓,慕容桓大怒攻城未果,前秦游击将军郭庆派将军朱疑追杀过来。慕容桓大败,弃军单骑而逃,被朱嶷生擒斩首。
另一位在逃的王爷,便是无心无肝的太傅上庸王慕容评。就是此人迫害忠良,贪赃在法,最终断送了前燕的社稷宗庙。在与皇帝一起逃亡时,他又抛弃皇帝,自己逃生。他明知自己在前燕已是千夫所指,无处藏身,便投奔到了高句丽王国。这头瘟猪以为高句丽原是前燕的附属国,会保护他这位宗主国的太傅,却忘了在邺城打开城门迎接王猛的,正是高句丽国的人质、王子扶余蔚。这一下,他等于自投虎口,高句丽王国将其囚禁后,将他送往前秦首都长安。
如何处理敌国的降臣是一门大学问。苻坚、王猛首先从多如牛毛的前燕官员中挑选忠直耿介之臣。
读者也许不会忘了我们在本书第九章中写到的前燕左仆射(国务院副长官)悦绾。此公在公元368 年,即王猛伐燕克洛阳的前一年,力图挽狂澜于既倒,在前燕进行了一次清理荫户,增加国家税收的经济改革。改革只进行到一半,悦绾便抱恨而死。苻坚、王猛曾密切注视着这一改革,现在消灭前燕之后,看了前燕户部的收支情况,更感到悦缩改革的必要和伟大。可惜他们再也见不到这位改革家了。苻坚令人将他的儿子(名字不详)请来,任命他为郎中(国务院初级助理官)。
这一任命,给降臣以一个强烈的信号,忠臣即使死了,照样福及子孙;改革家纵然失败了,照样受到褒奖。
先后出使过长安的几位降臣,自然特别受到苻坚和王猛的关注。其中原给事黄门侍郎梁深尤其为王猛所关心。此公出使长安,曾一次次给王猛出难题,是一个爱国狂,为了国家利益,不惜吹牛撒谎(参见本书第九章)。现在他怎么样了呢?苻坚与王猛令人将他找来,不料他身在牢房。
此时的梁琛虽是从牢房带来,仍然一副傲骨,全不以自己过去的行为后悔。出使前秦归国后,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命运所戏弄。他曾在苻坚、王猛面前大吹特吹慕容评和慕容垂,刚一回国,慕容垂已逃亡到了长安,慕容评不但不感激他的“吹嘘”,反而认为他可能被苻坚、王猛所收头了。一个在出使期间不惜牺牲性命而维护了国家尊严的人,反而成了被怀疑的对象。到了公元370 年,王猛在与慕容评的决战前夕,慕容暐召集李凤、乐嵩、梁深询问前秦帝国情况,李凤睁眼说瞎话,马屁拍得嗒嗒响,梁琛、乐嵩讲了实话,慕容暐大为不悦(见本书第十一章)。
此时,曾为他担任副使一起到过秦国的侍辇(御车侍从)苟纯,见到皇帝慕容暐讨厌梁琛,来了个落井下石。两人出使长安期间,梁琛回答苻坚、王猛的问题,从来不与苟纯商量,把他当成了一个跟班,似乎忘了还有一位副使。对此,苟纯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他悄悄向皇帝慕容暐告密说:“梁琛在长安的时候,与王猛的关系十分亲密,说不准是王猛派他回来作内奸,耍阴谋的。”慕容暐一想,也对!梁琛经常赞扬苻坚、王猛如何如何,说前秦一定会发动侵略战争,让朝廷早作戒备。现在,王猛果然一举进攻,就跟他说的一模一样。这家伙肯定知道王猛的军事计划!于是龙颜大怒,将梁琛打入大狱。直至慕容暐逃跑被擒回来正式投降,梁先生还在铁窗之内。
苻坚给梁琛封了个中书著作部的官,与他开玩笑说:“你出使长安时,曾说慕容评、慕容垂都是担任宰相和元帅的奇才,可你说的奇才不但没有挽救国家,却让国家灭亡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大话可说?”
梁琛一本正经地答道:“孰兴孰亡,皆天意也。上天既已决定秦兴燕亡,人力岂可挽回,即使如上庸王(慕容评)、吴王(慕容垂)之类的奇才,亦回天无力也。”
梁琛的回答显然是一通屁话。如果说他出使长安时胡吹海吹,乃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那么现在再吹,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可怜的面子,活脱一副冬烘先生的穷酸臭硬相。王猛听了险些失声大笑。苻坚摇头微笑一下,说道:“你这个梁琛呀!看起来读了不少书,但是不识时务。不顾事实,吹牛撒谎,说了许多赞美燕国如何美好的话。你虽然一片忠心,但不会明哲保身,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谈不上睿智。”
梁琛这位死要面子的人为自己辩解说:“只有圣贤才能通过一些微小的现象,预测到凶吉。像我这样愚昧的人,实在没有看出(燕国)有什么灭亡的先兆。不过,最好的臣子是忠臣,最好的儿子是孝子,只有始终如一地全心全意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才能算得上忠孝。所以,古之烈士在生死存亡时不改变节操,不苟且偷生,心甘情愿地为君王献出生命。相反,那些事先看得出预光来的人,早就看出了安危之道,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一心为自己打算去了。我即使看出了凶吉,也不会做对不起君王的事,何况我确实没有看出什么预兆来呢?”
梁琛这一番高论,有意无意混淆了新生与腐朽的区别,一味强调愚忠,把为腐朽的无道君王殉葬当作最美好的事来歌颂。但是,如果苻坚再追问他一句:“那你现在为什么不为慕容暐去死呢?”梁琛有可能无言以对,也有可能为了面子而自杀。
苻坚当然不会让他尴尬,给他个中书著作郎,他不拒绝,已经说明了他并不会真的为慕容暐殉葬。
至于那位陷害梁琛的苟纯,史书上没有交待他的下场。但似乎只有一种可能,即在慕容暐逃出邺城后,他抛弃主子,自己逃命去了。因为在慕容暐的逃亡过程中,始终没有这个人出现;与慕容暐一起被俘的人员中,也没有苟纯其人。爱吃马屁的人,最后都会被马屁精出卖。这是一条万古不变的规律。
四位曾经作为止使出使长安的官员,除了马屁精李凤之外,其余三位,乐蒿、郝晷、梁琛,都重新被启用。
在前燕帝国灭亡之前,申胤的儿子申绍曾给慕容暐上书,以图进行政治改革,挽救岌岌可危的国家(参见本书第十一章)。皇帝慕容暐非但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反而将他从尚书左丞外放到常山(河北正定县)当了郡守。苻坚、王猛早闻申绍之名,现在又从档案中看到申绍的奏章,深感此人乃难得之人才,任命其为散骑侍郎,绣衣使者。
对于6 个州的刺史、157 个郡的郡守,和1579 个县的县令,苻坚和王猛只重新任命了其中两个,其余一个未动让他们坚守岗位,以免造成政权更迭时的混乱。
对于前燕皇帝慕容暐及其皇室成员,苻坚、王猛采取了十分宽大的政策,命令慕容暐和他的皇后、妃子、亲王公爵以及文武百官、鲜卑大户共4万余家(数10 万人)全部迁到长安,听候发落。
苻坚根据王猛的建议,大封灭燕的功臣。第一号功臣当是王猛,苻坚加授王猛:“使持节”(原已有这一权力,此次又重新明确,拥有平时杀二千石以下的权力,二千石为三品官),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原前燕地区军队总司令)、车骑大将军(原为辅国大将军,大致同级,但车骑大将军排名在正数第二位,辅国大将军排在倒数第一位)、开府仪同三司(相当宰相级)、冀州牧,晋封清河郡侯,镇守邺城。除了加官封侯之外,苻坚还让王猛发了一笔大财:将原前燕太傅、上庸王慕容评府中的所有金银财宝以及他的府第,全部赏给了王猛。慕容评贪得无厌,对下属和人民甚至兵士百般搜刮,不惜敲骨吸髓,聚敛了数不清的财富,未料到自己无意中为王猛当了管家,政权一灭,财富易主姓王了。慕容暐的皇宫中四千嫔妃,美女如云,苻坚让他带走的不过是在编制表上有正式名份的极小部分,剩下的得留下来犒赏功臣。苻坚赐予王猛美妾5 名,上女妓12 人,中女妓38 人。王猛一下多了55 个小老婆。此外,苻坚还赏给王猛良马100 匹,车10 乘。
王猛从一个叫花子一般的穷书生,在前秦位极人臣,正所谓天上地下,但他一贯为官清廉,现在突然一下子变得富甲天下,美妾成群,实在感到消受不起,惶恐之至。他当面只接受了官职,而拒绝接受一切赏赐。这等于不给天王苻坚的面子,苻坚有些扫兴他说:“剿灭贼寇,爱卿为功臣之首,理当重赏。若爱卿拒绝赏赐,欲让朕留无恩无爱之名耶?”
王猛叩首谢恩,答曰:“如今寇贼初平,关东(原前燕地区六州)人民翘首以盼陛下之恩也。蒙陛下不弃,留臣镇邺(河北临漳),臣理当为百官之表。臣反复思考,窃以为寇贼所以灭亡,原因之一乃奢糜无度,致使民贫兵弱,民心涣散,终至腐朽不堪,一触即溃。而今中原易主,人民欲见一个廉洁政府,望眼欲穿,臣岂可敛钱财,好美色,着华服,乘丽车,以负陛下之恩。”
苻坚答复道:“金银、美妾、车马非爱卿所索,乃朕所亲赐也。爱卿清坦然受之,勿复多言。”
王猛不再当面拒绝,但不遵旨搬进慕容评的府第,将美人、车马置之别馆,然后上表辞让。苻坚见王猛执意不肯,只得作罢。让他将所有赏赐,便宜处置。
对于其他功臣,苻坚也一一加封并给予赏赐,如杨安、邓羌、郭庆等,无一例外。值得一说的是那个险些与王猛闹翻的邓羌。当决战在即之时,邓羌向王猛要司隶校尉一职才肯出战。王猛许以安定太守和封万户侯,邓羌不于,王猛让步答应了他。可现在苻坚未按其意封赏,只给邓羌“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地在甘肃泾川县),封真定郡侯。这一结果与王猛第一次的许诺几乎一摸一样。邓羌未得到司隶校尉一职,并非王猛言而无信,实在是已超越其权力之外。为了给邓羌还愿,王猛特地上疏,请苻坚任命他为司隶校尉。苻坚答复说:“司隶校尉(京畿卫戍总司令兼行政长官)一职,既要负责京师的社会治安,又要承担许多行政上的例行工作,负担十分沉重,不是一个可以用来礼遇名将的岗位。过去,东汉光武帝刘秀从不将冗繁政务交给功臣,并非对功臣不信任,实在是爱护功臣。邓羌其人,有廉颇、李牧的大将之才,我将把征伐大事,交付于他。北方平定匈奴(代国)、南方扫荡吴越(东晋),乃邓羌之责也。司隶校尉一职,岂可烦他?”不过,苻坚还是给了王猛和邓羌一个面子,晋升邓羌为“镇军将军”,加授“特进”(位仅次于三公)。如此加封之后,邓羌在军中的位置已几乎与王猛灭燕之前相同,大约不至于对王猛有怨气了。
苻坚在邺城(河北临漳)停留了约20 天,将六州之事全权委托给王猛,从南线返长安。他来到了曾作为祖父苻洪根据地的仿头(河南浚县淇门渡),看望当地老乡,设宴款待父老。20 年前的公元350 年,苻坚的祖父被麻秋用鸩酒毒死,伯父苻健和父亲苻雄从这里出发,鼓行而西,占领长安,建立了前秦帝国。对苻坚来说,枋头乃是苻氏起家的圣地。苻坚在大宴父老时宣布:“将仿头更名为永昌县,在朕有生之年,免除枋头人民的全部田赋捐税?”人民山呼万岁,不必细表。
苻坚离开枋头,沿着20 年前父辈们进军关中的道路返长安,意在重走创业之路,不忘先辈创业的艰辛。回到长安,已是12 月14 日,新年在即。苻坚似乎是为了让原前燕君臣过一个好年,匆匆给他们任职加封。原前燕皇帝慕容暐被封为“新兴俟”,原前燕太傅慕容评(被高句丽王国抓获直接送到长安)被任命为“给事中”(宫廷官员,门下省属官,约为六品)。14 年后,苻坚在淝水之战中大败,慕容暐阴谋诛杀苻坚,事泄,被苻坚诛杀,终年35岁。此足后话,在此一并交待,不提。至于奸贼慕容评,苻坚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硬是不听朝野一片要求杀他的呼声,让他得以苟且偷生。大多数人以为是他在政治上犯了糊涂,但也许苻坚是想利用他监督前燕君臣。
在新年前被任命的原前燕官员中,有一个皇甫真也许值得一提。此公原是前燕太尉,名为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偏偏没有兵权。他有见解胆识,对前燕的危机看得一清二楚,可惜他的建议不仅得不到采纳,而且遭到慕容评的猜忌。王猛攻人邺城之后,皇甫真在王猛的马前下拜,但一脸愤怒。王猛早知其人,主动与他搭话,皇甫真爱理不理。但是到了第二天,皇甫真再见王猛时,态度却变得像老朋友见面一般。王猛好生奇怪,问他:“昨天你拜我,一脸仇恨,今天你见我,似久别重逢。你的态度从傲慢到恭敬,一夜之间怎么变得如此之快?”皇甫真回答说:“你昨天还是贼,今天已是国士,我昨天是不得已而拜贼,今天是自愿来看老朋友。”意思是说,昨天我们各为其主,是敌人,而今天已是一家人了(前燕已灭亡)。王猛听了赞叹不已,认为皇甫真有大器,推荐给苻坚。不知苻坚为啥只给了他一个奉车都尉的官,只能管管皇帝坐的车马。皇甫真忧愤成疾,不几年便死了。
从对原前燕官员的安排上,可以看出,王猛与苻坚已有了不少分歧,只是未曾公开化而已,这些分歧,一直保留到王猛逝世。
巨说苻坚离开邺城之后,王猛便成了事实上的“关东王”。郡县官员,王猛有权直接任命而不必事先请示,只须事后报朝廷备案即可。这不能不说,苻坚给予了王猛超过他亲弟弟的信任。这显然与王猛进邺城之前,秘密到安阳迎驾并主动交出军事指挥权有关。既然王猛拥兵而不自重,何况将他手下的猛将都调走之后呢?王猛用他的机智,使苻坚对他愈加信任了。
我们前面讲到的那个几分迂腐的梁琛,被王猛留下当了自己的主薄(办公室主任、首席秘书)兼记室督(机要处长)。这一天,王猛请梁琛、乐嵩、郝晷等出使过长安的官员和一些僚属赴宴,谈起在长安接待梁琛等人的情形。王猛道:“几位使者,各不相同。梁琛到长安,只是一味吹嘘燕国如何美好,吹得无边无沿;乐嵩去借兵,拚命强调桓温的军力强大,大讲唇亡齿寒的道理;郝晷呢?还能多少给我透露一点本国的情况。”
王猛话犹未尽,参军冯诞问道:“您说的这三位,现在都成了政府官员。请问大将军,您在用人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哪一位呢?”王猛答道:“郝晷洞察秋毫,当优先考虑!”
冯诞道:“大将军若真是这样,那可是奖励丁固,而诛杀季布了!”这里所说的丁固、季布都是项羽手下的将领。楚汉相争,季布多次陷刘邦于危险之中,刘邦险些被杀死。公元前202 年,刘邦灭项羽之后,以千金悬赏捉拿季布,欲杀之以泄恨。后听人劝告,赦免季布元罪,且任命为郎中。丁固在一次战斗中已逼刘邦于绝境,本可杀之,但听了刘邦一句“两贤何必互相过不去呢”的话,引兵撤退,放了刘邦。刘邦胜项羽后,丁固来求见,刘邦说:“你作为项王的臣子而不忠,是使项王丢失天下的罪人!”下令将他斩首,指出:杀他是为了警示后人,为臣子绝不可向丁固学习!
王猛听了冯诞的的话,未作回答,只是哈哈大笑而已。
他笑冯诞好不识时务,刘邦灭项羽之后己四海归一,杀敌国之叛臣而奖励敌国之忠臣,乃是为了教育臣属尽忠。而今天,前秦帝国西有凉国(前凉),北有代国(匈奴),南有晋国(东晋),虽已统一中原,但仍在敌国包围之中,若不问具体情况而学刘邦,那还有谁会为前秦所利用呢?岂不会增加前秦统一中国的困难,而鼓励敌国之臣顽固到底拼死与前秦为敌吗?
王猛胸怀统一中国的大志,但是当前,他必须尽快让关东六州实行大治,成为前秦巩固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