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屯军修武,整肃人马,操练士卒,但一刻也没有忘记黄河南岸的荣阳、成皋二城。项羽不战而获成皋之后,迅速进兵,直挺敖仓,刘邦焚烧敖仓之粮的命令尚未到达,项羽大军已至,敖仓守军力不能敌,一部分撤往巩县;一部分汇入北撤大军,渡河北来。楚军得到敖仓储粮,供给无忧,士气复振,军心稳固。由于累月征战,需要喘息,并不急于西攻巩县,反而将攻击方向指向黄河北岸的刘邦,四处搜集船只,网罗船工,操练水兵,准备渡河作战。
转眼已过两月,时近仲秋,天气渐凉。刘邦虽依黄河天险,并不忧虑项羽渡河北来,但觉光阴荏苒,困守于此,终非良策,常觉焦躁。
两个月中,张良病卧于床,几乎不能起身,对于军事也疏于过问。他的身体原本赢弱,成皋历险,渡河惊悸,客栈忧思,加上偶感风寒,终至浑身酸疼,冷热交替,咳嗽连连,一病不起,好在自己颇通医道,服食药石,悉心调养,渐渐有些好转。
一日,天气晴好,张良靠在床上,围被而坐,创览兵书。忽然姬康来报:汉王驾临。
对于臣下,这是一种恩遇。张良慌忙起身下床,整衣相迎,刘邦已踏步而进,将他扶住:“子房,尽管躺下,不要拘礼。”
张良还是勉强起身,整了衣冠,侍刘邦入座。
刘邦问了张良病情,知已渐渐康复,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子房康复,三军之幸。收复荥阳、成皋有望了。”
张良听了,顿觉愧疚:汉王视自己身躯为三军所寄,实为过誉。倏忽两月,病魔缠身,不能尽力,是自己的失职。想到此处,便问道:“现今兵集于此,休练已久,该是越发精壮。河内之地,自周朝始,早已开发,素来富庶,粮草不愁。不知汉王对今后战事,有何打算?”
刘邦听了,并不正答,却反过来说道:“正要听听子房的高见。”
张良见刘邦有意要听他的参议,沉思片刻答道:“汉王自武关出兵时,相约英布、彭越合击项羽楚军,小有成效。荥阳、城皋得而复失,祸不在此计,而在于三方呼应不及,彼此失连。今楚军屯兵河南,汉王渡河,以力胜之,实难奏效。不如仍与彭越相约,并派军南下,扰其后方,截其后援,迫其分兵,荥阳、成皋或许有机可乘,一举克复。”
刘邦听了并不言语,微微点头,似与心中所思不谋而合。顿了一顿,又问道:“彭越之兵已不算少,三万之众,施行袭扰,绰绰有余。修武虽人马众多,但渡河强攻,颇费劲力,再分兵出去……”
刘邦说到此处又顿住了,意思很明白,一是担心渡河之时,力不能逮;二是手中人马离他远去,于心不忍。
“汉王,”张良正要陈述,却咳嗽起来,躬腰塌背,浑身抖动,十分费力,姬康见了,忙送一杯茶来。张良啜了一口,用力咽下,才觉好些。吸了一口气,又接着说:“彭越虽与项羽积怨甚深,对秦亡之后不能受封耿耿于怀。但自惜兵马,怀坐收渔利之念,合攻之时,不肯用力,终不能有大用。派兵前往,其意有二:一是渗入其中,使其袭扰之举,持之以恒,贯彻始终,不使楚军稍有喘息;二是授其以法,务要狠击楚军粮抹辎重之要害,还要闪跃腾挪,飘忽不定,使项羽顾此失彼,不能全神贯注于荥阳、成皋。如此,虽修武兵减,但荥阳、成皋势弱,汉王实可收事半功倍之利。”
刘邦听到此处,顿觉茅塞大开,脸上神情也显开朗。张良继续进言:“只恐彭越尚难鼎力相助!”
这使刘邦又有些扫兴。
“汉王还要派人对彭越往日相助之举特加嘉慰,并明示破楚之后,所有旧梁诸地,均可由他区处。如此,彭越自当不遗余力,奋勇而为。”
对刘邦来说,这倒不难。一则曾经许愿,与天下英雄共享关东之地;二则不过虚诺,破楚之后,究竟如何,却是后话。
计议已定,刘邦对张良又殷勤问候,嘱其善加调养,早日康复,便自往大营中去,调兵遣将,择日出师。
刘邦闻有韩信使者从齐地来,立命传见。两人人帐。杨客将韩信表文呈上,退立一旁;蒯通上前一步,对刘邦道:“齐国地广人众,民风巧诈,情势多变,南与西楚接壤,驾驭颇难。鉴此,韩将军上请大王,封他为‘假王’,权代王事,以裨镇抚齐国,统治地方。”
其时,刘邦被围,正自焦虑,看了韩信表文,又听蒯通转述,怒气陡生,
不觉破口大驾:“我今陷于苦战之中,朝夕盼他来援,他却按兵不动,原来在想着自己称王!”
杨客听了刘邦责怪,神情困窘;而那蒯通却左顾右盼,留心刘邦及众人神态。张良、陈平坐于刘邦身侧,格外留心,见刘邦心绪烦乱,口出恶言,一起急忙于案几下面,轻踢刘邦腿脚。张良趋身向前,对刘邦附耳轻说:“今汉军不利,韩信又远在齐地,怎能禁止他为王?不如顺势,封他为齐王,以守其地,即使不来相助,也可作为声援,否则恐生不测。”
刘邦听了,顿时彻悟,顺水推舟,当着杨客、蒯通,斥责韩信:“大丈夫平定诸侯,要做就该做真王,为何还要称假?”
说着,即转脸向郎中令吩咐:“即刻赶制齐王印玺,预备信符,我即要派出使臣,送往齐国。”
张良见刘邦如此机变;作此决断,一颗悬心,才觉稍定。连忙差人,领了两位使者下去食宿,又与陈平一起同刘邦计议派人册封韩信为齐王之事。
“子房,我看此事须你前往,代我行册封大典,才为万全。”
刘邦的用心,张良自然明白:一则表示对册封齐王的重视;再则要他借此良机,了解齐国情势、韩信军情。还有一层最为要紧,就是要摸清韩信的心态,善加抚慰,促他加紧治理地方,确保齐地平稳,尔后从速来援。
辞别刘邦,张良并不回自己大帐,却让姬康带路,往杨客所住的营帐中来。因他特意交待,使二人分帐居住,所以杨客与蒯通并不在一处。
进了帐中,杨客正在用饭,见了张良,知是刚才在汉王帐中见过的,心想定是显贵,便有些拘谨。姬康见状,先作介绍:“这是汉王营中军师。”
杨客一听,更是惶恐,连忙要行礼。张良急忙劝慰:“将军不必客气,自管用饭不妨。”转而对姬康道,“你去再添些酒饭来,我也饿了,就在杨将军处一齐吃吧。”
说着,便拉杨客一同入座。杨客是懂礼数的,执意不肯。无奈张良固劝,方才于张良下手半跪半坐,心中暗想:汉王军师,早有所闻,辅佐汉王,屡建功勋,想必是叱咤风云人物。今日得见,不想如此文弱,恤下随和。想着,渐渐地也放松了许多。
姬康添了酒饭,在一旁侍立。若是平素在自己帐中,张良必拉他同坐,只是每逢场面之上,照样主仆分明。日子久了,便成定规。
自修武一病,张良已戒了酒,只想略用些饭菜,却不忘让姬康给杨客劝酒。杨客也是善饮之人,几杯下肚,便自己把盏,自斟自饮起来。
用完酒饭,杨客因饮了不少,又见张良随和,更是随便。张良自然不予计较,与他天南海北,闲谈起来。有意无意之间,提到韩将军破齐经过、营中情形、齐地风情。杨客并不顾忌,照实说来,有时描摹比喻,绘声绘色,十分生动。
谈了半天,张良对齐地、韩营的情形,知了大概,同时心中,也有了一个判断:两位使者,蒯通为主。杨客一身武艺,质朴粗豪,是个陪同兼护卫的角色。当然,既受韩信派遣,也必是他喜爱之人。
看看天色将晚,张良故意装出要告辞的样子,顺便提起:“蒯通风度翩翩,必是智谋之人,为韩将军所倚重。”
不想杨客听了,颇不以为然:“他不过靠一张利嘴,博取功名,凉是齐地亡国之人,齐国被破,不以为耻,强来依附,韩将军只好收留。有时出些主意,将军自作取舍,并不全部听信。”
张良心中留意,面上却仍然松弛,淡淡问道:“既已收用为谋士,总要尊重。凡有献策,当是替将军着想,不会另有他图吧?”
“也不尽然。他总称汉王对将军倚重,不过意在利用。对常撺掇将军封王自立,将军不以为然。这次将军讨封假王,就是被他强说不过,才勉强应允。一路之上,他对我说,汉王必不能容。如汉王拒封将军,回齐之后,仍要力劝将军拥兵自立。不想汉王果然对将军一片至诚,恩赏有加。看他有何话说!”
杨客说到此处,不免喜形于色。
说者无心,听者留意。张良听了,心中暗自惊诧:幸亏汉王应变及时:实封韩信为齐王,不然当招大祸。转而又想,韩信身边有此等之人。须要格外小心。必要设法固韩信拥汉之心,方能避害趋利。想到此处,即告杨客启程日期,要他好生歇息,尔后也不见砌通,自与姬康一起回到自己帐中。
中间隔了一日,封王诸事,预备停当,张良便与刘邦告别,带了姬康并数十名随从,同杨客、蒯通自敖仓之侧顺河而下,先至历下,又东行往临淄。
距临淄五十余里,早有韩信派出人马相迎。因为一入齐地,处处传报,韩信早已得到消息,算定张良到临淄的时间,一面筹备受封之事,一面差遣将士迎接张良。
册封的大典十分隆重。按照韩信的意思,齐地初平,尚有田横居于胶东,齐地之人必心存复国之志,加上战事频仍,不宜过于铺排。张良却不依从,定要大张旗鼓,心中之意,是要韩信尽享荣耀,从内心对汉王感恩,明里却说:“正因齐地初平,民众必有无主之心,册”封之事才要隆重庄严,以固民心。”为此,广发文告,晓喻百姓。盛典之日,临淄城中,果然十分热闹。
盛典已毕,贺客散尽,张良便与韩信摒了左右,闭门私谈。
韩信统兵数十万,叱咤风云,战必胜,攻必克,所向披靡,是一位勇将。
平时治军严整,令出法随,麾下将佐无不敬若神明。但他对于张良却是格外敬畏。一则张良身世不凡,对荣华富贵、金银财帛早已视为身外之物,不予追求,颇有些超然淡泊的神韵,这在汉王军中独一无二,颇为韩信敬重;再则张良大智大勇,虽不能于阵前披坚执锐,拼杀制胜,但每设计谋,必关宏旨,且思虑周详,算无遗策,这在汉王左右也是首屈一指,令韩信折眼。因此,韩信平素只服两人,一是感念汉王知遇之恩,二是叹服张良策划之才。
“大将军收复魏、赵,平定齐、燕,奇功盖世,汉王十分倚重。今番本要亲来册封齐王,只是军事繁重,不得脱身,差良前来代行,有些委屈大将军了。”
张良开口,先示汉王之恩。
“受封齐王,不是韩信本意。汉王恩赏有加;韩信感念不尽,岂敢再劳汉王大驾?”
韩信言语之间,一片至诚。
“以将军之功,封侯立王是早晚的事。加之又为镇齐,理所当然,实不为过。”
接下来,张良搁下封王之事,便将话题转向齐地的治理上。无非设郡建县、委任官吏、遣派守将、征集士卒等等,一一问了,韩信对答如流,显得缓急有致,调度有章,处置得法。言下之意,齐地不久即可太平。
这正是张良心中所系:既然齐地即可太平,讨封假王的理由明显是托辞,不过汉王假王真封,使韩信大喜过望,也是好事,令韩信抽出入马援助汉王,再无理由延宕,但张良并不点穿,却提起另一件事:“田横自封齐王,虽遭败绩,依附项羽,但其志尚在,如引兵来攻,借民之心,以图复国,也将再起祸端,不可不虑。”
韩信听了,不以为意:“田横虽有心复齐,但已成丧家之大,今投项羽,但项羽尚难自顾,纵然北来,只要严加防范,当不会有大乱。请汉王及军师放心。”
摸清了齐地情势,张良又撇开不提,忽然谈到韩信帐下将佐谋士。韩信将曹参、灌婴、李左车等逐个提到,得失长短,均有点评,显然常挂于心,每有战事,量才遣使,得心应手。待韩信说完了,张良有意无意之间,提起蒯通:“此人倒是能言善辩,学识广博,颇有战国纵横之术,策士之风!”
张良这话,虚论蒯通,实探韩信。因他已知讨封假王乃是韩信受蒯通鼓动所为。他虽已从杨客口中得知韩信对蒯通不过作一清客看待,适才见韩信点评帐下将佐谋士,又未提及蒯通,对杨客的话先信了几分,但不放心,故拿话来试探韩信口风。
韩信见张良提及蒯通,并不在意,淡然答道:“此人徒有口舌之才,不过一狂生而已,实不足道。”
说到此,不再多言。张良见状,也不好多说,这个话题算是断了。
两人又谈了多时,多是韩信询问刘邦军中情形,张良将成皋鏖战、广武对峙、汉王受伤等约略说了。特将汉军受困危急的景况详细告知,并将汉王盼他出兵相助之情表达得十分明确。韩信听了,当即答应,将眼下几件大事办了,即刻发兵,直插楚、梁之地,与汉王呼应,共伐楚军。
“大将军南下楚、梁的谋划,正合兵法之要,良实力钦佩,今虽有彭越引兵,袭扰楚军后方,使其粮袜供给、不能顺畅,但毕竟势单力薄,难收全功。况项羽尚有大军三十余万,还能左右逢源,各处兼顾,且兵强将勇,擅长力战,非大将军不能制服。如大将军亲率麾下大军,挥师南下,统御各路诸侯之兵,铁壁合围,不仅汉王之危可解,且楚军必陷灭顶之灾。”
张良这番话,不但指点大局,明示破敌之法,而且暗示各路人马将由韩信遣使,对他颇有捧誉。韩信听了,格外兴奋,不觉踌躇志满,神情振奋,颇有立马驰骋疆场,一显身手的激情。
不觉谈了许久,张良见大事己妥,就和韩信商议,汉王军中正困,须早早归返,当下说定隔日即离临淄。
不想到了第二天傍晚,韩信正设宴席为张良送行,却有士卒来报:项羽从荥阳营中遣一使者来到临淄,要见大将军。
张良听了士卒报告,一时惊诧。稍一沉思,便觉并不意外:汉王死守广武,彭越屡侵楚、梁,项羽虽一时气盛,但智枯勇竭,败象已露端倪。今韩信平定齐地,势力已达楚界,望衡接字,如举兵压向楚地,项羽远在荥阳,必陷于根茎全断的境地。项羽再粗鲁也会虑及这一层。遣使来齐,必是为了羁绊韩信,使他不出兵。想到这些,便十分从容地看韩信如何处置。
韩信的反应格外强烈:“我为军师送行设此酒宴,不要败了兴致。我与项羽并无渊源,属下之将,不受来使。他要有事,自往广武山与汉王商议。”
说罢,并不理会,只顾给张良敬酒。
张良不饮酒,推说天色将晚,明日还要远行,需早早歇息。未了,又对韩信说道:“西楚来使,不可慢待,应尽地主之礼,方显大度。”
说罢,便起身与姬康一起自回馆舍去了。
回到馆舍,姬康取来热水。张良简单洗了,并不歇息,坐在灯下,独自沉思:西楚使者,必为羁留韩信而来,当是无疑。却不知来者何人,执何说辞?更不知韩信如何应付,作何决断?自己有意回避,一则不使韩信顾忌;二则迫使韩信今夜召见楚使,也好于他明日离齐之前对他有个交待。否则,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天下局势,变数甚多,一有闪失,瞬息之间,必生祸端。
想到此处,一味静坐,等待韩信来访。
将至丑时,韩信果然由姬康领着来到房中。张良见了,故作惊疑,问道:“大将军为何尚未歇息?”
韩信直言相告:“军师明日即要启程返回汉王营中,偏又楚使来齐,适才已见过了,特来将详情禀告。”
“楚使既来,大将军可接待,从容应对,自行处置,不必相告。”
张良故意显出十分坦然,丝毫不曾挂怀的样子。
“韩信虽蒙汉王封为齐王,但仍是汉将。楚有来使,自当回禀。”
接着,将楚使的来意据实说个明白。
楚使名叫武涉,见霸王与汉王对峙广武,欲罢不忍,欲胜不能,进退失据,又恐韩信来助汉军,便自告奋勇,衔命使齐,欲说韩信与楚连合,背汉自立,与霸王、汉王三分天下。
楚使所计,果然精明。当今之时以韩信之势,足以与霸、汉二王相抗衡。
随汉则楚败,投楚则汉危。张良正暗自惊心,韩信却接着说道:“信原为淮阴一落魄寒士,困厄之时,胯下受辱。投于楚军,追随霸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所言无人愿听,献策无人肯用。自投于汉,汉王授以上将军印信,封齐王之釜缓,信每有策划,言必听,计必从,更推食解衣,爱护备至。古人云:士为知已者死!信不敢稍忘!”
这一番剖白,是对张良,也是对汉王。张良听了,稍觉宽慰,但对韩信的优虑却未冰释,暗想,总要设法抚慰,使其不为利诱,不为言惑,方能固其心志,专心扶助汉王。于是,先对韩信施礼,尔后正襟危坐,神情庄穆他
说道:“大将军真乃忠义之士!不忘知遇之恩,方是大丈夫本色。暴秦灭亡,天下仍不得稍安,唯大将军可以收拾残局,扫清环字;项羽无道,但神勇强悍,纵横海内,无人匹敌,唯大将军可以制其于笼中。此正英雄建功立业之际,大将军决不可囿于既得,坐失良机,自毁不世之奇功。”
张良不说刘邦的宽容仁厚、豁达大度,倒不是刻意回避,却是看准韩信对往昔的不能得志,耿耿于怀,展平生所学成不世之功,雪昔日之辱使众人叹服的愿望格外强烈,方才顺其志向,以鼓其勇。他相信,这是促使韩信出兵伐楚,相助汉王的根本所在。
张良自齐地返回,又过了半月,仍不见动静。刘邦焦急,再派人前往催促。韩信的答复出人意外:“时值十月,正要过年,属下士卒多为破齐时所收,贪恋妻儿故土,不宜强行出征。”
楚、汉之际,仍沿袭秦制,以十月为岁首。九月一过,已是楚汉四年。
今十月将尽,仍不见韩信南来,恐不是一味督促所能办到的事。
刘邦默然忆想了半天,仍不得要领。张良垂首沉思良久,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大王曾对良多次说过于汉中初拜韩信为大将之事。大王可还记得?”
“俱是旧事,如何解今日之围?”
刘邦心不在焉地答道。
“如今想来,却有渊源。”
“子房之意,实不可解。”刘邦倒坦诚。
“良仍记得,韩信曾对大王论及项羽不过逞匹夫之勇,怀妇人之仁。至人立功而不予封爵,至人得地而不分其利,故不能成大业。今韩信虽屡经催督而不发兵,莫不因此故?”
“韩信已实封齐王,仍不餍足,就连彭越也拜为魏相,却又要如何?”
“韩信虽受封为齐王,然蒯通在侧,他是善察言观色之人,必知此非大王本意。若他心怀叵测,告知韩信,韩信难免心中不安;彭越屡移兵梁地,实因大王拜其为魏相,今魏豹已死,必有意封王,大王未封,也不免观望。
为今之计,如将由临淄至滨海一带郡邑,封与韩信,将大梁之地封与彭越,将淮南之地封与英布,三人必来相助。”
“唉……”
话说到此,刘邦不须思量,一切都很明白,心中虽十分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只有长叹一声,说道:“就请子房即刻遣使,飞报韩信、彭越、英布,许加他们封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