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闻知皇上驾崩、惠帝继位的消息,已是赤日炎炎的六月。
紫柏山的夏天与长安不同。气候格外燠热,雨水也比关中多些,这使张良不太习惯。尤其是阴云密布,数日不开的日子,更使人觉得沉闷烦躁,仿佛一股瘴气郁结于心,吐不出来。
近来,张良仍悉心研读庄周的内七篇,常有心得。但回首往事,环顾左右,又觉人间万事,多不可解。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欲使汲汲于利禄的天下之人无己、无功、无名,实属不易。或许只有至人才能忘却自我,圣人才能舍弃名声,神人才能远避功利。
整整一个五月,张良就在这对老庄的悟觉、世事的困惑与神仙的向往之中度过。
六月初的一个傍晚,刘伯来到了紫柏山中。
刘伯实是项伯。霸王核下兵败之后,汉王感念项伯鸿门相救之情,对项氏一族概不追究,又封项伯为射阳侯,赐刘姓。
这对张良是一个意外。半年多来,郡县的官吏似乎忘却了紫关岭上的山人,很少来探望。对于这些官吏来说,张良距离他们热衷于追逐的东西十分遥远,昔日的功勋和荣耀也都已成旧事。这对张良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之所以远避山中,就是为了使人们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但刘伯则是一个例外:毕竟落难之时,相互扶助;沙场之上,生死惦念。
实际上,从高祖即皇帝位以来的七年间,刻意远避朝事也好,潜心求仙问道也罢,旧人旧事无不时时相伴。张良心中,极力忘却的是功名利禄,逃避的是宫廷的戒疑,留恋的却是昔日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人们。在那些人中,高祖使他敬而远之;与高祖一同起于沛、丰,对他以口舌之能博取功名不以为然的诸将,则使他淡然相处,不愿留意;唯有项伯,出身世家,忠厚憨直,令人信赖,使他每每想起,不能忘却。
刘伯对张良的友情同样炽烈,但对他的选择则不可理解。尤其是当他踏上紫关岭,亲眼目睹张良清苦的生活,简朴的起居之后,一种惋借、怜悯、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清癯枯瘦,胡须苍乱,着一件百衲单衣的人,就是当年灞上扶危、固陵静乱、神采飞扬、潇洒飘逸的张子房!
当然,这与高祖皇上对各种势力的不同策略有关。皇上戒惧最深的,是开创基业、征伐天下战功显赫的异姓王。其次,是同他一起起自布衣的诸侯众将。对前者,是惧怕他们的才能;对后者,则是不允许他们有居功攀比之心。至于项氏旧族,因已枯死余烬,不能复燃,皇上网开一面,不过是示恩于人,借以笼络天下,博取宽爱仁厚之盛名罢了。
“子房,人生如朝露,转瞬之间,即是百年。何如自苦若此?”
对坐石室之中,刘伯的第一句话,就是满含不解的诘问。
张良先不作答,只是惨然苦笑,面呈无奈之态。忽而又收敛殆尽,淡淡
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此非自苦,实为自乐。”
刘伯听得出,这话有些生分了。但毕竟是情分深重,并不介意。转而提
起别的话题:“高祖驾崩,惠帝继位,新君仁厚,天下敬仰,国运定能昌盛。”
这一句淡然的应景之语,使张良大为震惊:“啊!”
意外的反应使刘伯有些不解:“子房这是……”
“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伯这才知道,朝中的变故,张良并不知晓。见他面呈惊异之色,两眼直愣愣地发呆,心情不觉沉重起来,暗想:看来,子房并没有超然物外。遂缓声安慰道:“子房勿急,听我细说。”
原来,高祖在平定淮南王英布时,被流矢所伤。回到长安不久,广武旧伤又复发,竟一病不起。吕后遍召名医,精心疗治,仍不能愈。一日,吕后又请人访得一位名医,入宫为高祖诊察。高祖向他问道:“汝看朕之箭创,可能平复?”
医者略加思索,然后回复道:“臣竭尽心力,或能挽救于一时。但依臣看来,陛下已病入膏育,虽神仙降世,恐难根治。”
高祖听了,不禁幽然说道:“卿能直言,朕心亦感。朕本布衣,提三尺剑,斩白蛇而起义。亡秦之后,复与天下群雄,逐鹿中原。幸得天道相酬,将士用命,得以削平群雄,创立帝业。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今一病至此,岂非天命?语云:死生由命,富贵在天。朕之得蒙天佑,至矣、尽矣。天命如此,虽扁鹊重生,势不可为。”
就这样,缠绵病榻,恍经数月,病情逐日加重。高祖自知大限将至,一日,传旨准备车驾,召集在京列侯群臣,共入太庙,命使臣恭具太牢,宰杀白马,指天共誓:“自今日后,非刘氏而王,无功而受侯赏者,天下共击之。”
接着,又祭拜天地,晋叩列祖列宗。回至宫中,遂遣使驰谕陈平,立即率军赴荣阳,协助灌婴,据地固守,以固京师之本,防各地乘丧生乱。
布置已定,又召吕后、太子刘盈及威夫人至榻前,以手指戚夫人向吕后道:“朕素知汝对戚姬母子怨妒甚深。朕去之后,望汝曲予呵护,以善待之。”
当着众臣,吕后不敢违拗,点头以示。接着启齿问道:“陛下千秋之后,如萧相国不幸离世,谁人可代?”
高祖低声道:“莫如曹参,”
吕后接口又问:“曹参年迈,或不能久,以后又当属何人?”
高祖略一沉吟,又说道:“王陵可用。但他略显愚直,难以独负朝纲,可由周勃任太尉以辅大政。周勃质朴少文,忠勤笃实。欲安刘氏,必赖周勃。”
吕后又问:“再下来呢?”
“以后之事,恐非你所能知了。”
说完了这句话,高祖力不能支,昏睡而去。
刘伯的陈述,极为缓慢。张良听了,惊心动魄。感慨最多的仍是高祖一生,可谓知人善任。垂暮至此,对朝中众臣,度用恰切。至于虑事周详,怕是建朝之后,历练的结果。
接下来,刘伯又详叙惠帝即位之事。其中谈到,高祖驾崩之后,吕后与审食其密不发丧,图谋借机屠戮大臣,以绝隐患。倒是张良之子辟强向萧何进言,请吕后立刻拜侄儿吕太、吕产为将军,统领南北两军。萧何依计而行,吕后立刻依从,遂无后顾之忧。
张良听了,心中暗想,辟强果然善解人意。汉初兵制,南军驻扎京城之内,专事护卫宫廷,北军驻扎京城之外,专事拱卫京都。吕后以两侄为将军,分别统领,兵权在握,自然有恃无恐。
“高祖的驾崩是四月二十五日,发丧却在二十八日,晚了三天。惠帝的继位,则是五月的二十日。”
刘伯见张良暗自出神,便接着话题继续叙说:“我虽蒙高祖圣恩,被封射阳,但当年所结姻亲之事,高祖并不再提,想吕后也必不赞同。所以难居京城,又不复往射阳,仍回下邳居住。当此国之大典,列侯自当来朝,我也不敢轻慢。惠帝继位大典之后,我即来此。行前曾往栎阳,夫人及不疑均好,只是家奴姬定却已大病不起,恐也不久于人世了。夫人特意嘱我,转告于你。”
这一段话勾起张良心中一愧一悲。一愧自是高祖于灞上危难之时,曾将女儿许与刘伯公子。封项伯为射阳侯并赐刘姓时,也曾提到“子女姻亲之事,择日再议”。谁知后来竟不了了之。张良作为牵线撮合之人,自然大失脸面,难辞误人之咎。再就是老奴姬定,半生相随,老迈勤勉,无以为报,着实令张良悲伤不已。
张良的愧疚悲凄,使刘伯深觉失悔,不该提起旧事,便拣能使张良觉得高兴的话题,意在缓和气氛:“朝中之人都知惠帝当年得保太子之位,今日贵为天子,享九五之尊,全赖子房运筹。现今皇上及太后,必对子房恩赏有加。”
说者无心,听者留意。张良听了,立刻惊觉,又添了一层新愁。因对刘伯无法明言,当下就闭口不言,陷入沉思。
有功不赏,反得其咎,屡见不鲜。吕后阴毒,若疑他居功自傲,必心生忌恨,图谋加害。果然如此,多年的苦心孤诣,将付诸东流。这紫柏山中,怕也宁日不多了。
“射阳侯万万不可附和众议。皇权神授,非人力所能为。射阳侯如此说法,似有亵渎天神、冒犯圣上之嫌。说到此处,也就罢了。”
这话令刘伯有些难堪,加上张良一口一个“射阳侯”,更使刘伯不自在。
张良却是另一种意思:如称“项伯兄”,于皇家不尊;如称“刘伯兄”,又恐项伯不悦。只有官称的“射阳侯”,比较折中。
两人各怀心思,缄口不语。停了片刻,终是刘伯宽厚憨直,开口说道:“子房离开关中,转眼就是年余。莫非真的有心向道,要成仙家?”
张良也时常自省自问。多年来,远离尘世,只不过是他避祸退身的托故之举。潜心老聃、庄周日久,渐渐地也生发出昨非而今是的念头,于不知不觉中感悟品味出道家的乐趣。仿佛自己已是自然之中的一株松柏,一棵草卉,或神与物游,或超然物外。但尘世并没有离他远去,时时刻刻还在纠缠着他,烦扰着他,就象他的身影一般,无论他如何疾驰奔逃,却总也不能摆脱。
而今面临的仍然是不可解脱的困境。当然不是自己的影子,而是吕后的身影。在这沉思默想之中,他已有了主意。但对刘伯仍旧不可多言。
“老庄之道,果然对身心有益。淡泊养之,宁静修之,无欲无忧,自然逍遥。射阳侯不觉得我的身体比以前好些了吗?”
张良觉得自己对刘伯戒备太重,有些过于冷落了,便开口说话,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缓和。
刘伯听了,仔细端洋,张良的身体并不见好,反倒越发清癯赢弱,骨瘦嶙峋,面容也格外憔悴。但见他心情转好,不忍再使他伤情,便附和说:“子房感觉好些,自然可喜可贺。只是不必太自苦了。”
说了半天,话题又转了回来。张良感念刘伯关爱,不愿再相驳话,使他不悦,便搁下不提,转而问他数年来情景及家中诸事。刘伯一一答了。两人言来语去,渐渐又热络起来,仿佛又回到当年。
刘伯在紫关岭上住了四日。两人或促膝倾谈,或倘祥林间,话题多是旧时往事,并不触及眼下时政国体。只因两人均有意回避。
到了第五日,刘伯要告辞,返回下邳。刘伯打算经子午谷东出武关,经宛城至荣阳,尔后东行,大抵是走当年高祖入关进袭咸阳的路线。这不免又勾起往事。张良心中波澜迭起,不能平静。加上两人都有预感,只怕今日一别,将成永诀,拜别之时,虽不明言,却早已泪滴衣衫,不能自禁。还是刘伯先说道:“汉中遥远,关山阻隔,项伯也老。今回下邳之后,永不再远行,万望子房保重。”
情浓之时,顾不得禁忌,竟然自称项伯。张良听了,伤感不已,将项伯两手紧紧攥住,说道:“项伯老兄与我情同手足,再无二人。世间无神仙,凡人更不可为,张良岂能不知?但世事险恶,风波连连,唯有如此,方能幸免。好在张良一世,前半生报秦一椎,后半生辞汉万户。有此两段,张良已知足矣,此外别无他求。项伯兄也要多加保重,不使张良挂怀。”
相聚四日,只有临别这一番话发自肺腑,出乎至诚。张良满腹心思,一吐为快,不负项伯情份;项伯尽解张良苦衷,感知他不瞒之情,十分感动。
两人顿时悲声大发。姬康等人,也受感染,不由哭声四起,格外感人。
七月初的一天,郡县官吏前呼后拥,来到紫关岭上,表面上虚意寒暄,十分尊崇,实则察颜观色,四处留心。张良心如明镜,并不理睬。
自刘伯走后,张良悲伤数日,郁结于心,加上天气炎热,身心交瘁,终致旧病复发,十分沉重。卧榻之上,思虑再三,想那吕后,必然难容,所以也有所备。闻知官府来人,勉强起身,依旧在石洞之中,静坐导引,并索性辟食五谷,声称欲追随赤松子,作神仙之游,再不食人间烟火。
赤松子是神话传说中人。汉代光禄大夫刘向所撰《列仙传》中记载,赤松子为神农时雨师,专司弄风播雨,常至昆仑山上,西王母石室中,能随风雨上下,接手翻飞,纵身长风。
郡县官吏见张良这番作为,不觉哑然失笑,暗想太后实在过虑,对于一个形容枯槁、行将就木之人,不值得再三敕令:常往察看,多加注意。
但是太后对张良的戒惧始终未能释怀。原因有二:一则深感张良智大无穷,包揽天地,谋深似海,不可窥测;二则又怕张良居功自傲,不易驾驭。
犹如一块心病,如鲠在喉。因为汉中遥远,力不能逮,只好晓谕郡县官吏,常往察看,多加注意。
郡县官吏虽对张良并不在意,但太后有谕,不敢懈怠,月旬之间,便来一趟。
光阴茬苒。倏忽之间,已是惠帝二年。又是七月,相国萧何追随高祖而去。汉初三杰,除韩信、萧何之外,只剩张良一人。张良闻知,自然又是一番伤情。后来,平阳侯曹参继任丞相,用黄老之术,随萧何之规,无为而治。
只是好景不长,在位不过一年,也撒手人寰。
人事匆匆,沧桑变迁。张良在春来秋去的更替之中,知道了一些宫中的消息:赵王如意被太后毒死;戚夫人被削足斫臂,置于瓮中,指为“人彘”;惠帝对太后残害赵王及戚夫人,痛彻心腹,悲哀不已,患病卧床,一年有余,差人告请太后主裁天下。此后,纵情声色,恣意淫乐,不主朝事……
这一切对张良来说,不过是过耳轻风,稍加留意,略微感知,旋即而去,他常萦怀的仍是旧时往事,栎阳妻儿;常行施的仍是或倘佯山林,或静室导引;常苦闷的却是天下虽大,寸步难行。
就在曹参故去不久、惠帝五年的深秋来临之时,他的旧疾再次复发。整整一个冬天,终日煎熬,受尽折磨,苦不堪言。姬康每日伴于榻前,侍汤送药,精心护理。主仆都有一个共同的希冀:熬过冬天的苦寒,到春天再次降临紫关岭时,必能与往年一样,康复如初,健强如旧。
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与往年不同。紫柏山上,春色又聚;紫关岭下,春水又绿,而张良的病体却日渐沉重,毫无转缓的征兆。
姬康有些惶恐了,不祥之感袭上他的心头。
郡县的官吏又来察看,姬康背着张良,将他的担忧向官吏述说。奏疏飞快报入京城。接着,便是建成侯的到来。临行之前,太后召见,格外嘱咐:“带几名宫中的太医去。毕竟是先朝重臣,高祖股肱。人之将去,尽人事以听天命吧!”
末了又特意提醒:“一有准信,从速报知,不可延宕。”
这“准信”二字,自有特别的含意。因为一有“准信”,太后心头的一块心病即可除去。从此之后,她再不必为一个人的存在而无休止地烦恼了。
1995. 10.4—1995. 11.7 于京西
张良生平大事年表
张良祖籍城父(今安徽毫县东南),生年不详。
秦始皇(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
秦灭韩国,生擒韩国国王安。张良年少,不曾为官。为报亡国之仇,不惜重金,弃家出外,寻访刺客刺秦始皇。
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
秦灭六国,统一天下。张良结交沧海公,图谋刺杀秦始皇。
秦始皇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
秦始皇第三次巡游天下。张良与沧海公在博浪沙掷铁椎行刺秦始皇,误中副车;张良为逃避搜捕,改姓换名为张良,藏匿下邳。
秦二世元年(公元前209年)
陈胜、吴广起兵,刘邦、项梁和项羽分别起事。张良在下邳聚少年百余人起兵,在前往留县投景驹时与刘邦相会,合兵一处,被刘邦拜为厩将。
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
二月,刘邦和张良攻下砀(秦县名,今安徽砀山县保安镇)。
六月,刘邦、张良同诸路将领相会于薛城,范增向项梁建议立六国之后,多方联合力量攻秦。张良乘机建议立韩成为韩王,开辟地盘。项梁立韩成为韩王,委张良任司徒,率兵回韩地,游击于颖川一带。
秦二世三年(公元前207年)
四月,刘邦攻入颖川,张良与刘邦相会。张良随刘邦向南进军。
六月,刘邦攻下南阳,欲绕过宛城攻武关,张良出计,乘敌不备,回师攻克宛城。
九月,秦王子婴杀赵高,派兵守峣关,张良出谋贿赂秦守将并设疑兵,攻克峣关。
楚汉元年(公元前206年)
十月,刘邦入秦宫,张良同樊哙力劝刘邦戒享乐,还军灞上。
十二月,项羽进驻新丰鸿门,欲杀刘邦,张良通过项伯周旋,使刘邦从鸿门宴中脱险。
四月,张良送刘邦至褒中,劝刘邦烧绝栈道,以示无还心。
六月,项羽杀韩王成,张良离彭城投刘邦。
楚汉二年(公元前205年)
三月,刘邦为义帝发丧,发表文告,攻打项羽,张良力阻未成,刘邦军败。
楚汉三年(公元前204年)
五月,刘邦在荣阳被项羽围攻,听信郦食其封六国之后为王的建议,张良借箸相驳,力劝刘邦销毁已刻好的六国王印,并同陈平、纪信向刘邦献假投降汁,使刘邦从荥阳西门逃至成皋。
楚汉四年(公元前203 年)
十月,刘邦、项羽分别领军驻扎广武山,隔涧对峙。项羽用伏弩射中刘邦前胸,军心不安,张良出谋,请刘邦坐车巡视军营,安定军心。
二月,韩信要挟刘邦封他为齐地“假王”,张良同陈平说服刘邦,因势实封韩信为齐王。
八月,张良向刘邦献缓兵计,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西归汉、东归楚。
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
十月,刘邦欲撤兵回关中,张良力劝刘邦立即追击东撤的项羽。刘邦命韩信、彭越率军到固陵与项羽会战,韩、彭按兵不动,张良向刘邦献策,向韩、彭许加封地,促使韩、彭前来会战。
十二月,汉军围项羽于垓下,项羽自杀于乌江边。
二月三日,刘邦在汜水之阳即皇帝位,都洛阳。
五月,张良力促刘邦采纳娄敬迁都关中建议。
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
正月,刘邦分封诸将功臣,张良被封为留侯。
三月,一些未得到分封的将士密谋造反,张良建议刘邦封平日忌恨的雍齿为什邡侯,消除诸将猜惧。
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
十月,张良随刘邦入关中,居栎阳,杜门不出,不问朝事。
八月,张良送次子辟强入宫侍读,隐居紫柏山中之紫关岭。
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
十月,刘邦箭伤发作,急于更换太子刘盈,立赵王如意为太子,张良献计请商山四皓侍从刘盈,使刘邦不换太子。
四月二十五日,刘邦病死;五月二十日,太子刘盈即皇帝位,吕后临朝称制。
汉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
张良病逝于紫关岭(在今陕西留坝县境内)①,葬于江苏沛县东六十五里,②谥号文成侯。
【①此系《资治通鉴》所载卒年。
《汉书·张良传》载:“后六岁薨”,即公元前189 年;《袁了凡纲鉴》载:“汉孝惠帝六年夏,留文成侯张良薨”,即公元前189 年,与汉书同。
另据《史记·留侯世家》载:“后八年卒。”张良卒年为公元前187 年,特说明。】
【②另有一说,张良“葬于济北谷城山下(今山东东阿县境内)”;今陕西留坝县西北之庙台子,也有张良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