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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斌/王海山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清政府命李鸿章赶到广东督办越南事宜,授权他节制全部广东、云南、广西边防军。

但李鸿章心里却想着越南不如朝鲜重要,不愿去广东。他想让袁保龄从中帮忙,让朝廷收回成命。袁保龄为袁世凯族叔,与中枢中的李鸿藻乃是师生。三月里,袁保龄写信建议李鸿藻派李鸿章的大将刘铭传做“保越之将”,去负责指挥前线的部队;还极力夸李鸿章“志力宏阔”,不减当年,近来更加“亲贤远佞”,用人取舍都做得很好。四月初,袁保龄又写一封信给李鸿藻,内称:“重臣宜外示镇静,内顾根本,伐越人牵制之谋,则驻津便;即谓暂助声威,密通各国线索,为可和可战之地,则驻沪亦便。二者用各不同,而皆视驻粤远胜矣。”想让李鸿章在天津或上海坐镇,而不是待在广东。此乃向中枢人物疏通以助李鸿章之举。

四月初七,朝廷让李鸿章坐镇上海,统筹全局。十六日,李鸿章离开合肥前往南京。到南京后又停留了三天,和左宗棠就调兵运饷等事宜进行了讨论。二十日,他向总署说:“我现在正在和左宗棠讨论军队和粮饷的有关问题,左宗棠提出调动军队是可行的,然而不能再给被调走的部队发饷,但我觉得就连调集军队也并非易事。”

五月初四,李鸿章和法国新任公使脱利古(又译为德理固)在上海会晤。脱利古拒不承认越南与中国的臣属关系,坚决要对越南采取军事行动。李鸿章掌握了之前刘永福已在河内附近大败法军的情况;而且当时法国已向越南增兵,派遣了4艘铁甲舰、军舰和3000名陆军士兵;法国议院已作出无限制增加军费的决定,准备一血耻辱,而脱利古此行目的就是取消宝海原订协定。因此在结束了与脱利古的谈判后,他马上向总署报告,说:中国只有北洋的扬威、超勇和南洋的扬武、超武几艘可以用于保卫海疆,军队是兵单饷匮,海军还在筹建和训练之中,与法国开战无异以卵击石,如今之计应先与之周旋拖延,争取时间想别的法子。第二天,他又给张之洞写信,说明法国是想要因越南“孱小”而“逞强贪利”,拒不承认越南的中国属国地位,中法关系破裂是“意中事也”,但一旦开战,中国胜算不大。

十七日,李鸿章向朝廷提出备战求和的建议并进行了分析:法国占领越南对中国构成威胁还是以后的事,而一旦中法开战,那么中国将面临直接的威胁。如果中国出兵越南,法国将以此为借口攻入中国,影响整个国家。因此滇粤防务应以加强战备为主,同时应遣使赴法与之谈判。朝廷先让李鸿章到广东,后来又调他到上海,对此李鸿章颇有微词,他给张佩纶写信说:“枢廷调度轻率,令人寒心。”但当得知朝廷已于十六日让他回任北洋总督筹划全局时,他满意了。他在回天津的途中顺便巡视了烟台、旅顺、威海的防务,于六月初六回到天津。李鸿章已经发觉中国海防不足,在六七月间连上三折,提出三点要求:展修到通州的电报线;购铁甲舰,造铁路火车;开采煤矿。他声称中国的现代化一旦实现,“外人断不敢轻于称兵恫吓”。七月二十三日,越南被迫与法国签订《顺化条约》,越南成为法国的保护国,这表明越南国王已经倒向法国。这是公然对中国宗主权的侵犯,清政府十分恼火,九月二十日,发布上谕:

不败而败留怨言(3)

法人已与越南立约,必将以驱逐刘团为名,专力于北圻,滇粤门户,岂可任令侵逼。现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照会法使,告以越南久列藩封,历经中国用兵剿匪,力为保护,为天下各国所共知,今乃侵陵无已,岂能受此蔑视?倘竟侵入我军驻扎之地,唯有开仗,不能坐视等语。此后法人如欲逞兵于北圻,则我之用兵。固属名正言顺。……倘法人竟以兵力来华寻衅,必应先自戒备,着左宗棠、李鸿章、张树声、倪文蔚、裕宽,迅筹布置,不可视为缓图。天津密迩京师,关系尤重,李鸿章筹办海防有年,为朝廷所倚重,为天下所责备,尤应勉力图维,不得意存诿卸。将此由六百里各密谕知之。钦此。

李鸿章和曾纪泽分别与法国方面进行了持久的谈判,由于法国的诸多要求无法让中方接受,谈判破裂。

在朝将领吴长庆曾提出调部分兵力回烟台。李鸿章于九月初三回信分析当前形势,说法越新约签订表明,虽然越南国王号还在,但是越南已经投降了法国,朝廷里主张一旦出现危急情况将调回驻朝之兵,但我认为不应慌乱,再过两月冬季到来,北方的各港口都封冻,自然就阻挡了在越南的法国海军北进的步伐。而且日本加紧侵朝,朝鲜的王公大臣们对中国的态度有所动摇,正在观望越南局势,想以此决定下一步的决定,这样,中国驻朝大军更不应轻易回撤,而应留驻,起到强大的威慑作用。

这些情况都说明,李鸿章认为朝鲜的战略地位远比越南重要,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想在广东和上海停留,而极力要回到天津的真正原因。一般人们都指责李鸿章此举是要保护自己在北洋地区的势力,然而实际上此时朝鲜的局势也是极为动荡不安的,而且其问题的确远比越南严重得多。客观地说,正是因为李鸿章及时返回天津,而且力主保持中国在朝鲜的驻军数量,才确保了北方的稳定。

总署也准备向各国通报法国对越南的侵略情况,同时命令边防部队迎击进犯的法军。九月二十六日,李鸿章向总署提出自己的意见,说中国一直对藩国实行的政策都是只注重虚文,光是进行一些册封和朝贡的虚务,没有采取实际有效的举措,而且也没有对法越《西贡条约》进行严厉的驳斥,以致让法国钻了空子。当前中国还不具备推翻本年七月的法越《顺化条约》的力量,建议朝廷暂时不要将中法争端照会各国,而应尽快以和谈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总署不予理睬,仍照会各国:中国坚决保护越南藩属。

这时清议派核心人物李鸿藻实际左右着总署,他“竟欲东讨日本,西击法兰西”,他们根本看不到实际的情势,一味盲目要求排斥外国。这样,在八月的时候,广东沙面洋人聚居区里就发生了中国人焚烧洋人房屋的事件。而地方官也听之任之。朝廷派彭玉麟赴粤办理防务,他也不对此事进行追究。此外,彭玉麟对来访的外国人是概不接待。这样一来,20多天洋人都不敢来访。

近20年的和平局面眼看就要保不住了,李鸿章很担心,于是在十月十五日写信告知彭玉麟:“沙面毁洋房之案,尚未办结,各国纷纷猜疑,日有谣诼。目前必须镇压民心,勿令妄动,免致因风生火。”二十八日,又向总督报告,说现在中法还没有正式开战,而彭玉麟却已在广东发出告示煽动人民仇外情绪;而且禁止各国商船进口会引起国际公愤,故请求朝廷让彭取消告示,要不然就把他调离广东。三十日,朝廷批准了这个建议,下令彭玉麟不许张贴告示,不让他挑起仇外事端。

不败而败留怨言(4)

十一月十二日,法军海军中将孤拔指挥法国陆、海军由河内向越南北圻的山西省进攻。由于有越南官民做内应,法军于十七日拿下山西,驻守的黑旗军刘永福部退守兴化,中法战争正式爆发,清军溃不成军。于是,朝廷内部又爆发了一场主战和主和的大争论。主战派表示,当前的局势都由一味求和酿成,必须给法国以严厉的打击;主和派则表示,现在中国战败就说明了万万不能和法国开战,开战必败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经验和事实。

李鸿章一贯主和,现在一下子变得强硬了。光绪十年(1884年)十二月十二日,李鸿章写信向翁同龢解释这次变化中的原委说:“越事之兴,尚冀迎刃而解,息事宁人。今则局势屡更,彼此皆骑虎难下。自不得不坚持,以待机会。然岑(毓英)、徐(延旭)皆非能了事者,仍在枢轴之相时操纵耳。若仅在越地鏖兵,利钝无甚关系,波及内地,则各省强弱不齐,民穷财匮,实大可虞……我公忧国如家,知必长虑却顾也。”在十五日给军机大臣李鸿藻的信中又说:“鸿章于事初不敢力主进取,实见得各省戒备,未尽精整,或至一发难收。今山西挫退,敌焰正张,我军已扎北宁。洵如遵旨,只有增军缮备,一意坚持,以待事机之转。”战事未开,自然要尽力争取和平,现在既然已经诸武力,又吃了败仗,求和这条路已经彻底堵塞,那就只能加强战备了。很快他又请求朝廷派宋庆添募4营人马在营口驻防,派曹克忠选勤奋6营在烟台和威海一带驻防,以加强北洋的防务。

1884年二月,越南北宁、太原相继落入法军手中,驻越清军败回国内。朝廷震怒,下令将负责前敌指挥的广西巡抚徐延旭和云南巡抚唐炯革职查办,另调潘鼎新和张凯嵩分别署理。同时,清议派也借此大肆攻击主持中枢的军机大臣们。慈禧太后于是改用礼亲王世铎为首的新人,全部裁撤了原班军机大臣,总理衙门也都改为庆亲王为首的人控制。这样一来,军机处和总署两处大权都为奕劻把持,而慈禧在幕后操纵奕劻,把一切大权都牢牢地握在手里。

二十六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张佩纶被任命为总理衙门行走,奉旨前往天津和李鸿章就越南战事进行商讨,十二月初一日回京。李鸿章根据两人所议奏上了《妥筹边计折》和《妥筹前敌军事片》,认为虽然清军在越南吃了败仗,但是用不着立即将其调回,而应当向越南增兵,提高武器装备,在相持中寻找最佳战机。应由岑毓英统一指挥黄桂兰部和刘永福部、赵沃部,由天津拨给桂军10尊山炮,4500支后膛枪。末尾他表示了坚决抗击法军的决心,说国家养兵千日,现在正是用以解决国家危急的时候了。

1884年5月,李鸿章和福禄诺签订《李福协定》,规定:中国承认法国和越南订立的条约,法国不索赔款,中国同意在中越边境开埠通商,中国军队自北越撤回边境。条约签订之后,清朝大臣们纷纷反对,认为此条约过于辱国。李鸿章遭到主战派的联名奏劾,御史与翰林也联名上书弹劾。清政府不得已下令让左宗棠重新回到军机处。6月23日发生了“北黎事件”。法军向谅山前进,谅山清军表示没有接到撤防的命令而加以阻止。法军在北黎打死清军代表,炮击清军阵地,清军打退法军。法国政府故意用“北黎事件”向中国方面挑衅,诬蔑中国破坏《李福条约》,借以索要军费2亿5千万法郎,并派出军舰前往福建和基隆。

清政府内部慌乱不已,大臣们一时间都没了主意。左宗棠说中国不能总是示弱,不如拿赔款作为战费。李鸿章则还是主张议和。8月23日,法国舰队突袭福建水师,清政府不得已下了宣战书。10月,法军对台湾和北越发动进攻,中国又开始新一轮的议和。 

1885年3月,清军在老将冯子材的带领下收复镇南关,使中国占据了战争的主动权。于是,中国和法国于4月4日在巴黎签订《中法停战条件》。中国在胜利的情况下,竟在条约里作出妥协和让步,这让法国当局都感到十分惊讶。而前线清军将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忍不住仰天长叹。6月9日,李鸿章和法国代表签订《中法新约》。条约的主要内容是:

1.清政府承认法国对越南的保护权,并在条约签字后六个月内,中法两国派员到中越边界“会同勘定界限”;

2.法军退出台湾、澎湖;

3.中越陆路交界开放贸易,中国边界内开辟两个通商口岸,一在保胜以上,一在谅山以北,允许法国商人在此居住并设领事;

4.降低中国云南、广西同越南边界的进出口税率;

5.以后中国如修筑铁路,“自向法国业此之人商办”。

《中法新约》是晚清政府有史以来在对外战争中唯一一个没有割地和赔款的条约。李鸿章采取的是见好就收的策略。在他看来,冯子材等在越北的局部性胜利没有改变敌强我弱的全局。中国海军刚刚建立,实力很薄弱,如果继续打下去,后果还是难免打输了就赔款的结局。此外,台湾一直被困,澎湖已被法军侵占,如果派军到台湾,法国必会增派军力封锁台湾,中国水师无法解救。当时,日本正着手侵略朝鲜。李鸿章认为朝鲜的地理位置比越南重要,应弃越南而保朝鲜。李鸿章把原定增援台湾的军舰调去保护朝鲜,以对付日本。如果一味地和法国作战,不仅胜负难料,日本人还会借机侵略朝鲜,那就更不妙了。

骂声一片被撤职

甲午战争之后,李鸿章被解除了担任长达25年之久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职务。1895年8月,清政府命令他留京入阁办事。此后,李鸿章的权力虽然被削弱了,但他仍是清政府倚以同列强各国进行对外交涉的中心人物。

甲午战争之败与《马关条约》的签订,使李鸿章遭到全国上下的强烈抨击和痛垢,一时间,骂声四起,不绝于耳。当朝理政的慈禧太后虽然深知他的苦衷,却无奈于各方舆论压力,只好让他从仕途的顶峰上跌落下来:先后失去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要职,只为他保留了文华殿大学士的头衔。

李鸿章在北京没有房产,他闲居在北京东安门外冰盏胡同的贤良寺内。贤良寺是由雍正时怡贤亲王的房子改建而成,这里环境优雅,安静宜人。

这时的李鸿章,忽然脱离了数十载繁巨忙乱的政治生活,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心态还是很好的。李鸿章觉得,自己竟一下子落得一个自在,虽然身后有势如潮涌滚滚而来的骂名,那又如何?又能如何?

李鸿章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保持着在军营时的习惯。早晨六七点起床,早点之后看看文件,写写字。要知道,很久以来,他都没有时间能够安下心来练练书法了,写字就得心静。他最喜欢的是王羲之的书法,这段时间李鸿章主要书写怀仁所集的碑帖。午饭之后,李鸿章就在走廊里散步。散步时他从来都是穿着短衣,特别冷的时候才穿长衫。散步后午睡一两个小时,然后召开幕僚会议。晚餐之后,让幕僚随意,自己再看看书写写字,然后就睡觉了。李鸿章生活如此有规律,得益于他的老师曾国藩。这一点,我们在前面的章节里已经有所表述,这里就不再赘述了。

在这段悠闲的时间里,李鸿章想了很多问题。一次,他对曾国藩的一位孙女婿吴永说:

“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由裱糊匠东补西贴,居然成一静室,虽明知为纸片裱糊,然究竟决不定里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小风雨,打成几个窟窿,随时补葺,亦可支吾对付。仍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预备何种修葺材料,何种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术能负其责?”

李鸿章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让吴永听后感慨良多。

误入陷阱签密约(1)

甲午之战和《马关条约》之后,清政府对日本的政策主流认识慢慢变成了“联俄抗日”。因为沙俄在大清帝国最艰难的时候跳出来帮忙要回了辽东半岛。另外,清政府也想利用沙俄牵制日本。其中以两江总督刘坤一说得最为明确:“威胁大清国的国家以日本为最,日本企图占领东北的野心积蓄已久,而俄国因与大清帝国东北接壤必最不愿意。所以‘我若乘此时与之深相结纳,互为声援,并稍予便宜,俄必乐从我’。” 

日本通过《马关条约》割取了辽东半岛,触犯了沙皇俄国准备要抢占的地方,沙俄便联合法国、德国出面干涉。当时,日本虽然称霸东方,但它不敢与西方三列强相抗,只好同意让出辽东半岛,不过中国必须为此付出一笔巨额赎金。1895年10月14日,清政府以李鸿章为“归还辽旅议约全权大臣”,与日本驻北京全权大臣林权助谈判。11月8日,最后议定签字,由中国付银3000万两“赎回”了辽东半岛。这样,在清政府眼中,沙皇俄国简直成了“救星”,被当做“恩人”来看待。

19世纪90年代初,俄国开始修筑横贯欧亚两大洲、西起莫斯科、东达海参崴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企图借此在远东取得比其他欧洲国家更大的优势,控制太平洋水域的一切国际商业活动。1894年,西伯利亚铁路修到外贝加尔地区,关于铁路走向问题,沙皇批准了财政大臣维特提出的横穿中国东北的方案,因为这不仅可以缩短路程,节省经费,加快进度;而且便于对中国和远东地区进行军事、政治、经济扩张。方案既定,便开始设法实施。1895年六七月间,俄国未经清政府同意便擅自派员赴中国东北勘测路线。11月,维特向中国驻俄大使许景澄提出“俄人集立一公司,承造此路,与中国订立合同”的主张,企图以所谓中俄合办、“无碍主国事权”为幌子,诱骗清政府上钩。不久俄国外交部电令其驻华公使喀西尼与总理衙门商办“公司之议”。维特还奏准拨出“一笔适当的款子”,供驻华公使用以贿赂“清帝亲信近臣”。但后来俄国考虑到北京众目睽睽,不利于秘密谈判,又恰值沙皇尼古拉二世将要举行加冕典礼,于是便选定彼得堡作为谈判地点。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礼定于1896年5月举行,各国均派特使致贺,慈禧太后和奕都认为,只有派李鸿章去最为妥当。一是因为洋人们说,对于19世纪的中国,他们只知有李鸿章而不知有皇帝;二是与沙俄的密谈,也只有李鸿章才能胜任。

1896年2月,清政府决定派李鸿章出使俄国。另外,考虑到李鸿章赋闲在家,慈禧决定借机让他出游欧美,联络和列强的感情。

李鸿章奉命使俄,本来颇为“得意”,但表面上却又故作姿态,以年老体弱、路程遥远、“傥陨越于礼仪,殊有伤于国体”为借口,并以在马关被刺为由一再推辞,而清政府则坚决不准。当李鸿章认为确实到了“众望所归”的时候,才表示自己“非敢爱身,唯虞辱命”,只要“一息尚存,万程当赴”。

2月28日,慈禧召见李鸿章,两天后李鸿章请训陛辞,3月3日离京南下,3月14日抵沪。当时,英、法、德诸国纷纷邀请李鸿章首先前往访问,以便渔利。李鸿章也曾有过经由法、德转赴俄国的打算。但是,俄国担心李鸿章首先出访法、德,有损于中俄交涉,便由喀西尼出面,与李鸿章商定路程:乘法船从上海出发,穿越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在埃及塞得港换乘俄船,由地中海进入黑海,到达俄国港口城市敖德萨,然后乘车前往莫斯科。

误入陷阱签密约(2)

1896年3月28日,已是73岁高龄的李鸿章,带领随员李经方、李经述、于式枚、罗丰禄、柯乐德(俄)、德璀琳(德)、穆意索(法)、赫政(英)、杜维德(美)等45人,乘法国邮船“爱纳斯脱西蒙”号,从上海放洋,开始了周游列国之行。李经方负责协理事务,李经述负责照料李鸿章的起居。此外还有兵部主事于式枚及各国洋顾问等,李鸿章还带了一名英国医生。他们从上海出发后,经过东海、南海、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穿过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到达埃及的塞得港。沙皇派遣乌赫托姆斯基公爵专程前往塞得港迎候,换乘俄国轮船,由地中海前往黑海。

李鸿章在上海临行前,曾对来访的黄遵宪说:“联络西洋,牵制东洋,是此行要策。”这既反映了李鸿章的心声,又道出了清政府的意图。不求自立,而欲“以夷制夷”,其结果必将为“夷”所制。

李鸿章先到达的是俄国。他们于1896年4月27日到达俄国港口城市敖德萨。李鸿章电告总理衙门说:“顷抵敖德萨,俄水陆提督暨地方文武接待甚恭。”

李鸿章此行的一个重要任务,即与俄国结盟。 

沙皇让李鸿章先赴彼得堡,而不径往莫斯科,是为了在举行加冕典礼之前着手进行谈判,“因为在加冕礼期间举行谈判就很困难了。到那时,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庆典。”4月30日,李鸿章乘坐专列快车抵达彼得堡,住进巨商巴劳辅的豪华私邸,从饮食到室内陈设,“无一非中国物”,巴劳辅“起居言语,又无一不似中国人”。李鸿章“顾而乐之,几忘身在异乡。”沙皇指派维特同李鸿章谈判。当时有人告诫维特说:“同中国官员谈判首先就是不要着急,因为一着急他们就会以为是风度不好,什么事都要干得从容不迫,一切都要遵从各种中国礼仪。”维特终于把李鸿章推进了预设的陷阱。

在彼得堡,李鸿章开始与俄国人商谈《中俄密约》。

5月3日,维特向李鸿章提出“借地修路”问题,他把“借地修路”同俄国“支持中国的完整性”联系起来,维特企图以俄国“支持中国的完整性”的承诺为钓饵,来诱骗清政府对“借地修路”这种侵害中国主权的要求让步。他说:“本欲借路速成,藉纾倭患,今中国虽认自办,但素习颟顸(mān hān),恐十年无成。”俄国提出可代荐公司承办铁路事宜。对于维特的要求和解释,李鸿章提出了“种种异议”,指出:“代荐公司实俄代办,于华权利有碍,各国必多效尤。”

维特在与李鸿章的初步谈判中虽然碰了钉子,但却从李鸿章的谈话中了解到,如果他看到沙皇想修这条铁路的话,是会同意的。因此,维特建议沙皇接见李鸿章。

5月4日,李鸿章在皇帝行宫拜会沙皇,“面呈国书,宝星,并读颂词”。5月7日,沙皇再次秘密接见李鸿章,“令带经方传话,不使他人闻知。”沙皇把李鸿章引至便殿,赐坐畅谈,说:我国地广人稀,断不侵占人尺寸地。中俄交情,近加亲密。东省接路,实为将来调兵捷速,中国有事亦便帮助,非仅利俄。华自办恐力不足,或令在沪俄华银行承办,妥立章程,由华节制,定无流弊,各国多有此事例,劝请酌办。将来倭、英难保不再生事,俄可出力援助。

李鸿章在会谈后电告总理衙门,认为沙皇的主张比维特“前议和厚”。所谓“和厚”云云,无非是指沙皇承诺“不侵占人尺寸地”、东省接路“由华节制”、援助中国对抗英、日而言。李鸿章相信了沙皇的承诺。在他的心目中,作为国主,一言九鼎,怎能会骗人呢!从5月8日开始,俄国外交大臣罗拔诺夫和维特一起,继续与李鸿章谈判。李鸿章将谈判情况随时电告总理衙门请代奏,总理衙门内部多由翁同龢、张荫桓经办,会商奕、奕劻等,请旨电示李鸿章。罗拔诺夫和维特秉承沙皇意旨,企图以签订“华有事俄助”的密约来换取“东省接路权”。而李鸿章和清政府则主张“自办接路”和签订互助条约,以期确保路权和争取外援。罗拔诺夫和维特步步进逼,李鸿章节节退让。他们之间的谈判,是从彼得堡开始在莫斯科结束的。

误入陷阱签密约(3)

李鸿章于5月18日到达莫斯科,随后参加沙皇尼古拉二世加冕典礼,应邀“入宫庆贺”,“居各国专使首班,颇蒙温语”,并被授予宝星“头等第二,大小两枚,皆钻石密嵌”。沙皇对于李鸿章的接待,既优礼有加,极尽笼络之能事,又不事张扬,以免引起外国的猜忌。维特说:在《政府公报》上,关于李鸿章的消息最少,“根本没有提到他在彼得堡受接待的事,也没有提到他在莫斯科受接待以及他在加冕典礼后受到接见的情况。”

5月下旬,李鸿章认为事已至此,无法再争,致电总理衙门,说“时促事烦,求及早请旨,电复遵办。”翁同龢、张荫桓同奕、奕劻、李鸿藻、荣禄等“会商联俄事”,“将所有密电录稿公阅,遂议照办。即定议,乃拟旨一通。”28日请旨允准,29日翁同龢亲至张荫桓处拍发电旨,既批准在条约上“画押”,又要对“约内字句”做些改动。6月3日,李鸿章与罗拔诺夫、维特代表两国政府在《御敌互相援助条约》俗称《中俄密约》上签字。维特在回忆录中叙述了当时发生的一个戏剧性情节:由罗拔诺夫起草的《中俄密约》第一款,本来规定中俄军事同盟要对付“日本国或与日本同盟之国”。维特认为这会使俄国承担不必要的风险,招致许多欧洲国家的反对。他向沙皇建议删去“或与日本同盟之国”这几个字,沙皇表示赞成,并令罗拔诺夫照办。及至签字那一天,当双方代表已经在桌旁就座之后,维特突然发现正式文本上这几个字并没有删去,大吃一惊,于是立刻将主持仪式的罗拔诺夫叫到一旁,小声告诉他这件事。罗拔诺夫猛击一下前额,说:“唉,真糟糕,我忘对秘书讲了,忘记要他们把这款改写成初稿那个样子。”不过,他终究是一位外交老手,具有随机应变的本领。他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他拍了几下巴掌,有几个人进来,他便说:“我们现在进餐!”接着他就对李鸿章和在场的其他人说“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让我们先进餐,否则菜就不好吃了,我们吃完后再签字。”当大家去进餐时,他特地留下两位秘书,将条约文本做了必要的改正,这样一来,餐后摆在桌子上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两份条约文本,而是有一款已做改动的文本了。可悲的是,李鸿章中了维特和罗拔诺夫串演的江湖骗子式的“掉包计”而丝毫没有察觉,立即在“改动的文本”上签了字。

《中俄密约》共六条,主要内容是:日本如侵犯俄国远东或中国、朝鲜领土时,中俄两国共同出兵并互相接济粮食、军火;战争期间,中国所有口岸均应对俄国军舰开放;中国允许俄国在黑龙江、吉林两省修筑铁路直达海参崴……

这个条约是俄国精心策划的侵略阴谋和清政府推行“联俄制日”政策的产物,它使俄国在中俄共同防敌的幌子下,不仅骗取了在中国东北建筑过境铁路的特权,而且为其海陆军侵入中国领土开了方便之门。

李鸿章在和俄国签订有失中国主权的《中俄密约》后,对外秘而不宣,便回到了中国。李鸿章心满意足地说,《中俄密约》能保证我大清国的边疆20年无事。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密约居然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保住。

1897年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访问俄国,向尼古拉二世暗示染胶州湾问题,尼古拉二世表示没有兴趣。是年11月,德国的两个传教士在中国被杀,此后又有德国水手被杀,德国终于找到借口,派兵占领了胶州湾。12月,俄国借口帮助清军抗德,把军舰开进了旅顺和大连。

李鸿章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引狼入室”的大错误。最后,清政府只得同意把胶州湾租借给了德国。接着,沙俄更是无耻地提出要租借旅顺、大连。清政府只得同意。随后法国提出要租借广州,这时候的清政府除了同意之外还能如何呢?此后,英国又提出拓展香港。从此,列强开始了瓜分中国的狂潮。

有关这些租界的条约,都是李鸿章去签订的。李鸿章晚年的外交生涯,居然除了耻辱就是耻辱。想当初,他曾经成功地对洋人使用所谓“痞子手段”;现在对付洋人已经手段全无,无法招架了。

出访欧美开眼界(1)

1896年6月11日,李鸿章离俄赴德。于13日乘火车抵达德国柏林,住在恺撒大厦。

在德国,迎接李鸿章的是空前盛大的欢迎仪式。德皇派御车来接李鸿章。

6月14日下午,李鸿章拜见德皇威廉二世,代表中国皇帝向德皇酬谢其干涉还辽之事。德皇表示,希望两国友谊长存,希望大清江山永固。15日,李鸿章拜访了德国外长马歇尔,谈及英国放弃中国,短见自私,中国不能不与俄国友好。

此后数日,应德皇的邀请,李鸿章参观了德国军队。德皇特意为李鸿章准备了一把虎皮椅。看到德国军队的精良装备与高昂士气,李鸿章不禁失声说,我如果有十营这样的军队,我就不怕小日本了。

此外,李鸿章还会见了已退休的前首相俾斯麦,进行了简短会谈。李鸿章在访问德国的20多天中,总想请教德国富强的秘诀,对于有关增订洋货进口税的使命并未完成。

李鸿章被西方人称为“东方的俾斯麦”,此次在李鸿章下榻的行馆里,墙上就挂着李鸿章和俾斯麦的照片。

俾斯麦,1815年出生于普鲁士,是德国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外交家,1862年至1890年期间一直担任首相,在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的支持下,俾斯麦大力推行他的“铁血政策”,经过发动与丹麦、奥地利和法国等的一系列战争,1870年,最终实现了德意志的统一,使得德国一跃成为与英国、沙俄并列的世界强国。

在这一过程中,“铁血宰相”俾斯麦的名号享誉欧洲大陆。但是到了1890年,因与新德皇威廉二世政见不一致,产生严重意见冲突,俾斯麦被迫辞去了职务,赋闲在汉堡宅第,养花种草,颐养天年。

李鸿章的经历虽比不上俾斯麦那样传奇,但也有相似之处,他早年镇压了太平天国和捻军起义,后当上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文华殿大学士,出将入相,在职务上应该说与俾斯麦相当了。只不过前两年在中日甲午海战中折戟沉沙,丢尽了颜面。

李鸿章之所以被称为“东方伸斯麦”,这有一段来历。那是当年他在筹建北洋水师的时候,有一次德国海军大臣柯纳德到天津拜见李鸿章,告诉他:“中堂大人,我这次乘坐的军舰,是世界一流的军舰,技术装备最为先进,欢迎您有时间过去参观。”李鸿章对武器船舰是最感兴趣的,他满口答应,约好日期前去观看。

不巧的是,正好那一天刮风下雨不利于出海,李鸿章冒着风雨来到大沽口,但是德国军舰离港口还有几十海里,他们的船只在风浪中很难前行,这时柯纳德派了一只小艇前来联络,并带来口信:“今天风雨太大,在海中行船会有危险,您这么大年纪,就不必冒此危险了,可以改日再来参观。”

随行人员也纷纷劝阻,但李鸿章参观心切,加上不想让洋人看不起,毅然带着翻译下了自己的船,登上小艇就去了。柯纳德见到李鸿章的到来很诧异,他很感慨地说道:中堂大人真是守约之人啊,这么大的风雨都如期前来,这样坚毅的性格,真像我们的首相俾斯麦。”从此之后,柯纳德逢人便说李鸿章是东方俾斯麦,“东方俾斯麦”的名号就从中国和德国传播开来。

在公务之余,李鸿章想起了要拜见一下那位神交已久的“铁血宰相”俾斯麦。

听说“东方俾斯麦”李鸿章要来汉堡,当地百姓奔走相告,纷纷走到道路两旁驻足相望,期盼能亲眼目睹这位东方大国的传奇宰相,汉堡官商还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准备款待李鸿章一行。俾斯麦自然也十分高兴,他戴上威廉一世赐给他的冠冕,佩上十字勋章,穿上盛装,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准备迎接李鸿章的到来。

出访欧美开眼界(2)

李鸿章和俾斯麦二人相谈甚欢。在双方交谈之中,李鸿章说起自己被称为“东方的俾斯麦”。俾斯麦随即笑着说:可是我没有希望成为“西方的李鸿章”啊!

这里还有一个关于他们的小故事——俾斯麦对中国的箭术十分好奇,所以想看看中国的箭术是什么样子,李鸿章很痛快地答应了。李鸿章派人表演了步箭和马箭等等,看得俾斯麦十分高兴。表演结束之后,卫队长报告李鸿章说,总共发了100支箭,99支箭都在靶上,少了一支箭。过了一会,卫队长又报告说,射手20人,现在只有19人,少了一个。于是俾斯麦派人去找,结果发现这个射手头上中箭躺在地上。原来,这个射手叫张乐堂,因不小心被别的射手误伤了,箭正好穿过了他两边的太阳穴。李鸿章立即命人给张看病。外科医生把这名射手太阳穴两边的箭锯掉,并说已经治好。李鸿章生气地问:那脑子里的箭怎么办?医生说:那是内科的事情了。大人可以让他去找内科医生。李鸿章说:他现在都不能站起来,怎么找医生?外科医生说:只要大人吩咐的事情,谁敢不从?于是,李鸿章命令道:张乐堂站起来!于是张乐堂果然站了起来,去找内科医生了。俾斯麦看到这一切,觉得十分惊奇,于是问李鸿章:是什么力量让这位士兵站起来的?李鸿章不无得意地说:这就是中国军人的服从精神,他们以服从长官的命令为天职。俾斯麦听了之后,佩服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鸿章此行不是前来闲叙的,他是要来向俾斯麦讨教治国治军方略的。他很快切入正题,说道:“我此次专程来拜访阁下,实是有一问题请教。”俾斯麦问:“什么事情?”李鸿章接着问道:“要想实现中国的复兴大业,请问有什么可行之道?”俾斯麦沉吟了一下答道:“实在抱歉,我们两国相去甚远,我平时也没有怎么关注贵国的情况,现在又年老昏聩,确实不敢妄下断语。不过,鄙人以为要想使国家富强,必须要做到上下一心。”俾斯麦想起了自己与先皇威廉一世的君臣默契关系,不禁感慨万分。

这话也触动了李鸿章的心弦。这些年,后党与帝党之间从没停止过斗争,大臣之间也是互相倾轧,有几个人出来真正为国家做些事情呢?何谈上下同心呢!

想到这里,李鸿章有了下一个问题:“那么再请教阁下,怎么才能在与政府的角逐中取胜呢?”当然,李鸿章所指的政府并不是慈禧太后和光绪帝,而指的是军机处里面那些保守派,因为他们处处与自己为敌,阻止兴办洋务。俾斯麦当然不明白李鸿章心里想的,他只泛泛地答道:“为人臣子,总不能与政府相争。万一与政府有意见与分歧之处,要么听从政府的安排,要么就直言以谏。”

俾斯麦的这两个答复其实都让李鸿章感到失望,怎么号称“铁血政策”的俾斯麦如此软弱呢?是不是因为老了没有了锐气?李鸿章不死心,接着问道:“如果为国家着想,该怎样进行治理为好呢?”这一下可问到俾斯麦的专长上了,他立即答道:“鄙人根据多年的经验认为,军队是国家的根本,舍此并无更好的依托。”李鸿章很赞同这一观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建设自己的陆军海军,但是朝廷和那些腐儒,不是挪用拖欠军饷,就是消极对待军队建设,更有甚者,八旗子弟、满蒙旗兵靠着祖宗的荫功,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哪谈得上去战场冲锋陷阵呢?

出访欧美开眼界(3)

李鸿章接着说道:“阁下言之有理,愿闻其详。”俾斯麦一看李鸿章有兴趣,于是答道:“练兵不在于数量之多,而贵乎精,全国上下五万人足矣,而且要年轻力壮的,军事技艺要过硬,这样的部队就会无往而不胜。另外,全国只需一支主力部队,不必将兵力分散到各地,当然,一些关隘要塞需要派兵把守,这样一来,一旦需要部队,就可随时调动,快速出兵。”俾斯麦的观点主要是基于那些小国家而言的,他当然不知道中国地域广阔,区区五万兵力怎么能解决问题呢?李鸿章对此自然不能苟同,但是人家正在兴头上,也不便反驳。于是他客气地说道:“感谢阁下的教诲,让我受益匪浅。我国其实并不缺乏优秀的青年军人,缺乏的是教练人员和先进的军事知识。三十年来,我苦心孤诣,为建设军队奔走游说,只可惜敝国能理解我的人很少,所以至今没有什么成就,实在是遗憾。这次我到贵国访问学习,看到了贵国的精兵强将,实在是堪称楷模。我想回国后按照贵国的军制训练新兵,当然,所需军事教官,还望贵国予以帮助支持。”俾斯麦听得李鸿章的吹捧,心中高兴:“自然,自然,以后贵国有需要鄙人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我当效全力。”

会晤很快就结束了,二人合影留念,俾斯麦还让李鸿章留下墨宝作为纪念。

经一天的旅途,7月5日李鸿章一行到达荷兰首都海牙。当晚他出席了荷兰政府为他举行的欢迎宴会和晚会,使他感到异常高兴和感激。由于时间紧迫,李鸿章只在这个低地国家访问了3天,就于7月8日离开荷兰到达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

来到比利时的第二天,李鸿章就觐见了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尔德二世,并同比利时国王商谈了卢汉铁路的修筑问题。在比利时期间,李鸿章观看了比利时军队的军事演习,参观了军工厂,看到了“克革烈”枪炮公司的最新产品,这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对比利时的装备感到美不胜收,倍加赞赏。这位厂长看到李鸿章十分喜欢一种新式的大炮,就表示愿意赠送一尊给李鸿章。李鸿章担心一路上行程遥远,自己的船无法负担,就表示希望能送给中国。此后,这位厂长特奏请比利时国王派出专使把这门大炮运往北京。

在结束了对比利时的考察访问以后,李鸿章一行于7月13日来到法国巴黎。其时恰逢法国国庆前夕,第二天他就前往爱丽舍宫觐见法国总统富尔,应邀参观了法军为国庆而举行的军事表演,参加法国国庆活动。晚上李鸿章夜游塞纳河,感受到了法国人的浪漫。李鸿章同法国外交部汉诺多就“照镑加税”一事进行磋商,先后参观了报社、学校、博物院和厂矿企业,这些参观考察活动使他甚为满意。直到8月2日他才结束对法国的访问,然后乘坐法国政府派出的专轮渡过英吉利海峡,开始对英国的访问。

在到达英国后,李鸿章觐见了维多利亚女皇,拜访了英国前首相格莱斯顿,同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就“照镑加税”问题进行了会谈。为了了解西方政治制度,李鸿章还访问了英国议院,先是到下议院旁听议员们讨论国事,再到上议院观看了院中特设的“君主御座”,并同议员们交谈。在朴茨茅斯军港,他参观了英国海军舰队,盛赞英国海军“行列整肃,军容雄盛”。他还先后参观了英国的造船厂、枪炮厂、钢铁厂、电报局、银行等,英国先进的科技和军备使他赞叹不已。大清国要员的访问,引起了英国人极大关注。一位英国人这样描述了他所看到的73岁的李鸿章:他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身材奇高、容貌慈祥的异乡人。他蓝色的长袍光彩夺目,步伐和举止端庄,向每个人投以感激而优雅的微笑。从容貌看来,人们都会认为李鸿章难以接近,这不是因为他给你巨大的成就感或人格力量的深刻印象,而是他的神采给人以威严的感觉,像是某种半神半人,自信超然,然而又有文雅和面对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的优越感。李鸿章还兴致勃勃地参加了汇丰银行的招待会,当英国商人们表示要到中国去开拓市场的时候,思想开明而深谙经济之道的李鸿章,立即脱口而出:“实具同心。”

出访欧美开眼界(4)

8月22日,李鸿章一行结束了在欧洲考察访问的最后一站英国,乘船横渡大西洋前往美国访问。经过6天的海上航行,于28日抵达美国纽约。当李鸿章乘坐的客轮到达纽约港时,美国海军最强大的舰队依次列阵港湾,鸣炮致敬以欢迎大清国的重臣。为迎接李鸿章的到来,正在海滨度假的美国总统克利夫兰特地赶到纽约,第二天便会见了李鸿章。会见过程中,双方讨论了“照镑加税”问题。而后,李鸿章进行了一系列频繁的访问和考察活动。9月3日,他在纽约会见美国基督教教会领袖,赞扬了美国来华传教士的功德。离开纽约后,李鸿章到达费城,在那里参观了美国独立厅、自由钟,接着又从费城到达华盛顿,参观了美国国会和图书馆。到9月5日,李鸿章一行才离开华盛顿前往英属加拿大。

在前往加拿大的途中,路经美加边境时,他参观了美加边境的尼亚加拉大瀑布,尽情观赏了这里的自然风光,然后才前往多伦多。在多伦多稍事停留后,李鸿章一行来到加拿大西海岸城市温哥华。至此,李鸿章访问欧美的活动全部结束。

9月14日,李鸿章及随行人员搭乘美国太平洋轮船公司的轮船横渡太平洋,踏上了回国的航程。到达日本横滨港需要换船。当年离开马关的时候,李鸿章曾表示“终生不履日地”,换船时,当他看到周转的是一艘日本的船只时,坚决不肯上船。他决心不让自己的精神和肉体再与日本国土发生一丝关系。侍从们无奈,只好在美轮和招商局的轮船之间搭起一块跳板,冒着掉到海里的危险将他扶上招商局的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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