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断不能赞一辞”。李嘉端“任事太锐,思虑恐难周详”,并且与周天爵 气机不通,呼应不灵。特别令人优虑的,是一省之中三帅并立,各争雄长,
“事权不一”,“动多掣时”,加之兵力单薄,而安徽“门户太多,处处空 虚”,实难抵御造反农民的进攻①。袁甲三的分析,可谓中肯之论。当时安徽
外有建都南京的太平天国的威逼;内有风起云涌的以捻党为主体的群众反抗 斗争。1853 年 5 月李嘉端向咸丰诉苦说:安徽各地“土匪啸聚,少者数百人,
多者数千人,一股甫平,一股又起,几无完善之区。”但全省能够动用的兵 额却不过 4 千余人,“加以调遗溃散之余,兵力益形单弱”。像庐州这样的
重镇,也只有守兵 50 余名,“其招募之勇一千余名,未经训练,器械不齐, 断难任以防剿;又以经费不充,大有欲散之势。”②
安徽也同江南其他某些阶级斗争激烈的省区一样,地主士绅纷纷举办团 练,站到反对农民斗争的最前线。其中凶悍著名的有:桐城马三俊,庐江吴
廷香、吴长庆(字筱轩,世袭云骑尉出身)父子,合肥张树声(字振轩,廪 生)和张树珊(字海珂)兄弟、周盛波(字海舲)和周盛传(字薪如)兄弟、
刘铭传(宁省三)、潘鼎新(字琴轩,举人)、解光亮、李鹤章等人。据说
“庐郡团练整齐”,同远在京师的李文安有着密切关系。他基于阶级本能,“寄 信回里,劝谕乡人先为恩患预防之计”③。团练头子们筑圩练兵,自称圩主,
所谓“寇至则相助,寇去则相攻”,有的“藉团练之名,擅作威福,甚至草 管人民,抢夺民财,焚掠村庄,无异土匪”①。
抵达庐州的李鸿章,面对这样内外交江的局面,内心的震动是可想而知 的。他虽然血气方刚,有意大显身手,力挽狂澜,但怎亲自己无权、无兵、
①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6—7 页。
② 《李鸿章致潘鼎新书札》,第 36 页。
① 袁甲三:《陈明皖省军务情形并请派统领人员折》,《袁端敏公集》,奏议,卷 2,第 15 页。
② 李嘉端:《请拨饷以济军需》,《皖抚疏稿》,第 2 木,第 1—6 页。
③ 光绪《续修庐州府志》,卷 34,宦绩传二,第 12 页。
① 《福济传》,《清史列传》,卷 55,第 3 页。
无饷,又系儒生从戎,对军事一窍不通,因而展望前途,忧心仲忡。他先入 周夭爵幕。是时太平天国正忙于巩固南京周围的阵地,尚未派兵北伐,西征;
而安徽境内的捻军却一跃而起,成为当地抗清的主力。捻军原称捻党,捻党 起于清朝初年,本为淮河两岸以穷苦群众为主体的反抗封建压迫的结社,以
后逐渐扩展到山东、河南、苏北等地。“河南之归、陈、南、汝、光,江苏 之徐,山东之充、沂、曹所在有之,而安徽之凤、颍、泗为甚,凤、颍所辖
蒙、毫、寿为尤。”②成员有农民、盐贩、船夫、渔夫、手工业工人、饥民、 流氓无产者、裁撤兵勇和知识分子等等。起初主要从事抗粮、抗差、吃大户、
杀富济贫等经济斗争,没有明确的政治纲领。活动时往往数十人或数百人为 一股,谓之一捻。各部自号为捻,不相统一。各部首领通称捻头或趟主,而
捻众“居则为民,出则为捻”③。随着太平军跃进长江流域,安徽、河南等地 的贫苦群众纷纷结捻响应,开展反清斗争,从而使捻党迅速地向捻军转化。
奉命“专司防剿”的周天爵,便把“剿办”
皖北捻军、防止其与太平军联合放在首位。追随周天爵的李鸿章,也自 觉地把刀锋指向了皖北捻军。李文安在家书中曾说:“叠接家信,家乡土匪
滋扰,幸团练办有眉目,稍得安靖。 鸿儿随敬修(周天爵字敬修)抚军 剿办土匪,现未得信,胜负若何,弟甚悬注。”①这表明李文安既站在造反群
众的对立面,又担心自己儿子受到造反群众的惩罚。可惜的是,造反群众没 能击毙李鸿章, 反而被这个刽子手投入血泊之中。
李鸿章随同周天爵主要参予了两次较大的绞杀捻军的战役。 一次是镇压定远陆遇龄起义。定远为九省通衢,捻军活跃地区。 陆遐龄(约
1803—1853)是定远县荒陂桥旗杆村(现属长丰县沛河乡)
人,为地主家庭出身的武秀才,因受到某个案件株连被关押在安庆监狱。1853 年 2 月太平军首克安庆,把他从监狱中拯救出来,并派他返回定远组织群众
起兵响应。约在 3 月上旬,陆在家乡造反,竖立“随天大王百战百胜等旗”, 聚众万余,打击土豪, 抗击清军。据时人记载,定远知县督兵进犯,“两战
两败”,而城内团练,更“事同儿戏”,甚至公然乘机渔利,“有用竹枪一 支,开支公项八百文者”。②是时,合肥夏村夏金书联络陆遇龄“约期大举”,
南北呼应。李鹤章闻讯,立即率领团练百余人前往围捅,杀害金书父子,解 散千余,“增立东北乡团防”③,堵塞了陆遐龄南下的通路。接着李鸿章、李
鹤章督团随同周天爵在定远荒陂桥、寿州东乡等地击败陆遐龄起义军。4 月 中旬周天爵诱捕并杀害了陆遐龄父子。周天爵奏奖李鹤章六品衔。
另一次是镇压多达 4 千亲人、活跃于颍州、蒙城、毫州交界地区的陈学 曾、纪黑壮起义。据记载:
(咸丰三年三月)有巨捻陈学曾、纪黑壮等啸聚颍州之王市集,官军节 次被挫,周天爵率编修李鸿章督团堵剿。④
5 月初安徽巡抚李嘉端行抵庐州,不久即将李鸿章从周天爵
② 《剿平捻匪方略》,首卷,序言。
③ 王定安:《求阙斋弟子记》,卷 12,剿捻中,第 18 页。
① 李文安:《寄运昌、芸农、遯菴诸兄、玉坪六弟书》,《李光禄公遗集》,卷 7,第 30 页。
② 耕石老农:《皖碧吟》,其九,《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 6 册,第 428 页。
③ 《李鹤章传》,《清史列传》,卷 65,第 49—50 页。
④ 《重修安徽通志》,卷 102,第 11 页。
处调来,协办团练。这位新任皖抚,把“靖内变而御外侮”①作为首要任 务。所谓“靖内变”,就是镇压境内以捻军为主体的群众斗争。所谓“御外
侮”,就是堵截太平军进入安徽。其实,本地的造反群众已经搞得他们顾此 失彼,疲于奔命,哪还有什么力量阻止太平军破门而入呢?就在李嘉端行抵
庐州不久,太平天国先后派兵大举北伐和西征,而安徽则首当其冲。率先挺 进安徽的,是以林凤祥、李开芳为首的北伐军。5 月 10 日北伐军占领滁州,
18 日北伐军攻克临淮关,直逼凤阳。面对北伐军的凌厉攻势,李嘉端等胆颤 心惊,寝食难安,哀叹:“现在凤阳以南均无重兵,各城团练亦单,一无足
恃。”因而一面吁请咸丰速调江西、湖北官兵赶赴庐州救应,“并堵贼回窜 之路”②;一面表示要“号召兵勇亲援凤阳”。他令候补直隶州知州李登洲带 勇 3
百先行,继令户部主事王正谊于梁园镇会合李鸿章,“号召练勇,劝借 军饷”,他随后带兵 2 百余名陆续进发③。5 月 28 日北伐军一举攻下凤阳。
刚刚带勇进至定远、凤阳交界的李登洲,忽闻凤阳失守,手下“民夫尽逃”, 又怕所带合肥乡勇“恩归骤散”④,于是率部慌忙退却。李嘉端“一筹莫展,
五内如焚”⑤,踟蹰于护城驿。他虽然没有勇气率兵直逼凤阳,但又“不能
不虚张声势”。他令王正谊、李鸿章“分谕各团首,自店埠至麻布桥排日点 验练勇,使枪炮之声联络不绝。”⑥只是由于北伐军继续北上,并没有挥师南
下,李嘉端、李鸿章才得以逃脱灭顶之灾。
正当北伐军挺进豫皖边界之际,胡以晃等统率的西征军又长驱入皖。6 月 10 日北伐军和西征军分别占领毫州和安庆,使李嘉端等陷于两路牵制、腹
背受敌、风声鹤唳、远近惶惶的窘境。虽然北伐军不久即弃毫州,攻人河南, 但是安庆却变成西征军的大本营。此后一连四个月,西征军采取南攻北守的
方针,兵锋直指江西,而在皖北则没有什么大规模军事行动。李嘉端为了阻 止西征军北上夺取庐州,进而与北伐军会合,慌忙派遣张印塘、李鸿章分别
带勇驻防集贤关和运漕、东关。集贤关系安庆北面的重要战略据点。运潜、 东关既是巢湖一带和庐州门户,又是漕粮的集散地和运输孔道。西征军为了
取得粮食以接济安庆和南京,进占运潜,迫使李鸿章带勇退防东关。9 月李 嘉端奏称:“编修李鸿章自四月带勇驻守东关,正当炎热之时,弹压巡防不
辞况瘁。此番运潜击贼,虽未大挫凶锋,而数月勤劳,亦堪嘉奖。现仍分守 要隘,与镇臣玉山互为声援。合无仰恳天恩,赏给六品顶戴、蓝翎, 以示鼓
励。”①其实,李鸿章何尝有什么堪称嘉奖的功绩,有的主要却是恇怯逃跑或
“专以浪战为能”②的记录。李嘉端此举,纯粹是老官僚讳败为胜、掩人耳目 的惯伎。时人赋诗揭露了所谓李鸿章“弹压巡防、不辞况瘁”的真相。
灯花燎乱成三豕(李鸿章守运漕,上流有放河灯者,李惊为贼至,退兵 山上),草木惊疑是八公(寿春镇守上窑,有好民三人伪为贼之谍者以恐乡
民,总戎见之回寿春)。寇自穷奔宫自葸,行辕处处系花骢(大僚多备好马
① 李嘉端,《贼拢江北分兵堵御折》,《皖抚疏稿》,第 3 本,第 3 页。
② 《皖抚疏稿》,第 2 本,第 14—16 页。
③ 李嘉端:《号召兵勇亲援凤阳片》,《皖抚疏稿》,第 3 本,第 1—9 页。
④ ⑤李嘉端:《凤阳失守待兵恢复折》,《皖抚疏稿》,第 3 本,第 22—25 页。
⑥ 李嘉端:《贼北波淮收复凤阳折》,《皖抚疏稿》,第 3 本,第 29—30 页。
① 李嘉端:《剿办股匪文武出力员弁请奖折附片》,《皖抚疏稿》,第 6 本,第 44—47 页。
②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24 页。
为奔走计)。③
邀功致败沈天险(李鸿章守东关,乃险要之地,其乡勇闻贼至迎击三十 里外,败卒冲动本营,遂失巢县),畏死穷奔
向坦途(寿春中营同时奔归庐州,遂弃巢县而不顾)。①
就在李嘉端为李鸿章请功后不久,石达开奉命到达安庆,主持西征战事。 石达开在皖北改守为攻,派兵进取集贤关、桐城, 清兵勇望风而溃。是时吕
贤基驻守舒城,“身旁无一兵”②,成了光杆司令。据说李鸿章曾经赶来与吕 贤基“议守御”,及至太平军兵临城下,他便立即抛下主帅骑马逃之夭夭了。
11 月胡以晃督师攻占舒城,昌贤基走投无路,投水身死。12 月胡以晃挥 师直取庐州。新任皖抚江忠源固守待援。江忠源,湖南新宁人,字常孺,号
岷椎,湘军核心人物,曾国藩的“骨肉至交”。时李鸿章率勇驻扎合肥冈子 集。江、李彼此不熟,曾国藩从中撮合,希望他们“鍼芥契合”。曾国藩既
致书江氏力荐:“李少泉编修大有用之才,阁下若有征伐之事,可携之同往。”
③又函告鸿章:“岷樵到庐,求贤孔殷。足下及鹤翁(吕贤基)、午翁(袁甲 三)如有所知,幸尽告之。”④由于江忠源抵庐后两天即被困于孤城、致使曾
氏的希望化成泡影。李鸿章本想援救江氏和庐州,但却力不从心。他亲自晋 见率军来援的舒兴阿,表示“所有先经团练之壮丁,今愿自备口食,随同官
兵击贼自效”。舒兴阿奏称:“臣查该绅士深明大义,当即面为奖励,并令 其作速调集壮丁听候,约期随同进剿。”⑤是时援军麇至,咸丰命和春总统城
外援军万余,但因西征军奋勇战斗和清方“将帅不相能”,“接军远壁且败”, 翌年 1 月庐州终于易手。江忠源投水毙命。鸿章北撤,家园被毁。凡此种种,
使鸿章耿耿于怀,遗恨难消,直到咸丰九年还写有“当时愧乏蚍蜉救,投阁 何须解客嘲”的诗句。①
太平军西征军攻克庐州之后,“以此通北路之援,扼江淮之险,南则联 络舒、桐,东则策应和、巢”②,从而巩固了太平天国在皖北的统治地区。咸
丰急派福济为安徽巡抚,令其会同和春等力挽皖北危局。福济,满洲镶白旗 人,始必禄氏,字元修,道光进士, 是个典型的贵族老爷,既缺少应变之才,
又不懂用兵之道。他曾任丁未科进士副考官,是李鸿章的座师。福济抵任, 召鸿章入幕, 对其“训植尤深且厚”。李鸿章因切盼找到新的政治靠山,也
一意奉承福济。是时咸丰命令福济、和春尽快设法攻克庐州。但因庐州军民 婴城固守和天朝援军、粮饷源源而来,致使清军连连受挫。
于是福济、和春改变强攻庐州的作法,决定采取“歼其外援殆尽, 然后 乘其内蹙而攻之”的战略,分军进犯东南的合山、巢县和西南的舒城。李鸿
章“时在庐州戎幕,慷慨请行,福巡抚壮之”,③令其率领千总莫清云会同佐
③ 耕石老少,《皖碧吟》,其九,《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 6 册,第 428 页。
① 耕石老农:《皖碧吟》其十六,《太平天国之料丛编简辑》,第 6 册,第 43 页。
② 戴均衡:《草茅一得》,上卷,《太平天国文献史料集》,第 379 页。
③ 曾国藩:《与江岷樵》,《曾文正公书札》,卷 3,第 35 页。
④ 曾国藩:《与李少荃》,《曾文正公书札》,卷 4,第 20 页。
⑤ 《咸丰三年十二月十六日舒兴阿又奏》,《剿平粤匪方略》,卷 73,第 5 页。
① 李鸿章:《感事述怀呈滌生师》,《李文忠公遗集》,卷 6,第 7 页。
② 李滨:《中兴别记》,卷 23,《太平天国资料汇编》,第 2 册,上,第 377 页。
③ 杜文澜:《平定粤匪纪略》,卷 3,《太平天国资料汇编》,第 1 册,第 50—51 页。
领吉顺统带吉林马队绕道攻取含山。1855 年 2 月鸿章督兵勇侵占含山,残杀 太平军总制罗繡光和战士千余人,因功赏知府衔,随即配合副都统忠泰进攻
巢县,遭到守军的顽强抵抗。正当双方军队相持不下形成胶着状态的时候, 是年 7 月,李文安突然死于合肥军次。李文安系因户部左侍郎王茂荫奏保, 而于
1854 年回籍督带练勇的,先驻临淮,后转战庐州、巢湖一带。据说李文 安“体肥,会当夏令,辄痛饮,且露宿于外,无疾而终。”所以李鸿章“和
何莲舫诗有句云:‘锦囊未敢忘三矢,荩箧何曾有一钱’,盖记实也。”④ 文安临死前,还念念不忘与造反农民为敌,手书训谕鸿章兄弟说:“贼势猖
撅,民不聊生。吾父子世受国恩,此贼不灭,何以家为,汝辈努力以成吾志。”
①鸿章闻讣奔丧,暂离军营。是时巢县太平军万人猛扑焦湖清军营垒,忠泰全 军覆没,仅以身免,李鸿章因不在军中而拣了一条性命。8 月进援庐州的太
平军与清军在柘皋展开激战。李鸿章惊惶失措,带勇先溃,受到和春的讥讽 和谴责。时在和春戎幕的萧盛远记其事说:
(太平军)直奔柘皋,攻扑官军营垒,为围魏救赵之计。 保升以道府用之翰林院编修李鸿章,闻贼大至,带勇先溃, 以致富军营
垒数十座均被破人,兵勇死者不可胜计,仅存河洲镇总兵吉顺一营。贼众彻 夜环攻, 势已危急。和提军闻此警信,即亲带精兵数千,星夜驰往,官
军用命,奋力攻击,杀贼多名,吉营重围立解。 次白李鸿章来见,称誉
‘声威大震,以军门为最’,而军门答以畏葸溃逃,当以阁下为先’,赧颜 而退,大江南北,至今传为笑谈。②
1855 年 11 月福济、和春等督兵勇攻陷庐州,鸿章从战有攻, 受到奖赏。 福济、和春乘胜分兵两路,西南直指舒城、三河、庐江等地,东南则进犯巢
县、和州、东关等地。起初除在舒城得手外,其它各地均因太平军顽抗而受 挫。李鸿章参与东南战役,到处碰壁,颇不得志。1856 年夏他路经明光镇感
怀赋诗,交织着懊丧和犹斗的心情跃然纸上。诗云:
四年牛马走风尘,浩劫茫茫賸此身。 怀酒藉浇胸磊块,枕戈试放膽轮囷。 愁弹短铗成何事,力挽狂澜定有人。 绿鬓渐凋旄节落,关河徒倚独伤神。
巢湖看尽叉洪湖,乐土东南此一隅。 我是无家失群雁,谁能有屋稳栖乌。 袖携淮河新诗卷,归访烟波旧钓徒。 遍地槁苗待霖雨,闲云欲山又蜘厨。①
1856 年 9 月太平天国领导集团内讧,韦昌辉在洪秀全的指使或默许下, 残杀杨秀清及其部属两万余人,石达开起兵讨韦。从而极大地损伤了革命元
气,追使太平军从战略进攻转向战略防御福济、和春等乘机督军打通庐州东 南和西南通路。李鸿章参与了侵占巢县、和州和东关等战役,因功赏加接察 使衔。12
月鉴于皖北战局暂趋稳定,李鸿章回籍葬其父于合肥东南葛洲新 莹,服阙守庐。1857 年 2 月太平军两位青年将领陈玉成、李秀成协同作战,
④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10 页。
① 李鸿章:《葛洲墓志》,《李文忠公遗集》,卷 4,第 2 页。
② 《奥匪纪略》,《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 1 册,第 36—37 页。
① 李鸿章:《丙辰夏明光镇旅店题壁》,《李文忠公遗集》,卷 6,第 4 页。
在皖北发动了防御中的攻势,连克桐城、舒城等地,大败清军, 击溃李鸿章 所部团勇,李鸿章奉母仓皇北逃。是年秋,福济奏报李鸿章“丁父忧服阙,
俟经手事件料理完竣,给咨回京供职”②朝旨以李鸿章“叠次剿匪出力”,交 军机处记名,遇有道员缺出, 请旨简放。1858 年 7 月咸丰因福济株守庐州,
一筹莫展,将其免职,而以翁同书继任皖抚督办军务。8 月陈玉成率部克复 庐州, 将李鸿章祖宅“焚毁一空”,李鸿章逃经明光镇,赋诗有“国难未阶
家未复,此身虽去也踟蹰”③之句。
李鸿章回籍督办团练,历时 5 年有余,战场受挫,仕途维艰,“昨梦封 侯今已非”。究其原因,一是安徽反清形势高涨,捻军和太平军遥相呼应,
使清军和团练陷于四面受敌的困境。二是历任安徽巡抚和统兵将帅多为庸庸 者流,使李鸿章得不到有力扶持和启迪,“茫无指归”①,并饱尝了封建官场
中互相倾轧之苦;三是李鸿章儒生从戎,既缺少军事知识和实战经验,“好 猛进”、“浪战”;②又赤手空拳,“未辖一兵,未携一钱”③,只能“号召
练勇,劝借军饷”,但是,“劝借军饷”却博得“翰林变作绿林”④的讥评, 而“号召团练”则困难重重。曾国藩写信劝告李鸿章仿效湘军,“束以戚氏
之法”,精练淮勇:
尽募新勇,不杂一兵,不滥收一弁,扫除陈迹,特开生面,赤地新立, 庶收寸效。⑤
但是,李鸿章既没有认清改弦更张之必要,又无力特开生面、赤地新立。 凡此种种,使李鸿章虽然牢记其父遗教,誓与造反农民为敌到底;但却
“辗转兵间无所就”⑥,军事败北,仕途碰壁,同僚侧目,愁绪满怀。时人说: 李鸿章“以将兵淮甸遭众忌,无所就, 乃弃去。”⑦
② 曾国藩:《李鸿章留营襄办片》,《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 2,第 316—317 页。
③ 李鸿章:《戊午七月庐垣再陷重过明光次韵吴仲仙》,《李文忠公遗集》,卷 6。
① 薛福成:《李傅相入曾文正公幕府》、《庸盦笔记》,卷 1,第 12 页。
② 《李鸿章致潘鼎新书札》,第 13 页。
③ 《涡阳县志》,卷 15,第 6 页。
④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9 页。
⑤ 曾国藩:《与车少荃》,《曾文正公书札》,卷 4,第 20 页。
⑥ 李鸿章:《原任安徽按察使司按察使张君墓表》,《李文忠公遗集》,卷 4,第 27 页。
⑦ 《清史稿》,卷 411,李鸿章传,第 12011 页。
投身湘军幕府
1859 年 1 月怀着悲凉心情自称“书剑飘零旧酒徒”的李鸿章,终于受到 命运之神的惠顾,从一个潦倒失意客一跃而成为湘系首脑曾国藩的幕宾,从
此他的宦海生涯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1853 年曾国藩以在籍侍郎的身份,受命帮办湖南团练事宜,他看出“兵 伍不精”是清王朝的大患之一,决心独树一帜,改弦更张,编练一支新式武
装,以挽救清朝统治。1854 年 2 月他编成并督率湘军水陆两军,沿湘江北上 抗拒太平军。湘军有别于清朝常备军,它是汉族地主武装,“以召募易行伍,
尽废官兵,使儒生领农民,各自成营”①。曾国藩“在京官时,以程朱为依归, 至出而办理团练军务,又变而为申韩。”他采取传统的“以上制下”的战略
方针,先清两湖,稳定后方,继而把军锋指向江西和安徽。1858 年 7、8 月 间,曾国藩先后奉命驰赴浙、闽,进击分裂出走、放弃江西根据地、盘旋浙
闽的石达开部太平军。10 月他率部到达江西建昌(今南城),未及人闽,石 达开部即由闽入赣,转进湖南,锋锐大挫。是时江南军情渐松,而江北却风
云突变。面对江南、江北天营进逼天京、湘军围攻安庆、三河、威逼庐州的 严峻形势,陈玉成、李秀成两支主力太平军联合作战,首先摧毁江北大营,
解除天京北面威胁,继而在安徽三河全歼李续宾所部湘军精锐 6 千余人,击 毙李续宾和曾国藩胞弟曾国华以及文武官员 4 百多人。包围安庆的湘军,见
势不妙,慌忙逃跑,安庆之围不战而解。曾国藩因“江北军情变幻”而惊恐 万分,哀嚎“呜呼恸哉!”12 月奉命移师援皖。
李鸿章就是在这种形势下,赶到建昌拜访曾国藩的。为曾李结合牵线搭 桥的是李瀚章,他于 1849 年以拔贡朝考出曾氏门下,1853 年署湖南善化知
县,治军衡阳的曾国藩檄调来营,襄办粮台,遇有战阵,亦督队指挥。曾国 藩称赞他“内方正而外圆通,办事结实周详,甚属得力。”1857 年 1 月湘军
粮台裁撤,归并江西省局,瀚章回籍为其父守制,安徽巡抚福济奏留办理团 防捐务。1858 年曾国藩札调瀚章赴江西总理粮台报销,瀚章遂奉母同住。曾
国藩十分器重瀚章,而瀚章也把曾国藩倚为靠山。瀚章既经常向曾国藩通报 鸿章在皖情况,有时甚至将其弟家书转呈曾国藩过目;又时时向鸿章介绍曾
国藩的宦海浮沉和吹捧其道德学问。瀚章在其弟与曾国藩之间起着沟通情 感、增进了解的作用。时值鸿章到南昌看望老母,曾国藩便乘机通过瀚章邀
请鸿章前来会晤。1858 年 12 月曾国藩函告友人说:“筱泉家被贼焚劫,挈 眷至南昌,日内亦即来营,少泉亦约来此一叙。”①曾国藩与李鸿章早就结下
了师生之谊,曾国藩称誉弟子为“伟器”,李鸿章敬佩其师如“神圣”。他 俩溉有相似的追求:扑灭太平天国烈火、维护清朝统治以期封侯荫子、光宗
耀祖;又有相互利用之必要,曾国藩希望借助李鸿章之才以成”大业”,李 鸿章企图依靠曾国藩援引以立功名。因而他俩一拍即合。曾国藩把李鸿章留
在幕府,“初掌书记,继司批稿奏稿”。李鸿章素有才气,善于握管行文, 批阅公文、起草书牍、奏折甚为得体,深受曾的赏识。曾国藩赞扬说:“少
荃天资于公牍最期近,所拟奏咨函批,皆有大过人处,将来建树非凡,或竟 青出于蓝,亦未可知。”②李鸿章也竭力吹捧其师:“从前历佐诸帅,茫无指
① 王闿运:《湘军志》,卷 15,营制篇,第 1 页。
① 曾国藩:《与郭筠仙》,《曾文正公书札》,卷 6,第 30 页。
② ③薛福成:《李傅相入曾文正公幕府》,《庸盦盒笔记》,卷 1,第 12 页。
归,至此如识南针,获益非浅。”③曾国藩对李鸿章精心训导,尽力雕琢,
陶冶其志气,培养其才能。曾国藩日常起居颇有规律而富生趣,每天早起查 营,黎明请幕僚一起吃饭。鸿章落拓不羁,贪睡懒散,对于这样严格的生活
习惯很不适应,深以为苦。一天,他谎称头疼,卧床不起。曾国藩知道他耍 滑装病,大动肝火,接二连三地派人催他起床吃饭,说“必待幕僚到齐乃食”。
他见势不妙,披衣“踉跄而往”。曾国藩在吃饭时一言不发,饭后却严肃地 教训说:“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处所尚,惟一诚字而已。”说
完拂袖而去,鸿章“为之悚然”。曾国藩因素知李鸿章”才气不羁,故欲析 之使就范也。”①这里既有纪律的约束,又有道德的说教,李鸿章深感“受益
不尽”,从而逐渐养成了“每日起居饮食均有常度”的习惯,并获得不少“学 问经济有益实用”的东西,李鸿章后来深情地回忆说:
在营中时,我老师总要等我辈大家同时吃饭;饭罢后, 即围坐谈论,证 经论史,娓娓不倦,都是于学问经济有益实用的话。吃一顿饭,胜过上一回 课。”②
李鸿章入幕不及一旬,曾国藩就决定请他主持编练皖北马队,附于湘军。 编练马队之举,发轫于左宗棠的提议。左宗棠(字季高)是湖南湘阴人,举
人出身,时赞湖南巡抚骆秉璋幕,后来成为湘军首领之一。曾国藩就左氏提 议同胡林翼协商。胡林翼(字贶生,号润芝,道光进士)时任湖北巡抚,为
湘军二号首领。胡氏支持编练马队,曾国藩随即上疏清廷,慨切陈词。曾国 藩所以力主编练皖北马队,是鉴于太平军和捻军的骑兵“多而且悍”③,湘军
陆军如无马队配合,难以制胜。他通报左宗棠:“阁下去年嘱弟留心马队, 弟以调察哈尔之马练淮南之勇人奏。”④他原拟调察哈尔马 3 千匹,令李鸿章
招募毫州一带“善马之勇”千人。清廷支持编练马队,但令“斟酌采买”马 匹。曾氏也修改了募勇计划,决定失招 500,试行操练,如其可用,再行续 招 3
千。李鸿章虽然承认编练马队确系当务之急,但却深感事体重大,缺少 经验,胜败难卜,考虑再三,未敢轻许。李鸿章专程前往南昌,与自己哥哥
相商。李瀚章赞成其弟意见,致函曾国藩,代为辞谢。曾国藩坚持既定方针, 写信劝勉李氏兄弟“不必遽以住事之难为虑”①。话已至此,李鸿章只得应命,
派“专人至淮上招募马勇”。然而当时两淮地区太平军和捻军协同作战,声 势较壮,清军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动荡的局势,人心的向背,迫使招勇之
人空手而归。这样, 曾国藩建立马队的计划就流产了。
6 月早已移驻抚州的曾国藩,鉴于太平军猛攻景德镇,担心湘军张运兰 部不支,急派曾国荃率部往授,并命李鸿章同往。曾国荃(字沅浦)是曾国
藩胞弟,所部为曾国藩嫡系。李鸿章心高气盛,希望独统一军,不愿寄人篱 下,心情郁郁,有意他去。曾国藩赏识李鸿章之才而不满其虚骄之气,于是
一面借用上方宝剑阻其去路,疏留说:李鸿章“久历戎行,文武兼资,堪以 留营襄办”②;一面对其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说“阁下闳才远志,自是匡济
① 薛福威:《李傅相入曾文正公幕府》,《庸盦笔记》,卷 1,第 12 页。
② 吴永:《庚子西狩丛谈》,卷 4,第 109 页。
③ 曾国藩:《与骆籥门中丞》,《曾文正公书札》,卷 7,第 11 页。
④ 曾国藩:《复左季高》,《曾文正公书札》,卷 7,第 30 页。
① 曾国藩:《与李筱泉》,《曾文公正札》,卷 7,第 27 页。
② 曾国藩:《李鸿章留营襄办片》,《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 2,第 317 页。
令器”③,“倘为四方诸侯按图求索,不南之粤,则东之吴,北之齐豫耳。”
④李鸿章既不敢抗旨,又感戴其师“荐援”之恩,因而决计前往。 就在这个时候,清廷批准湖广总督官文根据胡林翼之请而提出的建议,
命曾国藩入川防堵石达开部太平军挺进四川。胡林翼本来打算借此为曾氏谋 取川督一职,并确保湖北饷源。不料清廷只令曾氏援川,却不肯授予地方实
权。曾国藩自然不愿前往,复奏“兵力太单,难以人蜀,且景镇未克,不可 这行抽动”⑤。李鸿章支持曾国藩,函请督办皖南军务张芾奏留曾国藩守赣。
3 月由于清廷催促,曾国藩只得带领李鸿章等幕僚拟经鄂人川,行至武穴, 又接到官文关于“已奏请会剿皖贼”的通报。原来胡林翼鉴于曾国藩没有捞
到川督一职和石达开军锋业已南指,“蜀中无事”,便说通官文奏准曾氏暂 缓入川,全力图皖。9 月曾、李先至黄州会晤胡林翼,后抵武昌晋见官文,
商讨行止,决定四路进兵安徽的计划,而其中心目标则是夺取安庆。曾国藩 负责从宿松、石牌进取安庆一路。11 月李鸿章奉旨授福建延建邵遗缺道。曾
国藩看到李鸿章“新放福建道,无缺可补,进退颇难自决”①,便以“赞襄需 人”为由,奏准把他继续留在戎幕,随即带着他自黄州东下援皖,驻军安徽
宿松,与屯军太湖、潜山的陈玉成部太平军相峙。
1860 年初,清廷基于“上下夹攻,南北合击”太平天国的战略决策,命 令江南大营和湘军分别围困天京和“进攻安庆,分捣桐城”。太平军为了摆
脱两面作战的不利局面,采取了先救天京、后保安庆的方针。是年 5 月李秀 成、陈玉成联军一举击溃江南大营,随即挥军东指,挺进苏杭。江南北大营
本来是咸丰与曾国藩矛盾的产物。咸丰既要依靠曾国藩对抗太平军,又不肯 给他以军政实权。咸丰的计划是湘军出力,江南北大营收功。江南北大营的
相继覆灭,使咸丰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咸丰不得不全力依靠曾国藩来支撑 危局,于 6 月初给他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的军政实权。8 月实授两江
总督。此间,曾国藩曾奏保李鸿章为两淮盐运使,黄翼升为淮扬镇总兵,筹 办淮扬水师。清廷却只任命黄翼升为淮扬镇总兵,没有授予李鸿章两淮盐运
使一职。李鸿章吃了一记闷棍,抑郁寡欢,暗自嗟叹,只得继续留在曾氏幕 中。
正当李鸿章出任两淮盐运使的美梦破灭之际,太平军对上游的湘军发动 了声势浩大的钳形攻势,分兵南北两路,沿江西上,“合取湖北”,会师武
汉,以救安庆。这次攻势确实打中了曾国藩的要害。当时曾国藩把湘军主力 集结在安庆及其周围地区,以武汉为中心的湖北防务非常空虚。然而湖北却
是湘军的战略基地,武汉尤为全局根本。太平军“合取湖北”,把战火引向 敌人后方,避敌主力,打其虚弱,攻其必救,既可解安庆之围,又能歼灭湘
军主力。曾国藩胆颤心惊,立即采取应变之策。他针对太平军西征的战略意 图,决意不撤皖围之兵以援鄂,反而督军猛攻安庆,企图追使太平军尽快地
从上游回顾下游,并进行决战。他把所谓旋转乾坤的赌注,全押在安庆围点 打援上面了。南路西征太平军路经皖南时,曾经攻占宁国、徽州等地,并“环
绕祁门作大围包抄之势”,致使坐困祁门的曾国藩“日在惊涛骇浪之中”。
③ 曾国藩:《复李少荃》,《曾文正公书札》,卷 8,第 22 页。
④ 曾国藩:《复李少荃》,《曾文正公书札》,卷 8,第 25 页。
⑤ 曾国藩:《致澄弟》,《曾国藩全集》,家书一,第 490 页。
① 《曾文正公手书日记》,咸丰十年三月十九日。
这时曾国藩除了遭致太平军的环攻外,还遇到北上“勤王”和祁门内讧两个 棘手的问题。1856 年英法联军发动侵华战争,即第二次鸦片战争。1860 年 9
月英法联军攻占天津,直逼北京城下。咸丰在逃往热河途中,命令曾国藩速 派湘军悍将鲍超带兵北援。曾国藩一时举棋不定,因为北援事关“勤王”,
无可推诿,但又想留下鲍超所部对抗太平军。他召集文武参佐讨论对策,要 求每人提出一种方案,结果多数人主张派兵人卫,只有李鸿章力排众议,说
“夷氛已迫,人卫实属空言,三国连衡,不过金帛议和,断无他变”,而“楚 军关天下安危,举措得失,切宜慎重”,主张“按兵请旨,且无稍动。”①
李鸿章认为英法联军业已逼近北京,“入卫实属空言”,英法联军之役必将 以“金帛议和”而告终。危及大清社稷的不是英法联军,而是造反的太平军。
湘军“关天下安危”,应把刀锋对准太平军。至于北援,应“按兵请旨”, 静待时局之变,曾国藩深受启发,一面上疏冠冕堂皇地表示:“鲍超人地生
疏,断不能至,请于胡(林翼)、曾(国藩)二人酌派一人进京护卫根本”①; 一面在实际行动上采取拖延观变战术。结果不出所料,11 月便接到“和议”
已成、毋庸北援的廷寄。这表明李鸿章、曾国藩和整个清朝封建统治者在阶 级利益和民族利益发生矛盾时,坚持对外妥协、对内镇压的方针,乃是其阶 级本性所使然。
李鸿章虽然协助曾国藩度过了北上“勤王”的难关,但却促进了祁门内 讧。曾国藩早就指出:“徽畏外寇,祁优内讧。”②李鸿章对曾国藩驻守祁门
一举,向来持有异议。随着太平军环攻不已,祁门形势日益艰险,湘军上下 要求曾国藩移师的呼声高涨起来。李鸿章认为“不如及早移军,庶几进退裕
如”,曾氏不从。李鸿章再三陈说,曾国藩气愤地声称:“诸君如胆怯,可 各散去。”③李鸿章主要着眼于军事,断言祁门为“绝地”,不宜久留。当然,
“胆怯”也确是他劝说曾氏“及早移军”的动因之一。曾国藩并非不懂祁门 在战略全局上对湘军毫无特别重要意义,他之所以驻守祁门,主要是做给令
其督军径赴苏常的咸丰看的一种姿态。因而“誓死守”,“诸将皆谏弗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曾、李又因李元度问题发生争执。李元度(字次青)
是曾国藩“辛苦久从之将”,曾国藩在靖港、九江和樟树镇败绩后的艰难岁 月中,曾经得到李元度的有力支持。曾国藩自称与李元度的“情谊之厚始终
不渝”。李元度擅长文学而不知兵,只因曾国藩私情荐举,才升任徽宁池太 广道,领兵驻防徽州。当太平军李侍贤部来攻时,李元度违反曾国藩坚壁自
守的指令,出城接仗,一触即溃,徽州易手。李元度徘徊浙赣边境,经久不 归,后来虽然回到祁门,但不久又私自离去。曾国藩悔恨交加,决定具疏劫
之,以申军纪。曾国藩此举,本来无可厚非,但文武参佐却群起反对,指责 他态恩负义。李鸿章“乃率一幕人往争”,声称“果必奏劾,门生不敢拟稿。”
曾国藩说:“我自属稿”。李鸿章表示:“若此则门生亦将告辞,不能留侍 矣。”曾国藩生气地说:“听君之便”①。10 月 25 日曾国藩在日记中写道:
“日内因徽州之败,深恶次青,而又见同人多不明大义,不达事理,抑郁不
① 徐宗亮:《归庐谈往录》,卷 1,第 20 页。
① 曾国藩:《致澄弟》,《曾国藩全集》,家书一,第 583 页。
② 曾国藩:《致沅弟季弟》,《曾国藩全集》,家书一,第 575 页。
③ 薛福成:《李傅相入替文正公幕府》,《庸盦笔记》,卷 1,第 12—13 页。
① 薛福成:《李傅相入曾文正公幕府》,《庸盒笔记》,卷 1,第 13 页。
平,遂不能作一事。”②从曾国藩手书日记原稿看,曾国藩在“而”与“又见” 之间,圈掉“少荃”两字,他的原意可能要写“少荃不明大义,不达事理”。
其实,曾氏对李鸿章的批评是切中要害的。曾国藩坚持己见,终于将李元度 弹劾去职。李鸿章鉴于自己意见被拒和祁门奇险万状形势,便愤然辞幕,离
开祁门,打算返回南昌哥哥家中。据说李鸿章途次曾走访胡林翼,说明辞幕 原委。胡氏语重心长地劝道:“君必贵,然愿勿离涤生,君非涤生易以进身?”
李鸿章剖露心迹说:“吾始以公为豪杰之士,不待人而兴者,今乃知非也。”
③李鸿章此时此地惜故他往,使曾国藩极为恼怒,并得出了“此君难与共患难”
④的结论。胡林翼写信劝说曾国藩:“李某终有以自见,不若引之前进,犹足 以张吾军。”⑤曾国藩经过冷静思考,认为胡林翼的看法很有道理,便于 1861 年
3、4 月间写信给李鸿章,请他出任南昌城守事宜,以抗拒南路西征太平军。 李鸿章也未割断与曾国藩的联系,直接写信劝说或请胡林翼代劝曾国藩从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