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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秋风宝剑孤臣泪.3

作者:苑书义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4

门“及早移军”,“先清江西内地”。胡林翼支持李鸿章的主张,特地写信 给曾国藩说:李鸿章之议“颇识时务”,左宗棠移驻九江之策“亦握形势”,

“然丈未必采纳。能于湖口、东流驻使节,联络南北两岸之兵气,乃合使节 之体裁,且功效必大。”他甚至委婉地批评曾国藩因小失大,不顾战略全局。

他写道:“使节兼三江非专为宣歙而设也。 握大符当大任以力肩大局为 义,二三邑之得失不足较也。”①曾国荃也驰书相劝,说“株守偏陬无益,宜

出大江规全局”。曾氏喟然从之,移节东流②。

李鸿章滞留南昌期间,曾给丁未同年沈葆桢(字幼丹)去信询问福建情 况,有意去闽任道员之缺。沈葆桢回信劝阻:“闽事糜烂,君至徒自柱才耳!”

另一位丁未同年郭嵩寿(字筠仙)也致函李鸿章,“力言此时崛起草茅,必 有因依,试念今日之天下, 舍曾公谁可因依者,即有拂意,终须赖以立功名,

仍劝令投曾公。”李鸿章“读之怦然有动于心”③。1861 年 6 月 25 日曾国藩 乘机写信给李鸿章,情词恳切地请他回营相助:

阁下久不来营,颇不可解。以公事论,业与淮扬水师各营官有堂属之名, 岂能无故弃去,起灭不测。以私情论,去年出幕时并无不来之约。今春祁门

危险,疑君有曾子避越之情。夏间东流稍安,又疑有穆生去楚之意。鄙人遍 身热毒, 内外交病,诸事废阁,不奏事者五十日矣。如无醴酒之嫌, 则请

台旆速来相助为理。④曾国藩敦促李鸿章出山,意在为自己罗致建功立业的助 手。李鸿章环顾左右,也确信当今可资“因依”而“赖以立功名”者只有曾

国藩,因此捐弃前嫌,于 7 月 13 日赶至东流,重新授身曾幕。曾国藩“特加 青睐,于政治军务悉心训诰,曲尽其薰陶之能亭。”①

② 《曾文正公手书日记》,咸丰十年九月十二日。

③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20 页。

④ 欧阳兆熊:《水窗春呓》,第 2 页。

⑤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21 页。

① 胡竹翼:《复曾使相》,《胡文忠公遗集》,卷 81,抚鄂书牍,第 10 页。

② 王定安:《湘军记》,卷 6,规复安徽篇,第 19 页。

③ 郭嵩烹:《玉池老人自叙》,第 6—7 页。

④ 曾国藩:《复李少荃》,《曾文正公书札》,卷 15,第 39 页。

①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21 页。

编练淮军

古人云:“时势造英雄”。重返曾幕的李鸿章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但 是急剧变化的时势却为他实现梦寐以求的掌握军权、独树一帜的野心提供了 良机。

1861 年 8 月咸丰帝奕詝病逝,其子年方 6 岁的载淳即位,以载垣、肃顺 等八人为赞襄政务王大臣。9 月湘军攻陷安庆,曾国藩被赏加太子少保。11

月载淳生母慈禧太后②勾结恭奈王奕诉③发动宫廷政变,杀害和罢黜赞襄政务 王大臣,夺取清朝最高统治权。慈禧为载淳举行登极大典,改明年为同治元

年,任命恭亲王奕为议政王,主持军机处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又称总署、 译署),随即宣布垂帘听政。慈禧、奕为了镇压太平天国,维护清朝统治,

进一步依靠汉族地主势力,任命曾国藩统辖江浙皖赣四省军务,并节制自巡 抚、提镇以下各员。

就在上游军情出现转机、曾国藩权势日益烜赫的时候,下游战局急剧逆 转。太平军在“合取湖北”、保卫安庆的战斗失败以后,采取西线防御、东

线进攻的方略,击溃东线清军,连克浙东、浙西大部分地区,直捣杭州,威 逼上海,力图把苏浙变成支撑太平天国的战略基地。上海地处东南前哨,是

全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和中外反革命蚁聚的巢穴。上海官绅面对太平军的凌厉 攻势,惶惶不可终日,一面倡议向英法等国“借师助剿”,建立中外会防局,

加强华尔常胜军;一面派代表到安庆向曾国藩乞师求援。他们效法春秋时被 吴国攻破的楚国贵族申包胥到秦庭痛哭求救故事,于 11 月 18 日派法部主事

钱鼎铭等乘外轮到达安庆,晋见曾国藩,呈递沪绅公启私函,并“缕述上海 将怯卒惰、旦夕不可恃状”,声泪俱下,叩头乞师。曾国藩既顾虑上海“地

僻远,即有急,声援不相达”,又深感手下“无兵可分”,因而未敢冒然应 允。钱鼎铭探知李鸿章是曾国藩亲信幕僚,便登门拜访,并诱之以利曰:

“沪滨商货骈集,税厘充羡,饷源之富,虽数千里腴壤财赋所人不足当 之,若弃之资贼可惋也。”①李鸿章为之所动,帮助钱鼎铭等劝说曾国藩。11 月 21

日曾国藩在日记中写道:“少荃商救援江苏之法,因钱茗甫鼎铭来此请 兵,情词深痛,不得不思有以应之也。”②当然,曾、李之所以决定出兵“救

援江苏”,并非由于钱氏“情词深病”,而是基于政治、军事、经济等实际 利益的考虑。当时湘军正在西线顺江东下,威逼太平天国首都天京,分兵援 沪,

“由下捣上”③,就可以造成东西两线互相配合分进合击之势,迫使太 平军陷于两面作战的困境。“上海为苏杭及外国财货所聚,每月可得厘捐六

十万金,实为天下膏腴”④。分兵援沪,既能控制饷源重地上海,保证每月可 得白银 10 万两济军;又能谋取避处海隅、无所作为的薛焕的江苏巡抚桂冠。

因此,曾国藩对领兵援沪的入选问题,作了周密安排,起初决定派其弟国荃

② 慈禧太后(1835—1908),又称西太后、那拉太后,满洲镶黄旗人,叶赫那位氏。安徽徽宁池广太道惠 徵之女,1852

年被选入宫,封兰贵人。1856 年生载淳,封懿妃,次年进懿贵妃。1861 年咸丰帝死去,载 淳即位,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徵号慈禧。

③ 奕(1832—1898),爱新觉罗氏,道光帝第六子,咸丰帝异母弟,1851 年封为恭亲王。

① 薛福成:《书合肥伯相李公用沪平吴》,《庸盒文续编》,卷下,第 17 页。

② 《曾文正公手书日记》,咸丰十一年十月十九日。

③ 《钱农部请师本末》,《太平天国史料专辑》,第 96 页。

④ 曾国藩:《致澄弟沅弟》,《曾国藩全集》,家书一,第 797 页。

前往,继而改为以国荃为主帅,辅之以李鸿章、黄翼升。不料,12 月 31 日 曾国藩按到其弟拒绝援沪的信,不得不派李鸿章先行。据说李鸿章“欣然以

肃清自任。曾笑曰:‘少荃去,我高枕无忧矣。惟此间少一臂助,奈何?’ 李坚请赴申。”①这种变化,为李鸿章创立淮军从而掌握兵权、控制饷源重地

上海、登上江苏巡抚宝座开辟了道路。梦寐追逐“驷马高车”的李鸿章自然 喜出望外,以为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过,李鸿章一面踌躇满志,一面忧心

仲忡。他既深知“此行险阻艰危当备尝之”,“成否利钝”实难预料②;又害 怕遭致同僚、尤其是曾国荃的忌恨。他特地致函曾国荃,故作姿态:

东吴请兵之使数至,师门始以麾下得胜之师允之。嗣因内举避亲,复以 下才应诏。鸿章庸陋,岂知军国大计,近年跧伏幕中,徒党星散,立时募练

其何能军?幸叠次寄谕,催令吾丈同赴下游。当代贤豪投契之深,无如麾下, 师资得借, 懦夫气增。乃窃闻侍坐之言,似我公无意东行。鸿章欲固请之,

未知有当于高深否耶?③

李鸿章招募淮勇,乃系秉承曾国藩意旨。曾国藩意在“创立淮勇新军”,

“以济湘军之穷”④。当时主要是打算解决战线延长和湘军兵力不足的矛盾。 早在 1860 年 8 月曾国藩在《复奏统筹全局折》中,就提出了编练淮勇问题。

因为咸丰命都兴阿督办扬州军务,令湖北派拨精兵即刻驰往。曾国藩认为“事 多窒碍”,难以如愿,不如“用楚军之营制,练准徐之勇丁”,切实可行⑤。

这可以说是筹议淮军的先声。1861 年 12 月曾国藩基于同样的考虑,让李鸿 章招募淮勇,组建援沪之师①。

李鸿章受命之后,考虑到“徒党星散”、“立时募练”困难重重,而庐 州一带旧有团练较为强悍,自己对当地人情也较为熟悉,所以决定罗致并改

编庐州一带旧有团练,组建淮牢。他并没有返归故里,而是坐镇安庆,通过 派人或通信等办法,征召庐州一带旧有团练。12 月 12 日他写信给自己的学

生、当地的团首潘鼎新说:

帅(曾国藩)意将令阁下照湘军营制募练五百人,其口粮与张山樵(张 遇春)之淮勇一律。所虑楚军不用长杆火枪,专用抬炮小枪,轻重大小,毫

不参差,步伍连环,须有约束,阁下所部,未必即能降心相从耳。如愿习此 间队伍纪律及扎营之神速,请赐回示,再行专札调赴皖省,勤加训练。楚军

招募,准领枪炮、器械、帐棚,起程时支小口粮, 勇夫每日给钱百文,到营 点名后给大口粮。前寄上营制刊本,可覆按照请也, 余属振轩(张树声)

详致下一。②张树声时在安庆,他前往安庆可能与筹议淮军有关。据说,在合 肥诸多团练中,张氏之团声势独隆,隐为盟主。一日张树声召集各圩团首密 议说:

吾皖中诸豪,振臂一呼,举足诚足重轻;但是时曾湘乡开府治军,天下

① 《李文忠轶事》,《清代名人轶事》,第 104 页。

② 李鸿章:《复姚石樵孙雪筠》,《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4 页。

③ 李鸿章《复曾沅甫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3 页。

④ 曾国藩:《复李宫保》,《曾文正公书札》,卷 24,第 13 页。

⑤ 《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 2,第 350 页。

① 光绪《续修庐州府志》,卷 22,兵拿志二,第 24—25 页。

② 《李鸿章致潘鼎新书札》,第 1 页。

属望,少荃先生佐幕持筹,足为吾辈先容, 盍驰书致意,如觇出处乎?③大 家表示赞成,于是张树声致书李鸿章,表达投效之意。曾国藩看到这封信,

甚为惊叹,公然把张树声比喻为渡江北伐匈奴的东晋名将祖逖,说“独立江 北,今祖生也。”①曾、李决定“创立淮勇新军”后,李鸿章特邀张树声前来

面商一切,并请他转交致潘鼎新手书。张树声不仅自己募勇相从,而且还左 提右挚,动员刘铭传等“各建旗鼓”②。由于曾、李决定招募淮勇和庐州旧有

团练上书请缨,双方一拍即合,因而仅仅两月之间,李鸿章就成军数营。1862 年 2 月李鸿章所募淮勇陆续抵达安庆,其中有刘铭传的铭字营, 张树声的树

字营,潘鼎新的鼎字营,吴长庆的庆字营。铭、鼎两营出于庐州团练,曾随 六安绅士李元华转战多年。树宇营亦为庐州团练,原系李鸿章父亲旧部,其

父死后改隶李元华。庆字营是由合肥西乡解先亮组织的,后为合肥知县英翰 所收编,故称官团。英翰“主解圩,李(元华)与诸练首势不能容。英恃官

威,李倚练众,日事抄掠。”③李鸿章招募淮勇,采取兼收并蓄方针。据说, 曾国藩一见张、潘、刘等人,就非常赏识,吹捧说:“诸君均人杰也,今日

之会,天其有意致中兴乎?已饬麾下列几筵,请与诸君聚饮,尽今日欢。” 他们在席次“畅谈用兵方略,规复计划,沆瀣相合,有如宿契。”④除上述四

营外,还有张遇春统带的春字营。张遇春原是李鸿章在皖北办理团练时的嫡 系部将,后改隶湘军, 从唐义训转战各地。李鸿章奉命招募淮勇,张遇春重 归其节制。

李鸿章所募淮勇到安庆后,曾国藩“为定营伍之法。器械之用、薪粮之 数,悉仿湘勇章程,亦用楚军营规以训练之。”⑤2 月 22 日李鸿章移驻安庆

北门城外营内,曾国藩亲临祝贺。李鸿章深知淮勇实力单薄,难膺重任。他 说:“敝部除张遇春一营外,均系新勇,战守难恃,远征异地,若无精兵宿

将,立有覆败之虞”①。因此,他恳请曾国藩调拨数营湘勇,以加强战斗力。 曾国藩既害怕淮勇不堪一击,又打算凭借湘军榜样“为皖人之倡”②,以陶

铸淮勇风气,因而允其所请,陆续调拨湘勇八营,归其节制。其中有曾国藩 亲兵两营,由韩正国统带,充任李鸿章亲兵,开字两营,借自曾国荃,由程

学启统带,程系陈玉成部太平军叛徒, 其部下多籍隶两淮;林字两营,由腾 嗣林、滕嗣武统带,乃系江苏巡抚薛焕使之在湖南招募而来,原为 4 千人,

经曾国藩裁汰至千人,编入淮军;熊宇营由陈飞熊统带,垣字营由马先槐统 带,均系奉曾氏之命在湖南所招,原备湘军部将陈士杰率领,随同鸿章授沪,

因陈氏不愿前往,遂拨归淮军。所有这些,就是淮军初创时期的基干队伍, 共计 13 营,6 千 5 百人。3 月 4

日李鸿章陪同曾国藩检阅铭、鼎、树、庆和 程学启、腾嗣林等营,标志着淮军正式建成。

李鸿章组建淮军,虽然由于得到曾国藩的支持而较为顺利,但也并非没 有遇到困难。其一曰军心不稳。据李鸿章幕僚周馥说:“时人多以江北巢县

③ 转引自罗刚编撰:《刘公铭传年谱初稿》,上册,第 18—19 页。

① 吴汝纶:《张靖达公神道碑》,《桐城吴先生全书》,文集,卷 2,第 12 页。

② 张之洞:《积劳病故胪陈事绩折》,《张靖达公奏议》,卷首,第 3 页。

③ 徐珂:《僧格林沁平苗沛霖》,《清稗类钞》,第 2 册,故事类,第 880 页。

④ 曾啸宇:《谈刘铭传》,《国民周报》,第 12 卷,第 36 期。

⑤ 黎庶昌:《曾国藩年谱》,卷 8,第 146 页。

① ②李鸿章:《复曾沅甫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3 页。

下抵浦口,数百里皆粤贼,重重守御,南京尚未收复,虑事不济,先许戎者, 临时多辞退。”③其二曰缺乏统将。李鸿章供认:“各营官尚有可用之材,但

无统将。楚中诸老虽相爱之甚,竟难以偏稗畀我。沅甫方伯终不欲东,俊臣

(陈士杰)廉访以母老辞。独立无助,能不愧惧。”④其三曰粮饷不继。李鸿 章致函吴煦说,“朝旨叠催起程,惟恐不速。弟亦急欲就道,无如水陆各军

丝毫无可指之饷,行装难措,举步维艰。如蒙尊处分惠十余万金,发给弁勇 一两月行粮,庶可早抵下游,共维全局。”①他在写给李桓的信中表白自己“不

得不专盼上海解济”的苦衷, 然而“彼间屡逼寇警,商货顿滞,当事又摇摇 欲动,辄无意迎馈我师,帅已两次具奏鸿章二月杪成行,其迟延之咎,固难 独任矣。”②

湘淮“本系一家,淮由湘出,尤育水源木本之谊。”③因而湘军和淮军有 着基本的一致性。其一曰“营制饷精皆同”④。湘淮军改革绿营之制,略仿明

代戚继光“束伍”成法,分营立哨。湘淮军均以营为单位,设营官 1 员,每 营分前后左右四哨,每哨设哨官、哨长各 1 员,每哨正勇分为 8 队,1、5 两

队为抬枪队,2、4、6、8 各队为刀矛队,3、7 两队为小枪队。刀矛小枪每队 正勇 10 名,拾枪每队正勇 12 名。每队又置什长、伙勇各 1

名。每一哨官有 护勇 5 名,伙勇 1 名。合计每哨官兵共有 108 名,四哨官兵共有 432 名。此 外营官还有亲兵 6 队,不置哨宫、哨长,其中

1、3 两队为劈山炮队,2、4、

6 各队为刀矛队,5 队为小枪队。各队均置什长 1 名,亲兵 10 名,伙勇 1 名, 合计 6 队共有 72 名。连亲兵与 4 哨合计,每一营官统带

504 名。综合一营武 力,包括劈山炮 2 队,抬枪 8 队,小枪 9 队,刀矛 19 队,共有 38 队。每营 除正勇外,还额设长夫 180

名,使之分执粗重之役,俾正勇出征则无误战事, 平居则致力操防,是谓长夫之制。此外,淮军还因袭了湘军的薪粮、恤赏、

濠垒、营务处、粮台等制度⑤。其二曰兵为将有。湘淮军“以召募易行伍”, 以将帅自招的募兵制代替了兵权归于兵部的世兵制,从而改变了兵与将、军

队与国家的关系。湘淮军以各级将领为中心,先设官,然后由官召兵。后来, 李鸿章对李宗羲说:“涤帅与弟,治军十余年,皆先选将,而后募营,其营

哨须由统将自择,呼应较灵。”①之所以“呼应较灵”,就是因为这种制度使 统领、营官、哨官成了大帅的私属,而弁勇也成了营官、哨官的私兵,“一

营之中指臂相联,弁勇视营、哨,营、哨官视统领,统领视大帅”②,全军只 服从曾国藩或李鸿章,完全成了“曾家军”或“李家军”。其他省区的将帅

固然指挥不了,就是清朝中央也休想直接调遣。

当然,淮军从建立之初,就有某些区别于湘军的特质。其一曰兵将冗杂。 湘军的组建原则是“选士人,领山农”。湘军将领主要是一些名利蒸心而政

③ 《周懿慎公自订年谱》,卷上,第 7 页。

④ 李鸿章:《复李 堂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9 页。

① 李鸿章:《复吴晓帆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7 页。

② 李鸿章:《复李 堂护抚》,《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5 页。

③ 柴萼:《梵天庐丛录》,卷 4,第 32 页。

④ 王定安:《湘军记》,谋苏篇,卷 10,第 138 页。

⑤ 参阅王尔敏:《淮军志》,第 73—87 页。

① 《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4,第 22 页。

② 王定安:《湘军记》,卷 20,水陆营制篇,第 338,337 页。

治地位不高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其中有科名的多达 30 人。淮军则有所不 同。李鸿章虽然身为翰林,但却鄙薄那些以科名相标榜的人。他重视的不是

门第身世,而是才能韬略;加之急于成军,饥不择食,广收杂揽,因而在 13 营淮军的 11 位统领中,只有举人、凛生各 1 人,其余多为地主团首、降将、

盐枭、防军等。这表明淮军将领的知识结构,比之湘军将领要差得多。至于 淮勇,也不像湘勇那样以“山农”为主,而多是团勇、降众。其二曰志在利

禄。曾国藩是一位理学家,特别注意对湘军灌输反革命思想和进行军事训练。 拿他的话说,他的治军要领是“概求吾党质直而晓军事之君子将之,以忠义

之气为主而辅之以训练之勤,相激相劘,以庶几于所谓诸将一心,万众一气 者,或可驰驱中原,渐望澄清。”③李鸿章一面继承了曾国藩的衣钵,“辨等

明威”;一面以利为义,用功名利禄、子女玉帛诱使将弁为清朝反动统治流 血卖命。他认为“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耳,我无利于人,谁肯助我。董子

正其谊不谋其利语,立论太高。”①因而淮军”自始至终,俱在贪图利禄,以 骚扰民间为能事。”淮军既已组成,进军方式就成了突出的难题。安庆、上

海两地不仅相距遥远,而且间隔太平天国控制区,要突破太平军防线,千里 跃进上海,其艰险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曾国藩原拟水、陆两种方案。1862 年

2 月 24 日曾国藩致函吴煦说:“若尊处能办火轮夹板等船前来迎接,则水路 行走较速;若无船来接,则须由陆路穿过贼中,循和州、天(长)、六(合)

而达于扬、镇。”②上海吴煦、顾文彬和中外会防局的吴云、应宝时等力主雇 赁外国轮船接运淮军,并与英国驻沪领事和有关洋行筹商,最后议定由麦李

洋行承运,拟运兵 9 千,骡马军械携同入船,总计运费 18 万两。薛焕以费巨 为由,拒绝批准。吴煦也随之动摇,“犹豫未决”。然而顾文彬却坚持定见,

通过吴煦游说薛焕。吴煦专程拜访薛焕,转达顾文彬的意见。薛焕问:“资 将安出?”吴煦说’:“顾某任之。”薛焕非常生气,瞪着眼睛质问道:“顾

某有此力耶?”吴煦答道:“贷之洋商得之矣。”薛焕听后,沉默良久,点 头应允③。

李鸿章虽然极愿乘船东下,但却因军中有人怀疑“乘夷船越贼境”是否 安全,“异论蜂起”,加之久久未闻上海官绅“借用何船,解济何数”,遂

与曾国藩商定“卒陆师循北岸透迄前进”。不料,3 月 28 日钱鼎铭、潘馥自 上海乘坐轮船赶到安庆,告以雇妥英轮,拟分 3 班,每班 7 艘,潜载淮军直

趋上海。曾国藩起初举棋不定,第二天与李鸿章反复筹议,才“决计由水路 东下,径赴上海。”①

4 月 5 日首批淮军韩正国、周良才的亲兵营和程学启的开字营各乘一船, 鼓轮东下。第二天,李鸿章登舟起行,4 月 8 日抵达上海。此后淮军分批陆

续乘船东下,至 6 月上旬 13 营淮军全部抵沪。

李鸿章是在曾国藩训导、提携下发迹的,但曾国藩对李鸿章能否胜任援 沪重托仍然心存疑虑,既担心李鸿章因缺乏阅历而摆不正“练兵学战”与“吏

治洋务”的位置,又害怕李鸿章因思想个性而莽撞胡为。因此,在李鸿章离

③ 曾国藩:《与王 山》,《曾文正公书札》,卷 2,第 28 页。

① 周馥:《负暄闲语》,卷 1,第 42 页。

② 《吴煦档案中的太平天国史料选辑》,第 79 页。

③ 冯桂芬:《皖水迎师记》,《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第 2 册,第 226—227 页。

① 《曾文正公手书日记》,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九日。

开安庆之前,曾国藩“临别赠言,谆谆以练兵学战为性命根本,吏治洋务皆 置后图。”②他知道在封建的中国“有军则有权”的道理,告诫李鸿章要把军

事放在首位,在他看来,只有练就精兵,学会作战,才能站稳脚跟,飞黄腾 达,否则将一事无成,甚至有丧失生命的危险。他还看出李鸿章心高气盛,

急躁,傲慢,任性,这些致命弱点如不改正,后患无穷。因而曾国藩“以深 沉二字”相劝,其他好友也纷纷提出忠告。李续宜“以从容二字”规之,沈

葆桢、李桓“又以勿急相戒”。李鸿章深受教益,在给李桓的复信中表示:

“手谕诲爱谆切,感佩无量。鸿章素性激直,从事师友贤豪间,皆深知其戆 而曲谅之。自兹以往,不欲蹈习官样,又未便率性而行。”对于师友们的劝

诫,“当奉为枕中秘”③。

② 李鸿章:《复吴仲仙漕帅》,《李大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18 页。

③ 李鸿章:《复李 堂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9 页。

就任苏抚

李鸿章抵户 17 天,即 4 月 25 日就奉命署理江苏巡抚,仅仅过了 7 个月,

又由署理而实授江苏巡抚。“从此隆隆直上”,几与恩师曾国藩“双峰对峙”。 李鸿章所以能够从一个遗缺道而骤膺封疆重寄,主要是由于他手握重兵和曾

国藩举荐的缘故。清廷既欲借重李鸿章的淮军绞杀苏南太平军,又要依靠曾 国藩集团保全东南大局。早在 1861 年 12 月 26

日曾国藩就在《查复江浙抚臣 及金安清参款折》中,指责江苏巡抚薛焕“偷安一隅,物论滋繁”,“不能

胜此童任”①,并附片奏保李鸿章“劲气内敛,才大心细,若蒙圣恩将该员擢 署江苏巡抚,臣再拨给陆军,便可驰赴下游,保卫一方。”②清廷自然懂得曾

氏用意,而李鸿章也十分清楚个中奥秘,于是致书曾国藩说:

十月二十五日(1862 年 12 月 16 日) ?戌刻接奉廷寄,十二日(12 月 3

日)奉旨补授苏抚,恩纶奖励,非分宠荣。自顾何人,愧悚无地。此皆 由我中堂夫子积年训植,随事裁成,俾治军临政,修己治人,得以稍有涂辙,

不速颠覆, 实不知所以为报,伏乞远赐箴砭,免丛愆咎。③当时清廷任命 薛焕为通商大臣,专办交涉事宜。但只过两月,清廷就调薛焕赴京简候,而

令李鸿章署理通商大臣。这样,李鸿章就成为手握重兵、身兼巡抚和通商大 臣要职的江苏实权人物。

当时年仅 40、肩负重任的李鸿章,面临着严峻局势,正如他自己所说的 那样,“岛人疑谤,属吏蒙混,逆众扑窜,内优外侮,相逼而来”④。他深知

歼灭太平军、保住上海进而夺取苏常,是转危为安的关键所在,而要做到这 一点,就必须妥善解决“察吏、整军、筹饷、辑夷各事”。他标榜以“不要

钱,不伯死”六字“刻刻自讼”,卧薪尝胆,不敢苟慕荣利,少聆逸乐,决 心冲破“险阻艰危”,闯出一个新局面,以“仰酬君国,远对友朋”①。因此,

他“日处营中,自朝至夜,手不停披,口不息办,心不辍息。”几乎无暇与 四方友朋交游和书信来往,只同曾国藩保持通讯联系。他使出浑身解数,力

图尽快扼杀农民起义。

同全国一样,江苏“吏治浮伪,民生凋瘵,劫运甚重”,李鸿章“夙夜 兢兢,惟惧颠复。”②他认为曾任江苏按察使、布政使而后升任巡抚的王有龄

(字雪轩)是造成江苏吏治败坏的祸首。他说: 吴中官场素习浮靡,自王雪轩当事,专用便捷、圆滑、贪利、无耻一流,

祸延两省,靦然不知纲常廉节为何物,其宗派至今不绝。③

当时吴煦身为苏松太道④管理海关,并署理江苏布政使。他出务“钱谷猾 幕”,而其“用人则是王雪轩宗派,沪吏十有七八系浙人勾结把持,直是无

① 《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 2,第 43 页。

② 《清史列传》,卷 45,第 18 页。

③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2,第 37 页。

④ 李鸿章:《复李 堂方伯》,《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槁,卷 1,第 59 页。

① 李鸿章:《复孙省斋观察》,《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槁,卷 2,第 35 页。

② 李鸿章:《致王子怀工侍》,《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2,第 28 页。

③ 李鸿章:《复吴仲仙漕帅》,《李文忠公书》,朋僚函稿,卷 1,第 18 页。

④ “苏松太道者,辖苏州、松江、太仓二府一州者也。然于三属公事画诺而已,实专驻松江所属之上海县,

而为东西各邦交涉之枢纽。故世俗相呼,辄曰上海道。上海道得人则天下治,不得人则天下不治。”(俞 榴:《春在堂杂文六编补遗》,卷 3,第 14—15 页)

从下手。”⑤杨坊“以通事奸商起家”,时任苏松粮储道,综理“夷务”。吴、 杨沆瀣一气,“挟夷自重”,控制上海的人事、财政和外交大权。他们手下

有一帮搜括能手,金鸿保、俞斌、阂钊就是三个典型人物。1861 年秋在上海 道署门前有人画一大龟,以俞斌为首,金鸿保为背,阂钊为心腹。1862 年李

鸿章也指出:“沪中十年来发公家财,惟吴、杨、俞三人,远近皆知。”① 他虽然有意“澄清”“吏治”,但又深感力不从心,无法“另起炉灶”,只

得采取所谓“节取而惩劝之”法。他上奏说,“苏省吏治凋敝,监司大员必 须有文武干济之才、廉正敦慤之品为之表率,庶可渐挽颓风。”②他的真实意

图是想把那些盘踞要津、控制实权的“贪诈朋比”之辈撤下去,换上所谓“亲 近仁贤,匡所不逮”,以便把人事、财政和外交大权抓到自己的手中。因此,

吴煦、杨坊之流就成了李鸿章打击的首要目标。早在李鸿章离皖赴沪之时, 曾国藩就曾叮嘱说:“不去煦,政权不一,沪事未可理也。”③李鸿章抵沪后,

便向吴煦及其同党开刀。他首先“疏劾道府数人,去煦羽翼”;接着采取关 厘分途、以厘济饷的政策,与吴煦“明定章程”,海关仍由吴氏经理,另派

薛书常管理厘捐总局。1862 年 11 月又免去吴的苏松太道(即关道)一职, 委派黄芳接替。黄芳(号鹤汀)是长沙人,当过上海县令,“熟谙夷情,才

能肆应,善于筹饷”④。李鸿章在奏准黄芳署理关道的同时,荐举刘郇膏兼理 布政使。刘郇膏(字松 )是河南太康人,道光进士。以知县分发江苏,初

到任时,即对神发誓不苟取一文,绅民呼为“刘青天”。李鸿章抵沪后,鉴 于郇膏“诚慤廉正”,并为丁未同年,便从知府相继荐举为署理按察使、布

政使。李鸿章对曾园藩说:“刘、黄才虽较短而无丝毫欺蒙,沪中吏治渐有 返朴还醇之象。”⑤

李鸿章对杨坊也深恶痛绝,必欲罢之而后快。杨坊效法吴煦玩弄以退为 进的伎俩,于 1862 年 5 月“禀请开苏粮道”,李鸿章将计就计,“照例出奏”,

并附片密荐郭嵩杰,赞扬他“学识阂通,志行坚卓”,建议擢授江苏司道实 缺。他致函曾国藩说:“鸿章亟需帮手,冒昧将筠仙附荐,臬司粮道两缺或

得其一。敬恳我师切致筠公速来”①。李鸿章所以特别推崇郭嵩焘,除了他俩 是丁未科同年、政治见解相似外,还由于郭嵩焘能够起到密切曾、李关系的

作用。曾国藩与郭嵩焘既是亲密朋友,又是儿女姻亲,曾国藩四女纪纯许配 给郭的长子刚基。郭嵩秦起初不愿屈就丁未同年的司道属员,后经李鸿章的

恳切请求、曾国藩兄弟的再三劝驾,才赴沪接任苏松粮道。按清制,郭嵩焘 不能在儿女姻亲曾国藩两江总瞥辖区任职,例应回避。1862 年 11 月李鸿章

以江苏军务正殷、需才孔亟为由,奏准郭嵩焘勿庸回避,即以苏松粮道襄办 军务。随后又函告曾国藩:“筠仙到沪后,众望交孚,其才识远过凡庸,运、

藩二篆均可见委,惟至亲避嫌,鸿章以襄办营务入告,似尚大方。拟仍令兼 管捐厘总局,以资历练。”不到半年,李鸿章就函请曾国藩奏保郭嵩焘为两

⑤ 李鸿章:《上曾相》,《李丈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10—11 页。

①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39 页。

② 李鸿章,《奏保郭嵩焘片》,《李文忠公全书屠》奏稿,卷 1,第 7 页。

③ 薛福成:《书合肥伯相李公用沪平吴》,《庸盒文续编》,卷下,第 18 页。

④ 曾国荃:《与李少泉》,《曾忠襄公书札》,卷 3,第 21 页。

⑤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2,第 36 页。

①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第 25 页。

淮盐运使,还拟荐举他兼任江苏按察使。这样,李鸿章就逐渐以郭嵩焘、刘 郇膏和黄芳取代了吴煦、杨坊,并于 1863 年 1 月以常胜军统领白齐文劫饷殴

官而吴、杨办理不善的罪名,奏准将吴、杨暂行革职,赶下政治舞台。

李鸿章自从创办淮军和就任江苏巡抚以后,就效法曾国藩开设幕府,延 揽人才,救时匡国。他既是幕府制度的产儿,又是幕府制度的熟练运用者,

他个人的职位、财富和品性,成为他的幕府赖以存在的三大支柱。李幕以统 帅李鸿章为中心,肩负着军机、刑名、钱谷、文案等重任。幕府人物重要者

多由奏调,或从属吏中特委兼办;次要者或函招,或札委,或自来投效,或 辗转推荐,均以统帅为礼聘的主人;其工作俱受统帅分配督导,其地位既为

私人宾席,又可随时因功奏保升涉,授以实缺;其薪给不尽为修金,大半由 所属局所或军营供给,虽非官俸,亦非出自统帅的私囊。李幕虽然效法曾幕,

但在幕宾的选择上却有明显区别。“满量豪翰济时彦,得上龙门价不贱。”① 这是李鸿章吹嘘曾幕人才荟萃的诗句。曾幕确实聚集了一大批虽然动机不同

但却具有各种才干的人物,其中有精通数学、天文、机器制造的科学家,有 谱习律令、会计的刑名、钱谷之士,有崇儒重道的道学先生,有深悉文案之

道的文学侍从,有懂得军机韬略的参谋人员。但是,李鸿章用人却“取瑰异 俶傥,其拘守文墨无短长者非熹。”②他从实际需要出发,把能力置于道德之

上,注重罗致经世致用、精明练达之士,而很少聘请道学先生和文学恃从。 他对应聘入幕的人员,多能量才而用,发挥专长。比如,他延揽被誉为“操

行贞笃,条理精密”的钱鼎铭、“精思卓识,讲求经济”的冯桂芬襄办营务; 招致号称“学识轶伦,熟悉洋务”的凌焕、“才识宏远,沈毅有为”的周馥

办理文案。值得注意的是,李鸿章由于断定“洋军火及捐厘,尤为敝军命脉 所系”,因而在征收厘捐和购制洋军火两方面,网罗和动员的幕僚就比其他

部门为多,其中著名人物有先后主持江苏牙厘总局和松沪厘局的薛书常、王 大经、郭柏荫、陈庆长、王凯泰,主持后路粮台的陈鼐,主持军火购制的丁

日昌、冯焌光等。李鸿章对这些幕宾格外器重,赞誉薛书常“廉慤明斡”, 王大经“操守廉介”,郭柏荫“老成雅望”,陈庆长“精核廉敏”,王凯泰

“开明精细”,陈鼎“学养深这”,丁日昌“才猷卓特”,冯焌光“才气开 展”。从李鸿章的评语中,可以看出这些幕宾具有廉洁、精明和干练等特点,

其中丁日昌、王凯泰、郭柏荫三人更富于典型性。他们与李鸿章志同道合, 声气相求,既依靠李氏而爬上督抚宝座,又凭借个人才智为淮系发展作出重

要贡献。丁日昌(字雨生)系贡生出身,作过江西县令和曾国藩幕僚。李鸿 章赏识其才,早在援沪之初,就曾“求之幕府相助”而未果。1862 年丁日昌

奉命至广东提督昆寿军营“协助筹划战守,督办火器”。但是李鸿章并未气 馁,先向粤省吝调被拒,继而于 1863 年专折奏准来沪,经理军械火药购置与

制造。从此丁日昌扶摇直上,1864 年升署苏松太道,后历摧两淮盐运使、江 苏布政使、江苏巡抚,四年四迁,后曾任福建巡抚、船政大臣。王凯泰(字

补帆)是江苏宝应人,道光三十年进士,1863 年经李鸿章奏准襄办营务处、 江苏牙厘局,后升任福建巡抚。郭柏荫(字远堂)也是道光进士,1863 年李

鸿章以僚属调用,先后署理江苏按察使和布政使,兼办厘务,继而升任湖北 巡抚,并一度兼署湖广总督。

① 李鸿章,《酒体六章》,《李文忠公遗集》,卷 6,第 13 页。

② 金天嗣:《皖志列传稿》,卷 7,第 4 页。

李鸿章依靠这个班底,确实基本上解决了购制军火和捐厘胁饷问题。先 拿捐厘助饱来说,李鸿章自从采取关厘分途、以厘济饷政策以后,就置“商

怨沸腾”于不顾,“百计搜剔,无孔不入”。他虽然承认“各省厘捐之重, 无如上海”,但仍不断下令加征。及至督军挺进苏南以后,每侵占一地,“即

酌添卡局,以济军饷”,结果“分卡之密,近于烦苛”①。当时江楚各省厘金 每年不过百数十万,而苏松 2 百余里内却岁收厘捐近 3 百万。常熟柯悟迟抨

击道:“关卡重重,抽厘叠叠”,“实在有益于军饷者不少,竭膏血于小民 者亦多。”②1867 年曾国藩供认:“苏南厘金之弊,怨默繁兴。”“饷源所

恃,仅在厘金,征敛百端,民穷财尽,此大乱之道,已在眉睫。”但因苏省 厘金皆为李鸿章“之所设施,投鼠忌器,不得不包荒示大”①,徒呼奈何。

李鸿章为了给“怨默繁兴”的捐厘助饷辩解,公然说“与其病农,莫如

病商,犹得古人重本抑末之义。” 当然,李鸿章着眼于“捐厘助饷”,并非不想染指关税。江海关关税,

循例应解户部。但从太平天国与清朝之间的战火漫延到长江下游以后,就改 为“尽所收厘捐关税抵放军需”。及至李鸿章就任苏抚,江海关关税除了按

照中英、中怯北京条约的规定,扣还英、法两国赔款共计 4 成外,其余 6 成 主要用于筹还代征的汉口、九江两关税款、支付镇江防军、常胜军、上海中

外会防局用款和上海水陆各军购制洋枪火药费用。其中购制洋枪火药一项, 淮军因系上海水陆中消费军火的首户,所以受益最大。根据李鸿章“恭呈御

览”的清单,可以看出自同治元年四月起至同治三年六月底止(大致是从淮 军抵沪到湘军攻陷天京这段时间),苏沪军需款项,入款总数为库平银 9,

480,207 两,其中厘金收入 6,439,000 余两,占总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六,

为第一位,关税为第二位;支出列为常胜军报销项下的有江海关洋税、捕盗 局经费和苏藩库,而列为以淮军为主体的苏沪驻军报销项下的则主要是苏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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