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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秋风宝剑孤臣泪.8

作者:苑书义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4

继而在尹隆河设伏败之。刘铭传“衣冠失落”,与各营官幕僚被困待死。鲍 超部按预定时间从捻军背后发动突然袭击,捻军转胜为败,折损 2 万余人。

鲍超救了刘铭传,但刘铭传却以怨报德,反诬鲍超部误期致败。李鸿章一味

③ 李鸿章:《复鲍花昙学使》,《李文忠公全集》,朋僚函稿,卷 7,第 4 页。

④ 王定安:《求阙斋弟子记》,卷 11,《捻军》,第 1 册,第 15 页。

① 王定安:《求阙斋弟子记》,卷 11,《捻军》,第 1 册,第 18—20 页。

② 王定安:《湘军记》,平捻篇,第 261 页。

③ 刘体智:《异辞录》,卷 1,第 45 页。

④ 张仲炘等编:《湖北通志》,《捻军》,第 3 册,第 187 页。

迴护铭军,不顾事实,按刘铭传口径上奏,鲍超被严旨斥责虚冒战功,应负 铭军致败之咎。而湘系大员因鲍超并非曾国藩嫡系,不但不为其开脱,反而

迎合李鸿章落井下石。曾国荃奏称接战捻军为南北两队,北强南弱,而铭军 敌北,霆军敌南,故战绩不同。鲍超忧愤成疾,执意告退,所部 32 营以遣散

了之。霆军重要将领唐仁廉,挑其精壮,由李鸿章“酌立营制,重整规模”, 立仁字营,成为淮军的一支,从而削弱了湘军,增强了淮军的实力。3 月东

捻军又在蕲水歼灭湘军彭毓橘所部,阵斩彭毓橘,至此曾国荃新湘军主力全 部覆没。这一阶段李鸿章实行的主要是陆路蹙围,但并未能有效地扼制住捻 军的流动。

第二阶段从 1867 年 6 月至 1868 年 1 月部署实施运河、胶莱河之防,主 战场在鲁东地区。

东捻军乘湘淮军齐集湖北之际,跳出包围圈,进入河南,因鉴于陕西就 食困难,四川路途遥远,遂放弃原定西进川陕的计划,改向山东挺进,于 6

月在鲁军防守的戴庙附近突破运河防线,直趋胶东半岛。山东巡抚丁宝桢疏 于运防,奉旨交部严加议处。一时言路汹汹。曾国藩认定“大局日坏”,担

心言路不仅纠弹丁宝桢,也可能波及李鸿章,致书劝其忍辱负重,徐徐图之,

“若遇棘手之际,请从耐烦二字痛下功夫”①。 其实,东捻军进入运东,正是一大战略失策,给了李鸿章利用河防蹙之

于绝地以良机。刘铭传、潘鼎新等淮军将领,一致提出“倒守运河”(即由 原来自东岸设防移至西岸设防)之策,李鸿章经过慎重研究决定采纳。李鸿

章鉴于捻军深入胶莱一带,不但部署倒守运河,而且又在胶莱河两岸增设了 内层防线,缩小兜剿圈,企图把捻军聚歼于胶莱海隅,万一捻军突破胶莱防

线,还有运河防线以资保障。在胶莱河防线上,他安置了刘铭传、沈宏富、 董凤高、潘鼎新四军 46 营和鲁军 31 营,分段防守,每营防地三里多长。另

外还设有机动的后援部队,全部兵力近 5 万人。运河防线则由淮军周盛波、 刘秉璋、杨鼎勋、李昭庆等部和豫军张曜部、皖军黄秉钧、程文炳部负责。

为了保障运、胶防线,李鸿章还奏准三口通商大臣崇厚、直隶总督刘长佑率 军防守黄河,由漕运总督张之万率军防守苏北六塘河。这样,东西南北四面

就各以河为险构成了一个包围圈。但是,东捻军却于 8 月在胶莱防线北端海 神庙一带鲁军防地冲破防线,渡过潍河,使得李鸿章苦心经营的胶莱防线告

溃。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山东巡抚丁宝桢不愿其辖境变为战场,对李鸿章 的方案虚应故事,甚至蓄意破坏。开始,李鸿章调鲁军 31 营布防胶莱河,丁

宝桢只答应给 11 营;李鸿章意在严防胶莱河西岸,而丁宝桢却率军深入胶东 蓄意驱捻出鲁;同时丁宝桢还对淮军进行粮草封锁,淮军所到之处,“城寨

俱闭”,“办粮不出”。胶莱防溃后,李鸿章和丁宝桢为了推卸责任,“腾 章相诋”,清廷一面进行调解,一面切责李鸿章“询私诿咎,倒置是非”,

“意存忌刻,纵贼误事”②,饬令交部议处。是时言路纠弹,清廷惑于群议, 认为“河防不可恃”,曾国藩也劝李鸿章“早思变计”。凡此种种,使李鸿

章陷于颇为困窘的境地。

在这种情况下,李鸿章一面主动致书丁宝桢“讲好”,一面坚持既定方 略。他特别加固运防,亲自驻守台儿庄就近督导,并先后设立四支由淮军精

① 曾国藩:《致李宫保》,《曾文正公书札》,卷 26,第 11 页。

② 周世澄:《淮军平捻记》卷 6,《捻军》,第 1 册,第 170 页。

锐组成的“游击”之师,计有战马 8 千匹,以骑敌骑,追击捻军。这样,就 使东捻军陷入危殆的处境:它虽然突破了胶莱防线,但仍被困于黄河、运河、

六塘河、大海之间的狭窄地带,“以走制敌”的特长无法施展,屡屡受挫。

11 月任化邦在苏北赣榆战败被杀。12 月东捻军在寿光海滨一战折损 3 万余 人,精锐丧失殆尽。1868 年 1

月赖文光虽然率余部突过六塘河,但孤危之中 受伤被俘,在扬州被害。东捻军终于被李鸿章镇压下去。这一结局表明,李 鸿章的战略指导是基本正确的。

第三阶段是 1868 年上半年在直东战场与西捻军作最后决战。 东捻军在危厄之际,曾向在陕西与左宗棠部对战的西捻军紧急求接,西

捻军闻讯即决定离陕东进。张宗禹等原拟率部南出潼关,由豫入鲁,后来又 考虑到清军聚集山东,河北空虚,遂决定进军直隶,威胁京畿,逼迫清军回

救根本,从而达到解救东捻军的目的。西捻军经山西、河南进入直隶,于 1868 年 2 月抵达保定一带。清廷大震,急忙调兵遣将防卫京畿。时东捻军已经败

亡,清军便得以集结直、东(直隶、山东)战场与西捻军展开战略决战。清 廷特派恭亲王奕出面节制,调集钦差大臣李鸿章、左宗棠、都兴阿、直隶

总督官文、山东巡抚丁宝桢、安徽巡抚英翰、河南巡抚李鹤年所部和京营、 天津洋枪队等 10 余万众。

当时驻在山东济宁的李鸿章,遇到两个棘手问题,一是淮军将领刘铭传、 郭松林、潘鼎新、刘秉璋等纷纷求退,“聚讼不休”,使李鸿章徒呼“奈何”

而无法遵旨北援,因此受到清廷拔去双眼花翎、褫去黄马褂、革去骑都尉世 职的处分;二是与左宗棠积不相能,此次受罚不啻火上浇油。李鸿章愤愤不

已,声称“左公放贼出山,殃及鄙人。若使办贼者获罪,何以激劝将士?侍 心如古井,恨不投劾归去,断不以目前荣辱介怀。”①然而,他迫于所谓“大

义”,从维护清朝统治的大局出发,不惜“吃苦受气”,“再与左公议和, 但勿相犯,决不失敬。”淮军“诸将虽野,尚知尊亲”②,在严旨催迫和主帅

劝勉下,除刘铭传“浩然回里”外,余“皆投袂而起”。2 月 13 日李鸿章自 济宁启程,督师北援。

李鸿章有了攻灭东捻军的成功经验,在直东战场基本上是“抄袭旧稿”, 使用“圈制”故伎。但是,在直东战场实施“就地圈制”战略,却遇到了相

当严重的困难:第一,西捻军鉴于东捻军的覆辙,有了较高的警惕性,“一 闻围扎”,立即“死力冲突”,“飚疾如风,一瞬即失”,李鸿章“初意拟

蹙之怀、卫之间,继欲扼之卫、黄之交,皆未及谋定而贼已窜逸”③,使得李 鸿章无法从容布置。第二,所谓“就地圈制”重在利用地利,但“黄河以北,

平坦千里,网罗难使”,虽说“就运河一线设防,蹙之海东一隅,较得地势”, 然而战线漫长,加之河道水位低,“不能以水为险”,“设防全恃兵力”,

但就当时直东战场的清军兵力而言,“有守无战”,难以攻灭西捻军。面对 这种局势,李鸿章认为“即严督诸军日以追剿为事,能胜贼而未足以灭贼,

且久有覆军疲师之忧”④,与其这样,还不如暂且以守待变。但左宗棠却不以 为然,他力主“追剿”。李鸿章写信给沈葆桢,批评常以诸葛亮自比的左宗

① 李鸿章:《复李子和中丞》,《李文忠公生书》,朋僚函稿,卷 8,第 3 页。

②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2 页。

③ 周世澄:《淮军平捻记》,卷 8,《捻军》,第 1 册,第 202 页。

④ 周世澄:《淮军平虹捻记》,卷 9,《捻军》,第 1 册,第 204 页。

棠说:“诸葛公提偏师从诸将后,到处寻贼,吾谓非计”,“其免于九节度 之溃者几希”⑤。事实上,当时李、左等人的战略都失之偏颇。李 鸿章看来“稳

慎”,而实则陷于消极被动;左宗棠主观上积极主动,但实际上却不免鲁莽 操切,这同样是对捻军胸无良策的表现。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不意天

公帮了他们大忙,形势顿现转机。5 月上旬,漳、卫上游,山洪暴发,运河 水位陡涨至一丈五六尺。这使清军在运河防线北段有了水险可恃,并且通过

沧州以南的捷地坝将运河水灌入减河,从而增加了自捷地坝至海滨牧猪港全 长百余里的北面一条水上防线。接着 5 月中旬“黄水陡涨数尺”,这既使清

军黄河防线得到加强,又使清军得以在张秋开坝引黄入运,使原来自张秋至 临清二百余里干涸可涉的河段,大水漫灌,“炮船鼓棹如飞,直逼德、景”。

此后,“黄水复暴涨,自运河以洎马颊诸河,无不盈堤拍岸,横溢四出,流 潦纵横,于是运河一线,遂为金城巨防”①。这样就形成了南以黄河、西以运

河、北以减河为凭藉的包围圈,使捻军受到致命的威胁。

这种条件也为李、左二人战略主张趋于统一提供了物质前提。自从 5 月 上旬运水陡涨以后,左宗棠看到“圈制”有了地利保障,就转而表示赞同,

他致函李鸿章解释说:“圈制一策,实制捻良图,惟从前减河未注水时,地 段太长,需时又久,弟不能无疑。见(现)在捷地闸开,工程既省,自兴济

以南东岸居民均移西岸,正可用民力筑堤自保,而以官军协守,腾出各军剿 贼”。左宗棠在同意“圈制”的同时,仍然主张腾出一定的兵力用于“追剿”。

李鸿章也凭藉地利条件,压缩河防兵力而用之于“追剿”。这样,李、左二 人的意见便趋于一致。李鸿章在写给官文的信中说:关于“圈制”之策,今

“季帅俯查众议,似亦首肯”。5 月 21 日李、左在德州桑园会见,“晤商甚 为投契”。李、左意见的统一,对于直东战场指挥权的统一,具有决定性意

义。因为在直东战场的清军中,以李、左所部为两大主力,其他大员实际掌 握的兵力都瞠乎其后。李、左二人意见的统一、行动的配合,也就决定了战

略大势,其他大员只得附而从之。象官文、丁宝桢、英翰等人都明确表示赞 同李鸿章的战略部署。唯有奕譞“力辟长围之说”,但清廷却不以为然,上

谕明确肯定李、左的意见,令其“酌度筹办”。由于实施了“划河圈地”、

“且防且剿”战略,使清军在直东战场取得战略主动。捻军试图突破清军河 防不果,而在包围圈内又无法摆脱清军围追堵截,只好被动地奔突,最后进

入山东北部。李鸿章不失时机地“缩地围扎”,在马颊河与徒骇河布防,把 捻军压迫在其间的高唐、商河、惠民一带的狭长地带,并配合地方当局“查

圩”,致使捻军陷入绝境。8 月张宗禹率部突围,南下到达山东茌平境内, 不料徒骇河水陡涨,猝遇清军阻击,全军覆没,张宗禹不知去向。清廷论剿

捻功,李鸿章赫然居首,赏加太子太保衔,并荣升协办大学士。曾国藩闻讯, 颇感自豪和欣慰,特地致函李鸿章,表示热烈祝贺,并大肆吹捧李鸿章的所

谓忍性和德力,说“自去秋以来,波澜迭起,疑谤不摇,宠辱不惊,卒能艰 难百拆,了此一段奇功,固自可喜,德力尤为可敬!”①然而,左宗棠的反应

却有所不同。左宗棠本以剿捻之功,赏加太子太保衔,并交部照一等军功议

⑤ 李鸿章:《复沈幼丹船政》,《李文忠公全集》,朋僚函稿,卷 8,第 18 页。

① 周世澄:《淮军平捻记》,卷 10,《捻军》,第 1 册,第 221 页。

① 曾国藩:《复李中堂》,《曾文正公书札》,卷 26,第 38 页。

处。但他忌恨李鸿章,“不以淮军歼贼为然,多方搜剔”②,既为从陕西进援 京畿的部将刘松山争功,“伸秦师而抑淮勇”③;又怀疑李鸿章关于张宗禹投

水自杀的说法,督军四出搜捕。左宗棠的所作所为,触怒了李鸿章,双方关 系进一步恶化。李鸿章致函曾国藩,公然以所谓奸臣曹操影射左宗棠,说“此

次张捻之灭,天时地利人和实兼有之,祗一左公 龁到底。 阿瞒本色, 于此毕露,不知胡文忠(胡林翼)当日何以如许推重也。”①

② 李鸿章:《复马谷山制军》,《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50 页。

③ 曾国藩:《复郭筠仙中丞》,《曾文正公书札》,卷 26,第 38 页。

四「富强相因」 移督直隶

李鸿章指挥淮军镇压了捻军,用贫苦人民的鲜血换得了太子太保、协办 大学士的头衔,按常理,似应感到欣慰,但事实上恰恰相反。他具有丰富的

政治经验和历史知识,懂得以慈禧为首的清廷对于自己是既倚重又压制,随 着捻军的溃败和淮军的势盛,必将加剧自己同清廷的紧张关系。清廷把直隶

和两江这两个关系南北大局的总督桂冠,分别授予“剿捻败将”曾 国藩和“威 望过轻”的马新贻(字谷山),谕令自诩为“剿捻功臣”的李鸿章来京陛见,

并催促因“剿捻”而进入近畿的淮军撤回黄河以南。凡此种种,使李鸿章切 实感到清廷疑忌之深和自身处境之险,因而决意仿效湘军攻陷天京后曾国藩

的做法,裁兵自敛,持盈保泰。他一面奏请陆续裁撤淮军;一面向朋僚表露

“撤军归农”之意。他致函马新贻说: 弟为养此军,平中原之贼,而冒中外之不韪,吴人之怨 ,今幸句当已

了,撤军归农是吾素志,此后扁舟垂钓,不复与闻军事,可告无罪。或谓宜 留骁健,以备后患,滌相亦请留二万余人,未知主人翁能不惮烦否?①所谓“撤

军归农”云云,实际上是李鸿章对清廷玩弄的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他既想 保留淮军精锐,又欲巩固已有权势,并没有放弃军权、退隐山林之意。后来

他致函挚友郭嵩焘说:“鸿章于捻平时,亦欲抽身,踌躇四顾,无可与言, 姑就疆事,与为委蛇。”②

1868 年 10 月 5 日李鸿章抵京入觐。他在北京逗留将近一月, 首次拜谒 慈禧和同治,被赐予紫禁城内骑马如仪。他还访亲问友,会见军机大臣奕、

文祥、宝 等权贵。他向当轴陈述了自己对国事的看法,进言“军国以一事 权为要”,并推崇郭嵩焘“通达夷务治体”,“请召用京秩为宜”。他还进

一步了解了清廷核心人物的心态及其对淮军和曾国藩的意向。他致函丁宝桢 说:“内意虑左帅难了西事,欲留敝军以作后劲”③。他通报曾国藩说:“侧

闻天语,留待撤军议定再行北上。枢廷自恭邸以次,皆属鸿章赴金陵劝驾, 并商筹善后各事。 内意必欲吾师坐镇畿疆,入都后必有不可中止之势,

望预为筹备。”④从这些信件中可以看出,清廷决意让曾国藩议定撤军事宜, 然后移督直隶,并令李鸿章保留部分淮军,以备“助左平回”。11 月 1 日李

鸿章出京南下,沿途照料各营,直至 12 月 9 日始抵南京,曾国藩亲自出城迎 接。李鸿章与曾国藩、马新贻会筹淮军撤留事宜,决定裁遣马步 50 营,藉以

缓解清廷疑忌:并以“中原甫定,南北尚有伏莽,百战劲旅必须酌留镇压”① 为由,奏请保留 75 营,其中铭军 20 余营留防直鲁交界,以备曾国藩履任后

调遣,庆、勋两军 20 余营驻防江苏,交马新贻调遣;自带郭松林武毅军、周 盛传盛军和亲军枪炮队等 19 营赴鄂,以资钤制。后因潘鼎新回任山东藩司,

留鼎军 7 营分防鲁境。经过“剿捻”战役,淮军防区从江苏一省而扩展至苏、 鄂、直、鲁四省。直、鲁为畿辅重地,苏、鄂为财富之区。淮军酌留精锐 3

万,并获得优厚地理条件,从而为李鸿章淮系政治势力的膨胀奠定了基础。

① 李鸿章:《复马谷山制军》,《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51 页。

② 李鸿章:《复郭筠仙中丞》,《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9,第 5 页。

③ 李鸿章:《复丁稚璜宫保》,《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53 页。

④ 李鸿章:《复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53,54 页。

① 李鸿章:《复吴仲仙制军》,《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8,第 56 页。

南京会商之后,曾国藩启程北上,就任直督;李鸿章始则返乡省亲,继 而于 1869 年 2 月抵达武昌,接任湖广总督。起初他因“诸务生疏”,“尘牍

山积,殊形竭蹶”,甚至无暇给“四方旧好”“一通尺素”。后来他更为淮 军的衰败而焦虑不安。刘铭传、潘鼎新、郭松林及其所部,是淮军的主力。

李鸿章说:“吾军惟三君为大枝,诸将以三君为最大且老也”。②然而除郭松 林外,刘、潘二人却相继辞官,刘氏拒赴直隶提督之任,潘氏不愿奉旨赴左

宗棠军营差遣。李鸿章致函曾国藩说:“近来淮将暮气颇深,纷纷乞退,鸿 章忝窃虚誉,每惧兵事不得脱身,旧部日渐零落,势难再兴,致负期许。”③

正当淮将纷纷乞退之际,李鸿章奉命入川查办四川总督吴棠被参案。云 贵总督刘嶽昭参幼吴棠赴任扰索、收受属员规礼、卖缺卖差、调济私人、收

受滇抚差官馈贻。孪鸿章深知吴棠“圣眷颇隆”,查办“殊难下手”,因而 始则磨磨蹭蹭,6 月 29 日接到命令,8 月 9 日从武昌动身,10 月 22

日才抵 达成都;继而草率结案,11 月 6 日就奏上《查复吴棠参案折》,说所参各节,

均属空言,在籍绅士僉称吴棠善政宜民。李鸿章曲意包庇吴棠,正中慈禧下

怀,致使被告蒙混过关,而原告却受到申斥处分。

1870 年 2 月,李鸿章回到武昌不久,便奉旨督办贵州军务,镇压苗民起 义,由李瀚章署理湖广总督。李鸿章对清廷的决策,十分反感,分别致函潘

鼎新、曾国藩大发牢骚:“昨奉旨驰赴贵州,督办军务,但令整顿川湘援黔 各军,酌调旧部,并未拨给何处实饷。甘军岁得饷九百万,鄙人南征无足重

轻之地,乃可不名一钱耶?”①“军兴二十年,尚不知兵饷为何事,若只身前 往即可了贼者。”②他上奏清廷,强调饷事、地势军情、采办转运困难,不宜

贸然前往,恳请“勿责速效”,表示“俟李瀚章到鄂交替,并后路筹有规模, 即行启程,由湘赴黔”。

正当李鸿章故作迟迴之际,陕西形势发生突变,回民义军击毙湘军悍将 刘松山,挺进陕西榆绥延各属,大有同当地所谓“土匪溃勇”联合抗清之势。

3 月中旬清廷决定移缓就急,饬令李鸿章挥师援陕。其实,李鸿章既不愿“南 征”,也不愿“北指”。如果说,他不愿“南征”,主要是因为视贵州为“无

足重轻之地”,那么他不愿“北指”,就主要是左宗棠的缘故了。左、李各 争雄长,左宗棠把西北视作禁脔,以镇压回民义军为己任,对于李鸿章之来,

“颇涉惊疑”,而李鸿章也不愿跟左宗棠共事,入陕“即觉味如嚼蜡”。李 鸿章对待援陕之命,犹如援黔一样,采取了拖延战术,直至 7 月下旬才到达

西安,并且声称“愿借防秦养拙,作壁上观耳”。①李鸿章到达西安仅仅七天, 就接到“酌带各军剋日起程驰赴近畿一带相机驻扎”的密谕,如猿得芋,匆

促成行,表示“在陕本为赘疣,藉此销差,氓然无迹,壹意驱车渡河”②。8 月末李鸿章在获鹿县行次,接到调补直隶总督的上谕,“当即恭设香案望阙

叩头谢恩”。至此,李鸿章结束了在湖广的任职。

李鸿章移督直隶,同两个偶发事件有关。1870 年 6 月 21 日天津发生了

② 《李鸿章致潘鼎新书札》,第 81 页。

③ 李鸿章:《复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9,第 16 页。

① 《李鸿章致潘鼎新书札》,第 84 页。

②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9,第 31 页。

① 李鸿章:《复马谷山制军》,《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0,第 5 页。

② 李鸿章:《复丁雨生中丞》,《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0,第 22 页。

火烧望海楼教堂、殴毙法国领事丰大业等人的教案。奉命查办的直隶总督曾 国藩“谤议丛积”,旧病复发。天津教案尚未了结,江南又起波澜。8 月 22

日两江总督马新贻被张文祥刺杀, 震动朝野。此事与裁撤之湘军有关。面对 如此严重的“内忧外患”,清廷不得不借重李鸿章及其淮军。清廷起初是让

李鸿章移师入直,预防法国水师侵扰;继而调李鸿章为直隶总督,以代替调 任两江总督的曾国藩,而湖广总督一缺,则令李瀚章调补。这次人事变动,

标志着在清朝的政治天平上,李鸿章压倒了曾国藩。清廷让曾国藩从直隶移 督两江,显然是为了推卸天津教案办理不善之责和借助其威望镇抚“江表

疆,东南财赋”③。曾国藩辞让不就,李鸿章致函劝慰:“谷山近事奇绝, 亦向来所无。两江理大物博,断非师门莫办。”④“若七年秋不妄更动,或谷

山僻在海滨,竟免斯厄。每读负乘致寇之语,不禁瞿然。江介伏莽最多,非 极威重,不足销无形之隐慝也。”⑤在这里,李鸿章公然把曾国藩、马新贻的

厄运,统统归咎于 1868 年清廷人事安排的失误,倾吐了长期郁积于心头的不 满情绪。

清廷谕令李鸿章受代畿篆,意甚深远。畿辅为首善之区,清朝统治中心。 直隶总督系疆臣之首,肩负拱卫京师、就近顾问之责。清廷让李鸿章移督直

隶,首先是想借重由他控制的淮军。

1868 年清廷曾因重视练军,不愿勇营参与畿辅防务,而谕令淮军移撤黄 河以南。当时让曾国藩移督直隶的目的之一,就是借重其经验,整顿练军。

直隶练军,始建于 1863 年直隶总督刘长佑。他用湘军营制办法改造绿营兵 勇,使之从绿营营汛中独立出来,单独成军。共设 6 军,每 5 营为 1

军,军 有统领,下设文武翼长。

每营 500 人,6 军共 15000 人。直隶练军虽经曾国藩进一步用湘军勇营 的治军精神加以改造①,取得了一些成效,但仍无力单独保护畿辅。而湘军早

已衰败,曾国藩督直时并没有嫡系武装以作后盾,只得依恃淮系铭军,摆脱

“孤立无助”的困境。淮军装备和操练的近代化程度,超越所有清军而独占 鳖头,是当时最精锐的部队。清廷环顾左右,认识到要确保京师安全,只有

借重淮军。李鸿章不仅是淮军的统帅,而且具备外交的经验和才能。正如工 部尚书毛昶熙所说:李鸿章“昔在江南,曾能驱策洋将,使为我用。知己知

彼,成竹在胸”②。清廷以李代曾总督直隶,就是企图依靠李鸿章及其淮军安 内攘外,防患固本。李鸿章深知清廷用意,也就更加“赤胆忠心保皇朝”了。

他上疏“恭谢天恩”,并陈述施政方略。他说:

兹蒙简命,调任畿疆,值海防吃紧之秋,正臣职难宽之 日。惟畿辅要区,为皇都拱卫,根本大计,纲纪攸关,稍存瞻顾之心,

③ 李鸿章:《调任直隶谢恩折》,《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 16,第 50 页。

④ 李鸿章:《复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0,第 23 页。

⑤ 李鸿章:《皇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0,第 23 页。

① 曾国藩对刘长佑制定的直隶练军章程进行了改革,简文法,实行湘军那样简单的营规;改变过去上下分

权、层层牵制的办法,实行事权专一;改革兵丁选拔办法,练军兵丁不再由底营负责挑选,练军营官有奖

拔之权;改变粮饷发放办法,兵丁一旦挑入练营,即将底营饷额裁去,由练营统一发饷;马步分立,马匹 一律改为私马;取消 5

营为军的编制,各军所辖营数不等。(参阅皮明勇:《晚请“练军”研究》,《近 代史研究》,1988 年第 1 期)

② 《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 77,第 22 页。

即昧公忠之义。现在津案未结,河工待修,凡柔远能迩、练军、保民诸事, 皆当规划闳远,非老成硕望如曾国藩不足以资镇抚。特以江表 疆,东南财

赋,亟须得人而治。臣虽梼昧,何敢畏难诿卸,上负圣明。惟有勉竭愚忱, 一 守曾国藩旧章,实力讲求,倍矢兢惕,以图报称而慰宸廑。①

在这里,李鸿章表示决心信守“公忠之义”,遵循曾国藩“旧章”,兢 兢业业地作好外交、练兵、保民等各项工作,以报答清廷知遇之恩。

9 月 20 日李鸿章到达天津。30 日从曾国藩手中接受直隶总督关防印信, 从此开始了历时二十五年的直隶总督生涯。

李鸿章上任不久,直隶总督的权势就有所扩大。10 月 10 日工部尚书毛 昶熙呈递请撤三口通商大巨条陈一折,认为办理外交通商事务大臣,脱离本

省督抚而设专职,“有绥靖地方之责,无统辖文武之权”,地方官往往“坐 视成败”,不肯相助,以致发生严重问题,因而奏请撤销三口通商大臣,所

有洋务海防各事宜,著归直隶总督经管,一如南洋通商大臣之例②。奕等总 署大臣遵旨议复,支持毛氏建议。11 月 12 日上谕称: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遵议毛昶熙请撤三口通商大臣条陈一折,洋务海 防,本直隶总督应办之事。前因东豫各省匪纵未靖,总督远驻保定兼顾为难,

特设三口通商大臣,驻津筹办,系属因时制宜。而现在情形,则天津洋务海 防,较之保定省防,关系尤重,必须专归总督一手经理,以免推诿而

责专成。著照所议,三口通商大臣一缺,即行裁撤,所有洋务海防事宜, 著归直隶总督经营,照南洋通商大臣之例,颁给钦差大臣关防,以昭信守。

其山东登莱青道所管之东海关、奉天奉锡道所管之牛庄关,均归该大臣统辖。 通商大臣业已裁撤,总督自当长驻津郡,就近弹压,呼应较灵。并著照所议,

将通商大臣衙署,改为直隶总督行馆。每年于海口春融开冻后,移驻天津, 至冬令封河,再回省城,如天津遇有要件,亦不必拘定封河回省之制。①

这次“改定章程”,既解决了直隶总督和三口通商大臣各自为政、互相 掣肘的矛盾,使李鸿章身兼二职、“权一而责巨”;又解决了“省防”和“洋

务海防”的战略地位问题,使李鸿章的工作重心,从传统的“保定省防”转 向“天津洋务海防”。清廷的决策,适应了国内外形垫的变化,有利于推进

“洋务”活动和“海防”建设,防患固本。 对于清廷此次“变计”,李鸿章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忧在“事烦责重,

深虞丛脞贻误”。他致函曾国藩,倾述“惴惧”之情: 通商海防各事归并,权一而责巨,鸿章才力实不克胜, 兼之内无代理笺

奏之人,外无堪寄兵政之选。津保分驻,必误地方,且亦疲于奔命。至三口 陵夷已久,振刷为难。思之万分惴惧,丛傍负咎在指顾间。尚求随时教掖之。

②当然,忧虑并非主要倾向。李鸿章清醒地认识到出任内受清廷依寄、外而表 率督抚的直隶总督、北洋大臣要职,地位提高了,权势增强了,因而兴奋不

已,特地向李鹤章表示“兄以深沐皇恩,遇事必再三慎重。”③他遵旨酌议应 办事宜,认为“天下大势,首重畿辅”,清廷此次“变计”,“询属未雨绸

① 李鸿章:《调任直隶谢恩折》,《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 16,第 50 页。

② 《筹办事务始末》(同治朝),卷 77,第 30—32 页。

① 《大清穆宗毅皇帝实录》,卷 293,第 8—10 页。

② 李鸿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0,第 26 页。

③ 李鸿章:《致鹤章》,《李鸿章尺牍》,第 58 页。

缪之策”。目前最急者,须先添设津海关道一缺,专管中外交涉事件及新、 钞两关税务,兼充直隶总督海防行营翼长。至于选将、练兵、筹备海防一节,

“尤为目今要务”。畿辅重地,形势严峻,“外人窥伺,内匪窃发,刻刻堪 虞”,而绿营官兵腐败不堪,从中挑选加饷操练,“外貌即似整齐,实恐难

当大敌”。因此,他一面奏调淮军“为拱卫畿捕之师”,一面整饬练军,装 备近代枪炮,增加洋枪教官,努力提高其战斗力。平时以淮军守卫海口,练

军镇守内地要冲,一旦外敌入侵,练军也被调往沿海助战。

李鸿章深知“备位近畿”,必得“要路之助”,方能立足。然而,他环 顾左右,触绪增悲。他师事近卅年、“患难相依最久,艰难时局赖共支持” 的曾国藩,不幸于

1872 年 3 月突然病逝,这使他“忧悸欲绝”,“夜阑依斗, 辄用愀然”。此时此刻,他只能表示继承乃师衣钵,使“薪尽火传”,却再

也得不到“仙逝”者的余荫了。他原先所赖以疏通慈禧的奕,也江河日下,

“晃荡不能立足”。慈禧对奕采取两面政策,既让他主持“权而要”的军 机处和总理衙门,又利用顽固派奕譞、李鸿藻牵制他。奕譞是道光第七子,

奕异母兄弟,慈禧妹夫,1851 年封为醇郡王,1872 年晋封醇亲王。慈禧把 他拉过来,使之由奕的支持者变为反对者。奕譞“疾其兄之专权,久有眈

眈之意”。李鸿藻(直隶高阳人,字寄云,号兰孙),咸丰进士,1861 年诏 为太子载淳师傅,1864 年摧内阁学士,署户部尚书。慈禧于 1865

年底把他 派入军机处,使之同奕唱反调。奕“当国,阴行肃顺政策,亲用汉臣”, 李鸿章“尤所倚赖”①。然而,奕譞、李鸿藻却秉承慈禧意旨,抑制奕及其

所“倚赖”的李鸿章。1875 年 1 月同治载淳病死,慈禧为了继续垂帘听政, 独揽大权,强立奕譞之子、年仅四岁的载湉为帝,改元光绪。奕譞“挟太上

之尊,树用私人,结党相倾,恭王之势渐孤”①。李鸿藻也依仗军机大臣的职 权和门生故旧众多的条件,“引荐端士”,把大批新进的御史、翰林聚结在

自己周围,壮大声势。这些人自视甚高,大胆敢言,议论风发,专事搏击, 号称“清流”,有“四谏”、“十朋”等名称。其中张之洞、张佩纶尤为李

鸿藻所器重。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晚号抱冰,同治进士)历任翰林院 侍讲学土、内阁学士等职。张佩纶(字幼樵,又字篑斋,同治进士)历任侍

讲、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等职。他们都是直隶人,李鸿藻籍隶高阳,张之洞 祖籍南皮,张佩纶家乡丰润,固结门户,相互利用。时人有云:“二张一李,

内外唱和,张则挟李以为重,李则饵张以为用,窥探朝旨,广结党援”②,“排 斥异己”,主张整饬纪纲,反对列强侵凌,但对“师夷长技”则因人而异。

清流派的崛起,并不是清政府允许议政的表现,清流派成员也绝不是真能改 革朝政、抵抗侵略、打倒权贵的勇士。相反地,清流派是从封建统治阶级内

部洋务派与顽固派、湘系集团和淮系集团斗争的夹缝里钻出来的一种舆论力 量,实质上是清朝统治者面临危机时进行调节的工具,是掌握最高统治权的

慈禧操纵不同政治派系力量天平上的砝码,而其主要倾向则是暗中放任“清 流”议论时政,当作“公论”、“清议”来牵制奕、李鸿章等洋务派。因

而在同光之际,针对奕、李鸿章的政朝迭起。

1872 年御史李宏谟奏请直隶添设巡抚。11 月 28 日邸钞刊登上谕说:“御

① 刘体智:《异辞录》,卷 2,第 22 页。

① 胡思敬:《审国病书》,近代中国史料丛编,第 445 辑,第 1257 页。

② 李慈铭:《越缦堂日记》,詹詹录,下,第 32 页。

史李宏谟奏直隶政务日烦请添设巡抚一折,著军机大臣会同该部议奏”③。按 清制,早在乾隆二十八年就裁撤了直隶巡抚,巡抚事务由总督兼任。李鸿章

就任直督兼北洋大臣刚刚两年,李宏谟就奏请直隶添设巡抚,显然意在削弱 李之权势,牵制李之作为。敏感的李鸿章,一眼就看穿了个中奥秘。他致函 友人,

大发牢骚:

直省添设巡抚,言者三条,细按均未著实。吏治须藩臬帮助,巡抚只多 一办例稿之人,即多一意见掣肘之人。军务本总督专责,巡抚无兵亦不知兵,

从何策应?河工虽钦差大臣防护,亦不能不溃决。京官不识外事,偏又喜谈 外事,言之娓娓动听,丝毫不关要害。若为复设三口游说,更为诡诈难测,

官民皆穷,万万供养不起。曾文正于归并通商时,曾力持不可添巡抚之议。 不料旧话重提,新样大翻,潞公识虑迥超庸众,谅能主持一切。鸿章私幸议

准,即常驻津门,作一局中闲人,进退绰有余裕矣。①所谓“私幸议准”,“作 一局中闲人”,并非由衷之言,其本意是维持现状,大权独揽。遵旨会同等

议的军机大臣文祥和吏部意见相左,吏部有意批准,文祥坚决反对。文祥是 奕的主要帮手,被李鸿章誉为“旗人中麟凤”。1873 年 7 月末李鸿章在写

给沈葆桢的信中透露:“添设保定巡抚之议,闻系旁人觊觎添缺,遂不顾事 理之当否。吏部尚欲准行,经枢垣文相力持不可,似专为迁就敝人者。其实

有两京兆分管二十四州县,热河都统分管承德府,直省何曾仅止一督?郭筠 仙尝谓督抚同城,为我朝弊政,与尊论同,非久为历练者无此卓识也。”②

直隶添设巡抚之事刚刚结束,重修圆明园问题又成为政争的中心。圆明 园位于北京西郊,是清朝皇帝的一座别宫,规模宏伟,景色秀丽。1860 年圆

明园被英法联军烧毁后,慈禧少了一个寻欢作乐的场所,一直悒悒于心。1873 年 8 月慈禧就用亲政只有半年的同治的名义下令重修圆明园,说是以示皇帝

对皇太后的“孝养”之意,其实是慈禧企图重圆奢侈豪华的旧梦。当时清王 朝刚刚从农民反抗风暴中挣扎过来,百孔千疮,“民穷已极”,“伏莽遍天

下”,“国家要害尽为西夷盘踞”①。形势严峻,不该也无力修复如许豪华的 名园,要修就势必搜刮人民的脂膏和大小官吏的钱袋,此实乃致乱之道。御

史沈淮、游百川首先抗疏反对,接着奕出头拦阻。但慈禧一意孤行,照修 不误。李鸿章慨叹不已,声称“四方甫定,而土木游观之工,纷然并举,民

力几何,徒增忧喟”②。他抓住李光昭报效园工木料结讼之事大作文章,支持 奕等人的抗争。原来慈禧派了一个候补知府李光昭向法、美商人购买洋木,

以供修复圆明园之用。李光昭财迷心窍,所购洋木值银 5 万余元,但却虚报 为 30 万两。法、美两国奸商也存心欺蒙,运来一堆朽木烂材。李光昭认为洋

商违背合同规定,不肯给价收货。洋商跑到北洋大臣衙门控告李光昭不履行 合同义务,并举出合同内有“圆明园李监督代大清皇帝立约”字句,一口咬

定李光昭是太后和皇帝的代表。1874 年 8 月 14 日李鸿章上疏把这场官司和 盘托出,请示清廷处理办法。慈禧和同治尴尬万分,只得拿李光昭开刀,说

他“欺罔朝廷,不法已极”,著“即行革职,交李鸿章严行审究,照例惩办”

③ 李慈铭著、吴语亭编注:《越缦堂国事日记》,第 973—974 页。

① 李鸿章:《复孙竹堂观察》,《李文忠公垒书》,朋僚函稿,卷 12,第 33 页。

② 李鸿章:《复沈幼丹船政》,《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3,第 12—13 页。

① 李慈铭著:《越缦堂国事日记》,第 1150 页。

② 李鸿章:《致陕抚邵亨豫》,《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3,第 23 页。

③。李光昭后被定为斩监候,秋后处死。慈禧原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可以平息了, 殊不料御史陈彝、孙凤翔纷纷上疏追究主持圆明园工程的内务府大臣欺蒙之

责。慈禧无奈,只得将总管内务府大臣崇纶、明善、春佑革职留任,并于 9 月 9 日下令停止圆明园工程,酌量修理三海。当然,慈禧决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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