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与总理衙门或有谈判必要的全权的我商议”②。他在与法国外部会谈中,放 弃了否认法国在越南的一切侵略特权的主张,明确提出中法分界“保护”越
南的建议。这时,他虽然坚持认为“越南久列藩封”,中国对越南有“上邦 之权”,但同李鸿章一样,这只不过是“以虚求实”的外交辞令而已,他甚
至向新闻界宣称,只要法国公开承认中越间名义上的宗藩关系,那么法越间 前订条约“中国似皆可准”。他还否认刘永福黑旗军与中国有任何联系,只
是不情愿听任法国“驱逐”而已,这与李鸿章的口径也无二致。稍后,他向 法国提出关于解决越事的 6 条办法,主张将法国侵略势力限制在南圻,维护
传统的中越宗藩关系,中国有权过问越事,允许各国通商红河,开放山西对 岸的屯鹤关为通商口岸等。李鸿章对曾纪泽的主张,大致是持赞同态度的。
① 李鸿章:《与法使德理固问答节略》,《中法战争》,第 4 册,第 76 贞。
① 《中法战争》,第 4 册,第 89 页。
② 《法国外交丈牍》,《中法战争》,第 7 册,第 170 页。
由此可见,这个时期在有关越事的实际主张上,李、曾二人是大同小异 的,二人的主要差异不在于实质性问题,而在于表面态度的刚柔上。曾纪泽
好示“刚严”,显“豪气”,谈判桌前,他常以声色俱厉回敬对方的蛮横无 理,动辄诉诸新闻手段揭露对方,不惮于“不见礼于敌庭”,在交涉中多次
出现僵局。而李鸿章则显得“阴柔”、“圆滑”,有时故作忍让之态。曾纪 泽尝责言:越案“每下愈况,始终误于三字,日‘柔’,日‘忍’,日‘让’”,
并说:“吾华早示刚严,则法人必不敢轻于举发”①。如系就问题的实质而言, 这种见解不无道理,但从李、脱谈判时期曾、李二人的举措看,其“柔”、
“忍”、“让”与“刚严”的区别似乎主要不是实际主张的歧异,而是表面 态度的不同。
1883 年 12 月中旬,以法军进攻驻越南山西的清军为标志,中法战争正 式爆发。清廷在主战舆论的推动下,公开表明武力抗敌的态度。但驻扎山西
的清军统帅、云南新任巡抚唐炯却“弃军而逃”,“率行回省”,黑旗军也 因寡不敌众而撤退。法军在 12 月 16 日占领山西城,致使清朝统治层中的某
些人仓皇失措,甚或有撤防之议。然而这时李鸿章却“慷慨激昂”地发出主 战的呼声。12 月 17 日即法军占领山西的次日,李鸿章上《遵旨妥筹边计折》 说:
臣惟中外交涉,每举一事,动关全局,是以谋画之始,断不可轻于 言战,而挫败之后,又不宜轻于言和。刘永
福以新集之军隔河而守山西,本是危道;杀伤相当,弃城走险,疆域胜 负,彼此何常?此意未足介意。即敌或径犯北宁,三面受兵,势颇难守。然
我兵终无遵罢之理 岂可望风震慑,仓卒撤防,使法窥我内怯,要挟多端, 增环海各国狎侮之渐哉?
夫南宋以后,士大夫不甚知兵,无事则矜愤言战,一败则诓儒言和,浮 议喧嚣,终至覆灭。若汉、唐以前,则英君智将,和无定形,战无定势。卒
之虚憍务名者恒败,而坚忍多略者恒胜:足以知致敌之奇,终在镇定。伏愿 朝廷决计坚持,增军缮备,内外上下,力肩危局,以济艰难,不以一隅之失
撤重防,不以一将之疏挠定见,不以一前一却定疆吏之功罪,不以一胜一败 卜庙算之是非,与敌久持以待机会,斯则筹边致胜之要道矣。①
纵观李鸿章此番言论,其中对士大夫“无事则矜愤言战,一败则诓懦言 和”的指责,显系针对曾经攻讦过他的某些主战论者而发的,虽然挟杂私人
成见,但也不失为切中时弊、合情合理之言。他对战局的分析和预测,应当 说是符合实际、颇有见地的。“决计坚持,增军缮备”的主张尤为切要之见,
难能可贵。而四个“不以 ”之论,在对清廷的委婉批评箴劝之中,显示 出从全局出发考虑和处理问题的见识。这些,都是应当肯定的。
值得注意的是,李鸿章此时的表态,不仅是由于谈判破裂、战局已开的 形势激发了他的对外抗争性所使然,而且与清流派的活动有着密切关系。中
法交涉以来,清流健将对李鸿章有打有拉,既时有责言,抨击他“怯敌”、
“过于谦和”;又设法联络,力图对他施加政治影响。1883 年 12 月张佩纶 进入总理衙门任职,他
因“全力主战”,被有的外国人视为“骄矜无知和中国式爱国主义——
① 曾纪泽:《伦敦复左中堂》,《曾惠敏公遗集》,文集,卷 5,第 8 页。
① 《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257-258 页。
‘中国人的中国,主义——的产物”①。张佩纶自告奋勇赴津游说李鸿章,“鼓 舞其气”。慈禧认为张氏“奋勇能办事”,批准了他的请求。张氏于 12 月 5
日抵津,逗留五日,李鸿章的《遵旨妥筹边计折》正是此后所上。李鸿章致 函李鸿藻说:“日前幼樵来晤, 询悉硕画荩勤,忠诚蹇蹇,钦跳动名 洵
如尊旨,只有增军备缮,一意坚持”②。由此可见,李鸿章此折正是迎合了李 鸿藻之意。张佩纶的天津之行,当是清流派精心谋划、布置的一次重要活动。
正因为如此,李鸿章主战的余音未息,清流派便紧锣密鼓地出场配合。 已出任山西巡抚的张之洞呼喊尤力。他于 1884 年 1 月初上《法衅已成敬陈战
守事宜折》,强调须“决战计”,说“事已至此,羁縻无益”,主张在越南 与法军一战。由于李鸿章和清流派的一度合拍,使得主战舆论更占了上风,
以致于以“转圜”为言的翁同龢,尽管“仍力言之,然无和者”③。 当然,尽管这时李鸿章与清流派表面上你唱我和,异口同声,但李鸿章
的主战表态并不见得言由其衷,颇有委蛇保荣的意味。 中法交涉以来,李鸿章处于“谤议喧腾”之中,就在他上《遵旨妥筹边
计折》前夕,更有人对他激言弹劾,说他“岁费国家百万金, 而每有震惊,
一味议和”,“张夷声势,恫吓朝廷,以掩其贪生畏死,牟利营私之计”,
“坐拥重兵,挟淮军以揽权”,要求立予罢斥④。舆论可畏,而清流派则在相 当程度上左右着舆论,慈禧对他们仍旧放纵和利用,派系斗争复杂,政局叵
测。李鸿章自然不会冒然拒绝清流派的联络,招其劲矢,故作出亲而近之、 迎而合
之的姿态。对于其他门户,他也因事制宜,巧于应酬。 李鸿章的圆滑并不是多余的。当时清朝统治层中确实构成一种特别复杂
的多边关系网络,慈禧就是主宰这个网络中枢的蜘蛛。她的心机和下一步行 动,即使李鸿章这样的权至们似乎也无法捉摸。他们似乎在沉闷的氛围里预
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降临,而对他们是凶是吉、是祸是福着实叵测。1884 年 4 月他们所预感的风云果真到来了。慈禧对军机处和总理衙门进行了大改
组,以奕譞集团取代了奕集团,并给清流派当头一棒,从而一改“当国者 益厌”的“言路纷嚣”的状况,“风气为之一变”。在这种情况下少李鸿章
便很快收敛了他那主战的面孔,又返回到避战求和的老路上去,充当了与法 国代表福禄诺谈判的牵线人和全权代表。
福禄诺是法国海军舰长,被赫德称作“聪明、诡谲、富有野心的‘玩火 者’式的人物”。此人在中国多年,且曾久居天津,认识了李鸿章。1s84 年
3 月下旬福禄诺和当时任粤海关税务司的德璀琳晤谈,随后德瑶琳便亲自赴 津将福禄诺的密函交给李鸿章。福禄诺玩弄恫吓手法,企图胁迫李鸿章就范,
声称:法国“拟调兵船人华,将夺据一大口岸为质,若早讲解,可电请其国 止兵”①。李鸿章果真被吓倒,致函总署说:“若此时与议,似兵费可免,边
界可商,若待彼深入,或更用兵船攻掠沿海地方,恐并此亦办不到, 与其兵 连祸结,日久不解,待至中国饷源匮绝,兵心、民心摇动, 或更生他变,似
①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46 页。
② 李鸿章:《致李兰孙中堂》,《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20.第 50 页。
③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④ 秦锤简:《清罢斥李鸿章片》,《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250—252 页。
① 丰鸿车:《寄译署》,《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117 页。
不若随机因应,旱图收束之有裨全局矣”②。这时在巴黎与法国政府直接交涉 的曾纪泽,因其外交举措使得法国大感恼怒,特别是他在致德报函中,公开
将中国军队在越南山西的败绩,与普法战争中法皇被掳、怯军覆没的色当一 役相对比,使得法国朝野一致认为这是对法国的最大侮辱,掀起了驱曾的喧
嚣。福禄诺在给李鸿章的密函中,就把曾纪泽调离法国作为议和的先决条件 之一。这正合李鸿章的心意,李便顺水推舟地怂恿情廷撤销曾纪泽驻法公使
的职务,任命驻德公使李凤苞暂代。此后曾纪泽虽然以出使英、俄大臣的身 份,仍然对中法和战之局育所献议,但毕竟是局外旁言了。这时清廷已决心
与法言和,谕令李鸿章“为保全和局起见”,“通盘筹划,酌定办理之法”, 但“不别贻后患”、“不稍失国休”。其实,既然妥协议和,又怎能不贻后
患、不失国体呢?清廷此举,无非是既要求和苟安,又要推卸罪责。李鸿章 看透清廷险恶用心,为了避免充当任人宰割的替罪羊,也玩弄手法以应付清
廷,说自己“身任疆事,分应备兵御侮,不敢专主议和,”即使“竭诚筹办”, 但“今日事势至此,恐不能如前岁与宝海所订三条之妥”①,他要求清廷钦派
大臣前来“统筹斯事”,并对“何者可行,何者难允,先具大略规模”,使 其有所遵循。情廷无奈,只得提出 4 项限定性条件:“越南世修职贡,为我
藩属”不变;杜绝人滇通商;黑旗军不能任法国驱除;不付赔款。同时,清 廷谕令廷臣集议,致使战和之争又起。5 月 4 日御前大臣和预博多勒噶台亲
王伯彦纳谟祜领衔上《预筹和局折》,联名的各类官员竟多达 158 名,其中 包括原清流健将陈圭琛、黄休芳、吴大澂,以及湘系要员左宗棠、曾纪泽等
人,他们主张议和“收束”。而持有异议另拆具奏的只有 31 人,其中除了张 佩纶为总理衙门大臣外,其余多是科道言宫类毫无实权的人物,如孔宪毁、
邓承修、吴峋、刘恩溥等人,他们虽然主张“力筹战守”,但又表白不敢一 味以“和议为非”,只恐“李鸿章为彼族所误”,“和与不和当以敌情兵力
为定”。清廷支持前者,压制主战派,因而李鸿章与福禄诺的议和进行得非 常快捷,从 5 月 6 日开始会谈,到 5 月 11
日就签订了《中法会议简明条款》, 亦称《李福协定》,凡 5 款,主要内容:中国承认法国与越南订立的条约;
法国不索赔款,中国同意在中越边境开埠通商;中国军队自北越撤回边界。
李鸿章将这样一个和约,夸耀为自己交涉的成功,说福禄诺原议仅 3 款, 是他与之“再四推敲,酌改数次,始能办到如此地步,实已舌敝唇焦”①。清
廷也认为条约于“国体无伤,事可允行”。其实,这是一个大伤国体的屈辱 条约。赫德评论说:“这条约是我所见到的最奇特的文件,露在表面上的完
全不是真的,真正的意义却在表面上一点也找不到!它念上去倒象一个李鸿 章对法所得胜利的公告,而不是中国失败的记录。它容许法国在越南为所欲
为,比法国国会的方案还有驰骋的余地。我认为它给了法国一张在越南的空 白支票,而且是法国‘保护’中国的第一步”②。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破的
之论,它满足了当时法国侵吞全越、窥向中国的贪欲。茹费理“曷胜欣喜” 地赞扬李鸿章说:“我快乐地体验到了这位政治家是用和我们自己相同的观
② 《李鸿章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函》,《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306 页。
① 《暑直隶总督李鸿章奏遵旨复陈法越事宜折》,《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324 页。
① 《李鸿章致总理衙门函》,《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351 页。
②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50 页。
点去考虑两国的利益的”③。他称誉李鸿章“为国名臣,深于阅历”,李鸿章 对此则表示“欣悦之至”。
条约如此屈辱,恐怕连主和派中的许多人都始料不及,这给了主战派反 击的把柄。主战派对李鸿章群起而攻之。在签约的第二天,孔宪瑴、邓承修 等 20
余人就联名上奏,指斥李鸿章“视弃地犹弁髦,谓‘中国所争在体制, 不在区区一越南’,实为舛谬”,声称如遵此约实为下策,主张以继续交涉
来“迁延时日”,让有关疆吏将帅统筹战备,俟“防备已周”,“以战则克, 以和则固”,赢得主动,否则,即使“竟与约和”,也要以红河为界划分保
护区,不可全弃越南①。接着御史 47 人会同翰林院弹劾李鸿章。主战舆论不 容置若罔闻,清廷只得作出几分主战的姿态。6 月 18 日清廷谕令左宗棠复入
军机,这是一项对战和之局颇有影响的人事安排。次日,李鸿章即致电潘鼎 新:“左相进京,正议主战,内意游移。”②清廷还指示有关疆吏将帅,“仍
当视以必战之势”,“认真布置,力筹备御”,驻越各军仍在原处待命。但 是法国却迫不及待地要接管越南北部的清军防地。6 月 23 日法军向谅山前
进,谅山清军代表向法军解释尚未接到清政府的撤防命令。法车在观音桥(北 黎)打死清军代表,炮击清军阵地。清军被迫还击,打退法军,这就是所谓
“北黎事件”,交涉风波再起。
“北黎事件”发生后,法方便敏感地注意到李鸿章“显出惊慌的样子, 恐怕这是在北京得到胜利的反对派的成绩,而李已不再是事态的主持人”③。
这是事实。因为李鸿章签订和约成了众矢之的,处境难堪;加之李鸿章在谈 判中确有如清廷所申斥的“办理含混”之处,为法国制造衅端进行讹诈提供
了借口,从而使之更加被动。清廷一度将李鸿章撵出中法交涉事局之外。 法国一手挑起了北黎军事冲突,反诬中国破坏李福条约,大肆讹诈,要
求中国“火速”撤军并于京报声明,至少赔偿兵费 2 亿 5 千万法郎,提供履 行李福条约的担保。7 月 12 日法国驻华代办谢满禄将上述要求以最后通牒的
形式向总理衙门提出,限期照办,否则法国便“自取押款,并自取赔款”。 法国远东舰队司令孤拔将军舰调往福州和基隆,意在武装占领这两个沿海口
岸并在此征收关税作为“担保”。面对法国的军事部署和外交讹诈,清廷倾 向妥协,决定遵守李福条约,撤退保胜、谅山各处防营,并诏命曾国荃为全
权大臣,陈宝琛为会办,去上海与法国公使巴德诺谈判。曾国荃身为两江总 督兼南洋大臣,又是主战派人物,但在会谈中却表现得颇为软弱和笨拙。他
自己也承认“舌战实非所长”。李鸿章窥其穷蹙,乘机怂恿他勿以廷旨为限,
“当相机为之”,“无论曲直,求恩赏数十万以恤伤亡将士,似尚无伤国体”
①。曾国荃竟听从此议,擅自答应给法方“抚恤”银 50 万两(合 350 万法郎)。 巴德诺以为数太少斥为“笑柄”,清廷闻讯后严旨申饮曾国荃等人。法国则
一面坚持勒索赔款,一面诉诸武力。8 月上旬,法舰进攻基隆,形势危急。 清廷乞求列强调停,但“英、德与法仇,不肯过问,美滑无力”,难以奏效。
李鸿章乘机怂恿清廷接受赔款议和条件,说不然“战后亦必赔偿,为数更巨”。
③ 《法国黄书皮》,《中法战争》,第 7 册,第 216 页。
① 《中法战争》,第 5 册,第 364、367 页。
② 李鸿章:《寄潘抚》,《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142 页。
③ 《法国黄皮书》,《中法战争》,第 7 册,第 218 页。
① 李鸿章:《寄江督曾》,《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180 页。
慈禧六神无主,竟召奕譞哭诉:“不愿再经咸丰故事,但亦不愿大清江山由 我而失,由我示弱。”奕譞曰:“可以打。”慈禧说:“打就打到底。”慈
禧又召见御前大臣、军机、总署、六部九卿和翰詹科道集议,说“和亦后悔, 不和亦后悔。和就示弱,不和会割地赔款而且损伤不少,或许引起内乱而且
亦赔不起。”许久无人发言,左宗棠起立说:“中国不能永远屈服于洋人, 与其赔款。不如拿赔款作战费。”慈禧遂命罢朝,含泪以左为是②。在这种情
况下,外界认为“李鸿章地位甚为危险”。其实,手握军权的李鸿章在统治 层中仍不失为举足轻重、安危系之的人物,身陷僵局的曾国荃、陈宝琛等致
电总理衙门,乞请李鸿章出来收拾局面,认为“转圜”之事,“非李不能了”
③。李鸿章仍然力主避战求和。8 月 23 日他致电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要他 在枢廷活动,“设法回天”。不料就在当天,法国舰队在马江突袭福建水师,
炮轰船厂。8 月 26 日清廷下诏对法宣战。
清廷宣战以后,李鸿章虽然迫于形势,在某些特定场合,有过“中国别 无办法,惟有用兵”,“万不再请说和”(指不再请外国调停)之类的话,
并且也不得不作一些军事布置以搪塞清廷的指令,但实际上是抱着消极抗 战、积极求和的态度,他甚至拿马江之败来作为他坚持避战求和正确的根据。
但当时清廷的抗战态度似乎是坚决的。9 月 3 日慈禧以有人奏劾张荫桓私函 上海道接洽赔款问题,将张荫桓等 6 名总理衙门大臣革职。李鸿章与清廷的
态度之所以大相径庭,主要原因在于,清廷所考虑和争取的是维护王朝的体 面,而统治层中的主要舆论,社会各界高涨的抗战热情,都支持了这种心理
需要。但李鸿章所着眼的却是敌我力量对比。他深知与法国的坚船利炮相比, 中国兵单饷匮,而北洋海军又处于初创阶段,劣不敌优。而法国方面,在进
行战争压迫的同时,也没有放弃诱和的尝试。10 月初正当法军对台湾和北越 发动猛烈进攻、中国军民顽强抵抗之际,李鸿章却与法国领事林椿密谋和议,
德璀琳也积极插手调停活动。当时伺机排斥李鸿章、德璀琳,力图包揽对法 交涉的赫德认为,“李鸿章和德璀琳的声望和信用已受到威胁,他们所企求
的是使天津条约毫无保留地被接受,这使茹费理和福禄诺很高兴,引导法国 以为李是他们的盟友,但另一方面这使中国不愿意谈判,或提出困难的条件
来对付”。他看出清廷的心态是:“要和平,但不肯‘丢脸’要和平。不幸 的是这里所认为‘丢脸’的,倒并不是丧失事物的实质,而是丢掉他的虚名。”
①基于这种认识,赫德提出一个既维护法国侵略权益、又照顾清廷“体面”的 折衷方案。清廷表示接受,但法国却于 1885 年 1 月 7
日予以拒绝。就在这一 天,赫德指令金登干去巴黎,表面上是去同法国政府直接商谈 1884 年 10 月
在台湾被法军扣留的中国海关供应船“飞虎号”的释放问题,实际上是开辟 与茹费理直接联系的渠道,以包揽中法议和。赫德这次的确成功了,他告诉
金登干:“我把事情全抓在我手里,并尽量保守秘密,连李鸿章都不知道实 情,而且设法碰到它”,“连总理衙门方面我也不敢把每一件事都告诉他们”
①。尽管李鸿章并不情愿被排斥于局外,企图插手干预,但因没有得到清廷的 支持而落空。在和议基本达成,《中法停战条件》签字的前夕,赫德致函金
② 转引自窦宗一:《李鸿章年(日)谱》,第 163—164 页。
③ 《陈会办致译署》,《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225 页。
①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76—178 页。
①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83—184 页。
登干说:“李鸿章在这三个星期内特别不老实,虽然皇帝命令他与伊藤博文 伯爵(日本为朝鲜事件派来的特使)谈判, 并且要他撇开法国问题,但是他
却多管闲事——他并没有接到叫他这样做的命令。衙门——特别是新王爷—
—在我们直接去找茹费理以后,坚决地支持了我 我盼望我们是接近结束 了。”②清廷所以支持赫德主办与法议和,而排斥李鸿章干预其事,一则是对
李鸿章在中法交涉中的表现不满和失望;二则中日关于朝鲜问题交涉确需有 人主办;三则似乎是接受以往“厨子太多打翻了汤”的教训,企图专用赫德
这样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人物,以便借助英国政府调停,促使和议成功。清 廷之所以急于议和,一则因为战局渐渐向有利于法国方面转化,法军在中越
陆路战场取得明显优势,占领谅山并一度攻陷镇南关,法军又加紧在中国沿 海进行骚扰,而中国财政拮据,军需不支,不得不屡借外债;二则因为日本
利用朝鲜开化党人发动甲申政变,插手朝鲜问题,与法国的侵华战争遥为呼 应,增加了对中国的压力。法国政府这时也想乘胜讲和,以保证自己在和议 中的有利地位。
但是就在基本达成巴黎和议的时候,1885 年 3 月下旬,中国军队连续取 得镇南关——谅山大捷和临洮大捷,战局大变,中国军队掌握了战场上的主
动权。法国由于军事失败引起政治危机,茹费理内阁倒台。可是就在这种有 利形势下,金登干却得到清廷认可,与法方代表于 4 月 4 日在巴黎签订了《中
法停战条件》,大旨为:双方遵守《中法会议简明条款》;双方停战,法国 解除对台湾的封锁;双方派代表在天津或北京议订条约细目和撤兵日期。中
国在军事胜利的形势下仍然作出如此巨大的妥协让步,甚至连法国当局都惊 呼“简直不能想象”。停战协定签字后,清廷立即下令北越驻军分期撤退回
国。前线爱国将士“拔剑斫地,恨恨连声”①。而清廷却以所谓“乘胜即收” 来替自己对外妥协辩护,压制前线爱国将士的抗敌愿望。
按照《中法停战条件》的规定,双方要议定正式和约。法国新政府任命 巴德诺为全权代表,清廷则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但事实上,有关中法
正式条约的谈判主要是在巴黎而不是在天津进行的,主要谈判者是金登干(在 赫德指使下)和法国外交部政务司副司长戈可当,而不是李鸿章与巴德诺。
具体的程序是:法国把自己所拟定的条约草案交给金登干,金登干电告赫德, 赫德递交总理衙门;清廷就这个条约草案提出自己的修正意见(其间曾征求
李鸿章的意见),经赫德交给金登干在巴黎与法国谈判,每当双方就某几款 取得协议后,才由中法政府把这几款分别交给李鸿章和巴德诺,由他们就细
节和约文加以核对。所以,他们在天津的工作基本上只是“督同中外翻译官, 详确考究,讲解文义”而已。李鸿章自己也明确说过:“款议始终由内主持,
专倚二赤(指赫德),虽予全权,不过奉文画诺”②。所谓“由内主持”,系 指由慈禧决策。正如赫德所说的:“在这次谈判中,每一项提议都是事先经
过太后亲自主持考虑和批准,她很勇敢,力排反对之议,主张和平,且在谅 山胜利群议主战之时,仍愿忠实履行谈判已取得的协议。”①条约草案是由法
国方面拟出的,清廷认为“无甚为难”,基本上可以接受,所争议的主要是
②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84 页。
① 胡传剑:《盾墨留芳》,《中法战争》,第 3 册,第 602 页。
② 《李中堂来电》,《中法战争》,第 4 册,第 498 页。
① 《中国海关与中法战争》,第 130 页。
在关系自己所谓“威望体面”的虚文上,如翁同龢所说,“不过皮毛耳”。 这样,李鸿章在长达一个多月的谈判中,也就囿于清廷既定的框框之中,很
少接触实质性问题。6 月 9 日李鸿章和巴德诺在正式和约即《中法会订越南 条约》(亦称《中法新约》、《李巴条约》)上签字。该约的主要内容是:
越南境内听任法国“自行弭乱安抚”,中国“不派兵前赴北圻”,不干预法 越间已定和将定之条约,从而使法国取得了对越南的“保护权”;中越边界
地区向法国开放通商,指定保胜以上、谅山以北两处为通商处所,法国在此 享有和其他通商各口相同的权利,所运货物进出云南、广西边界纳税“照现
在通行税则较减”,从而使法国取得了在我国西南通商的特权;日后中国修 筑铁路,自向法国业此之人商办,从而使法国夺得在中国修筑铁路的特权。
而中国所得到的,只不过是“至中越往来”“必不致有碍中国威望体面”的 虚文。这个条约的签订,标志着中法战争以“法国不胜而胜,中国不败而败” 的局面告终。
六「一生事业扫地无余」
“能柔朝鲜而不能折日本”
清流健将张佩纶对李鸿章说:“能柔朝鲜而不能折日本,非盟主也。”①
李鸿章在朝鲜和日本问题上所扮演的正是这类角色。 朝鲜是一个较小的国家,但战略地位却极重要。朝鲜由于封建制度和李
氏王朝的统治,长期陷于贫困和衰弱的状态中。中朝国境毗连,两国人民自 古以来建立了深厚友谊,但清朝封建统治者却对朝鲜维持着中国和越南那样
的宗主藩属关系。19 世纪 70 年代后,随着世界资本主义向帝国主义过渡, 列强竟相插足朝鲜,朝鲜成为列强争夺中国的矛盾的焦点之一。时人指出:
“各国之图中国者,无不图先占朝鲜。彼以为朝鲜得,而中国之左臂断,进 可以制东三省而摇我根本,退可以屯兵积聚观时而动,而中国在其股掌之
上。”①日本利用同朝鲜地理上的邻接,和其他列强远隔的便利条件,成为侵 犯朝鲜的急先锋。早在谈判和签订《中日修好条规》期间,李鸿章就发现日
本觊觎朝鲜的野心,并相应地采取了一些预防措施。他坚持在条规中列上“所 属邦土不可侵越”条款,“隐为朝鲜等国预留地步”;并多次告诫日本对朝
鲜应“释衅修好”。1873 年来华换约的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以朝贺同治皇帝
“大婚亲政”为由,进京呈递国书,特派柳原询问总署大臣毛昶熙:“朝鲜 诸凡政令是否由该国自主?中国向不过问?”毛昶熙等答复说:“中国对于
朝鲜,虽与册封及正朔,然其内治与和战,皆朝鲜自主,与中国无关。”② 狡猾的柳原默不置辩。副岛返国路经天津,李鸿章劝日本接受丰臣秀吉征韩
失败的教训,对朝鲜应“释衅修好”,“若用武强逼断无能相和好之理”。 副岛假意表示:“君言诚是,鄙意亦只欲如此办理”③。李鸿章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他看到日本对朝鲜抱有侵略野心和中朝关系的极端重要性。他致函总 署说:“日本觊觎朝鲜历有年所,朝鲜为我东土屏蔽”。日本陆军比海军强,
距朝鲜又最近,日本侵犯江浙,“尚是沿海肢休大患”,倘若侵略朝鲜,“则 为辽京根本之忧,前订规条以所属邦土不可侵越等语,实欲预杜此意”④。然
而,规条和告诫都无法改变日本资本主义的侵略本性。副岛一经回国,就主 张对朝鲜发动侵略战争。
1875 年日本即蓄意制造了江华岛事件,作为“诱导朝鲜开化,使朝鲜屈 服,并予吞并”的借口①。是年 9 月间,日本军舰“云扬”号擅自驶入朝鲜江
华岛附近测量海口。朝鲜海防军向日本军舰发炮警告,日舰竟然攻毁炮台, 并派兵登陆,攻城残民。事件发生后,日本政府一面派黑田清隆和井上馨率
领舰队来到江华岛,以追究“责任”为名,胁迫朝鲜订约通商;一面又派外 务少辅森有礼使华,因为日本深知中朝之间存在着宗主藩属关系,中国是日
本侵略朝鲜的重大障碍。1876 年 1 月森有礼到达北京,与总理衙门奕等进 行洽谈。当时双方争论的焦点是中朝宗主藩属关系问题。森有礼断言朝鲜之
为中国属国,“徒空名耳”,否认中日修好条规适用于朝鲜事务,企图“在
① 张佩纶:《致李肃毅师相》,《涧于集》,书牍二,第 7 页。
① 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中日战争》(一),第 586 页。
② 《筹办夷务始末》(同治朝),卷 93,第 27 页。
③ 《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第 49 页。
④ 李鸿章:《论日本与台湾、朝鲜、秘鲁交涉》,《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1,第 49 页。
① 大久保利通:《朝鲜意见书》,《大久保利通大书》。
与朝鲜直接交涉之际,杜绝中国方面的干涉”。奕则表示“朝鲜为中国所 属之邦,与中国所属之土有异,而其合于修好条规‘两国所属邦土不可稍有
侵越’之言者则一。”②坐镇津、保的李鸿章,密切地注视着中日会谈,总理 衙门也不时地“抄示往复议论朝鲜节略”。李鸿章认为日本对于朝鲜,以议
和为名,实则备战,而朝鲜并“不愿议和,诚恐衅端已兆”③。他既看到朝鲜
“不足以敌日本”,中日修好条规无法束缚日本手脚,日本侵占朝鲜使中国
“有唇亡齿寒之忧”,又不愿效法明朝李如松抗日援朝故事。他建议采取“息 事宁人之计”,劝诱朝鲜忍辱负重,允许日本“通商往来”,以期“暂弭兵
衅”,并使中国避免卷入纠纷。1 月 24 日李鸿章在保定会见了森有礼。森有 礼专程拜访李鸿章,是想“复申各说”,通过李鸿章影响总理衙门,打破谈
判僵局。李鸿章接见并宴请了森有礼。森有礼絮聒不休,声称“国家举事, 只看谁强,不必尽依著条约。”李鸿章针锋相对,指出“恃强违约,万国公
法所不许。”森有礼坚持强权的逻辑,而李鸿章却迷信“万国公法”,殊不 知“万国公法”并不能制止侵略者“恃强违约”。森有礼还否认朝鲜为中国
“属国”;李鸿章驳斥说:朝鲜“奉正朔,如何不是属国?”他俩关于朝鲜 是否中国“属国”的争论,其实质是西方殖民观念与东方封贡观念冲突的反
映,是日本企图排挤清朝势力、打开侵略朝鲜的通路和清朝方面为维护宗藩 关系、防止日本侵略朝鲜的斗争。森有礼在“酒酣面热”时,曾说“取了高
丽有何益处?”李鸿章乘机对他晓以利害,并挥笔疾书“徒伤和气,毫无利 益”八个字送给他。森有礼再三央求李鸿章转商总理衙门,设法劝说朝鲜接
待日本使臣。事后,李鸿章果然不负所托,向总理衙门详细地报告了与森有 礼会谈的情况,并建议“将奏请礼部转行朝鲜一节作为收场,以示格外和好,
藉答来意,而略缓其逞强黩武之心,更于大局有益。”①由此可见,李鸿章对 于朝鲜,既抱住所谓宗主权不放,又对日本侵略采取“息事宁人之计”,其
结果势必引进日本侵略势力,损害清朝的既得利益。朝鲜鉴于日本的武力威 逼和清朝“息事宁人”的态度,于 2 月 26 日被迫与日本签订《江华条约》,
其中载明“朝鲜国为自主之邦,保有与日本平等之权。”当时日本承认朝鲜 为“自主之邦”,并非真正维护朝鲜独立主权,而是企图否定中朝的宗藩关
系,开拓侵略朝鲜的道路。清朝统治者基于传统观念,以为只要朝鲜承认中 国为宗主国,第三国承认与否无关大局,因而既未向日本抗议,又未诘问朝
鲜。殊不知如果与第三国引起外交问题,那么第三国是否承认中朝宗藩关系, 就会直接影响事态的发展了。此后,日本借口朝鲜为“自主之邦”,遇事与
朝鲜直接谈判,竭力排除中国的干涉,处心积虑地把侵略的触角伸进朝鲜。
血写的事实使李鸿章逐渐认识到日本侵略朝鲜,势必引起列强在朝鲜的 角逐,“俄人亦将隐启雄图,英、美、法、德诸国复群起而议其后”,这不
仅为“朝鲜之大患”,而且也是“中国之隐忧”。面对日本和欧美列强的侵 略,朝鲜势孤力单,本非其敌,中国将往助而力有未逮,将坐视而势有不能。
从朝鲜和中国的安全考虑,李鸿章推行了所谓“牵制政策”。
倡议在朝鲜推行“牵制政策”的是丁日昌。他在 1879 年说: 朝鲜不得已而与日本立约,不如统与泰西各国立约,日本有吞噬朝鲜之
② 《复日本国照会》,《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科》,卷 1,第 6 页。
③ 李鸿章:《复沈幼丹制军》,《李文忠公全书》,朋僚函稿,卷 15,第 36 页。
① 《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4,第 33—38 页。
心,泰西无灭绝人国之例,将来两国启衅, 有约之国皆得起而议其非,日本 不致无所忌惮。若泰西仍求与朝鲜通商,似可密劝勉从所请,并劝朝鲜派员
分往有约之国聘问不绝。①总理衙门同意丁日昌的建议,主张劝导朝鲜与英、 美等国立约通商,借以牵制日本,让李鸿章照丁日昌所陈作为己意转致朝鲜
李裕元。李裕元系朝鲜国王李熙的叔父,久任元辅,主持大政,晓畅时务, 当时虽已退休,但声势犹存。他曾致书李鸿章“道其仰慕”之情,李鸿章复
书“略及外交之意”。此时若由李鸿章出面写信给他“藉为开导,尚非无因 而至”②。
李鸿章称赞丁日昌所言“为朝鲜计,实为中国计。”他遵旨致函李裕元, 发挥丁氏建议,请求将其呈报朝鲜国王察核,“广集廷臣,深思远虑,密议
可否。”③李鸿章写给李裕元的信,虽是由薛福成起草的,但却如实地反映了 他对远东形势的看法和所拟推行的外交政策。
首先,他认为“日本行为乖谬,居心叵测”,亟宜设法防范。日本自明 治维新以来,“恃其诈力,以鲸吞蚕食为谋”,对于邻邦朝鲜和中国,“难
保将来不伺隙以逞”,“中国兵力饷力十倍日本,自付可以制之”,而朝鲜
“固不可无以备之”。 其次,他认为朝鲜应该在军事和外交两个方面采取应变措施。在军事方
面,应该“密修武备,筹饷练兵,慎固封守。”在外交方面,应“恪守条约”, 不要给人以可乘之机。同时“似宜用以毒攻毒以敌制敌之策”,乘机相继与
欧美各国立约,借以牵制日本。前者是加强国防建设,后者是讲求“交接远 人之道”。李鸿章认为,这是保卫朝鲜的必要措施。
李鸿章说:“西人恃其精锐,地球诸国无不往来”,是“自然之气运, 非人力所能禁遏。”他朦胧地意识到资本主义列强征服世界的活动,是难以
抗拒的,惟有因势利导,才能防患于未然。他既看到日本勾结英、法、美或 俄国侵略朝鲜,使朝鲜“势成孤注”的可怕前景;又看到欧美各国同日本争
夺朝鲜的现实,企图劝导朝鲜与英、美、法立约通商,“不但牵制日本,并 可杜俄人之窥伺”,进而迫使俄国讲和通好。显然,这是一种均势思想,企
图在列强之间“互相箝制而莫敢发”的条件下苟延残喘。李鸿章的均势思想, 同他对欧美资本主义列强的本质缺乏认识有关。在他看来,“泰西通例,向
不得无故夺灭人国,盖各国互相通商,而公法行乎其间”。英、美、德、法 距朝鲜数万里,“本无他求,其志不过通商耳,保护过境船只耳”。他轻信
了西方资产阶级的所谓“通例”和“公法”,错误地以为英、美、法不会“无 故夺灭人国”,无意把朝鲜变为自己的殖民地,而只是想“通商”、“保护
过境船只”。因而,朝鲜只要与英、美、法立约通商,就能使之以为我用。 日本畏服欧美列强,以朝鲜之力制日本,肯定不行,以允许欧美列强通商制
日本,则绰乎有余。他还劝导朝鲜应随时派人到有约之国,“通聘问,联情 谊”,“倘遇一国有侵占无礼之事,尽可约集有约各国,公议其非,鸣鼓而
攻,庶日本不致悍然无忌。”其实,无论是立约通商,抑或是“通聘问”、
“联情谊”,都不会改变欧美资本主义列强的侵略本性,不能指望藉此获得 它们的支持而排除日、俄侵略势力。
生活在封闭社会里、遵循传统治略的李裕元复信表示:朝鲜本意“不欲
① ②《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第 32 页。
③ 《清季外交史料》卷 16,第 14—17 页。
与他国来往,牵于众议,不敢主持。”但“拟仿古外国人学之例”,咨请礼 部拣选明斡人员赴天津,“学习练兵制器之法。”①
1880—1881 年间,美国派遣薛斐尔出使朝鲜,企图以日本为媒介与朝鲜 立约通商。俄国除兵于黑龙江、海参崴等处,如“不得志于中国,必将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