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朝鲜”。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胁迫总署劝说朝鲜“急与各国通商”。面对 如此严峻的形势,朝鲜君相“幡然变计,有联络外邦之意”,但因统治阶层
中“议论纷歧,尚难遽决”。清政府为了加紧推行牵制政策,也改变属藩“公 牍往来职之礼部”的旧制,决定“遇有关系洋务紧要之件”,由北洋大臣和
驻日公使与朝鲜“通递文函,相机开导”。李鸿章受命之后,面临着如何处 理朝鲜与他国立约通商的问题。驻日公使何如璋从维护宗藩关系出发,主张
中国应派人前往代为主持,或请旨饬令朝鲜与他国订约,并于条约内声明:
“奉中国政府命愿与某国结约”。②李鸿章认为这种主张,虽然不无道理,但 却窒碍难行,势必引起朝鲜的疑虑和欧美列强的反对,不如对朝鲜“密为维
持保护”更为适宜。
李鸿章主张朝鲜应先与美国立约。他认为美国“最为公平顺善”,“无 贪人土地之欲”,又“好排难解纷”,“联美”有利于朝鲜。他邀请朝、美
代表来津“面议其大略”,再赴朝鲜。所谓朝、美立约谈判,实际上成了中、 美关于朝鲜问题的谈判。李鸿章督同马建忠、周馥代拟了朝鲜与美国通商章
程草稿,而美使薛斐尔则提出了以《江华条约》为蓝本的约稿。双方分歧的 焦点是中朝宗藩关系问题。中方代拟约稿规定“朝鲜为中国属邦,而内政外
交事宜向来均得自主。今兹立约后,大朝鲜国君主大美国伯里玺天德俱平行 相待,两国人民永敦和好,若他国偶有不公及轻侮之事,必彼此援护,或从
中善为调处,俾获永保安全。”①非常明显,前半段是要美国承认中、朝宗藩 关系,后半段是要美国“援护”朝鲜抵制旧、俄侵略。而美方约稿同中方代
拟约稿比较,所差甚远,对于中国属邦,“均未提及。”李鸿章与薛斐尔晤 商 4、5 次,辩论 20 余日,因未取得一致意见,谈判移至朝鲜举行。李鸿章
奏派马建忠前往朝鲜会办,并派丁汝昌酌带兵船偕同薛斐尔东驶,以壮声势 而杜要挟。马建忠、薛斐尔抵达朝鲜后,即与朝鲜代表会谈,并于 1882 年 5 月
22 日签订《朝美条约》。这个条约,是美国强加给朝鲜的一个不平等条约。 美国攫取了在朝鲜不受限制的经商、领事裁判权、最惠国待遇、公使驻京等
特权。这个条约不仅威胁朝鲜的独立和生存,而且也严重地打击了中国。
《朝美条约》是在李鸿章的斡旋下签订的,他本想藉此恢复中国在《江 华条约》之后动摇了的在朝鲜的地位,希望美国承认朝鲜是中国的属邦,然
而结果却事与愿违,中国得到的只是对于美国并无任何约束力的朝鲜国王关 于朝鲜为中国属邦的声明。《朝美条约》为欧洲列强开辟了入侵朝鲜的道路。
继美国之后,英、德两国相继与朝鲜签订了以《朝美条约》为蓝本的条约。 朝鲜国王也照例在约外先行声明朝鲜为中国属邦。李鸿章认为“既有照会另
行声明,载在盟府,日后各国设相侵凌,或朝鲜有背叛之处,中国尽可执义 责言,不至竟成法越覆辙。”①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2,第 7 页。
② 李鸿章:《论维持朝鲜》,《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1,第 42 页。
① 李鸿章:《代拟割美订约十款》,《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3,第 10 页。
① 李鸿章:《论朝鲜新约附有照会》,《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5,第 20 页。
李鸿章推行牵制政策,本想联络美、英等国牵制日、俄,藉以保卫朝鲜, 巩固中国东北边疆,但结果却把朝鲜推向东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共同侵略的半
殖民地的深渊,从而使中国东北直接暴露在列强的刀锋之下。
日本侵略势力在朝鲜的膨胀和朝鲜统治阶级的祸国殃民政策,激起了朝 鲜人民的愤怒反抗,加剧了朝鲜统治阶级内部的争权斗争。1882 年 7 月京城
侍卫部队联合城市贫民发动起义,袭击日本公使馆,杀死几个日本官员,并 闯入王宫,闵妃化装出逃。国王父亲大院君李昰应乘机入宫,自称国太公,
出掌政权。史称壬午兵变。壬午兵变发生后,日本采取以武力为后盾的谈判 方式,加紧侵略朝鲜。日本派出一支舰队赴朝,企图胁迫朝鲜政府答应“惩
凶”、赔款、增开商埠、使馆驻兵、割让土地等无理要求。时值李鸿章丁母 忧,以张树声署理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张树声闻讯后,一面派遣丁汝昌、马 建忠率军舰 3
艘赴朝,一面调拨招商局轮船运送广东水师提督吴长庆所部庆 军 6 营东渡,以便镇压朝鲜“兵变”,维护中朝宗藩关系,防制日本乘机扩
张侵略势力。李鸿章虽然在籍守制,但仍关注朝鲜政局。他断言朝鲜军民围 使馆杀伤数人、阻挠公使各节;都是违和约,背公法的;给予日本以“口实”,
日本出兵朝鲜“虽似恫喝,实有兴师问罪之意”。他象张树声一样,站在反 对日本侵略者及其走狗的朝鲜人民的对立面,企图以朝鲜起义者的头颅来维
护受清廷册封的朝鲜国王的统治,防止日本乘机发动侵略战争。清廷深感局 势严重,急令李鸿章迅速返津商定朝鲜内乱。8 月 25 日李鸿章自合肥启程, 于 9
月 5 日抵达天津。在此期间,吴长庆等诱执李昰应解送天津,并逮捕、 杀害所谓“乱党”多人。日本胁迫朝鲜签订了《济物浦条约》。李鸿章抵津
后,认为“朝鲜事大致就绪”,于是便着手处理善后事宜。
李鸿章认为吴长庆等诱执李昰应、捕治“乱党”,“深合机宜”,日、 朝《济物浦条约》“尚属无甚流弊”,只是赔款偏多,然而中国“未便从旁
代为翻案”。他为朝鲜“国势粗定”和日、朝之间“暂弭衅端”而称快。他 主张日军未撤之先,吴长庆所部庆军 6 营应暂留朝鲜弹压坐镇。他断定朝鲜
壬午兵变“发于乱军,而成于昰应”,主张将李昰应幽禁于保定,永远不准 返回本国,“以弭该国祸乱之端”①。清廷批准了李鸿章的建议。
壬午兵变和《济物浦条约》,在中国引起了强烈反响。某些清流派健将, 力主以兵威慑服日本和加紧控制朝鲜,因而在清朝统治阶层中爆发了一场关
于对日、朝政策的论争。
1882 年 9—10 月间,邓承修、张佩纶相继上疏,建议乘镇压壬午兵变胜 利之机,对日采取攻势政策。李鸿章遵旨议复,提出自己意见。李鸿章和邓
承修、张佩纶在对日本的认识和所应采取的政策上,存在着相似之处和根本 性的分歧。他们都预见到日本侵略着将成为中国的“巨患”,试图谋求驭外
固圉之道;不同的是对于中日力量对比的估计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对日政策的 差异。邓承修和张佩纶断言中国比日本既富且强,小小的扶桑三岛不堪一击,
因而主张以兵威慑服日本,或“示将东渡”,或乘机东征。李鸿章则不然, 他并不相信中国实力超过日本,深感跨海远征难操胜券,因而主张充实海军, 力图自强。
就在争论对日政策的前后,清朝统治层也探讨了对朝政策问题。
1882 年张謇写出了《朝鲜善后六策》。张謇(字季直,号啬庵,江苏南
①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复奏会询朝鲜乱首情形折》,《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4,第 4、5 页。
通人)1868 年中秀才,1876 年入庆军统领吴长庆幕,1882 年随吴赴朝,协
助“理画前敌军事”,显示出在紧急事变中镇静应对和勤苦办事的良好素质。 他在《朝鲜善后六策》中,既表现出对于中国民族危机日趋严重的深沉忧虑,
又流露出浓厚的封建“上国”的错误情思。他建议对朝鲜援汉设玄菟、乐浪 郡例,废为郡县;援周例,置监国,或置重兵,守海口,而改革其内政,或
令自改,而为练新军,联东三省为一气。据张謇说,当时中国朝野和朝鲜上 下对于《朝鲜善后六策》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或是之,或非之。作为北洋
大臣的李鸿章,不仅拒绝接受,而且“悍然斥之”。是年 10 月张佩纶又奏陈 朝鲜善后六事,主张“理商政”,简派大员为朝鲜通商大臣,理其外交,预
其内政,“预兵权”,选派教习、代购洋枪,为之简练诸军;“救倭约”、
“购师船”、“防奉天”、“争永兴”①。清廷谕令李鸿章悉心筹度,妥议具 奏。11 月 15 日李鸿章遵旨复奏。他对张佩纶的建议,除“理商政”、“争
永兴”两条有较大保留外,其他诸条均无原则性分歧。他认为“简派大员为 朝鲜通商大臣,理其外交,并预其内政,职似监国”,必将招致朝鲜的抵制
和列强的反对。所谓“争永兴”,即反对俄国侵占朝鲜的永兴湾为海军基地。 李鸿章则断言俄国“本意非即欲进据永兴老,永兴接近元山通商口岸,将来
各国贸易互通,俄国力难独图占夺”,因而“似只可从缓筹议”②。
李鸿章虽然不赞成派遣职似“监国”的通商大臣,公开干涉朝鲜的内政 外交,但却主张在别的名义之下加强对朝鲜的援助和控制。1882 年 10 月李
鸿章与朝鲜代表赵宁夏等议定中朝水陆贸易章程 8 款,就是典型的事例之 一。李鸿章拟定这个章程的指导思想是:“务期彼此两有利益,而仍不悖属
国交涉之体统。”他从对抗日、美和加强中、朝关系出发,在章程中规定:
“朝鲜久列藩封”,“此次所订水陆贸易章程,系中国优待属邦之意,不在 各与国一体均霑之列”;中国在朝鲜享有领事裁判权;中国兵船可以在朝鲜
沿海游弋并驶泊各处港口。这些都是第一次在条约上得到明白确认。当然, 这个章程也不无“彼此两有利益”之处,如中朝互派商务委员“照料本国商
民”;两国商船听其驶入彼此通商口岸交易, 照章纳税;准两国商民入内地 采办土货等等。中朝水陆贸易章程既加强了中国对朝鲜的控制,又促进了中、
朝贸易的发展。朝鲜国王致函李鸿章说:“所订章程八条,悉属公允,喜出 望外,并于章程之首声明中国优待属邦,不在各与国均霑之列等语,俾小邦
感奋自强,用答我大朝怀柔之至意,此诚数百年来未有之特典。”①此外,李 鸿章还通过吴长庆转送从天津军械所调拨的新式军械,并派庆军营务处袁世
凯主持朝鲜新建亲军左右两营的训练事宜。
朝鲜国王认为此举使朝鲜“无兵而有兵,无械而有械,用为保邦制治之 本”②。李鸿章还应朝鲜国王之请,代聘前驻津德国领事穆麟德前往襄助海防
商务,并选派马建常伴往联络商办。翌年 6 月根据中朝水陆贸易章程,李鸿 章奏派道员陈树棠充任驻朝商务委员。
“壬午兵变”后,日本政府加紧针对中国的扩军备战,并在朝鲜培植亲 日势力。1884 年 12 月日本策动以金玉均为首的开化党发动政变,劫持国王,
① 《清光绪初中日交涉史料》,卷 4,第 28—29 页。
②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4,第 31—34 页。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4,第 43 页。
② 《朝鲜国王咨谢贸易章程公允并验收拨给之枪炮来文》,《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4,第 44 页。
组成亲日政府,宣布“废止朝贡虚礼”。史称“甲申事变”。一时人心汹汹, 声称“将入宫尽杀倭奴”①。保守派大臣金允植等亲至清军驻地,“匍匐辕门,
抚告哀衷”,请求援助。时吴长庆已奉李鸿章之命,率庆军 3 营撤回辽宁驻 札,留驻汉城的庆军 3 营,由记名提督吴兆有统带,袁世凯受命为总理营务
处,会办朝鲜事务。吴、袁一面联衔上书李鸿章,要求派兵援护;一面随机 应变,率兵攻入王宫,击败日军和开化党,救回被劫持到宫外的国王,恢复
保守派政权。日本驻朝公使竹添自焚使馆,狼狈回国,金玉均等也亡命日本。 直到 12 月 10 日李鸿章才通过丁汝昌得知“甲申事变”的消息,“殊为
骇诧”。他一面电令驻日公使黎庶昌“速探,设法劝息”;一面电告总理衙 门,认为“日谋叵测,明系乘中、法有事,寻衅图朝,恐祸更烈于越南”②,
主张南北洋派舰驶往朝鲜,进行弹压,并派大员驰往查办。12 月 16 日清廷 决定“目前办法,总以定乱为主,切勿与日人生衅”,遂派吴大澂“乘轮督
队迅往,确查酌办”。当时日本政府中,出现了和战之争。文多主和,武多 主战。日本内阁考虑到日本军事力量尚非清军之敌,所以决定暂时维持和局,
加紧扩军备战,再图大举。1885 年 2 月日本派伊藤博文为全权大使、陆军中 将西乡从道为副使前来中国谈判。其时中法战争尚未结束,一时谣诼纷纷,
多以为日本会乘机要胁,提出苛刻要求。新任驻日公使徐承祖电告李鸿章: 伊藤等“来华议事,闻要求数端,惟欲我惩在朝武弁并中日撤兵二事为极要。”
③前者意在将罪责转嫁给中国,后者企图清除日本侵朝的障碍。清廷任命李鸿 章为全权大臣,与伊藤等“在津商议事务,毋庸令其来京”。4 月 3 日中日
谈判开始在天津举行,中心议题是惩办在朝武弁和中日撤军问题。伊藤始则 要求中国单独撤军,继而表示中国如肯撤军日军也可商撤。李鸿章起初答以
“中国留兵在朝并非多事,似与日本无涉”①,接着主张中日同时撤军,但又 企图取得日本承认中国对朝鲜的派兵权。他对伊藤说:
我有一大议论,预为言明,我知贵国现无侵占朝鲜之意, 嗣后若日本有 此事,中国必派兵争战;若中国有侵占朝鲜之事,日本亦可派兵争战;若他
国有侵占朝鲜之事,中日两国皆当派兵救护。缘朝鲜关系我两国紧要藩篱, 不得不加顾虑, 目前无事,姑议撤兵耳。
李鸿章本欲保留中国的派兵权,但却无意中承认了日本享有同等的派兵 权。伊藤喜出望外,立即声明:“与我意相同”。
此后,李鸿章虽然力主中国有保护朝鲜的义务和单独派兵援助朝鲜的权 利,但却遭到伊藤的坚决反对和引起伊藤关于两国共同派兵权的反要求。李
鸿章无奈,便向清廷请示。清廷表示:
撤兵可允,永不派兵不可允。万不得已或于第二条内无干句下添叙“两 国遇有朝鲜重大事变,各可派兵,互相知照”
等语,尚属可行。②
伊藤在谈判中,还根据竹添掩饰自己罪行的报告和所谓日本被难商民的 口供,提出惩处清军统将和偿恤难民的要求。李鸿章则凭藉袁世凯、陈树棠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6,第 16—17 页。
② 李鸿章:《急寄译署》,《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345 页。
③ 李鸿章:《急寄译署》,《李鸿章全集》(一),电稿一,第 427 页。
① 李鸿章:《与日使伊藤问答节略》,《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6,第 18—19、37 页。
② 李鸿章:《述日使定议》,《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7,第 1 页。
的报告、吴大澂的调查和朝鲜国王的咨文, 指明竹添应负全责,议处统将、 偿恤难民之事,“一非情理,一无证据”,坚不允从,惟答以个人名义,“行
文戒饬”,“俾得转场完案”。
4 月 18 日李鸿章与伊藤签订中日《天津条约》,主要内容是:四个月内, 中日军队均自朝鲜撤回;中日两国均勿派员在朝鲜练兵;朝鲜若有重大变乱
事件,彼此出兵先行文知照,事定即撤回。
这个条约虽然暂时解决了“甲申事变”所遗留的中日之间的问题, 但却 由于日本获得与中国同样的向朝鲜的派兵权,这就无异于把朝鲜置于中日“共
同保护”之下,以致成为甲午战争的伏机。可悲的是,李鸿章并没有看到这 一点,反而沾沾自喜。他对清廷说:
今既有先互知照之约,若将来日本用兵,我得随时为备, 即西国侵夺朝 鲜土地,我亦可会商派兵,互相援助,此皆无碍中国字小之体,而有益于朝 鲜大局者也。①
当然,经过谈判,李鸿章对伊藤有所认识,并进而指出防日之必要。他 致函总理衙门说:
该使久历欧美各洲,极力摹仿,实有治国之才,专注意于通商、睦邻、 富民、强兵诸政,不欲轻言战事,并吞小邦, 大约十年内外,日本富强必有
可观,此中土之远患,而非目前之近忧,尚祈当轴诸公及早留意是幸。②
后来中日关系的演变,证明李鸿章不幸而言中了。
“甲申事变”后 10 年间,日本和欧美列强对朝鲜的争夺日趋激烈。英国 想借日本之力箝制俄国,纵容日本向朝鲜伸展侵略势力。俄国则有意同中国
拉关系,以与英、日抗衡。日本一面在国内专心扩充军事和经济实力;一面 采取比较隐蔽的渐进的方式,扩展在朝鲜的侵略势力,比如借助美国影响朝
鲜的内政外交,图谋控制朝鲜的工商业,利用清政府抵制俄国南下等。
当时中国朝野围绕对朝政策问题,争论不休。1884 年袁世凯向李鸿章建 议:莫如趁朝鲜“民心尚知感服中朝,即特派大员,设立监国,统率重兵,
内治外交均代为理,则此机不可失。”①有人附和袁氏意见,主张废朝王,设 监国。但是,李鸿章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实行这种改变中朝传统关系,用类
似西方殖民体系的办法对待朝鲜的主张,必将导致列强的干涉和中朝关系的 恶化,使中国陷于进退维谷之中。
在此期间,还有人鼓吹朝鲜中立。首倡此议的是德国驻朝鲜署使。1885 年初德国驻朝鲜署使建议“照泰西成法”,由中、俄、日互相立约,“永保
朝鲜”,其他国家之间一旦发生战争,“不得借道于朝鲜国。”②李鸿章看到 这个建议后,怀疑德国署使“与日人通谋”,蛊惑朝鲜,因而拒绝接受。1886
年中国驻俄公使刘瑞芬写信给李鸿章,提议中国对待朝鲜,如“能收其全国 改为行省,最为上策;其次则邀同英、美、俄诸国,共相保护,不准他人侵
占寸土,则朝鲜已可幸存。不然恐衅生仓猝,为他人所攘夺,后患更不可言。”
③李鸿章反对将朝鲜改为中国行省的所谓“上策”,认为“联络英、俄保护朝
① 李鸿章:《日本议立专条折》,《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 53,第 25 页。
② 李鸿章:《密陈伊藤有治国之才》,《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7,第 8—9 页。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6,第 19 页。
② 《驻朝鲜德国使署条议》,《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6,第 43 页。
③ ④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衅始篇,第 14—15 页。
鲜,可称老谋深算”。他将“此意转达总署请示”,希望得到支持。不料总 署答复说:“朝鲜为我藩属,求邻国保护,不合体例”,他表示“失此机会,
殊为可惜”④。
既然不能使朝鲜中立化或在朝鲜设立监国,清廷和李鸿章便采取加强控 制朝鲜内政外交的干涉政策,以期巩固中朝“宗藩关系”,抗拒列强的侵扰。
清廷根据李鸿章的建议,把“壬午兵变”后软禁在保定的闵妃集团的政敌大 院君送回朝鲜,企图利用大院君钳制朝鲜宫廷;并任命袁世凯为“驻扎朝鲜
总理交涉通商事宜”,代替原驻朝商务委员陈树棠。李鸿章推崇袁世凯“才 识开展,明敏忠亮”①,堪任斯职,并特意在其头衔上增加“交涉”两字,“略
示预闻外交之意”。他还致函朝鲜国王,吹嘘袁世凯在朝有“扶危定倾”之 功,暗嘱以后遇有“内治外交紧要事宜”,应“随时开诚布公,与之商榷,
必于大局有裨。”②
1885 年 11 月袁世凯走马上任,在汉城成立公署,其随员有唐绍仪、刘 永庆等 20 余人。袁世凯行险侥幸,崇尚权术,骄横专断,处处以“上国”办
事大臣自居,积极干涉朝鲜内政外交,竭力维护和加强中朝“宗藩关系”。 李鸿章虽然看出袁世凯年少“不甚耐事,措词过为危激”,不完全赞同他的
举措,但是面对列强的诡谲阴谋和竞相争夺,又不得不倚之为左右手。袁世 凯在朝鲜推行积极的干涉政策,既有助于加强中国在朝鲜的地位,阻滞列强
在朝鲜扩张侵略势力;又不可避免地促进朝鲜政府的离心倾向,刺伤朝鲜的 民族感情。但是,直到 1893—1894 年间,袁世凯仍然执迷不悟,不仅错误地
估计了朝鲜政局,把朝鲜国王的假意敷衍,误认为是“情甚殷洽”,断言“倘 能久定此见,东方事可望渐顺”③;而且低估了日本的侵略意图,说什么“详
审在韩日人情形及近日韩日往来各节并日国时势,应不至这有兵端。”李鸿 章由于轻信了袁世凯对朝鲜政局和日本动向的错误判断,以致未能及时调整
对朝政策,并放松了对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警惕。
① 《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7,第 58 页。
② 《李文忠公全书》,译署函稿,卷 18,第 5 页。
③ 李鸿章:《寄译署》,《李鸿章全集》(二),电稿二,第 526 页。
避战主和
1894 年即阴历甲午年,在李鸿章的政治生涯中,是一个带有灾难性的年 头。日本利用朝鲜问题,把缺乏警觉的李鸿章拖进预设的战争陷阱。
甲午战争并不是偶发事件,而是日本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结果。当时日 本大体上确立了以军事工业和轻工业为主体的经济基础,并完成了针对中国
的扩军备战计划;国内阶级矛盾日益尖锐,政潮迭起,局势不稳。为了维持 自身的统治地位和满足地主资产阶级对外扩张的需要,伊藤博文内阁走上了
发动侵华战争的道路。
正当日本加紧准备侵华战争的时候,清朝统治层却正在忙于内部权力之 争。1889 年光绪年届 19,并已完婚,按照清朝惯例业经成人,慈禧觉得不便
继续“训政”,只得宣布“撤帘归政”,由光绪“亲政”。所谓“亲政”和
“训政”的不同处,只是光绪先看奏折,然后再请慈禧懿旨。由于慈禧肆意 干涉用人行政大权,与光绪接近的朝臣未免愤愤不平,光绪也不甘心于傀儡
地位,于是在光绪周围逐渐形成一个并无正式组织形式的小集团,与集合在 慈禧周围的庞大官僚集团隐然相对。时人称前者为“帝党”,后者为“后党”。
帝党的核心人物是翁同龢(字声甫,号叔平,晚号松禅,江苏常熟人。咸丰 状元)。翁氏先后为同治、光绪师傅,历任刑、工、户部尚书和军机大臣,
是一个“尊王攘夷”论者。帝党的主要成员是光绪的近臣和翁同龢的故旧门 生,如珍妃、瑾妃的胞兄礼部侍郎志锐、珍妃的师傅侍讲学士文廷式,以及
经筵讲席官李文田、侍读学士陆宝忠;翁同龢的至好吏部侍郎汪鸣銮,门生 张謇,还有被称为“后清流”的编修黄绍箕、丁立钧、国子监祭酒盛显、刑
部主事沈曾植等。帝党除翁同龢在政府中有相当权势外,其余无拳无勇,多 是词馆清显,台谏要角,议论风生,没有实权。帝后两党都是封建统治集团,
双方矛盾的焦点是争夺最高统治权。当然,帝后两党在内政外交政策方面也 有革新与守旧、抗争与妥协的差异。后党以利禄笼络李鸿章,企图借助淮系
集团的军事、政治、经济实力,巩固既得权势。李鸿章虽然赞许帝党革新内 政的主张,但是既不满于帝党在“抵御外侮”中“一意主战”的态度,又鉴
于后党掌握着清廷实权、主宰着自己宦海浮沉的现实,因而倾向后党。帝党 因无军队作支柱,积极笼络湘系集团,而刘坤一等湘系首领基于同淮系集团
争夺权势的需要,在政治上接近帝党。
1894 年是慈禧六旬大寿之年。慈禧一心举办盛大庆典,借以满足个人虚 荣心和扩大后党权势。从年初开始。慈禧就指派首席军机大臣世铎等“总办
万寿庆典”,广征献纳,肆意挥霍,准备在生日那天,在颐和园接受百官朝 贺,然后回宫。自颐和园到西华门,沿路搭建龙棚、龙楼、经棚、戏台、牌
楼、亭座及点设其他景物,“以昭敬慎,而壮观瞻”。她还“殊恩特沛”, 用加官晋爵的办法,笼络亲贵和文武大臣,封奕劻为庆亲王,赐李鸿章三眼
花翎,以下赏赐有加。慈禧的举措,理所当然的引起帝党的不满。及至日本 入侵朝鲜之后,帝后党争就因外交问题而日趋复杂和激化。
1894 年 4 月朝鲜爆发了东学党领导的以“除暴安良”、“逐灭洋倭”为 宗旨的农民起义,朝鲜封建统治岌岌可危。朝鲜政府一面派兵镇压义军,一
面向清政府求援。东学党起义的消息传到日本后,日本政府认为这是发动侵 略战争的绝好机会,于是决定出兵朝鲜,并向清政府表示“何不速代韩戡
(乱)”,“我政府必无他意”,竭力怂恿清政府出兵朝鲜。身负军事外交 重任的李鸿章既担心东学党起义危及朝鲜封建统治和中朝宗藩关系,又害怕
引起列强干涉而不敢贸然派兵赴朝帮助朝鲜政府镇压东学党起义。及至 6 月 初,李鸿章听信了袁世凯所谓日本“志在商民,似无他意”的错误判断,一
改往日的慎重态度,决意“遣兵代剿”。他令丁汝昌派海军济远、扬威两舰 赴仁川、汉城护商,并调直隶提督叶志超率同太原镇总兵聂士成,选派淮练
1500 名分坐招商轮船赴朝,同时将出兵情况通知日本政府,并郑重声明,一 旦朝鲜局势安定,立即撤军。李鸿章出兵朝鲜,得到光绪的认可。光绪指示 李鸿章:
此次朝鲜乱匪聚党甚众,中朝派兵助剿,地势敌情,均非素习,必须谋 出万全,务操心胜之势,不可意存轻视,稍涉疏虞。派出兵练千五百名,是
否足敷剿办,如须厚集兵力,即著酌量添调,剋期续发,以期一鼓荡平,用 慰绥靖藩服至意。①这道谕旨不仅肯定了李鸿章“遣兵代剿”的决策,而且有
意“厚集兵力”,以期早日扑灭东学党起义烈火,维护朝鲜封建统治和中朝 宗藩关系。光绪和李鸿章的“遣兵代剿”,既粗暴地干涉了朝鲜的内政,又
给日本挑动战争以口实。
日本政府见其阴谋得逞,立即派驻朝公使大鸟圭介率领“护卫队”800 人直趋汉城。接着大队日军在大岛义昌统率下,陆续拥到朝鲜。到 6 月 13
日止,在仁川登陆的日军已达 8000 人。日军基于吞并朝鲜、侵略中国的需要。 尽占险要之地,铁舰扼守仁川,陆军进占汉城。清政府出兵朝鲜“原为属国
定乱”,人数既少,又“专剿内地土匪”,并没有进驻汉城和通商各口,致 使中日抗争之始,日本就“著著占先”,中国则“面面受制”。
日本出兵朝鲜,引起清政府的强烈反响。李鸿章和总署采取同一步调, 分别与日本驻京公使和驻津领事反复交涉,强调中国按照保护属邦旧例,派
兵“戡定内乱”,日本不必特派重兵,更不宜进入朝鲜内地,以免别滋事端。 然而,日本断然拒绝中国方面的要求。
清政府在阻止日本出兵朝鲜失败以后,面对中日两国在朝鲜的军事对峙 局面,为了避免发生军事冲突,建议中日两国军队同时撤出朝鲜。日本政府
为了侵占朝鲜,破坏中日关系,向清政府提出中日两国共同监督朝鲜改革内 政的方案。李鸿章经与总署磋商,电令驻日公使汪凤藻批驳日本的无理要求。
汪凤藻建议采取交通办法,“拟答四条:一,倭认韩为中属;二,华允倭会 剿;三,乱定照约撤兵;四,中倭皆不干预韩政,惟劝韩自行清厘”。对于
这种“以认属替会剿”的方案,李鸿章复电拒绝。他认为日本绝不会承认朝 鲜为中国属国,“徒说无益”。东学党之乱,即将平定,“实无庸多兵会剿”。
在他看来,惟有劝导朝鲜“以后自行整顿内治,彼此皆不干预,尚是正论”①。
6 月 21 日汪凤藻遵命照会日本政府。第二天,日本政府就向汪凤藻表示:“设 与贵政府所见相违,我断不能撤现驻朝鲜之兵。”②
清政府为了促使日本自朝鲜撤军,还从以下两个方面作了一些努力。 李鸿章和总署认为,日本是以朝鲜“不办贼”“借口助兵”的,要使日
本撤军,中朝就必须切实镇压东学党起义。他们指示袁世凯“不必促倭退兵,
惟在催韩剿匪”,并饬令叶志超、聂士成“相机助剿”。在他们看来,只要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5 页。
①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19—20 页。
②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2 页。
能将东学党起义镇压下去,“俾外人共见,彼时约倭同撤,当较顺手。”③ 这是由于他们轻信了日本关于“俟贼全平再撤”的谎言,尚未识破日本的侵
略阴谋,因而作出此时日本“不敢遽谋吞韩”的错误判断的结果。
李鸿章和总署还天真地以为劝导朝鲜改革内政,是消除“倭衅”的“釜 底抽薪”之计。他立即指示袁世凯:“无论倭肯撤兵与否,韩必自将内政整
理,除贪、奖廉、恤民、察吏,庶旁人无可借口,务随时切劝。”①
清政府处理朝鲜问题,主要着眼于反对日本侵略,维护中朝两国主权, 同时也有保持中朝宗藩关系的意图。清政府为出兵朝鲜事给日本的照会中有
“保护属邦”字样。日本政府一面力图在军事上取得先发制人的优势,一面 胁迫清政府修改照会中“属邦”二字。李鸿章致电汪凤藻说:“我朝保护属
邦旧例,前事历历可证,天下各国皆知,日本即不认朝鲜为中属,而我行我 法,未便自乱其例,固不问日之认否,碍难酌改。”②李鸿章将此意电告总署,
得到总署的坚决支持。日本政府见此计不成,便打着“维护朝鲜独立”的旗 号,胁追朝鲜否认中朝宗藩关系。朝鲜政府内部亲日势力迅速抬头。6 月 28
日日本驻朝公使大鸟照会朝鲜政府,质问朝鲜“是否独立自主的国家?”, 限期答复。李鸿章闻讯后,指示袁世凯:日本胁迫朝鲜“不认华属,断不可
从”,务必劝说朝鲜国王坚持定见,如果朝鲜国王屈服于日本的压力,“竟 认非华属,擅立文据”,中国定将“兴师问罪”。李鸿章的本意,是企图“以
此胁韩,勿令轻许。”③当时日本政府抓住这个历史遗留下来的宗藩关系问题, 竭力破坏中朝关系,挑动侵华战争。清政府本应顺乎历史潮流,主动废止中
朝宗藩关系,积极援助朝鲜独立自强,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结成中朝两国的 反侵略联盟。怎奈清朝封建统治者不识时务,抱残守缺,以致失掉朝鲜的友
谊,使日本得以售其奸。
当时清朝统治层虽然都主张“遣兵代剿”、中日共同撤军和保持中朝宗 藩关系,但是在通过什么途径避免中日战争、争取和平的问题上却存在着明
显的分歧。帝党主张一面备战,一面和商,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制止日本的 侵略;后党和李鸿章则倾向于和商,“以夷制夷”,对备战有一个从消极到
积极的转变过程。
李鸿章虽然早在 6 月 14 日就宣称入朝清军“此时防日较重于防匪”①, 把防御日本侵略提到首位;但对备战却采取消极态度,认为敌强我弱,“越
国进剿,毫无把握”。慈禧担心中日开战延误自己作寿和削弱后党权势,支 持李鸿章的主张。6 月中旬,汪凤藻、袁世凯皆请“厚集兵力”,遭到李鸿 章的拒绝。6
月 22 日总署电询李鸿章:“倭如添兵不已,我应否多拨以助声 势,望审筹酌办。”②第二天,李鸿章复电说:我若增兵,日本亦必添调,那
将如何收场呢!“今但备而未发,续看事势再定。”③但是,光绪却认为,“据 现在情形看去,口舌争辨,已属无济于事”。日本已派大军进入汉城,倘若
③ 《发北洋大臣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1 页。
①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5—26 页。
②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10 页。
③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8 页。
① 李鸿章:《复译署》,《李鸿章全集》(二),电稿二,第 1702 页。
② 《发北洋大臣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0 页。
③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1 页。
对朝鲜“胁议已成,权归于彼,再图挽救, 更落后著。”他指示李鸿章就“如 何及时措置”问题,“妥筹办法,迅速具奏。”④6 月 30 日李鸿章遵旨复奏,
一面表示日本遽以重兵胁韩,“倘至无可收场,必须预筹战备”;一面又说
“北洋铁快各舰堪备海战者只八艘,余船尽供运练之用”,“海上交锋恐非 胜算”,陆军兵力不厚,“若令出境援朝击倭,势非大举不办,一经抽调,
则处处空虚,转为敌所乘,有妨大局。”⑤光绪看后,非常气愤和不安,7 月
2 日再次降旨,指示李鸿章对“外援内防,自宜先事豫筹”,并责问说:“究 竟海军所练之兵各有若干?此外北洋分扎沿海防军若干?及直隶绿营兵丁可
备战守者若干?”7 月 4 日李鸿章复奏说现有海陆军“守”尚有余而“攻” 则不足,如若“出境援剿”,就必须“备饷征兵”。光绪无奈,便于 7 月 11
日决定给李鸿章拔款 300 万两,令其“将战守一切事宜,随时妥为筹备,以 期缓急足恃。①
光绪指示李鸿章妥筹战守事宜,李鸿章就提出如何处理在朝清军问题。 当时驻军牙山的叶志超向李鸿章提出派军增援、撤军回国、“守此不动”等
上中下三策,请求裁夺。李鸿章斟酌再三,电告总署说:“钧署现正与倭商, 未便遵添大军,致生疑沮,上策似须缓办。其中策与袁道同见,前钧电有或
撤或移之说,鸿初虑示弱,惟所称军士露处受病实情,可否照办请速核示。”
②李鸿章虽因受张佩纶“先班师示弱以骄敌”思想影响而倾向中策,但却不愿 明言,因而特地电请总署核示。过了两天,光绪下谕,指出撤军“殊属非计”,
而“大举致讨,即在指顾。著李鸿章休察情形,如牙山地势不宜,即传谕叶 志超,先择进退两便之地,扼要移扎, 以期迅赴戎机,毋致延误。”③
就在李鸿章有意撤回驻朝清军的同时,御史张仲炘上疏,抨击李鸿章“观 望迁延”,请“一意决战,以弭后患”。
7 月 14 日以后,中日关系急骤恶化,战争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日本驻华公使向总署呈送第二次绝交书,指责清政府要求日本撤军是“有
意滋事”,声明“嗣后因此有不测之变,我政府不任其责。”④面对如此严峻
局势,光绪和李鸿章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
7 月 14 日光绪决意进兵,下谕说:日本以重兵胁制朝鲜, “和议恐不 足恃,亟应速筹战备,以杜狡谋。”“著李鸿章速为筹备,先派一军由陆路
前往边境驻扎,以待进发。”“水路叶志超一军,兵力尚单,须有继进之军, 以资接应。”①光绪过去倾向于实力备战以为和地,现在则转而“一力主战” 了。
。慈禧虽然不愿开衅生事,但却认定日本是个“小国”,堂堂中华岂能 容忍“小国”凌辱,因而在一定时期“主战”是可以理解的。所以时人说“西 后藐日而轻战”。
与此同时,李鸿章由于日本的咄咄进逼和清廷的屡屡切责,也开始从“重
④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25 页。
⑤ 《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七日李鸿章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① 《军机处寄总理海军事务衙门等上谕》,《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18 页。
②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20 页。
③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瑜旨》,《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27 页。
④ 《日本使臣小林照会》,《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32 页。
① 《军机处密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27—28 页。
外交轻军事”,转而积极备战了。7 月 16 日他遵旨派卫汝贵、马玉昆、左宝 贵率军入朝,进驻平壤。7 月 20
日,又拟雇英商高升等船,运兵赴援叶志超。 除了作军事上的准备外,李鸿章还企图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以夷制
夷”,“始则假俄人为钳制,继则恃英人为调停”②。他只看到列强之间的争 夺,却无视它们在对外扩张中的勾结,因而对列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