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虽然并非拒绝“以夷制夷”,但却对英、俄调停怀有戒心。
6 月 20 日李鸿章电告总署,说已经向欧格讷、喀西尼提出请英、俄两国 劝告日本从朝鲜撤兵。因为“倭忌英不若畏俄,有此夹攻,或易就范。”③
正因为他发现日本“畏俄”甚于“忌英”,所以就把主要希望寄托在俄国的 调停上。他既给予俄国以调停的“优先权”,又承认”俄国具有与中日两国
共同解决朝鲜内部组织问题的权利。”俄国当时希望维持远东现状,并鉴于 李鸿章给予自己“莫大利益”,因而决定调停中日争端,以便从中渔利。6 月 25
日李鸿章对总署说:俄皇已通过驻日俄使“勒令”日本政府“与中国商 同撤兵,俟撤后再会议善后办法。”如果日本拒绝遵办,“电告俄廷,恐须
用压服之法。”①李鸿章深信俄国将能“压服”日本,军机大臣们也“喜压服 说”②。
其实,俄国并不愿用强力干涉朝鲜问题,担心援助中国会把日本驱向英 国怀抱。7 月 9 日喀西尼派人通知李鸿章:俄国只能以友谊力劝日本撤兵,
未便用武力强制,至于朝鲜内政应改革与否,俄国不便与闻。这使李鸿章深 感失望。然而,7 月 22 日俄国驻华使馆参赞会见李鸿章时却又声称:“看倭
人现在情形,劝息势须动兵”。李鸿章信以为真,说“贵国如派兵船,我海 军提督亦可派往会办。”他电告总署:“似俄真动公愤,未必欲收渔人之利。”
③但总署却声称对俄国“不可倚以为助”。 李鸿章在请求俄国调停的同时,还企图利用英国同日、俄两国的矛盾,
争取英国的支持。当时英国远东政策主要着眼于防俄,力图防止俄、日联合。
7 月 2 日李鸿章在会见英国驻天津领事时,乞求英国速派海军司令带领舰队 径赴横滨,与驻日英使同赴日本外交部,“责其以重兵压韩无礼,扰乱东方
商务,与英大有关系,勒令撤兵,再议善后。”他鼓动说:日本必定遵办, 而英国与中日两国“交情尤显”。“此好机会,勿任俄著先鞭。”④李鸿章的
这种想法,欧格讷“似不以为可”,“未电本国”⑤,并遭到光绪的斥责:
“李鸿章此议非但示弱于人,仍贻后患,殊属非计,著毋庸议”⑥
②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4,第 21 页。
③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19、24 页。
①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19、24 页。
② 《张侍郎来电》,《夺鸿章全集》(二),电稿二,第 739 页。
③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5,第 10 页。
④ ⑤《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3,第 30、31 页。
消极防御
正当李鸿章和清廷设法和平解决中日争端之际,日本政府决心不惜采取 一切手段,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7 月 25 日日本海军在朝鲜丰岛对中国海军
进行突然袭击,挑起战端。7 月 27 日军机处上奏光绪,建议撤使:布告各国 和对日宣战。与此同时,总署电询李鸿章关于撤使、布告各国的意见。第二
天,李鸿章复电总署:
倭先开战,自应布告各国,俾众皆知衅非自我开,似宜将此案先后详细 情节据实声叙。钧署拟稿必臻周妥,内属国一节,朝鲜与各国立约时,均声
明在先,各国虽未明认,实已默许,可否于文内轻笔带叙,斯我先派兵非无 名,后来各国调停议结亦暗伏其根。汪使应撤回,倭驻京使及各口领事应讽
令自去,倭土货多赖华销,应檄行各关暂停日本通商。①总署采纳李鸿章的建 议,于 7 月 30 日照会各国公使。声明日本“悖理违法首先开衅”,“公论难
容”。8 月 1 日光绪颁布宣战上谕。
从中日战争总体上看,日本采取战略进攻态势,清政府则处于战略防御 地位。同日本政府精心策划、主动进攻相反,清政府是被迫应战,事前缺乏
充分准备,事后也没有制定合乎实际的战略计划。不过,既然日本业已挑起 战争,清政就不能不采取实际作战措施以应变。丰岛海战之后,清政府逐渐
地建立起以京畿、奉天、平壤前线为重点的三位一休的战略防御体系。这个 战略防御体系反映了清朝统治层的共同的战略思想。
平壤是朝鲜旧京,“实为朝鲜全境之中权,乃图朝鲜必争之地。”①奉天 是清廷陵寝宫阀所在,京轰的东部屏障,因而被视为“根本重地”。京畿是
清朝的统治中心,日军的战略根本所指。因此,清政府从战争一开始就集中 精力加强京畿、奉天和平壤的防线。这种防御体系,重在陆路,而忽视了与
之休戚相关的争夺黄海、渤海制海权向题。当平壤、黄海大战之后,面对着” 水陆两军新有挫失”、风传日军“图犯北京”、“谋袭沈阳”的严酷现实,
李鸿章上疏说:“就目前事势而论,惟有严防渤海以固京畿之藩篱。力保沈 阳以顾东省之根本,然后厚集兵力,再图大举,以为规复朝鲜之地。”②李鸿
章提出的战略防御计划,符合清廷故意愿,立即得到光绪的批准。此后,清 政府基本上是依循这个战略计划来指导防务的,即使日本把军锋指向辽东和
山东半岛、力图摧毁北洋海军基地、动摇渤海两翼钥形屏障之后,清政府也 没有相应的变动防御重点,仍然坚持重沈阳、京畿而轻视辽东、山东半岛的
作法,致使清军兵力布署出现了反常现象:敌锋未及的沈阳、京畿地区大军 云集,游移于战场之外,而敌人主攻的地区兵力严重不足,寡不敌众。实践
证明,这种战略计划是错误的。正确的作法,应以辽东和山东两个半岛为战 略重点,控制渤海,拱卫沈阳和束畿。
清朝统治层虽然在战略恩想上并无二致,但是在战略防御中究竟应该采 取什么方针的问题上却存在着明显的分歧。光绪倾向于积极防御,而李鸿章
则坚持消极防御。光绪和李鸿章关于防御方针之争,主要表现在对北路援军 和北洋舰队的指导上。
关于北路援军的进止,光绪在发布宣战上谕的第二天,就命令李鸿章“迅
①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5,第 31 页。
① 姚锡光:《陈进兵朝鲜大略情形说帖》,《中日战争》(五),第 234 页。
② 《直隶总督李鸿章奏军事紧急情形折》,《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20,第 25—28 页。
速电催,星夜前进,直抵汉城,与叶志超合力夹击,以期迅奏肤功”。第三 天又指示李鸿章“加电迅催”,“一俟诸军齐到,即可合力驱逐倭寇,以解
汉城之围。”①光绪的意图是北路援军应取攻势,直趋汉城,与叶志超军合力 夹击日寇。当时在朝日寇兵力尚单,加之朝鲜官民的支持,清军南北夹击,
扭转战局是可能的。但是李鸿章却不以为然,他知道朝鲜是个半岛,担心日 本利用海军优势,截断北路援军后路。8 月 5 日他致电卫汝贵说:“日兵船
赴大同江,意在截我后路。汝等队初到,必须先据形胜,坚扎营垒,勿为所 乘;确探前路敌情,俟全队到齐,再相机进止。但平壤要地,宜会商何军留
守,方可前进。”②8 月 11 日卫汝贵等提出“先定守局,再图进取,稳扎稳 打,庶进退裕如”的方针,李鸿章据以电告总署,井作了“查布置情形,尚
属周密”的评语。8 月 16 日光绪指示李鸿章“电饬各统将,筹商妥协,迅速 进兵:一面并将布置后路情形复奏。”③第二天,李鸿章请总署代奏:“目前
只能坚扎平壤,扼据形胜,俟各营到齐,后路布妥,始可相机进取。”光绪 认为这是一种“株守以待”的方针,势必造成“坐失事机”的恶果,因而接
连严令李鸿章命平壤前敌各军迅图进剿,先发制人。然而,李鸿章却坚持己 见,拒不遵旨。8 月 25 日光绪根据李鸿章的提议,任命败军之将叶志超总统
平壤各军,“命其督率诸军,相机进剿。”叶志超始则提出“必俟兵齐,秋 收后始能协力前进”;继而声称“陆军劳费万端,必有四万余人,厚集兵力,
分布前敌后路,庶可无虞。”④李鸿章对前者褒以“自系老
成之见”,对后者则未置可否。光绪览奏,“殊深疑闷”,特于 9 月 4 日严令李鸿章对“所言分布进剿机宜”,“妥筹具奏”,“不得以兵未全到,
束手以待敌人之攻”,并警告他“慎毋稍涉大意,致有疏虞,自干咎戾也。 懔之!慎之!”①就这样,一个要“先发制人”,一个坚持“株守以待”,争
论不休。光绪“屡促进剿,而李鸿章总以兵力不敷为言”,致使日本得以乘 机加紧备战,“密为布置, 修治台垒,造置铁路,守御益固,攻取益难。”
②李鸿章坚持“株守以待”的消极防御方针,使清军失掉了主动出击的有利时 机, 导致平壤战役的失败。
关于北洋舰队的作战方针,光绪与李鸿章的分歧,也集中在积极还是消 极防御上。
丰岛海战之后,李鸿章一面电告清廷有关战况,一面命令丁汝昌“统带 铁快各船,驰赴朝鲜洋面,相机迎击。”在不到二十天时间里,丁汝昌曾奉
命三次赴朝鲜洋面梭巡。8 月 3 日光绪质问李鸿章:“前据电称,丁汝昌寻 倭船不遇,折回威海卫,布置防务。威海避处东境,并非敌锋所指,究竟有
何措置?抑藉此为藏身之固?”并令李鸿章察看丁汝昌“有无畏葸纵寇情事”
③。李鸿章一面为丁汝昌辩解,一面电示丁汝昌:“参折甚多,谕旨极严、汝
① 《发北洋大臣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6,第 6 页。
② 《寄平壤盛军卫统领》,《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 16,第 40 页。
③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6,第 39 页。
④ 《北洋大臣来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9,第 9 页。
①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9,第 13 页。
②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9,第 25 页。
③ 《发北洋大臣电》,《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16,第 7 页。
当振刷精神,训励将士,放胆出力。”④8 月 13 日李鸿章鉴于日本海军“乘 虚往来威海、旅顺肆扰,各处告警”,并有赴山海关、秦皇岛截夺铁路之谣,
因而责令丁汝昌:“此正海军将士拼命出头之日,务即跟踪,尽力剿洗,肃 清洋面为要,不可偷懒畏葸干咎。”①然而,一纸电令,并未能改变丁氏的“偷
懒畏葸”。当时光绪“屡催设法接济”牙山叶志超军。据说光绪“深怒海军 不能救援叶军,诘责庆邸,掷碎茶碗,谓丁汝昌不能战,糜费许多饷何益?”
②由于丁汝昌“气馁”,“海军胆怯”,“水路无从接济”,叶志超军面临覆 没的危险。于是,李鸿章电令叶志超向东边汉江上游水浅处觅间道北移。
当时日本海军声东击西,经常窜到威海、旅顺等处“施放空炮,旋即远 网”。8 月 23 日光绪判断日舰“难保不乘我之懈,再来猛扑”,于是指示丁
汝昌将北洋舰队的防御重点从朝鲜洋面转移到威海、烟台、旅顺和大连湾等 处,扼守“北洋要隘,大沽门户”。光绪的主张同李鸿章的想法颇为相似。8 月 29
日李鸿章上书光绪,建议采取“保船制敌之方”。他认为中国“今日海 军力量,以之攻人则不足,以之自守尚有余。”中国“快船不敌”日本,倘
与日本“驰逐大洋,胜负实未可知,万一挫失,即赶紧设法添购,亦不济急”。 他主张中国海军不必与日本海军“拼击”,“但令游戈渤海内外,作猛虎在
山之势”,日本“尚畏我铁舰,不敢轻与争锋。”这样不仅北洋门户“恃以 无虞”,而且威海与朝鲜仁川—水相望,日本因担心中国海军东渡袭其陆军
后路,就不敢让其海军舰队全部驶寓仁川进犯中国各口。8 月 31 日光绪肯定 了李鸿章的“严防威旅门户,为保船制敌之计”。
光绪与李鸿章的一致之处,是放弃争夺黄海制海权,严防威旅门户,保 船制敌。这就既使援朝陆军陷于孤立,又把战火引进北洋沿岸,显然是一太
失策。英国人格伦指出:“中国于开战之初,已不以海军争夺制海权,徒造 屈服失败之因,自身承诺将战地置于中国沿岸,岂不怪哉!”①
光绪与李鸿章之间的分歧,则在于是否“相机迎击,以期力挫敌锋”。 黄海战后,由于李鸿章处处迁就丁汝昌,致使这种分歧更加突出。9 月 29 日
光绪根据赫德的“倭兵三队来华,头队指黄海”的消息,谕令李鸿章:“威、 旅及内海各口防务十分紧急,海军修补之船须赶紧准备护口迎敌”②。10 月 2
—13 日间,李鸿章多次指示丁汝昌:率定、镇等舰“出巡威湾旅一带”。10 月 17 日丁汝昌虽然率舰出巡,但却从旅顺驰向威海,一呆就是十天。在此期
间,日舰护送陆军在辽东半岛花园口登陆。李鸿章获悉后,立即电令丁汝昌 酌带数船驰往旅湾游戈。丁汝昌重施故技,从威海径直驶入旅顺,泊锚不动。
当日军进逼金州,旅防万分危急之时,光绪电令丁汝昌率舰前往皮子窝设法 雕剿,断其后路接济。然而,丁汝昌拒不应命,并逃离旅顺,返回威侮。李
鸿章既声称断日军后路接济,“力固不能”;又对丁汝昌率舰“仓皇出走” 避匿威海之举不予深究。11 月 9 日李鸿章电令丁汝昌带舰来津“面商往旅拚
战、渡兵、运粮械接济”问题。丁汝昌遵命赴津,与李鸿章、汉纳根面商。
12 日李鸿章报告总署说:“丁汝昌拟即率六舰由津赴口外巡徼,遇敌即击,
④ 《李鸿章全集》(二),电稿二,第 855 页。
① 盛宣怀档案资料选辑之三《甲午中日战争》(上),第 81 页。
② 盛宣怀档案资料选辑之三《甲午中日战争》(下),第 120 页。
① 《海事》,卷 5,第 12 期,第 12 页。
②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卷 21,第 3 页。
相撞即攻。”但“若令护送运船,适以资敌”。在这一点上,与汉纳根的意 见相同。当天,丁汝昌率舰“赴旅顺口探巡”,不过只在旅顺口外待了几个
小时,就匆匆退入威海,坐视旅顺陷落而不救。旅顺失守,威海吃紧,李鸿 章断定“湾旅敌船必来窥扑”,便于 11 月 27 日电令丁汝昌有警时“应率船
出傍台炮线内合击,不得出大洋浪战,致有损失。”③光绪的看法略有不同。 他深知“海军战舰数已无多,岂可稍有疏失?若遇敌船逼近,株守口内,转
致进退不得自由”,因而要李鸿章设法调度,相机迎击,以免坐困。李鸿章 当即责令丁汝昌妥筹电复。1895 年 1 月 16 日丁汝昌指出:若“水师力强,
无难远近迎剿。今则战舰无多,惟有依辅炮台,以收夹击之效。”李鸿章认 为丁汝昌“所拟水陆相依办法,似尚周到”,请总署代奏。光绪经过慎重考 虑,在
21—23 日三天之内连下三谕,既批准李氏之议,说海军战舰必须设法 保全,“前据李鸿章电奏,预筹水陆相依之法,尚属详悉”,又反对坐守待
敌,要求李氏迅速筹办“应如何相机合力出击之处”。
李鸿章遵旨电示丁汝昌:“若水师至力不能支时,不如出海拚战,即战 不胜,或能留铁舰等退往烟台。”①但是,丁汝昌却认为:“海军如败,万无
退烟之理,惟有船没人尽而已。旨屡催出口决战,惟出则陆军将士心寒,大 局更难设想。”1 月 24 日李鸿章答复说:“汝既定见,只有相机妥办。廷旨
及岘帅均望保全铁,舰,能设法保全尤妙。”由此可见,光绪希望“保全铁 舰”,并“屡催出口决战”。李鸿章虽然不无赞许之意,但当丁汝昌坚主“避
战保舰”时,却又往往采取迁就态度,结果导致威海陷落,舰队覆没。
随着战事的节节失利,清朝统治层里的明争暗斗日趋激烈。帝党决意削 弱后党,设法迫使慈禧重新起用闲置十年的恭亲王奕,擢升翁同龢、李鸿
藻为军机大臣。然而事与愿违,奕因“年已老,又叠经废置”,锐气尽销, 因循苟且,并没存成为帝党的帮手,反而支持了后党的求和活动。翁同盒龢、
李鸿藻虽然跻身枢府,但却无力改变后党把持“权而要”的军机处的局面。 帝党在要求起用奕、提拔翁、李的同时,竭力“摧析”为后党所倚重的李
鸿章。他们深知要想增强权势,坚持抗战,就必须更易将帅,夺取军权。“将 不易,帅不易,何论其它?”①
1894 年 8 月,志锐、文廷式等先后上疏弹劾李鸿章衰病昏庸,贻误大局, 请求另行简派重臣至津誓师。军机处以为不可,驳之曰:“环顾盈庭”,“无
人可代此任者。所奏毋庸置议。”9 月翁同龢、李鸿藻利用平壤之败,主张 对李鸿章一要“严议”,二要“拔三眼花翎,褫黄马褂”。光绪虽然将所谓
“严议”束之高阁,但却给予李鸿章以“拔去三眼花翎,褫去黄马褂”的处 分。这是帝党对李鸿章的一次小小打击,也是后党为了缓和民愤而勉强吞下
的一个苦果。李鸿章获谴后,上疏抗辩,声称平壤之败,系由众寡不敌,器 械相悬,“并非战阵之不力”。他抱怨说:“以北洋一隅之力,搏倭人全国
之师”,岂能决胜疆场.他还委婉地批评了弥漫于统治层中的轻敌和速胜思 想,恳请光绪“主持大计,不存轻敌之心”,多筹巨饷,多练精兵,内外同
心,南北合势,进行持久战。10 月,丁立钧、张謇等分别上疏“请罪李鸿章”。 张謇抨击李鸿章“非特败战,并且败和”,恳请“另简重臣,以战定和”。
③ 李鸿章:《寄威海丁提督戴道刘镇张镇》,《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219 页。
① 李鸿章:《寄刘公岛丁提督》,《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309 页。
① 《翁松禅致张啬庵手书》,第 9—10 页。
张謇此折“当日流沫传诵”,据说李鸿章看后,还击节赞之为“笔意矫健”。
“时人吴汝纶看出“中国士夫”“唾骂”李鸿章,系“由政府扬其焰, 而后进之士闻声和之。”②这里所说的“政府”,显然是指光绪、翁同龢等而
言。李鸿章对于来自“政府”和“士夫”的攻击,深恶而痛绝之。11 月他借 洋人之口,进行全面反驳。他的顾问、美国人毕德格在美国休假期满返回中
国途经日本时,曾与日本外务省官员谈论中日战事。李鸿章特地把他们谈话
“节略”呈报清廷。 据“节略”记载:
日本官员:“中国皇上以及枢府是否仍以李中堂为可靠, 信任无疑?” 毕德格:“李中堂勋业冠绝,近今平日复极忠诚恭顺,虽有震主之功,
不改忠君之志。故朝廷倚畀极隆,频颁异数, 现方督师,此岂非皇上信任不 疑之据!”
日本官员:“李中堂督师无功,朝廷积渐生疑,一切恩赏势必尽行夺回。” 毕德格:“李中堂惟有尽其力之所能为而已。中国素不以与外国战争为
事,其兵皆散布各省,由各督抚主政,兵部堂官并无调度会合之权。兵散则 力分,故不能与外国争锋,日本改用西法,陆军、海军皆归部臣节制,故能
通力合作,积健为雄。此中东之所以异也。言官见东胜而中负,乃任情诬调, 归咎于李中堂一人,此等言官以捕风捉影之谈,冀动朝廷之听,而恩自坏其
长城,其害中国较之敌人而更甚,殊为可哀之至。试问朝廷不用李中堂,更
有何人足与东洋抗手乎?” 日本官员:“中国如罢斥李中堂,我等军务更易成功矣。”①所谓“有震
主之功,不改忠君之志”,言官“任情诬誷”“自坏其长城”,“朝廷不用 李中堂,更有何人足与东洋抗手”云云,都是李鸿章所欲言而未敢吐露者,
既反映了他的心声,又增加了对清廷的压力。他甚至不惜借助日本官员之口 警告清廷:“中国如罢斥李中堂,我等军务更易成功矣。”
当然,帝党并没有被压服,反而倡议募湘勇以制淮军,选派爵势相当的 亲信大员为钦差大臣以分李鸿章之权。12 月,光绪特
授湘系首领、两江总督刘坤一为钦差大臣,节制关内外各军,专办故事。 文廷式奏请饬令刘坤一驻扎天津,“整饬军务”,“以制僵蹇之疆臣”,“以
驭骄惰之将领”①,翌年 1 月,光绪任命王文韶为帮办北洋事务大臣。但是, 后来事实证明,湘军犹如淮军,刘坤一、王文韶也并非是安邦定国之才。文
廷式失望他说:“刘坤一驻山海关,一日伪言倭兵至,坤一惧而三徙,其怯 谬如此。举国望湘军若岁,至是乃知其不足恃。”②
帝党不仅直接攻击李鸿章,,而且还把矛头对准李鸿章的两个亲信,即 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和“东方赘婿”张佩纶。帝党指责丁汝昌“畏缩贻误”,
企图以徐建寅代替丁汝昌,夺取北洋海军的控制权,李鸿章“始终出死力” 庇护丁汝昌,说“海军人才无出其右”,“从古立大功者类皆谤书盈筐”③。
帝党虽然没能搞掉丁汝昌,但却把张佩纶“驱令”回籍。张佩纶因马江战败,
② 吴汝纶:《答潘藜阅》,《桐城吴先生全书》,尺牍,卷 1,第 148 页。
① 《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75—176 页。
① 《侍读学士文廷式妻请饬令刘坤一驻札天津整饬军务片,》《中日战争》(三),第 305 页。
② 文廷式:《闻尘偶记》,《近代史资料》1981 年第 1 期。
③ 《褚成博奏请严诘李鸿章洋将温汝德神术何在片》,《中日战争》(三),、第 399 页。
夺职遣戌三载。1888 年戍满释回,李鸿章把爱女菊耦许配给他为妻。当时菊 耦甫逾二十,而佩纶已满四旬,且系三娶。李鸿章颇为得意,声称“老年得
此,深惬素怀”。李鸿章择婿佩纶,意在用其长才,并藉其疏通李鸿藻。佩 纶以“北学大师”、清流“四谏”之一而“作东方赘婿”,颇受时人讥评。
梁鼎芬有诗云:“蒉斋学书未学战,战败逍遥走洞房”。“见者皆为之失笑”
④。佩纶就婚李氏后,住在北洋节署,一面“安神闺房,陶情诗酒“;一面干 预督署公事,群相侧目。张佩纶被“驱令回籍”后,李鸿章黯然神伤,并上
“辨疏”,遭到斥责。 帝党采取的种种措施,目的都在于倒李,削弱后党权势,敏锐的吴汝纶,
洞若观火,暗中对密友说:“朝中不信李相,颇有意摧折之,幸大后尚倚重 耳。然军事棘手,君臣之间亦在危疑。”①用“危疑”来形容光绪与李鸿章的
关系,说明统治层中矛盾的复杂而又微妙。当然,光绪“摧折”李鸿章,没 有慈禧的默许是不可能的。慈禧不同于光绪之处,就在于她对李鸿章“倚重”
大于“摧折”。据翁同龢日记载,有一次慈禧接见军机大臣,谈到中日战事,
“斥李相贻误,而深虑淮军难驭,以为暂不可动。”世铎、李鸿藻“颇赞此 论”。慈禧还愤愤地表示:“言者杂邃,事定当将此辈整顿。”②慈禧既深虑
淮军难驭,而不敢罢斥李鸿章,又痛恨言官喧嚣,决意在中日战后加以整顿。
④ 刘声木:《苌楚斋续笔》,卷 1,第 5 页。
① 吴汝纶:《与诒甫》,《桐城吴先生全书》,尺牍,卷 1,第 109 页。
②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初二日。
“暂屈以求伸”
在清政府被迫抗击日本侵略之后,帝后两党和李鸿章等仍然抱有程度不 同、内容各异的“以夷制夷”的念头。8 月 1 日清政府甫经宣战,盛宣怀就
对俄国驻华公使随员表示:“吾国并(李)中堂之意,均欲与贵国合而为一, 将日兵逐出”③。8 月 13 日李鸿章致电总署,鼓吹“联俄制日”,说俄国“似
有动兵逐倭之意”。8 月 16 日翁同郁上疏抗争,“力言俄不能拒,亦不可联, 总以我兵能胜倭为主,勿盼外援而疏本务。”④由于当时中国正处在抗日高潮
时期,战争胜负尚未定局,中俄联盟之议遂被搁置起来。及至平壤、黄海战 败之后,帝党继续主战,后党和李鸿章转而主和。慈禧旧事重提,意在与俄
结盟,拟派翁同龢赴津与李鸿章会商。翁氏既反对联俄又“不敢以和局为举 世唾骂”,叩头请辞天津之行。慈禧改以“责李鸿章何以贻误至此”名义,
仍派翁氏前往。9 月 30 日翁氏轻装至津,“乘小轿入督署”,会见李鸿章。 他首先传达慈禧、光绪对李鸿章“慰勉”之意,然后就严厉谴责他贻误、败
衂情况。李鸿章“惶恐引咎”,并辩解说:“缓不济急,寡不敌众,此八字 无可辞。”翁同龢质问:“陪都重地,陵寝所在,设有震惊,奈何?”李鸿
章答复说:“奉天兵实不足恃,又鞭长莫及,此事真无把握。”翁同龢又询 问“北洋兵舰”如何?李鸿章非常生气,“怒目相视,半晌无语”,慢慢掉头
说:“师傅总理度支,平时请款辄驳诘,临事而问兵舰,兵舰果可恃乎?” 翁同龢辩曰:“计臣以撙节为尽职,事诚急,何不复请?”李鸿章愤愤地说:
“政府疑我跋扈,台谏参我贪婪,我再晓晓不已,今日尚有李鸿章乎?”翁 同龢“语塞”。正当他们在督署会晤之时,接到一道廷寄:“闻喀使西尼三
四日到津,李某如与晤面,可将详细情形告翁某,回京复奏。”李鸿章告诉 翁同龢:喀西尼派参赞前来声称:中国若能派一专使赴俄与商,“则中俄之
交固,必出为讲说。”翁同龢担心“俄连而英起,奈何?”李鸿章断言:“无 虑也,必能保俄不占东三省。”10 月 4 日,翁同龢回京复命,并向慈禧、光
绪表示:“喀事恐不足恃,以后由北洋奏办,臣不与闻。”①就在这一天,奕
、奕劻动密函李鸿章,说“刻下战守均不可恃”,令其与喀西尼密议,“妥 筹善策”。10 月 12 日,喀西尼由烟台至津,与李鸿章会谈中日故事。李鸿
章怂恿俄国出头干涉,喀西尼表示俄国将“暂守局外之例”。是时李鸿章“亲 俄疏英”,因而对前此来访的英使欧格讷较为冷淡。欧格讷说:英国外交部
“以中日战事未便持久,两有损伤,嘱相机解劝。”他询问李鸿章如何办法。 李鸿章告以事已至此,只有一意主战。
与李鸿章“亲俄疏英”相反,帝党和张之洞却主张以 2、3 千万两白银为 诱饵,“密联英德以御倭人”。光绪让奕征询赫德意见,赫德则持否定态
度,以“不能”答之。光绪遂下谕召张之洞来京陛见,打算与他商讨密联英 德事宜。然而,英德却无意援助中国,致使帝党大失所望。10 月 13 日,欧
格讷总署会晤奕,提议由各国保护朝鲜,中国赔偿日本兵费,并蛮横要求 即日定议。第二天,总署大臣就欧格讷的建议展开了辩论,并请示了慈禧。
据翁同龢日记载,慈禧、奕赞成在欧格讷提议的基础上议和,翁同龢、李 鸿藻则痛恨欧格讷“要挟催逼”,并因“天意已定”屈辱求和而“求死不得”,
③ 盛宜怀档案资料选辑之三《甲午中日战争》(下),第 108 页。
④ 《翁文恭公月记》,光绪二十年七月十六月。
①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年九月初二、六日。
仰天长叹。但是,日本却因图谋在武力夺取辽东半岛之后议和而拒绝了英国 的调停。10 月底 11 月初,由于日寇铁蹄蹂躏辽东半岛,威逼奉天“根本重
地”,迫使帝党同后党、李鸿章等在“遣使议和”问题上,渐趋一致,因而 以后相继有德璀琳和张荫桓、邵友濂出使日本之举。当时日本政府并无议和
之意,指责德璀琳不合交战国使者资格,拒绝接待;指责张、邵全权不足, 拒绝谈判;并公然指名要奕或李鸿章充任全权代表。
1895 年 2 月 10 日光绪召见军机大臣翁同龢等,“问诸臣,时事如此, 战和皆无可恃,言及宗社,声泪并发。”①11 日,光绪再次召集军机议事,
决定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乞和。12 日慈禧召见重臣,论及美国驻华公使田贝 转来东京之信说:“所指自是李某,即著伊去,一切开复,即令来京请训。”
奕对曰:光绪不让李鸿章来京,“如此恐与早间所奉谕旨不符。”慈禧怒 形于色,冷言道:“我自面商;既请旨,我可作一半主张也。”①13 日,光
绪谕令李鸿章“作为头等全权大臣,与日本商定和约”,“著星速来京请训, 切勿刻迟。”清廷所以选派李鸿章赴日议和,是因为在他们看来,“倭焰鸱
张,畿疆危逼,只此权宜一策,但可解纷纾急,亟谋两害从轻”,而李鸿章 身兼将相、厌战主和并为日本所“器重”,全权代表匪异人任。于是赏还翎
顶、黄马褂,开复革留处分。吴汝纶说:“此时言和,直乞降耳,乃欲以口 舌争胜,岂可得哉。”②“乞降”本来是一项屈辱而又危险的使命,正如赫德
所说的:李鸿章东渡“签立和约,是沉重而不得人心的任务,不但为全国人 所咒骂,也许还要受政府的公开谴责。”③李鸿章向张荫桓透露:“各使怂恿
兄去,致被新命,茫无所措,拟进京商办”④。
2 月 17 日威海陷落,北洋舰队覆灭。日本鉴于“国内的海陆军备”“几 成空虚”和继续推进可能遭致列强干涉,便一面陈兵辽东和山东两半岛,摆
出准备进攻北京的架势;一面决定重开谈判,经由田贝照会清廷,要求中国 确认朝鲜独立、赔款、割地、重订中日通商条约,另派具有商议这些内容权
力的使臣,否则日本决不停战。就在这种形势下,李鸿章来到北京,与惊慌 失措的清廷商讨对日议和方针。他认为“敌欲甚奢,注意尤在割地”。对清
廷来说,这究竟不是能够轻易咽下去的苦果。2 月 22、23 日李鸿章连日参加 召对,并与奕、奕劻和枢臣会议,商讨的内容不是应否议和,而是割地问
题。光绪“令坚拒”,李鸿章、翁同龢反对割地,幻想借助英、俄。孙毓汶、 徐用仪主张割地议和。翁同记其事说:2 月 22 日光绪召见李鸿章和枢臣,谈
及“议约事”。奕传旨,“亦未尝及前事,惟责成妥办而已。”李鸿章声 称:“割地之说不敢担承,假如占地索银,亦殊难措,户部恐无此款。”翁
同龢表示:“但得办到不割地,则多偿当努力。”孙毓汶、徐用仪认为“不 应割地,便不能开办。”光绪询问海防情况,李鸿章答曰“实无把握,不敢
粉饰。”召对之后,李鸿章、奕和军机大臣到传心殿议事。李鸿章声称:
“割地不可行,议不成则归耳。”语甚坚决,而孙、徐则“怵以危语,意在 摄合”。当时“群公默默”,翁同龢坚持定见,说“偿胜于割”。李鸿章主
①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六日。
① 《翁文恭公日记》,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八日。
② 《桐城吴先生全书》,尺牍,卷 1,第 115 页。
③ 《中国海关与中日战争》,第 83—84 页。
④ 李鸿章:《寄上海张使》,《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439 页。
张借助英俄拒绝日本的割地要求。孙、徐“以为办不到”,而瓮却“力赞之”。 李鸿章认为割让土地给日本,“北则碍俄,南则碍英法”,利益攸关,
英、法、俄等国有可能进行干涉。因而,他一面先后访问美、俄、法、英、 德等国驻华公使,请其“电知本国”;一面电令”中国驻英、俄公使“速赴
外部密商托”。然而,事与愿违,李鸿章争取外援的活动,结果毫无成效。 他对张荫桓说:“连日为土地事,与各使商论,皆谓非此不能结局。”他哀
叹:“借助仍难著实,不肯用重力,恐无济。”①他鉴于英、俄“无切实相助 语”,和“中国不割让给日本一块土地,就没有签订和约的可能”,所以转
而主张割地求和。据翁同龢日记载:2 月 25 日李鸿章面奏,“略及割地”,
奕“亦发其凡”,翁同龢“却未敢雷同,同人亦寂寂也。”光绪深知割地 事体重大,必须禀商慈禧决定。第二天,当光绪将李鸿章、奕的意见报告
给慈禧之后,不料“李鸿章所奏,恭邸所陈,大拂慈圣之意”。慈禧玩弄权 术,推卸责任,对光绪说:“任汝为之,毋以启予也。”②28 日光绪要奕
等奏请慈禧“定使臣之权”。慈禧令太监传言:“一切遵上旨可也。”3 月 2 日,光绪迫于事势,给予李鸿章以“商让土地之权”。李鸿章“闻命之余,
曷胜悚惧。”他上疏预筹赴日议和情形说:日本重在割地,事机紧迫,非此 不能开议。拟就形势方域,斟酌轻重,力与辩争。此外所求,非止一端,并 当相机迎拒。3
月 3 日光绪发布上谕,肯定了李鸿章的行动方针,令其“权 衡于利害之轻重,情势之缓急,统筹全局,即与定议条约,以纾宵旰之忧,
而慰中外之望”①。同时枢臣奕等公奏慈禧说:日本重在割地,“若驳斥不 允,则都城之危,即在指顾。以今日情势而论,宗社为重,边徼为轻,利害
相悬,无烦数计。”②由此可见,清廷在自身统治与民族利益发生矛盾时,不 惜出卖民族主权以维护其反动统治。所谓“宗社为重,边徼为轻”,正是这
种思想的反映。3 月 4 日李鸿章单独请训,发下全权敕书。翌日萧然出都。
3 月 19 日,李鸿章带领李经方和美国顾问科士达等到达马关。第二天便 在马关春帆楼与日本全权代表伊藤博文。陆奥宗光开始谈判。谈判反映战场
上的形势。伊藤、陆奥摆出战胜者的骄横姿态,采取军事要挟和外交讹诈的 两手策略,力图从中国攫取最大权益以满足其贪欲。李鸿章鉴于“战绌而后
言和,且值都城危急,事机万紧,更非寻常交际可比”③,因而便委曲哀求, 步步退让。李鸿章深知擅自允许日本的侵略要求,必将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因此,他对谈判中涉及的重大问题,无不随时电奏,候旨遵行。
在第一次会议上,李鸿章发表了长篇谈话,从陆奥的记载中,可以看出 他主要讲了三个问题。第一,他赞扬日本“近年来
改革事业的成就”,“称颂伊藤总理的施政得宜,并叹息中国之改革尚 未奏效,是由于自己才略不足”。第二,他断言中日战争,使“中国侥悻得
以从长夜之迷梦中觉醒,此实为日本促成中国发奋图强,帮助其将来之进步, 可谓得益非常巨大。”第三,他主张“中日同盟”,说什么“中日两国为东
亚两大帝国,日本有不弱于欧洲各国之学术知识,中国有天然不竭之富源,
① 李鸿章《复张恃郎》,《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55 页。
② 《翁文公日记》,《光绪二十一年二月初二日、二月初四日。
① 《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 19,第 49 页。
② 《军机处王大臣庆邸公奏》,《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460—461 页。
③ 李鸿章:《复新疆巡抚陶子方》,《李文忠公尺牍》,第 29 册。
如两国将来能相互合作,则对抗欧洲列强亦非至难之事。”李鸿章的这段议 论,固然不乏外交词令,但是晓以两国唇齿相依之大义,主张两国“应力维
亚洲大局,永结和好”,却无疑是真知的见、语重心长。然而,骄横的伊藤、、 陆奥听不进任何忠告,一心要把日本的富强建立在中国贫弱的基础之上,妄
图称霸亚洲,征服世界。
李鸿章要求在两国议和期间,双方陆海军一律停战。日本提出日军占领 大沽、天津、山海关三处地方、天津至山海关铁路交日军管理以及停战期间
军费由中国负担等苛刻条件,作为允许停战的前提。李鸿章要求停战,是为 了防止日军进攻京畿:而伊藤如此凌逼,意在迫使中国放弃停战之想,保持
对清廷的军事压力。李鸿章致电总署,指出日本“要挟过甚,碍难允行”。 光绪获悉后,令奕等与各国公使面商,而各使“均以先索和议条款为要”;
同时表示停战期内中国可“支补”日本军费,其余条款“万难允许”。3 月
24 日,李鸿章被迫搁置停战之议,而索取媾和条款。伊藤答应以第二天面交。 李鸿章从会场返回寓所途中,遭到日本浪人小山丰太郎的枪击,左颊中弹,
血流不止,“登时晕绝”。经医生检查,子弹嵌入颊骨,取之难保无虞,决 定留弹合口。一个外国使节被所在国人暗杀,实在是一件极端野蛮和丑恶的
事。消息传开,日本“举国震惊”,世界舆论也为之哗然。陆奥供认:
我观察内外人心所向,认为如不乘此时机采取善后措施,即有发生不测 之危机,亦难预料。内外形势,已至不许继续交战的时机。若李鸿章以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