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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秋风宝剑孤臣泪.21

作者:苑书义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4

卜力与李鸿章会见,首先谈到广东问题。卜力对李鸿章决定离粤北上表 示遗憾。李鸿章回答说,他不能违抗皇帝的意旨,并且坚持说这个命令是由

慈禧和光绪签署。卜力敦促他改变主意,“以保证维持南方的和平与安宁”。 李鸿章婉言拒绝,并“转守为攻”,宣称广东和平的主要危险来自香港,力

劝卜力禁止颠覆分子利用香港作为基地。

李鸿章对广东问题没有多大兴趣,他感兴趣的是猜测在对中国未来的统 治者的选择问题上英国的意向如何。他特别问道:“英国希望谁当皇帝?”

卜力回答说,如果光绪皇帝对以他的名义所做的事情没有责任,那么,英国 对他“在一定条件下”继续进行统治是不会反对的。李鸿章认为,如果只有

德国公使被义和团杀害,列强就无权决定谁来当皇帝,倘若所有的公使都被 杀害,列强就可以合法地进行干预,并宣布“我们要立一个皇帝”。他问道,

假如发生这种情况,“列强将会选择谁?”他推测列强将选择“一个汉族人”。 在这里,李鸿章暗示,如果列强决定用一个汉族统治者来代替满族统治者,

他本人是愿意的。卜力回答说,列强“大概会征询他们所能找到的中国最强 有力的人的意见,看怎样做最好。”李鸿章在透露了他的政治野心之后,就

① 《卜力致张伯伦》,1900 年 7 月 13 日,殖民部档案,第 129 组 300 卷[46],转引自史扶邻:《孙中山与 中国革命的起源》,第

175 页。

② 宫崎滔天:《三十三年之梦》,第 214 页。

说不管慈禧有什么过错,她“无疑是中国最有能力的统治者”。但是在伦敦, 英国殖民部却根据李鸿章与卜力会谈记要断定李鸿章“不是不乐意当皇帝”。

事实证明,李鸿章无意冒险搞什么“两广独立”,而是“正准备扮演他 将来在北京的角色,即充当中国的和平使者,或是它的新统治者。”①但有迹

象表明,直到李鸿章临行前,刘学询仍积极参与策李活动,甚至不惜撒谎设 计。当李鸿章即将自广州动身的时候,何启的朋友、议政局议员韦玉曾经拜

访卜力,声称“和衙门有密切关系的著名中国官员”告诉他,虽然李鸿章不 敢无视皇帝的旨意,但如果有一个拒绝之而留粤的借口,他是欢迎的。这位

所谓“和衙门有密切关系的著名中国官员”的话,显然是不真实的,是出于 某种目的捏造出来欺骗卜力劝阻李鸿章的,而这位神秘的官员可能就是刘学

询。兴中会员陈少白也非常热衷,在本来毫无希望的情况下,还登上李鸿章 的坐轮,企图让随行的刘学询再次劝说。刘学询无可奈何地告诉陈说,李鸿

章“意甚坚决,无法劝阻”。18 日李鸿章自香港启程北上,“两广独立”筹

议的这场秘戏,至此方告彻底终了。

① 有关李鸿章与卜力会谈情况,依据史扶邻:《孙中山与中国革命的起源》,第 178—179 页。

在民族屈辱中升迁

6 月 15 日清廷命李鸿章“迅速来京”,两广总督著广东巡抚德寿兼署。

18 日李鸿章接到“电传谕旨”后,“宣布立刻遵旨北上”。但是,事实上李 鸿章并没有“立刻”动身,他公然置朝命于不顾,徘徊观望,整整拖了一个

月才启程北上。

当时慈禧倚重以端王载漪、军机大臣刚毅为代表的顽固派,把持朝政, 推行“联拳灭洋”的方针。奕劻、荣禄等“枝梧其间”,试图扭转朝局,“然

亦无济于事”。对于此情此景,李鸿章深恶痛绝。他既看出“群小把持,慈 意回护,必酿大变”;又深感势单力孤无法挽救而徒呼“奈何”。清廷催他

“迅速来京”,但却“未言何事”,没有给予任何职权。他鉴于“政府悖谬” 和自己无兵无权的现实,意识到自己倘若冒然前往,不仅难于改变朝局,而

且有身首异处的危险。为了争取慈禧,打击顽固派,李鸿章上下其手。对上, 他连续五次电奏,冒死恳请“先定国是,再议办法。”所谓“定国是”,就

是要求慈禧和顽固派改变“联拳灭洋”的方针,“先清内匪,再退外兵”。 他一再强调“非清内匪,事无转机”,只有坚决镇压义和团,保住使馆和洋

人,才能“徐图挽回,否则大局不堪设想。”在下,他扣押清廷对外宣战谕 旨,支持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与驻上海各国领事订约,实行所

谓“东南互保”。当时李、刘、张三大帅鼎足而立,“联络一气”,构成南 国的轴心,李鸿章在其中处于关键地位,故有“微鸿章,东南且乱”之说。

不过,李鸿章本人并没有因涉身“东南互保”而转移北顾的目标。即使是刘 坤一、张之洞、盛宣怀等,也都无意让李鸿章胶着于“东南互保”的棋局上。

他们认为李鸿章应该做清朝全盘棋局上的一只大车,盛宣怀就曾建议李鸿章

“仍遵前旨,迅速起程”进京,“以清君侧、护两宫为要义”。 李鸿章还深知列强的态度,直接关系着自身安全、使命成败。因此,他

在接到北上诏命后,就致电驻英、法、德、俄、日五国公使,请他们探询各 国政府“注意所在”和对“先靖内乱,再议善后”的态度。不久,各国就相

继作出反应。日本支持李鸿章“入觐”及其“先清内匪再退外兵”的方针。 德国怀疑李鸿章能否北上,并表示“停兵难遽议”。英国希望李鸿章对“即

日北上”和“坐镇两粤”问题进行”细酌“,并表示英国“注意专在平匪保 全英民性命、产业,绝无乘机强令中国变易政体、家法之意”。俄国声称“仍

一意保全中国”,并电令驻华俄使策动慈禧召李鸿章“回京定乱”。驻俄公 使杨儒被这些花言巧语所蒙骗,正式建议李鸿章“联俄”。李鸿章深以为然,

立即与俄国”密商了事之法”,企图依靠俄国控制事态, 打开外交局面。

7 月 12 日李鸿章一改“稍缓启程,以待后命”的态度,决定先到上海, 再酌进止。他的这一抉择,是基于下列因素作出的。

这时慈禧开始倾向列强谋求妥协。6 月 29 日清廷通知各驻外使臣继续留 任,“遏有交涉事件,仍照常办理,不得稍涉观望”,并向所在国政府“切

实声明”:中国不会依靠“乱民以与各国开衅”,现仍严饬带兵宫照前保护 使馆”,对“乱民”将“设法相机自行惩办”①。7 月 3 日清廷直接向俄、英、

日三国发出国书乞怜求和,再次把战争的责任全部推到义和团头上。在致俄 国国书中,说什么中俄两国订有密约,中国为时势所迫,“不得不唯贵国是

赖”,万望从中“排难解纷”,进行调和。在致英、日国书中,恳请它们捐

① 《军机处寄出使俄国大臣杨儒等电旨》,《义和因档案史料》,上册,第 202—203 页。

弃小嫌,共维全局。清廷给驻外使臣电旨和致俄、英、日国书,李鸿章是在

7 月 11、12 日先后获悉的,清廷的表态正中他的下怀。慈禧和李鸿章在保护 使馆、镇压义和团、投降帝国主义的问题上, 渐趋一致。

这时慈禧开始把乞和的希望寄托在李鸿章身上。6 月 29 日清廷在答复李 鸿章等反对“宣战”的上渝中,既表露出歉悔之意,又令督抚“各保疆土”,

但未催李鸿章北上。因此,李鸿章说:“现奉廷寄,暂不北行”。但是,时 隔 5 天,清廷就以“事机紧迫”为由,令李鸿章“懔遵前旨,迅速来京,毋

稍刻延”②。这道谕旨,是在清廷向俄、英、日三国发出国书求和的同一天下 达的,这绝非巧合,而是慈禧试图依靠李鸿章向列强乞和的结果。清廷的国 书和上渝,

李鸿章是在 7 月 12 日几乎同时看到的,这使他认识到“旨催赴 京”,意在“和”字。7 月 16 日即在启程的前一天,李鸿章得知调任直隶总

督兼北洋大臣的消息,数年来东山再起、重返北洋的图谋和宏愿即可实现, 个人往日的显赫和荣耀又可复归,因而欣喜和自负之情,溢于言表,公然对

其下属吹嘘说:“舍我其谁也。”

李鸿章在离粤之前,曾接见裴景福等纵论时势,颇有深思熟虑、先见预 卜之慨。7 月 17 日李鸿章即将从广州出发,将军、巡抚以下送至天字码头日

近亭。李鸿章登上“安平”轮,“待潮未行”,请裴景福人见。时值盛夏, 天气炎热,李鸿章“衣蓝絺短衫,著鲁风履”,倚在小藤榻上。他对裴氏说:

“广东斗大城中,缓急可恃者几人?尔能任事,取信于民,为地方弭患,督 抚不若州县也。能遏内乱,何至招外侮,勉之!”裴氏问大局安危,他答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朝厚德,人心未失,京师难作,虽根本动摇,幸袁 慰庭搘拄山东,香涛、岘庄向有定识,必能联络,保全上海,不至一蹶不振。”

裴氏问:“公看京师何如?”他说:“论各国兵力,危急当在八九月之交, 但聂贡亭已阵亡,马、宋诸军零落,牵制必不得力。日本调兵最速,英国助

之,恐七八月已不保矣。”讲到这里,李鸿章“含泪以杖触地”说:“内乱 如何得止?”默然良久,裴氏问:“论各国公法,敌兵即入京,亦不能无礼

于我。”他说:“然,但恐无人主持,先自动摇。”裴氏问:“公何不将此 意陈奏?”他说:“我到沪后当具折,恐亦无济。”裴氏起身告辞,李鸿章

问左右,“潮至否?”并挽留裴氏说:“不忙。”他自饮牛奶,而以荷兰水 待客。裴氏问:“万一都城不守,公人京如何办法?”他说:“必有三大问

题,剿拳匪以示威,纠首祸以洩忿,先以此要我而后索兵费赔款,势所必至 也。”裴氏问:“兵费赔款大约数目?”他答曰:“我不能预料,惟有极力

磋磨,展缓年分,尚不知作得到否?我能活几年,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钟 不鸣了,和尚亦死了。”他边说边流泪,裴氏也悲伤不已。裴氏问:“国难

即解,公将奚先?”他皱着眉头说:

“事定后中外局面又一变,我国惟有专心财政,偿款不清无以为国, 若 求治太急,反以自困。中国地大物博,岁人尚不及泰西大国之半, 将来理财

须另筹办法。”他继续说道:“联军不足亡中国,可忧者恐在难平之后。” 裴氏曰:“公忧及此,天下之福也。窃有一言为公陈之,中国之弱弱于人,

非弱于法也。人有得失,法无新旧, 果得其人,因时损益,法虽旧亦新也, 不得其人,虽博采古今, 组织中外,适以滋弊。”李鸿章听了裴氏这套传统

的人治论后,笑而讥之曰:“八股旧也,策论为新,策论得也,八股为失,

② 《上海转保定来电》,《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004 页。

我与尔皆八股匠,故说旧话。”这一番妙语,逗得哄堂大笑。裴氏说:“君 子当国,不震己之强,不侮人之弱,亦不怯已之弱,畏人之强,惟求一已以

应天下,守至常以待至变而已。”李鸿章叹息不已,说什么“国运所关。实 有天命,后事殊难逆料也。”事后,裴氏评论说:“公生平坚忍倔强,虽处

甲午乙来之变,从容镇定,未尝以郁闷之色示人,及庚子难作,每深谈时事, 便泪含于眶,气之衰痛之剧也。”①

从裴、李问答中可以看出李鸿章对时局的观感和个人的心境,概括言之, 有以下几个要点:(一)“内乱”招致“外侮”,“攘外”必先“安内”,

镇压义和团实属当务之急。(二)北京必将陷落,但“联军不足亡中国”。

(三)列强注意所在将是“剿拳匪”、“纠首祸”和“索兵费赂款”等“三 大问题”。(四)“难平之后”情朝“国运”“殊难逆料”。(五)他个人

“气衰痛剧”,“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李鸿章清醒地意识到此番北上,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烟花美景,泰和晏

安,而必将是满目疮夷,重重险阻。他虽然不乏气魄,但毕竟没有昔日武侯

“鞠躬尽瘁,死而后巳”的那般公忠。他于 7 月 21 日抵沪,便借口健康原因, 停留下来,说“连日盛暑驰驱,感昌腹泻,衰年孱躯,眠食俱废”。尔后更

言:“元气大伤,夜不成寐,两腿软弱,竟难寸步”,要求慈禧赏假 20 日。 实际上他的身体状况绝非如此之坏,而是另有图谋。

首先,是为自身安全计。时值义和团运动高潮阶段,义和团和部分清军 正以血肉之躯英勇抗击八国联军的进攻。义和团坚持“灭洋”斗争,仇恨与

“洋人”来往密切的“二毛子”,扬言要“杀一龙二虎三百羊”。李鸿章被 认定为二虎之一,置于拟杀之列。李鸿章到沪的第二天,就接到李经述自德

州发来的电报:天津失守,直督裕禄逃走,“溃勇、拳匪沿途抢劫,难民如 蚁,津亡京何能支,大事去矣。伏望留身卫国,万勿冒险北上”①。8 月 2 日

李鸿章通过袁世凯得知清廷处斩主和派许景澄、袁昶和倚重主战派李秉衡的 消息,并接到李经述报告朝局、劝勿赴召的急电:载漪、董福成辈“党拳煽

乱”,慈禧“力不能制”,围城西幸势所必然,”切勿轻身赴召,自蹈危机”

②。李鸿章百感交集,哀嚎“成何世界!”表示暂缓北上,“虽严谴不顾也”。 他直言不讳的密奏:“每读诏书,则国是未定,认贼作子,则人心未安。而

臣客寄江南,手无一兵一旅,即使奔命赴阙,道途险阻,徒为乱臣贼子作菹 醢之资,是以小作盘桓”③。担心受到义和团和政敌惩处之情,跃然纸上。

其次,是为胁迫清廷就范。当时慈禧虽然倾向依靠李鸿章谋求对外妥协, 但因遭到义和团的反对和顽固派的掣时而不敢放手进行,以致“送使不实,

剿匪不办”。遥望朝局,李鸿章心急如焚。他鉴于“内意无定”的现实,执 意缓行。他抵沪不久,就接到张之洞所拟致上海各国领事电稿,其中说“康

党”散布谣言,离间“两宫”,”诬谤”慈禧,“沪上华洋各报为之传播”; 慈禧“素多善政,尤重邦交,岂有袒匪之理”;请严禁在中外报纸上“谤毁”

慈禧。张之洞拟请李鸿章会衔发出,李鸿章婉言拒绝。李鸿章不但勇于在朋 僚之间表明这种态度,而且敢于直言要求慈禧“效法禹汤,先下罪己之诏”。

① 裴景福:《河海昆仑录》,卷 3,第 225—227 页;卷 2,第 145—146 页。

① 《李经述德州来电》,《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033 页。

② 《李经述来电》,《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062 页。

③ 《义和团运动史料丛编》,第 1 辑,第 18 页。

当然,李鸿章对慈禧并没有丧失信赖之心。当时荷兰公使克罗伯由京抵沪, 告知各国公使拟让慈禧归政光绪。李鸿章表示反对,说“太后训政两朝,削

平大难,臣民爱戴,此次拳匪发难,只恐祸起腋时,不得已徐图挽救”①。他 既为慈禧开脱,又与张之洞等共商对策。在维护慈禧统治地位这一点上,他

们并无分歧。李鸿章无非是要敦促慈禧彻底转变态度,为议和铺平道路。8 月 2 日李鸿章具折“密陈安危大计”,强调中外众寡、强弱悬殊,中国不能

以卵击石,孤注一掷,应“立简重臣,先清内匪,善遣驻使,速送彼军”。 当时慈禧依违叵测,一面派遣主战甚力的勤王将领李秉衡出京督师,抗拒八

国联军进犯;一面任命李鸿章为全权大臣,与各国议和。刘坤一闻讯致电李 鸿章说,“恭贺全权大喜,旋乾转坤,熙天浴日,惟公是赖。”②李鸿章却显

得比较冷静,知道朝局不变,所谓全权大臣,只能徒具空名,因而继续向清 廷施加压力,要求切实作到“送使”出京和“剿匪”两层,否则“断非区区

绵力所能胜任”。

再次,是为了疏通外交渠道。李鸿章抵沪后,正值八国联军大举进攻, 外交局势愈益险恶的时候。8 月 4 日八国联军从天津出发分两路沿运河两岸 向北进犯,于

15 日攻占北京。当时慈禧和光绪出逃。7 月底 8 月初,俄国出 动大军侵入东北。列强在占领北京、直隶和整个东三省之后,彼此之间猜忌

倾轧、明争暗斗日益激烈。在华势力最强的英、俄两国和野心勃勃的德国, 准备瓜分中国。俄国拉拢李鸿章,要派军舰护送他由沪赴津。英国反对李鸿

章全权代表资格。德国特派陆军元帅瓦德西率领大军来华,为他争得八国联 军总司令宝座,并拒绝承认李鸿章全权代表资格。美国重申“门户开放”原

则,主张维持清政府原有统治秩序。面对这种局势,李鸿章通过各种途径, 乞求各国停战议和。他的这种努力,隐含着一个明显的意图,就是争取各国

维护清朝统治和承认自己作为情朝全权代表的资格。但是,各国都基于自身 利益,“设词推延”,没有答应“各派全权议事”。

8 月底和 9 月上半月,中外形势发生了重要变化。慈禧在逃亡途中迫不 及待地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8 月 20 日以光绪名义发布“罪己诏”。

8 月 24 日准全权大臣李鸿章“便宜行事”,命其“将应办事宜,迅速办 理”,表示朝廷“不为遥制”。

8 月 27 日授奕劻“便宜行事”全权,令“即日驰回京城”,“与各国使 臣商议事件”。

8 月 31 日添派刘坤一、张之洞为议和大臣,“随时函电会商”。

9 月 7 日正式发布“剿匪”谕旨,诬蔑义和团“实为肇祸之由”,声称” 今欲拔本塞源,非痛加剂除不可”。

9 月 8 日电旨说“罪在朕躬,悔何可及”,令李鸿章“即日进京,会商 各使,迅速开议”,此行“不特安危系之,抑且存亡系之,旋乾转坤,匪异 人任。”①

与此同时,各国政府对清王朝的态度也渐趋接近,8 月 30 日赫德电询海 关驻伦敦办事处税务司金登干:“欧洲的意见如何,维持清室违是瓜分大清

① 盛宣怀:《愚斋存稿》,卷 40,电报十七,第 26 页。

② 《江督刘来电》,《李鸿章全集》(三),电稿三,第 1071 页。

① 《军机处寄全权大臣李鸿章等电旨》,《义和团档案史料》,上册,第 566 页。

帝国?什么是必不可少的条件?”9 月 13 日金登干复电说:“关于您 8 月 30 日电所提问题,各国显然仍拟支持满清皇朝,不主张瓜分。英国舆论主张维

持光绪皇帝,给慈禧太后以个人安全,但反对英国政府承认她。至于俄国等 则倾向于支持她。必要的条件包括惩办祸首、赔款、保证今后对各国友好等 等。”②

鉴于上述情况,李鸿章认为北上时机业已成熟,因而于 9 月 15 日从沪启 程北上。他原拟“借乘俄舰赴津”,但考虑到“天津进口须有各国保护接待,

乃可畅行无阻。借乘俄舰易启猜疑”,因而改乘招商局“安平”轮,由一艘 俄国军舰护送赴津。

9 月 18 日李鸿章乘“安平”轮抵达塘沽,在一群俄国军官的欢迎和保护 下登岸。各国官兵对俄国军官“为什么对中国人如此尊重感到奇怪。”一个

站在码头上的德国中尉因为俄国军官“穿上礼服欢迎这么个人物,非常粗鲁 地表示莫名其妙。”李鸿章在会晤俄国陆海军司令时,既对俄国从北京部分

撤军表示感谢,又力劝俄军暂缓进攻沈阳。19 日李鸿章在俄军护送下到达天 津。在他的住所担任门岗的“俄国卫队建立了很严格的制度,出入必须有出

入证,以防止闲杂人接近他。”李鸿章一方面情愿地接受俄国的“特殊礼遇”, 另一方面又欲盖弥彰地洗刷“亲俄派”的嫌疑。他在会见天津海关税务司、

英人社德维时,询问赫德为什么没有遵照皇上的谕旨,“安排用军舰从上海 接他到大沽”,而他本人已接到这样的谕旨。他表白说,如果赫德遵旨照办,

“那么他也就不会由俄国军舰护送,因而引起他是亲俄派的流言了。”李鸿 章还会见了德员德璀琳,德璀琳提醒他,瓦德西在谈判中将是一个主要人物。

不久,瓦德西抵达天津,李鸿章急不可待地谋求与之会晤,但瓦德西却遵照 德国政府指令,“对李氏之请求,每拒绝之。”借口“只管战事,不管交涉”。

德国新任驻华公使穆默虽然在上海曾与李鸿章“来往两次”,但到津后,却 拒绝与李鸿章晤谈。德国的目的显然在于拖延停战议和进程,为瓦德西“用 武”创造条件。

李鸿章在津暂住期间,还作了三件事。 一是力促清廷进一步采取为停战议和铺路的措施。9 月 20 日他以转达刘

坤一、张之洞、王之春、袁世凯、盛宣怀关于争取早日议和建议的形式,电 请清廷:感谢俄国允许从北京部分撤军,并请俄国劝说德国;趁德军尚未全

到,优恤被杀的德国公使克林德;早商停战;早下“诚心悔过”偷旨。9 月

24 日他电促清廷“议处”首祸诸臣,并将“端王逐出军机”。9 月 25 日清廷 降旨,允其所清,将“纵庇拳匪,启衅友邦”的诸王大臣庄亲王载勋、端郡

王载漪等“分别轻重加以惩处”;赐祭克林德;并向俄、德、日致送国书, 希望“尽捐嫌隙”,“早定和议”。

二是遵旨在津接任直隶总督。10 月 1 日李鸿章遵旨在津“恭设香案,望 阙叩头”,接受了由护督廷雍派人送到的钦差大臣及直隶总督关防、盐政印

信。这位年垂八旬、饱经沧桑的大吏,在曾坐镇 25 年而又调离数载的督署重 接大印,自然会感慨万千。据说,李鸿章到天津后,目睹自己苦心经营多年

的这一名城重镇残破不堪的景象,联想到“国破家亡”的艰险局势,不觉痛 哭一场。

三是奏请饬令荣禄改赴行在。荣禄向清廷推荐李鸿章出任直隶总督、议

② 《中国海关与义和团运动》,第 9、11 页。

和全权大臣,而李鸿章则建议清廷加派荣禄为议和大臣。但是北京沦陷后逃 往保定的荣禄,却以“忝领师干,实难兼顾”为由,力辞不就。李鸿章经过

深恩熟虑,也不再坚持原议,反而奏请饬令荣禄改赴行在。李鸿章所以改变 态度,一是由于他从副总税务司裴式楷、日本驻华公使内田康哉得知各国公

使因武卫中军参与围攻使馆事而怪罪荣禄,“不肯接待”;再则考虑到在中 枢须有一位能够影响慈禧、牵制顽固派的实权人物,以便协调内外,促成和

议。慈禧对荣禄也“倾心以待”,希望他能随侍左右,襄赞策划。10 月 6 日 清廷命荣禄速赴行在,“入值办事”。李鸿章闻讯,深感欣慰,特地致函荣

禄,表示祝贺。荣禄“领袖抠垣”后,与两位全权大臣李鸿章、奕劻“往复 函商,以定和议”。俞抛说:人知奕劻、李鸿章之“榰柱于外”,不知由荣

禄之“斡旋于内也”。

10 月 5 日李鸿章由俄军护送,自天津乘船北上,于 11 日到达北京,寓 居贤良寺。这里曾是他甲午战后失势、投闲寓居之所,想不到而今又神使鬼

差地接纳了重返北洋、负有关乎民族命运、国家荣辱、历史进程的重要使命 的他。此时此刻,李鸿章又会是怎样一种感情和心境呢?

“结与国之欢心” 李鸿章此次进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八国联军劫后惨景:“都中蹂躏 不堪,除宫殿外,无一免者。”八国联军不仅把一座文明古都夷为“荒野”,

而且在北京城内划分区域,分段占领,进行直接的军事殖民统治,各国只承 认奕劻和李鸿章两位全极大臣住处为中国地方,其余地方均被视为“外国辖

境”。其实,即使作为中国全权大臣的奕励和李鸿章何尝逃脱了外国的武力 控制呢!奕劻住宅有日本兵持枪守护,李所下榻的贤良寺门口有俄国兵守护。

无怪乎外国人说奕励“如一囚徒”,李鸿章“实际上是受到礼遇的俘虏”。 在中国两位全权大臣之中,虽说奕劻以亲王之尊而列名于前,但实际主

事的却是季鸿章。据“相随入京”的张翼揭发:“和局大事,两全权并未妥 商也。”李鸿章“大权独揽,左右无人”,而奕劻则“别有深意”的“事事

尽让”①。他对李鸿章表示:“我公系国家柱石,实为当今不可少之人。凡事 均须借重,木爵拱听指挥耳!”因此,“每当聚议时,一切辩驳均由李鸿章

陈词,凡事皆力争上游,而所奏行在折电,概出鸿章之手。”②以慈禧为首的 清廷则恃奕劻、李鸿章“为泰山,望电报如饥渴。”慈禧生怕被抛弃,急于

求得列强谅解。 李鸿章抵京之后,就拜访各国公使,请求尽早议和,当即遭到拒绝,在

他们看来,中国“既已一败涂地至此,尚欲议和耶?惟有懔遵各国所示而已!” 各国交相使用政治和军事压迫手段,力图追使清廷就范。

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于 10 月 17 日到达北京,公然住进中南海仪鸾殿。 他本着“对待中国人切勿让步,切勿表露忙态”的所谓”根本原则”,在将

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拒绝会见奕劻和李鸿章,反而常在各国驻华使节中活动, 唆使他们对华采取强硬态度,并派兵四出攻掠。由于瓦德西坚持武力扩张政

策,致使南至正定,北至张家口,东至山海关,均在联军势力圈内,联军所 到之处,焚杀淫掠,无所不为,在保定杀害直隶布政使廷雍等高级官吏,并

在各地与清军狼狈为奸,残酷镇压义和团。

就在瓦德西指挥八国联军四出攻掠的同时,各国外交人员也在进行紧急 政治磋商,力图找到一个能够为大家共同接受的侵华方案。10 月 4 日法国政

府提出备忘录,主张以惩凶、赔款、在北京驻扎军队、平毁大沽炮台、禁止 输入武器、占领大沽至北京铁路线上两三处地方等六项要求作为开始议和的 基础。10 月

16 日英、德达成协议,主张“维持中国领土不使变更”,中国 江河、沿海各口岸对各国的贸易和其他正当经济活动“自由开放,毫无差别”

①。这个协定与美国“门户开放”政策相似,得到大多数列强的赞同。这样, 列强对华政策终于协调一致:形式上保持“中国的领土和行政完整”,继续

维护以慈禧为首的清政府,作为它们统治中国的工具。基于这项原则,各国 公使就与中国议和大纲问题进行了“甚为秘密”的商讨。他们阴谋自行商定

议和大纲,然后强迫清政府接受。

李鸿章、奕劻处于清廷与列强之间,感到左右为难,于是权衡轻重,一 面向列强苦苦哀求,一面对清廷危词恫吓,而其着力点则在于迫使清廷“委 曲求全”。

① 《张翼札》,《荣禄存札》,第 48、49 页。

② 吉田良太郎、八?楼主人:《西巡回銮始末记》,卷 3,中国内乱外患历史丛书,第 34 册,第 215 页。

① 《德国外文文件有关中国文涉史料选译》,第 2 卷,第 232 页。

李鸿章首先遵旨争取停战议和,防止联军进犯山西。他请求各国公使说 情劝阻“联军勿庸西去”,并急于谋求与统率联军的瓦德西直接会晤。直至

11 月 15 日瓦德西才接见李鸿章、奕劻。在谈话中,李鸿章、奕劻要求尽快 开始谈判。瓦德西声称“和议之事,可望于短期之内实现”,并“明白宣言”

联军将在直隶过冬,要求清军撤出直隶,因为直隶为他的“占领区域”。如 果清军撤出,他就“将停止一切敌视行动”。11 月 20 日瓦德西进行回访,

当面交给李鸿章一份联军占领区域图,李鸿章认为联军占领区域“过于宽 广”,而瓦德西则断然表示“不能再将其缩小”。第二天,李鸿章电告盛宣

怀:“昨与德瓦帅面定图界,联军不过沧州、河间、正定以南,界外我军随 处可扎”①。其实联军占领区域并非局限于南方,还包括北方“自长城山海关

以至于张家口西面之山西省边境”广大范围。瓦德西对德皇说:此间“未曾 发生巨大战事”,究其原因,“系由华人有意避免战争”。而在“有意避免

战争”的“华人”中,处于决策地位的是李鸿章,他认为“如与联军抗拒, 徒增国家之害”,因此密令直隶清军不准“接战”,而要“优礼劳军,吏迎

兵撤,示以无他”。②

李鸿章不仅主张“优礼”联军,而且胁迫清廷以惩办“祸首”来阻止联 军西犯和争取开始谈判。清廷指示李鸿章和奕励就惩办“祸首”问题提出意

见,候旨定夺,李鸿章和奕劻经过再三斟酌,复奏建议惩办“祸首”加重“至 圈禁发遣为止”。不料各国公使要求将庄亲王载勋、怡亲王溥静、贝勒载濂、

载滢、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 书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甘肃提督董福祥、山西巡抚谎贤一律正法。李鸿

章、奕劻一面与各国公使交换意见,一面电请杨儒等驻外公使“婉商外部”, 争取“迅速开议,并于祸首稍从轻减”。但结果毫无所得。清廷有鉴于此, 特于 11

月 13 日发布渝旨,宣布对“肇祸诸臣”严加惩处,借“以服天下之 心,而释友邦之憾”;端都王载漪著革去爵:职,与已革庄亲王载勋均暂交

宗人府圈禁,俟军务平定后,再发往盛京永远圈禁:溥静、载滢、载濂、载 澜、英年、刚毅、赵舒翘等也分别受到圈禁、降调、闭门思过、充当苦差等

不同程度的,惩治。荣禄电告李鸿章,说清廷此举,是他“婉切上陈”的结 果。李鸿章非常反感,认为是自己的“苦口忠言”打动了清廷,而荣禄却“颇

自居功,圆媚可卑”。

各国公使对清廷此次惩办“祸首”,既无一人正法,又未涉及:董福详, 颇为不满,联合发出照会,坚持要求处死载勋等,并惩办、毓贤、董福祥,

石则“和议断难望成”。奕励、李鸿章将各国公使照会内容电告清廷,并特 别强调了两个事实,(一)“目下情形日紧”,联军已派兵“看守”西陵,

“又分兵往东陵、张家口,实主力难劝阻”,英、德海军司令到过南京,“不 知意之所在”:(二)维持对驻俄公使杨儒透露:“议若不成,各国有开春

截秦运道,或另立政府之谋”。慈禧和荣禄阅读来电,震惊不已,深感“事 机紧追”,清延于 11 月 22 日电询李鸿章、奕劻各国所开条款内容,“有无

万不能行之事”,并表示“大局攸关,款议可成不可败”,由全权大臣相机 审势,力图补救,朝廷不为遥制。11 月 25 日电谕李鸿章、奕劻除坚持“懿

亲不加重刑”外,同意将硫贤“置之重典”。12 月 3 日发布上谕,将董福样

① 李鸿章:《寄盛京堂》,《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 28,第 52 页。

② 《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 731 页。

“革职留任”,令“克日驰回甘肃,扼要设防,以观后效。”荣禄随即致电 李鸿章、奕劻,解释所以未能严惩董福祥的原因:“陕甘军民附之者太众,

势不得不暂为羁縻,徐图安置。”

除了惩办“祸首”问题之外,还有个“两宫回銮”问题。当时名国均以

“两宫回銮”作为议和的先决条件,名曰请“速回銮驾,自秉大权,和商一 切”,而实际上却是企图用武力挟制慈禧和光绪,胁迫清廷彻底投降。慈禧

深恐受制,联军不撤,决不回京。李鸿章明知慈禧、光绪不会答应马上回銮, 但却屈服于列强压力,只得密奏,反复陈请“速定回銮日期,宣示中外”,

并表示“敢保必无侵犯”。慈禧责备李鸿章等未能“共谅”其“不得已之苦 衷”,表示决无“甘就偏安,轻弃京师之理”,只要“一有成议,自当即日

降旨,定期回銮。”

这样,无论惩办“祸首”,抑或“两宫回銮”问题,就均已陷入僵局。 然而由于俄国决定监理东北三省,引起英、美、日等国极大不安:加之李鸿

章突然病倒,而各国已就议和大纲达成协议,因此,各国急于议定和约,安 定大局,于是不再坚持议和先决条件。12 月 24 日奕劻前往西班牙使馆会见

德、英、法、美、意、奥、俄、日、西班牙、比利时。荷兰等 11 国公使,互 换全权证书后,各国公使将《议和大纲》交给奕劻,要求“把它送交皇帝,

并努力获得对它的迅速答复。”李鸿章因患感冒,未曾出席。《议和大纲》 共 12 款,其要点是:克林德被害一事,由中国钦派亲王赴德谢罪,并在遇害

之所,树立铭志之砷;严惩祸首,戕害陵虐外人之城镇停止科考 5 年;因杉 山彬被害,中国必须用优荣之典以谢日本国政府;中国须在各国人民坟莹曾

遭汙渎发掘之处,建立碣碑;军火及制造军火的各种器料,不准运人中国: 公平赔补外国人身家财产损失;各国驻兵护卫使馆,并划定使馆区;削平大

沽等炮台;由京师至海边酌定数处,各国留兵驻守;永远禁止军民人等加入 仇视各国各会;修改通商行船各约,改革总理衙门和各国公使觐见礼节。奕

劻、李鸿章将《议和大纲》立即电告清廷,并强调“存亡之机,间不容发”, 恳请慈禧和光绪“迅速乾断,电示遵行”。奕劻、李鸿章惟恐慈禧不允,又

电请荣禄等军机大臣“权利害轻重,径请施行”。

荣禄既看出《议和大纲》的严重危害——“将来中国财力兵力恐为彼族 占尽,中国成一不能行动之大痨病鬼而后已,奈何!”;又深知奕劻、李鸿

章的艰难处境——“可怜奕、李,名为全权,与各国开议,其实彼挨均自行 商定”,然后“交给条款照会而已,无所谓互议也。”①不过,荣禄虽然看出

列强侵夺中国财力乓力的阴谋和中国变成“大痨病鬼”的悲惨前景,但却坚 持从狭隘的阶级利益出发,为了所谓“宗社”即清朝封建统治,不惜出卖民

族主权,原则上接受《议和大纲》,而只从其中检出几条,要求商酌。慈禧 看到没有把她列为“祸首”,大喜过望,声称“敬念宗庙社稷,关系至重,

不得不委曲求全”。12 月 27 日清廷电复奕劻、李鸿章,宣布“所有十二条 大纲,应即照允。惟其中利害轻重,详细节目,著照昨日荣禄等电信各节,

设法婉商磋磨,尚冀稍资补救。”②

《议和大纲》虽经清廷批准,但议和却迟迟没有什么进展。奕劻、李鸿 章把这种局面归咎于张之洞。奕劻致函荣禄说:“仰荷两宫圣明”,批准《议

① 荣禄:《致奎俊札》,《荣禄存札》,第 409 页。

② 《军机处寄生极大臣奕李鸿章电旨》,《义和团档案史料》,下册,第 853—854 页。

和大纲》,“实中外臣民之庆”,嗣因张之洞“忽发高论,各使譁然,又添 许多波折”③。怨愤之情,跃然纸上。所谓张之洞“忽发高论”,是指他提出

了“大纲固不能改,细目必当切商、和暂缓回銮、建立行都的意见,从而引 起了一场风波。修改细目,意在减少损失;暂缓回銮,目的在于防止列强武

力挟制;这两项要求都是张之洞基于忠君思想、从维护清朝统治出发而提出 的。然而, 主张在长江上游滨江之处即湖广总督管辖的武汉至荆州一带建 立。

行都,把清廷置于自己的辖区,却是企图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 取代宜 隶总督而成为疆臣之首。张之洞的“高论”,深得清廷的赞许。清廷饬令奕

劻、李鸿章“参酌办理”,并随时电商刘坤一、张之洞。张之洞的“高论” 和清廷的游疑,立即引起列强的警觉。各国公使召开会议,决定胁迫奕劻、

李鸿章在《议和大纲》上签字画押。然而,清廷却电示奕劻、李鸿章“切勿 草率画押”,张之洞也来电反对“遽行画押”。奕劻、李鸿章屈服于列强的

压力,竭力批驳张之洞。他们既通过盛宣怀“力劝”张之洞“勿轻电奏”; 又多次电奏,声称张之洞所言“尚未尽实”,而“暂时行都使馆”之议,“犹

属谬论偏见”,“不料张督在外多年,稍有阅历,仍是二十年前在京书生之 习,盖局外论事易也。”他们不仅攻击张之洞,而且危词恫吓清廷,说什么

倘若不准画押,各国“必谓朝廷无信,全权无权,不但不能商催撤兵,并不 能止其进兵,关系利害太大”,进而公然表示:下次与各国公使会晤,“只

有遵旨办理”,刘、张等“相距太远,情形未能周知,若随时电商,恐误事 机。”①1 月 10 日清廷无奈,勉强照允,1 月 15 日奕劻、李鸿章遵旨在《议

和大纲》上签字画押,并于第二天将这份正式签了字的议定书连同“用宝谕 旨”、“条条款说帖”一并备文送交各国公使。

所谓“条款说帖”,就是商讨《议和大纲》细目的备忘录。据李鸿章说: 这份“条款说帖”是他们“参酌各说”拟定的,“于详细声明之中,隐寓设

法补救之意。”英国驻华公使萨道义把这份“条款说帖”称之为备忘录,并 将其要点电告英国外交大臣兰士敦,从中不难窥见李鸿章的思想轨迹。

如果把“条款说帖”同历次电旨、内外臣工条陈对比研究,就不难发现 李鸿章、奕劻对《议和大纲》的态度,和清廷以及荣禄、张之洞所坚持的“大

纲固不能改,细目必当切商”的原则是一致的,李鸿章、奕劻基本上接受了 清廷和荣禄、张之洞对《议和大纲》细目所提出的修改意见,只是对下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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