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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忍辱斗孔明.2

作者:马敏学 当前章节:14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0

部将不解地间:“魏军四十万大军压境,形势危急,丞相为何说这话?”

诸葛亮摇着鹅毛扇,悠然自得他说:“我昨夜细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这样,魏兵越多越有他的好瞧。你们想,荒山秃野,我让他吃没得吃,睡不得觉,他岂能不败?如不信,一月之后可见分晓。”众将信疑参半。诸葛亮也不在意,只是吩咐各处隘口,抓紧预备一个月的干柴粮草,以防秋雨。

曹真、司马懿两支人马会聚到陈仓城,但见满眼残垣破瓦,荒草凄凄。找当地老乡一问,原来是蜀兵撤走时放火把房屋都烧了。

曹真见大军无法屯扎,便要从陈仓道继续进发。

司马懿急拦住道:“都督不可轻进。”

曹真不高兴他说:“怎么,让几十万大军在这荒天野地里餐风露宿吗?”

“昨夜我夜观天文,见毕星躔于太阴之分,此月内必有大雨。若深入险地,战事顺利则罢,如不顺利,深山险谷之中如何安营?我看就在此依残墙断瓦搭起窝棚驻下,让蜀兵在秋雨中遭罪吧。”

曹真见司马懿说得认真,知他上通天文,下识地理,只好依计就城中安营。

不几天,曹真就觉出关节如针扎般疼痛,知大雨将至。

果然,午后就见阴云密布,大雨如绵密的帘子涮地自天而降,把大地罩住。这雨下起来就没个完,天好似漏了一般,一连下了一个月。陈仓城外,平地水深三尺。营内窝棚禁不得连阴大雨,漏的漏,毁的毁,军士怨声不绝。

曹真忍着关节疼,淌着水四处巡视,景色惨不忍睹,便同司马懿商议退兵,但又耽心蜀兵追击。

司马懿没想到一场雨下这么长时日,反正窝棚都破了,撤就撤吧。他让曹真率大军前头走,自己领伏兵断后。

蜀兵也被大雨淋得够呛。不过,他们一是习惯雨水,二是作有准备,景况没魏军那么惨。蜀将见魏军后退,纷纷向诸葛亮请战。

诸葛亮笑笑摇摇鹅毛扇说:“不忙。司马懿善用兵。他一定会设下埋伏的,我岂能中他的好计?我偏偏不追击他,而是兵出斜谷,径取祁山。”

众将不解,为啥绕远路去取祁山?

“祁山是长安的门户,陇西诸郡,皆经过此地。它前临渭滨,后靠斜谷,左出右人,灵便自如,是兵家绝好的用武之地。所以我们必须先占据它,以得地利之便。”

众将细想,觉得有理,纷纷请缨当先锋。

诸葛亮早已安排好了,令魏延、陈式出箕谷,马岱、王平出斜谷,会合于祁山。自领大军,令关兴、廖化为先锋,随后进发。

七 号令森严仲达取胜 急功求利子丹受挫

七 号令森严仲达取胜 急功求利子丹受挫

司马懿号令森严,节节取胜;曹子丹轻敌急功,遭诸葛亮算计……

曹真见退了三日,不见蜀兵来追,司马懿也引伏兵退来,便笑仲达白忙活一场。

司马懿心中不快。明明是你曹子丹惧怕蜀兵来追,我才断后的,怎么现在嘲讽我是多此一举呢?但是,他忍住了。

争这个理又有何益?只是提醒道:“小心无大错。蜀兵不追,定是怕我军有埋伏。但诸葛亮决不会甘心的。他一定待我军退尽,便去夺祁山。”

曹真不信。

“都督莫要不信。我料定诸葛亮必从箕谷斜谷而来。我与都督各守一谷口,十日为期。若蜀兵不来,我甘愿面涂红粉,身穿女衣,来向都督请罪。”

曹真也性起道:“好!如蜀兵果如此,我愿将天子所赐的玉带、御马给你。”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当下二人分兵两路,曹真领兵屯于祁山之西的斜谷口,司马懿把守祁山之东的箕谷口。

司马懿赶到箕谷口,先派一支兵伏于山谷中,其余军马,各于要路安营。

一偏将见大军退了几日,不退了,却又来到山谷扎营,发牢骚道:“大雨淋了一个月,说回又不口。来到这鬼不下蛋的地方打赌,岂不是拿我们弟兄的性命苦乐开玩笑?”这一说,引起同感,怨言四起。

这话传到司马懿耳中,司马懿大怒。这不是惑乱军心吗?立时升帐追查。

那偏将乃性格倔犟之人,不知厉害,就站出来,憨哑着嗓子说:“此话是未将所说。”

司马懿斥道:“你为何口出怨言,惑乱军心?本督难道仅仅是赌赛吗?我是要你们各各有立功的机会。本都督带兵,历来讲究令行禁止,容不得任何懈怠和二心。你要以身试法,今日只好拿你开刀,以警戒他人。来人,推出斩首!”

那偏将一听,吓瘫了。怎么动真格的?就连连磕头求饶。

司马懿哪里容得?

立时,众将敛色。

司马懿斩了偏将,斩钉截铁道:“众将听着,出外征战,不是在家中。打仗要消灭敌人,保全自己。为了打胜仗,吃点苦受点罪,又有什么?你们现各回营寨,告诫部下,不得再发怨言。再苦再难,也就这几日。每日要吃饱歇好,攒足劲儿,只待我中军炮响,四面出击,不得有误。退帐。”

众将诺诺退下,各回营寨安排去了。

这时,魏延、陈式等正奔箕谷而来。见一路毫无阻拦,二人喜不自禁,说不到天黑,即可先到祁山下寨。二人正说笑着,想像着丞相会如何惊讶他们的神速时,就听一声炮响,美梦破灭,四面杀出无数魏兵。二人不辨虚实,急令退兵。可是,魏兵早涌满谷口,四面围得铁桶似的。蜀兵舍命冲杀,那里冲得出去?眼看兵马死伤十之七八,正绝望间,幸而杜琼、张嶷后军赶到,才接应出去。

诸葛亮在后闻听魏延、陈式在箕谷失利,急提醒马岱、王平:“斜谷如有魏兵把守,你二人可夜行昼伏,翻越山岭,速出祁山之左,届时举火为号。”又令马忠、张翼:“你二人从山僻小路,昼伏夜行,出祁山之右,举火为号,与马岱、王平会合,共劫曹真营寨。我自引大军从谷中三面攻之。”他正把一张大网撒向斜谷口,撒向曹真。

曹真在斜谷口咋想咋觉得蜀兵不会来,因此并不经心防务,让军士放心歇息,养精蓄锐,只待十日无事,便可羞辱司马懿。到了第七日,哨探来报谷中有蜀兵出现。

曹真不信,命:“再探!”

可是,已经晚了,祁山左右相继点起号火,夜色中也看不清蜀兵有多少,只听得四面喊杀。曹真仓惶迎敌,刚一交手,后面马岱、王平从左边杀来,马忠、张翼从右边杀来,把曹真团团围在中心。

魏将护着曹真左突右冲,好容易望东杀出条血路,仓惶奔逃。眼看就要甩下蜀兵,前面又发一声喊,一彪军杀出,为首大将像一团火立在面前。

曹真魂飞魄散,直喊:“我命休矣!”左右却喊:“有救了!”他定晴看去,却是司马懿。晦,自己真是吓昏了。司马懿惯骑一匹枣红马,着红披风,怎么就忘了?

司马懿让过魏兵,立马横刀挡住蜀军。立刻,一团火焰在乱兵中滚动,好一场厮杀,蜀兵不敢恋战,鸣金退去。

司马懿收了兵,来见曹真。曹真惊魂甫定,看看司马懿,羞得无地自容。

“仲达,我,晦!”

司马懿却轻描淡写他说:“都督休将赌赛放在心上。诸葛亮已夺了祁山地势,我等不可在此久停,赶快去渭滨安营吧。”

虽说司马懿不追究赌赛,可曹真心里难受。他想着自己遇诸葛亮一交战就败,就没打一次漂漂亮亮的胜仗,你说憋气不憋气?你说窝囊不窝囊?越想越气,吃不下饭,睡不成觉,气血滞郁,又病倒在床。

八 曹真丧命因器短 孔明夺麦败上邽

八 曹真丧命因器短 孔明夺麦败上邽

诸葛亮一封书信,羞死曹真,司马懿闻讯冷笑:“出水才露两腿泥!”魏主欣慰:“我有司马仲达,何患诸葛孔明?”

蜀军细作探得曹真染病,报于诸葛亮。诸葛亮喜不自禁。众将也摩拳擦掌,急于出击。诸葛亮笑笑说:

“不必。我写一书,可催曹真速死。”

当即草书一封,叫一魏军降卒带回,速交曹真。

曹真收到诸葛亮书信,就教一旁参将念给他听。参将清清嗓子,就要念,却咽下了。只说:“都督还是自己看吧。”

曹真不解,接过信,抱病看视,只见诸葛亮洋洋洒洒写道: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致书于大司马曹子丹之前:窃谓夫为将者,能去能就,能柔能刚,能进能退,能弱能强。

不动如山岳,难知如阴阳,无穷如天地,充实如太仓,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预知天文之旱涝,先识地理之平康,察阵势之期会,揣敌人之短长。嗟尔无学后辈,上逆穹苍,助篡国之反贼,称帝号于洛阳。走残兵于斜谷,遭霖雨于陈仓。水陆困乏,人马猖狂,都督心崩而胆裂,将军鼠窜而狼忙!无面见关中之父老,何颜人相府之厅堂?史官秉笔而记录,百姓众口而传扬,仲达闻阵而惕惕,子丹望风而逞逞。

吾军兵强而马壮,大将虎奋以龙嚷,扫秦川为平地,荡魏国作丘荒!……”

曹真越看越气,一双手越抖越剧,面孔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跳,头脑中一片蜂鸣,突然大叫一声,竟气绝身亡。

司马懿闻讯赶来,将书信草草看了,言辞果然犀利。便冷笑一声,将信折叠好收了,道:“奇文妙语,待我细细品味。”心里却道:“哼,出水才看两腿泥。耍你这三寸不烂之舌算什么本事?要想以此骂倒我,那是在想。咱俩,还不知谁把谁骂死哩。”便命士卒将曹真装殓,连夜送往洛阳安葬。

魏主曹睿惊闻曹真死去,十分悲伤,令厚葬。一面下诏命司马懿为大将军、大都督,抵御蜀兵。

车骑将军张摭献计道:“都督是否分兵把守雍州、郿城?

如有意,未将愿请命把守,以拒蜀兵。”

司马懿道:“如果我前军能独挡诸葛亮,将军说的就太好了。如不能挡,再分兵两下,则不是打胜仗的办法。现在陇西麦子将熟,诸葛亮必去抢收以资军粮。我自引兵驻上邦,郭淮巡略天水诸郡,以防蜀兵割麦。将军可为先锋,向祁山进发。这样,诸葛亮打无出路,守无粮草,就只有退兵了。”

张郃觉得有理,便领兵去守祁山。刚刚安顿好兵马,蜀兵也赶到了。

诸葛亮风尘仆仆赶来,却见张摭领兵先到一步,挡住道路,自思营中粮草日渐不济,李严的粮草迟迟不到,心中甚是着急。便召众将说:“我军粮食紧缺,而魏陇上麦子已熟。

我准备派大军偷偷抢割,一可绝魏军粮草,二可充我军粮。

哪位将军愿前往?”

众将自思割麦又苦又累,还不能立战功,便没人应声。

诸葛亮元奈,便留王平、张嶷等将守祁山大营,自己亲率姜维、魏延等将并三军备齐镰刀,驮绳、车辆等,往陇上割麦。

大军一上陇原,眼前豁然一亮。陇上一片金黄。风吹麦田,有如金色的锦缎铺展开来抖动,还随凤飘来夹杂着泥土味的麦香。几天吃不饱肚子的蜀兵,禁不住雀跃欢呼,忘记了天气的炎热,就脱了褂子准备大干一场。诸葛亮急下令不得喧哗,提防魏兵哨探。

谁知话音未落,姜维手指上邦方向,说:“丞相,你看!”

诸葛亮循姜维手指的方向看去,猛然一惊。遥见上邦城头,遍插魏军旗帜,当中一面大旗上书“魏大都督司马”,不禁长叹:“仲达厉害,竟预知我要来割麦。罢罢罢,退兵。”

司马懿见蜀兵退走,岂会轻易放过?便出城追杀。蜀兵本是来抢麦的,刀枪不整,难以抵挡,仓惶后退,一直退到祁山卤城。诸葛亮一面让魏延、姜维分别占据南北二山,一面派人截断山下水源,把天然沟堑作屏障,以挡魏兵。

司马懿见蜀兵天险固守,也不攻打,只围住待你粮尽再说。

诸葛亮左等右等等不到后方粮草,他哪里知道这是运粮官都护李严玩忽职守,一误再误呢?只好传令三军,半夜悄悄拔营退师。

司马懿早已料到,派牛金率精兵及时追击,蜀兵饥谨,不堪一击,伤亡数万,狼狈逃回汉中。

魏主曹睿闻捷大喜,遣使者赴祁山劳军,对有功将士逐一封赏。

庆功酒宴上,军师杜袭、督军薛梯说:“此次蜀兵败走,明年麦熟必然再来,望都督禀明天子,早作准备。”

司马懿怕然笑道:“诸葛亮屡出祁山犯境,均因粮草困难,速战也好,偷袭也罢,都不能得逞。粮草不济是他的致命弱处。几次失败,这回他会汲取教训,一定会在边境屯兵垦粮。这样,怎么也得二、三年才能有足够的粮草。因此,我们也要利用这充裕的时间作准备。一是让老百姓好好休养生息,二是奏请天子迁徙冀州,农夫来陇上垦荒种田。针锋相对,让蜀汉永不得占上凤。”

当下,使者回京向魏主呈上司马懿表章。

魏主看后,大喜:“我有司马仲达,诸葛孔明何患?”便下诏采纳司马懿的意见,并派司马孚任典农中郎将,前去相助。

司马孚来到雍州,巡视了陇上,回来对司马懿说:“弟见陇上干旱,如修渠引渭水灌溉,可以大大提高产量。”

司马懿说:“修渠垦田之事完全由你负责。需要多少兵士和民夫,就拨给你多少,一定要在今年内修好水渠,保证播种。”

半月后,挖修成国渠、筑临晋陂的工程在司马孚的监管下,动工了。为修渠垦田配套的冶炼业也在天水、南安等地恢复了。

九 舞剑长吟真潇洒 忍辱蒙羞丈夫心

九 舞剑长吟真潇洒 忍辱蒙羞丈夫心

聪明的诸葛亮,可悲的诸葛亮;司马懿兴奋地舞剑长歌;他接受了对手的礼物:一袭绯红色织锦女衣……

寒暑易节,秋去春来。青龙二年,蜀、魏都经过了三个丰收年后,诸葛亮壮志未酬,雄心未泯,又率师十万,出斜谷,浩浩荡荡杀奔渭水,在南原扎下营寨。

魏主曹睿闻报,急遣征蜀护军秦朗督步骑两万,驰援司马懿。

司马懿在渭北大寨内,见秦朗来援,大喜。这秦朗年轻气盛,一到便请战。司马懿摇手道:

“不愁没有仗打,先看诸葛亮如何行动。我此刻耽心的是诸葛亮如果改变他一贯的谨慎小心,而大胆地杀出武功,依山东进,我军就被动了。如果蜀兵出渭南,西上五丈原,那么我军就高枕天优,稳操胜券了。不过,我想,他一定会让我如愿的。等着看吧。”很快,探马来报,诸葛亮己屯兵五丈原。

司马懿听了抚掌笑道:“怎么样?诸葛亮就是诸葛亮,聪明的诸葛亮,谨慎的诸葛亮,也是可悲的诸葛亮呀!”

秦朗不解其意,问:“都督为何认为蜀兵屯于五丈原必败?”

“诸葛亮四出祁山犯我中原而不得。现在他自感时日不多,此次来势汹汹,分明是要一鼓作气定乾坤。其实呢,他是自取速亡。这样,我就要和他斗,和他磨,他若真是聪明的军事家,就应该出武功依山东进。这一来对我军威胁大,二来可速战速决。可是,诸葛亮一生谨慎成自然,无论是下棋,还是打仗,我算看透他了,总是稳扎稳打,不敢出奇,不敢冒险。现在,他占据五丈原,自以为得计,占了地利,因为五丈原实在是军事重地。原高四十丈,三面凌空环水,东为石头河,西临麦李河,渭水从原北横流而过,南依秦岭棋盘山,扼褒斜道北口,地势险要,以其‘高、平、旷、远、险’著称。但是,他没想到,我以以逸待劳为宗旨,不管你占据什么地势,只是在渭北扎牢大寨,叫你无法北渡渭水。

天长日久,粮草接济不上,你就没招了。”

秦朗年轻气盛,凭一时之勇仍坚持速战速决道:“我军兵勇将广粮足,就是和他硬拼,也占上风,何不速速交战?”

“能不损兵折将而却敌,何必非要去做不必要的牺牲?

好了,从现在起,谁也不能再言出战。”司马懿知道一时半会说服不了他,其实这也是相当一部分将士的心情,便只有明着压服了。他步出帐外,拔剑在手,迎着初升的朝阳,舞起剑来,舞的兴起,竟边舞边吟诗道:

“仗剑行千里兮,暮年志更豪。

展翅翔丸天兮,与天试比高……”

正舞的高兴,就听得阵前传来喧嚣声。

司马懿停剑问左右:“阵前喧闹什么?”

小校跑来禀报:“禀都督,是蜀军在叫阵。”

“不理他们,让他们叫吧。”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校又跑来禀报:“禀都督,蜀军越来越不像话,竟然骂起来了。”

“不理他们,就是自己骂自己。这诸葛亮怎么搞的,竟学泼妇骂街。蜀人的嗓子又细又亮,好听着哩,你们只当小曲儿解闷吧。”

“不行啊,他们在骂都督你呢。骂的实在难听呀!”

“骂我?骂些什么呀?”

“小的不敢说。”

“为啥不敢说?是本都督让你说的嘛。”

“他们骂、骂都督你长马脸,老鼠胆,贪生怕死不像男子汉。”

“哈……他泼妇骂街,倒说我不象男子汉,岂不滑稽好笑?好,他们不嫌口干,就让他们的辣椒嗓喊吧,骂吧。”

秦朗可受不了,还有司马师、司马昭,纷纷来见司马懿说:“身为大魏都督,怎能受此辱骂?”

“哎,天要下雨,地要起风,不是你我挡得住的。眼下,两军对垒,咱们不出兵,诸葛亮憋的难受,不让他撒撒火行吗?别看他骂的欢,心里难受着哩。他诸葛亮不论下棋还是打仗,在我面前是屡战屡败,屡败还要屡犯。因为他不来打,回去也是气,那扶不起的阿斗不令他生气吗?你们想,他里外受气,心里窝火,在这原下水畔,骂骂街泄泄火,也算我给老朋友点面子了。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呀?再者,蜀军骂的是本都督,本都督都不恼,你们恼什么?听我的,任他们骂去。你们只管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看他们能骂到猴年马月。”

忽然,中军来禀:“禀都督,蜀使求见。”

“看看,他们骂累了,也觉得无趣,又生出啥鲜点来玩呢?升帐,传蜀使。”

蜀使捧着锦盒书信进帐:“拜见都督。汉使奉诸葛丞相之命,前来下书赠礼。”

“哦,是什么好礼物呀?只怕本都督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吧?”司马懿命人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一件绊红色织锦女衣。

魏营众将看了,大怒:“诸葛亮,好大胆,竟拿此物来污辱我军都督。”便拔刀抽剑要斩来使。司马师更是快捷,早揪往来使,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司马懿见状,急喝止:“住手!休得无礼。本都督与孔明是昔日好友,赠我礼物,岂能无礼?待我看了惠书。”他拆视书信,里面写着:

“……仲达既为大将统领中原之众,不思披坚执锐,以决雌雄,反甘窟守土巢,谨避刀箭,与妇人何异?今遣人送中帼素衣前去,如不出战,可再拜而受之。倘耻心未混,犹有男子胸襟,早与批回,依期赴敌……”

司马懿越看越气,额上青筋暴,头上白发竖,右手陡地举起就要砍下。只一刹那间,他想起了许助月旦评时的话:

为人者,存大度方成大器。忍,也是一种力量,是一种斗争艺术。想我身为大都督,岂能象王朗曹真那样被诸葛亮一席话骂死,这不正中了他的好计了吗?哼,我不气,还要将计就计,反过来要气死你。一还一报,也让世人看看魏蜀,孰强孰弱,看看卧龙神骏,谁高谁低。这念头只是在他头脑里一闪,便熄了心中怒火,高举的右手在空中潇洒地一挥,优雅地放下来,笑道:

“哈……这衣服料子不错,手工也精细。我就留下了。

来,酒宴伺候。”

司马师疑是没听清,问:“什么?”

“摆酒!”

“父帅,这……”

“拿好酒!”

侍者捧上酒坛酒碗,斟酒。

蜀使迷惘了。他是报着一死的决心来的。你想,我家丞相这样侮辱你魏国大都督,你会不生气?不恼怒?你会不喀嚓砍了我的脑袋?嘿!眼下非但不气不恼不喀嚏,反而要好酒款待!我这是哪辈子烧了好香啦?莫不是大都督有毛病?

不!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对,记住这个好日子。以后就把今日当做生日好了。

司马懿邀蜀使同举碗:“来来,你我同饮三杯!”

蜀使诚惶诚恐端起酒碗,说:“还是在下敬大都督三碗吧。”三杯酒下肚,司马懿笑吟吟说:“我与你家丞相早在未出山时便相识。他因长得黑,我因长得白,他便戏称我男才女貌。不想今日对阵,他又旧事重提。有意思有意思呀。亏得在两军阵前,他还有闲情逸致叙旧。我可不行了,每日宵衣吁食忙得很哪。”

“哪里,我家丞相每日也是日理万机,事必躬亲,连对军士二十棒的处罚都亲自过问哩。”蜀使怎舍得放过夸赞自家丞相的机会?

“是吗?贤弟他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事必躬亲,办事认真。愚兄不及呀。这杯酒,是我敬他的,但我知道他的胃不大好,一向不大喝酒,你要替他喝下才是。”

“好。都督记性真好。现今丞相常常胃疼,每餐也只吃一小碗粥。”

司马懿关切他说:“是不是给他带回去点药?我们中原的山植消食开胃,我家乡的怀菊,清心败火,都很好的。”

“太医给他开了药,他就是不吃。每日只是以二花、麦冬等药作茶喝。”

“嗅,二花,麦冬是清热解燥的,常饮有益,常饮有益。”

“天色不早了,我要告辞了。”

“也好。回去告诉你家丞相,就说食少事烦,不可强为,知其不可而为之,岂能长寿?”

蜀使一走,魏营就炸了锅。众将吵吵嚷嚷,不甘受辱,要与蜀汉决战。

司马懿喝止道:“鼓噪什么?诸葛亮辱我,我岂非不想出战?奈天子早有明示,令坚守勿动。今若轻出,有违君命。”

众将仍忿怒不平。

“你们既要执意出战,待我奏准天子,同力赴敌。”司马懿当下奋笔疾书:

“臣才薄任重,伏蒙明旨,令臣坚守不战,以待蜀人之自毙;奈今诸葛亮遗臣以中帼,骂臣如妇人,这实在也是对大魏的侮辱。臣岂能容忍?谨先达圣聪:旦夕将决死一战,以报朝廷之恩,以雪三军之耻。臣不胜激切之至!”

曹睿接到司马懿的奏表,眉头不觉皱了起来,对群臣说:“司马都督坚守不出,早有明旨,今何故又上表求战?”

卫尉辛毗出班奏道:“司马都督必因诸葛亮耻辱,难抑众将之忿恨,故而又上此表,欲再乞明旨,以遏诸将之激愤。”他看出了司马懿的良苦用心,知道司马懿饱经沧桑,为了大局,能屈善忍。可众将不能忍,他又不好一再压服,只有求天子帮忙了。

曹睿听了,点头称是。司马懿不是事情太辣手,是不会请旨的。便令辛毗持节到渭北传谕,不得出战。

辛毗传谕后,对司马懿悄悄说了朝中事,问:“怎么样?

我猜的对不对?这下满意了吧?”

司马懿大笑道:“知我者,明公也。有了此诏,就有诸葛亮的好瞧了。”

当下,司马懿将天子诏书悬于辕门之上,晓谕全军:魏主特命辛毗持节传谕不得出战,违令者以违旨论罪,定斩不赦。

众将心中不服,但也无奈。只好窝着一肚子火气,望着诏书,塞起耳朵,免得听到蜀军叫骂,撩起肝火。

蜀使喜孜孜回到五丈原蜀军大寨,去向丞相交差,卖弄地禀道:“丞相,那司马懿未必像人们传说的那么厉害。我看他倒象是被丞相吓怕了的昏庸无能傻得可爱的老家伙。”

诸葛亮不解地问:“你怎么如此说?你们都谈了什么?他受了女衣如何反应?”

蜀使嘻笑着说:“他受了丞相的中帼女衣,看了书札。帐下将官都很恼怒,还要杀我,尤其是他那大公子司马师,竟把刀架到了我脖子上。那司马懿却不恼怒。还说这是丞相你夸他男才女相,他好高兴呐。受了如此羞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说这人脸皮厚不厚?脑袋瓜有没有毛病?”

“他还说些什么?”

“他问我丞相饮食起居如何。”

诸葛亮一怔,问:“你如何说?”

“我如实相告呀。说丞相鞠躬尽瘁,宵衣吁食,每顿饭只吃一小碗粥,很是操劳。”

大将高翔一旁说:“说的好。我们丞相就是如此为国为民,那司马懿不感到羞愧吗?”

蜀使见有人赞赏,更高兴了,唾沫星子飞溅着说:“司马懿知道丞相胃不大好,要送给你药。我说不必。丞相有药也吃不下,每日只是以二花、麦冬等药作茶喝……”

诸葛亮大惊:“怎么?你连这个也告诉了他?”

“是啊。司马懿还直叫好哩。说:二花、麦冬清热解燥,常饮有益。”

诸葛亮气得浑身乱颤,再也听不下去了,叫道:“你你你,真是个蠢才!是你被他司马懿利用了,还有脸嘲笑他憨傻愚蠢。”

蜀使大惊,扑通跪下。

诸葛亮强忍住火气,挥挥手道:“唉,也怨我虑事不周,事前没有交代,使你这小聪明反被利用。下去吧。”

姜维进来,见丞相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丞相,探马报,魏主遣辛毗持节,传谕司马懿不得出战。”

诸葛亮毫无表情他说:“我料到他会来这一手的。这是他的安定三军之法。”

“丞相何以知道?”

“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马懿是魏国重臣,该战该守,他完全可以自己决断。当年奔袭孟达不就是他先斩后奏的吗?何必千里迢迢上表请旨?其实,这只不过是他借魏主之旨,来压制将士罢了。他故意传出此言,是为了懈怠我军心。眼下只有等东吴伐魏的消息了。两下夹击,司马懿不战即退,我军就主动了。”

“报!”

话音未落,费祎匆匆进帐。

诸葛亮吃了一惊,忙问:“费大人急急来此,有什么大事?”

“丞相,我带来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诸葛亮一怔,忙屏退左右,催道:“啊,快讲。”

“咱们不是联吴伐魏吗?那魏主曹睿见东吴三路发兵进犯,便自引大军至合淝,令满宠、田豫、刘劲分兵三路迎战。

满宠十分厉害,设计烧了东吴的粮草,吴兵军心大乱。陆逊便上表于吴王,称吴兵无粮,不便拖延,约好两面夹攻,速战速决。不想送表人中途被魏兵抓获,机关泄漏。吴兵只好不战自退。”

“啊?!”这对渴盼东吴消息的诸葛亮不啻是晴空霹雳。

时值初秋,北国的山里已有寒意,可是,诸葛亮脊背上还是出了一层汗,冷汗。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姜维、费伟见状,急忙唤人,又是捏人中,又是揉太阳穴,又是灌热汤。折腾了好大一会,诸葛亮才苏醒过来,叹道:“唉,我心中乱极了。我感到无比的疲累,无比的烦燥,无比的惆怅。我,恐怕不久于人世了。”

姜维哭道:“丞相,你怎么能这样说?怕约不能没有你,蜀汉不能没有你呀!”

十 唇枪舌箭斗智勇 楚河汉界决雌雄

十 唇枪舌箭斗智勇 楚河汉界决雌雄

五丈原上,秋风凄凄,司马憋身穿女衣出阵,诸葛亮目瞪口呆;“你能骂死王朗,羞死曹真,我就不能气死你吗?”f司马懿仰天长叹:“你这一走,以后有谁是我的对手呢?”

几乎与费伟面见诸葛亮的同时,司马懿也收到天子来自合淝的捷报,说东吴不战自退,心中大喜,觉着出战的时机到了。便挥书一封,派人送到蜀营,说明日阵前与诸葛亮老朋友晤面叙谈叙谈。

嘿!前番任我怎么挑战叫阵,你不出来。今儿个却主动要晤面叙谈。谈什么呢?诸葛亮此刻只有气没有话,可又不能不答应。人家连你送女衣的羞辱都能笑纳,我就怕晤面吗?也罢,就明日阵前晤面。

翌时。魏军大寨三声炮响,寨门大开。一班衣甲鲜明的文官武将簇拥着一位中帼红装出来。诸葛亮远远地认出是司马懿,立刻,不知道一股什么滋味儿涌上心头,身子便晃了一晃。

那边司马懿发了话:“孔明贤弟,愚兄好思念你呀!”

废话。思念我,怎么一连数十天闭寨不出?诸葛亮张张嘴,想说,又觉得元话可说。

司马懿依旧笑嘻嘻他说:“昨日愚兄闻知贤弟心情郁闷,贵体欠佳,故遵从尊意,身着红装,簪花敷粉,不怕三军吐舌,阵前嘻笑,只为博得贤弟一笑。贤弟,怎么不高兴呀?莫非这是新弟妹的新装,现在给我你又后悔了?”

诸葛亮怎么笑得出来?你这不是要博我笑,是在拿针扎我的心呢。可他又不能不笑。人家能受女衣之辱,我连个笑都不口敬一个,岂不是太没水平了?便强笑道:“嗬嗬,弟因仁兄深居大营,怕有损贵体,故而送戏言之书一封,红装一领,以嘻闹之情聊表相亲之亲。不想仁兄大度,真格穿将出来。”

司马懿畅笑道:“不穿不是有违贤弟美意了吗?再说,笑一笑,十年少。愚兄这是为贤弟添寿哩。你可千万保重,蜀国可离不了你这栋梁之臣呀。”

诸葛亮一时语塞,想想,可不能再拉家常了。这样太被动。我还是转转话题,发挥我舌战群儒的优势,用骂死王朗、曹真的本领来以攻为守吧。想到此,便高声道:“多谢仁兄美意。这如果是在家中晤面叙谈该多好?可惜今日是在阵前。这谈起来,就不能不说国事了。你我父辈皆为汉臣,理应继承父志,安邦兴汉。鼎立之势,于国不利,于民无益。”

只有社稷一统,才有万民康乐。而仁兄却助曹篡君,阻拦主师,实在叫人心寒。劝仁兄翻然悔悟,共为汉室,为民造福,以求百代留芳。”

“哎呀呀,今日愚兄只是想让贤弟乐一乐,解解闷,未了再下两盘棋,怎么又谈起国事啦?好,既然贤弟开了头,兄不说上几句又要招惹贤弟了。首先说明的是,兄不是司徒王景兴,也不是大将军曹子丹,他们能让你唇枪舌箭要去老命,兄却不会。反过来,我还要奉劝贤弟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纵览天下古今,历来王业归贤主,为何天下必姓刘?汉朝的气数早已尽了。你一人再有本事,怎能挽狂澜于既倒?你细数一下刘家,可谓上代不如一代,一个不如一个。

刘表平庸无才,刘备只会哭,比刘表强一点的是会结拜兄弟,找几个心腹助手,实是卖命兄弟。刘协懦弱,刘禅愚钝,哪一个能当得帝王之业?贤弟心比天高,自比管乐,呕心沥血图霸业,南征北战几十秋,戎马倥偬,自了须发,枯了容颜。到如今,一事无成。为何不好好想想,你这是空忙活个啥呀?”司马懿看出了诸葛亮的良苦用心,毫不客气地针锋相对,迎头痛击。

“人生在世,为的名节。”

“你是明知汉朝气数将尽,还要为它殉节。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你留的不是一个可悲可叹可笑的名节吗?”

“仁兄不要高兴的过早。现在胜负未定,天下尽早要归汉的。”

“愚兄奉劝一句:聪明人莫再做糊涂事了。得天下者,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你呢?幼主昏庸不辨贤好。你在前方卖命打仗,奸佞在后面掣时捣乱;联结东吴,盟友靠不住。你已失去了天时。再说地利。蜀地虽险,却地僻天远,交通不便,躲在那里无异于作茧自缚。何谈地利?连年征战,你的刘皇叔和五虎上将相继死去,剩你一人孤掌难鸣。姜维有智,尚难作帅;魏延有才,你不放心;瞻儿虽慧,毕竟年少。这又失了人和。你想想,你看看,难道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其实你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是你要做最后一次的无奈的拼搏罢了。你说是不是?”

诸葛亮怎么也没料到司马懿会讲出这么一通话来,句句是刀,字字是剑,直刺他身,直剜他心。刺得他热血上涌,头颅欲裂;剜得他浑身冰凉,脊梁沟里冒冷汗,四肢又凉又麻,不得伸展。

一旁的姜维早看出丞相神情异常,忙伸臂从后面揽住,低声叫:“丞相!”

“快,快扶我回去。”

姜维忙高叫:“时辰不早了,请司马都督回营歇息。有话明日再叙。”

司马懿兴犹未尽他说:“我兄弟还没下棋呢,怎么能就此打住?”

姜维也不答理,只恨恨地吩咐鸣金收兵。

司马懿心中窃喜,又送上几句:“哎呀呀,你家丞相这是怎么啦?都怪我。本来是让他高兴的,谁知言多有失,说来说去,又戳到了痛处,伤了兄弟,罪过罪过。待来日,再陪罪吧。”说罢长叹一声,“唉,来日是何期呀?”

司马懿回到营帐,司马师上前问:“父帅方才长叹一声,是何意思呀?”

“哈哈,这不分明是说他诸葛亮死期将至嘛。为父今日为何要面晤他?只因昨夜我夜观天象,见三台星中,主星倍明,客星幽暗,便知诸葛亮将不久于人世。为了促其速亡,故而安排了今日的晤面。我想,他此番难捱过中秋了。想他诸葛亮能阵前骂死景兴,羞死子丹,我司马懿就不能气死他诸葛亮吗?”

司马师由衷地赞叹道:“父帅英明。”

“这下你该知道为父当初忍辱含垢的用心了吧!大丈夫欲成就大业,要有度量,要有修养,要学会忍。忍是个了不得的功夫。古人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忍者元敌。忍是成熟的标志,是有力量的表现。忍,是意志的较量,信心的较量,是关键时刻决定胜负的较量。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韩信的胯下之辱,都说明了忍的力量。诸葛亮羞辱我的目的是什么?不只是为了羞辱我,这是表象。实是要我忍不住上他的当,他好战胜我,最终战胜魏国。忍,实是兵法中的‘扮猪吃虎’!学着点吧,以后用得到的。”

“父帅说得极是,孩儿茅塞顿开。不过,眼下孩儿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孩儿想今夜偷袭蜀营,如何?”

“哦?”司马懿看着残烛摇曳的烛光,半晌,才摇摇头道,“不必了。诸葛亮内外交困,已经够他受的了。反正没几天活头了,让他病榻上多想几日吧。”

中秋夜。淡黄的圆月被愁云惨雾遮住。司马懿出帐观天,见一赤色大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自东北方划向西南方,坠人蜀营内。不禁惊喜他说:“诸葛亮死了。”便命夏侯霸率数十骑,往五丈原哨探消息。

须臾,夏侯霸来报,蜀军已退。

司马懿急率军赶到五丈原,果见蜀营到处丢弃着器杖粮谷,可见退兵时的狼狈慌乱。便下令追赶。

辛毗止住,说:“不可!诸葛亮一向诡计多端,莫不是见你不出战,而施下的诱敌之计?”

司马懿说:“明公过虑了。军家所重者,军书密计,兵马粮谷。你看蜀兵连这都丢弃了,哪有人好好的会舍弃自己的五脏求生还呢?”便坚持追击。

辛毗只好不再阻挡。

关中道上遍布蒺藜,是蜀军布下的障碍。司马懿见兵士难行,便命二千军士着软材平底木展前行,蒺藜轧不透木展,魏军加快了追击速度。追到赤岸,见远处黑烟冲天,前头哨探回来禀报蜀兵已过了栈道,并烧毁了栈道。

司马懿只好住兵,遥望栈道浓烟,叫人拿酒来,举杯望空一举道:“孔明贤弟,你我是朋友,又是对手。现在你走了,以后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呢?恐怕没有了吧。让愚兄给你祭酒送行吧,可惜呵可叹!你志大才高,命蹇运乖,一生鞠躬尽瘁,毕竟大功未成。可悲呵可怜!你竟这样悄悄死去,连秋尽的寒蝉也不如。蜀兵连哭都不敢哭地匆匆逃去。我说咱们后会何期,看来真是遥遥无期了。遥对你的亡灵,咱们再说说心里话吧。唉,真不是老兄笑话你呀,我不仅是比你年长两岁,说实在的,我更是比你高一层。你服不服?这不是因为你失败了,死了,我才自我卖弄。压根儿就如此的。

咱们先说兵法吧。你说,你深谙它的精义吗?一般人只把它看作是战争的谋略,战斗的手段,而没有看到它是以‘道’作灵魂作统帅的。《孙子兵法》开宗明义就说,探求战争胜负,要从五件事上比较分析:‘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放在决定胜负的首位。道,是兵法的精髓。因此,学孙子兵法,上等的学道,中等的学谋。毕竟孙武是我司马氏的先祖,我学到了道。而你,尽管有秉赋,有悟性,却少了那么点家学渊薮,少了那么点血缘祖荫,而多了不该多的儒学。因此,你只学到了谋略,没悟到大道。

唉,毕竟是山野村夫,没见过大天,又心胸狭窄,这怎能成大器,立大业?

“再说主子。你保的刘备算什么家伙?没落的皇族宗亲。

只会哭,只会玩弄结义的把戏拉人为他卖命。他能成什么气候呢?他三顾茅庐乞求你出山相佐。说好听点是礼贤下士,说不客气点是拉你卖命。你保这样一个没有才干的没落的小心眼儿的刘皇叔和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你会能有作为吗?

“我毕竟比你年长两岁,又晚出山一年。这就使我有时间、有条件去挑选明公。论出身,曹孟德可比刘皇叔卑贱多了。可是你莫忘了‘成者王侯败者贼’的古训。曹孟德雄才大略,不知比刘玄德强多少倍。只有他在请侯纷争的乱世,才能成为佼佼者。

“你看,我比你高出多少?你怎能在我面前不彻底失败呢?其实,当年咱们的几盘棋局不早已预示了今天吗?志大而无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短粮。这就是你的悲剧呀!说了这么多,就算是我念给你的祭文吧。假若还有来生,但愿你学得聪明点儿。可惜,你这一走,以后有谁是我的对手呢?

鸣乎哀哉,尚飨!”

司马昭一旁问:“父帅,你方才说孙子是我司马氏的先祖,孩儿怎么不明白?”

“哦,是这样的。平素为父每次打了胜仗,都奇怪自己为何对孙子兵法运用得那么出神人化?前些日,为父听太傅钟繇言讲,他在簿籍中探知孙武有个叔叔叫司马骧直,他是自幼送与孙氏的。司马骧直应是先祖司马卯的叔爷。因此,为父断定孙武当是我司马先祖。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为父对孙子兵法一读就通,一用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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