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挣臣直谏做厉鬼 曹睿荒淫筑华富
一场大火,烧毁了崇华殿,也烧疼了曹睿的心,他传旨博士马钧再造更加宏伟的柏梁殿;锋臣劝谏遭屠戮,司马懿长叹:“国君的意志,不是一两个臣子所能改变的。”
漆黑的冬夜,北风掠着地皮尖利地呼啸着。洛阳城中,一片死寂。
皇宫高大的围墙挡不住冬夜的寒风,两个打更的敲过三更,再也熬不住了,便寻个背凤的地方暖和。这一暖和,便哈欠连连,相倚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各宫门的卫士也紧闭了大门,猫在门洞里烤火打磕睡。
谁成想,这一疏忽,祸事就来了。刚落成的崇华殿里不知怎么出现了火苗,这火苗在北风的抚弄下,象蚕吃桑叶般沙沙地蔓延开来,很快形成呼呼燃烧的大火。此时,殿内的雕梁画栋刚刚漆就,到处挂着锦绣帐慢,这又是干燥刮风的冬夜,很快,殿内就成了火海。直到火舌伸出窗榻,噼噼啪啪热烈地舔着斗拱相连的殿沿时,打更的、巡夜的、把门的,才被惊醒。一看那大火,烧红了半片天。等到愣过神来去救,“哗啦”一声,殿顶便塌下了。
曹睿望着无情的大火吞蚀着自己最喜爱的宫殿,宛如那火就烧在他的心上。这座崇华殿高十五丈,在新建的昭阳殿、太极殿、总章观中,它最是高大豪华,也可以说是古往今来最高大豪华的大殿。可惜,还没在里面好好享受,就让一场火烧个净光。
连年征战,魏蜀吴三国都元气大伤,民疲国衰,谁也没有力量打仗也暂时不想打仗了。魏主曹睿在战争中继的位,继位以来没有过上一天太平日子,没有一天细细品味过当皇帝的滋味。这大遗憾了。无论如何也要无忧无虑地过上几年太平日子,好好在声色犬马中尽情享受,在华宫崇楼里恣意欢乐。为此,他封司马懿为太尉,总督军马,放手让他安镇诸边。这样,有司马懿挡着,他便可以高枕无忧,专心致意地享乐了。他首先不满足于许昌的宫殿,便在洛阳大兴土木,接连建造起昭阳殿、太极殿、总章观和崇华殿。现在,他最喜爱的崇华殿没有了,他一怒之下,一口气杀了数十名宫人侍卫。毁了的大殿咋办?他耽心会不会有什么不祥的征兆?当年,许昌城门无故自崩,也是春正月,父王便于六月驾崩。他越想越怕,便召太史令高堂隆来。
“崇华殿无故被火焚毁,定会有灾祸降临。为保社稷平安,朕想到汉武帝时,宫中有座柏梁殿曾经失火焚毁,听说汉武帝又重新恢复,而且又加高加大许多,终于把灾祸压住。史书上是这么记载的吗?”
高堂隆素来崇奉节俭,反对奢华。他听出了皇帝想尽快修复崇华殿的意思,便说:“臣以为用大造宫殿来压住灾祸,是巫人方士们编造的胡言。为了社稷苍生,还是应该记取圣人的明训。孔子曾告诫人们:‘灾祸发生,君王警戒’。新殿被焚,陛下应该在火灾面前省视一下自己的过失,以德政来消除灾祸。宫殿毁了,应该修造,但要根据国力来办,眼下,国库空虚,百姓贫苦,新殿不可太豪华铺张,只要对内可以避风雨,对外可以接待外使,就可以了。”
曹睿听了,很不高兴。我大魏要一统天下,迎八方来朝,岂能像你说的这样寒酸将就?既是我做皇帝,我就要造天下最高最大的宫殿,最美最好的苑林,以显示我天下至尊的地位。
他微闭双目,心中谋划着,早把高堂隆忘在了一边。他想,应该在崇华殿原址上修建更高更大的金龙殿,不,九龙殿。两边再建上青霄阁、凤凰楼。对了,把谷水引来,横筑一条九龙池,这才气派。这些工程,应该叫博士马钧监造。
他是天下奇巧之人,会在九龙池中造上水转百戏。还要仿效汉灵帝造裸游馆,让后宫娇娃都脱光了伺候朕。偎香依翠抱玉怀柳,这才是帝王之乐呀。
他想着想着,不觉甜甜地笑了。马上传旨,召博士马钩上殿。
马钧正在按司马懿的要求,研究从蜀军那儿缴获的连弩机。这连弩机是诸葛亮发明的,可连发三箭。马钧看了说他可以改进成连发五箭,司马懿大喜,说最好能提高射程。
马钧说这也不难。就反复画图制做。现在听魏主传旨,让他监造宫苑,便向陛下讲明自己改进连弩机之事,监造宫苑可否换别人去。
曹睿怎会答应?
“现今诸葛亮已死,西蜀已成秋后寒蝉,东吴也不堪一击。朕看,三五年不会打仗。这连弩机就先放一放吧。朕认为监造宫苑的重任非爱卿莫属。来来来,爱卿就讲讲这九龙殿如何才能建造的更宏伟,装饰的更华丽,尤其是青霄阁,如何耸人云宵,以便朕与天上的神仙来往,好求取长生不老之仙方呀。至于派多少人役,花多少银钱,用多少物料,这个你只管造来。”
被冷落在一旁的高堂隆一听,闹半天,陛下还是要大兴土木,而且比原来想的更庞大靡费,就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连年战乱,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如此糜费,会酿成民怨沸腾,朝野心寒的。”
曹睿这才想起太史令高堂隆还跪在那里,便冷冷他说:
“我朝有那么多的俘虏,可以充当民夫;工匠干活有工钱,可以养家糊口。这正是造福于民,怎会惹得民怨?朕念你是史官,又当过朕的老师,不忍加罪于你。如再妄言,不可轻饶。”
高堂隆豁出去了,冒死犯颜:“陛下,不可呀!……”
曹睿大怒,传旨将高堂隆叉下殿去。
武士上来架起高堂隆往外拖。高堂隆挣扎着仍呼喊不绝:
“陛下不可呀,陛下不可!……”
马钧一旁看皇上气得面色铁青,吓得腿直哆嗦,小心翼翼他说:
“陛下莫恼,听听臣的设想如何?”他愉眼看了一下皇上,见皇上没有反感的意思,便说:“陛下欲服天上日精月华之气,需学汉武帝建柏梁殿之法……”
曹睿一听,高兴他说:“对,朕就是要学汉武帝造柏梁殿之法。说。”
马钧说:“大汉二十四代以来,武帝享国最久,眉寿最高。盖因武帝在长安宫中建有柏梁台。台上立三丈高的铜人,手捧三尺大的承露盘,接取三更时分北斗所降天浆甘露,然后调以美玉之屑服之。自然返老还童,祛病长寿。”
“太好啦!”曹睿听得眉开眼笑。当下令马钧引领一万人赶赴长安去拆柏梁台上的铜人,一方面派人于上林苑中,广栽奇花异草,蓄养俊兽灵禽。又差人四出选美女千人为宫娥。闹腾得四方百姓怨声载道。
尤其是那铜人,拆下时,那铜人竟潜然泪下。众人大惊。
骤然,铜柱下旋起一股狂风,飞沙走石。随之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铜柱倾折,压死工匠数百人。
马钧骇然。只得将铜人金盘先运来洛阳,报于魏主。
曹睿问:“那铜柱怎么不见运来?”
马钧说:“铜柱重约百万斤,无法运来。”
“何不打碎,运来重铸?就铸两个铜人,名为翁冲,立于司马门外;再铸铜龙铜风,立于殿前。”
少傅杨阜实在看不下去了,冒死迸谏:
“……古之圣帝明王,未有宫室之高丽,以调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漩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因而丧失社稷;楚灵王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宫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
曹睿正为铜人高大不好运输而生气。杨阜一席话,恰似火上浇油,未及听完,便气恨恨地道:
“好个自寻没趣的杨阜,来人,废他为庶人。”处置了杨阜,余怒未消,出宫乘辇准备到上林苑散心,有一人披头散发,身挂纸钱,跪于辇前。
曹睿一看,是太子舍人张茂。张茂手擎表章面谏。曹睿只好传表视之。只见上边写着:
“……自汉未衰乱以来,四十五载,马不舍鞍,人不释甲,每一交战,血流遍野,疮痰号哭之声,于今未已。犹有强寇在边,图谋魏室。陛下不兢兢业业,念崇节约,而奢靡是务,欲建承露之盘。舍尧舜之节俭,而为汉武帝之侈事,……伏惟陛下开天地之明,察肝胆之谏。沐浴候诛,谨表以闻。”
曹睿览毕,勃然大怒:“小小张茂一中书令,竟敢口出狂言来讥讽朕。来人,他既不想活了,朕就成全了他。斩!”
张茂厉声大骂:“无道昏君!魏室江山早晚要断送于你手!”
曹睿气极,一叠连声叫道:“斩斩斩!”
须臾,武土献上张茂首级。曹睿还不解气,为妨止还有人进谏,于丹埠内铸一大油鼎,烈火烹油。传旨下去,但有谏者,一律烹之。
文武百官中有忧国忧民者,纷纷来到司马太尉府向司马懿谈论此事,请他出面谏阻。
司马懿长叹道:“当今天子,不像先帝肯听老臣的。只怕我一张口,也是非贬即罚。我倒不是怕贬怕罚,而是于此实在无能为力。我做为太尉,首要的唯一的职责是对付吴蜀的入侵,保我大魏江山本固。至于陛下的所做所为嘛,树上的苹果有甜有酸,地里的麦子有饱有批,国君的意志,不是一两个臣子的进谏所能改变的了的。”他话中有话,是想让百官一齐劝谏皇上,可是,百官却没想这层意思,只是想请他出面进谏。见司马懿太尉推脱,心都凉了。司马懿看大家的样子,只好说,“一切都是天数。你我作臣子的只有各尽其职,各司其责了。”
他明知自己这是不负责任的推脱。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其实,他曾两次劝谏皇上。曹睿还算给他这个大功臣面子,淡然说:“爱卿莫再说了。朕有你辅佐,天下谁人敢来进犯?朕继位以来,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就不能让朕享乐几天吗?你们也该好好休养生息嘛。”
司马懿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有看着不顺眼,忍了。
自此,百官心寒,再无人进谏。
二 公孙渊辽东背反 司马懿挂帅征东
二 公孙渊辽东背反 司马懿挂帅征东
曹睿宫中淫乐,辽东公孙背反,司马懿请旨讨逆,喜得宝马;虢公台上,誓师出征,壮怀激烈……
这年,九龙殿和青霄阁落成,曹睿又得一美女郭夫人,这女子冰肌玉肤,美颜丽色,生一双顾盼传神的多情眼,长一张莺声燕语的樱桃嘴,又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曹睿一见,便爱得神魂颠倒,把皇后毛氏早丢到了脑后。为了庆贺大殿高阁的落成,和得到郭夫人,曹睿将青龙五年改为景初元年。
这日,毛皇后见魏主月余不来相见,很觉寂寥,便引十余个宫人,到翠花楼上消遣。刚上得楼来,听到一缕乐声飘来,便问:“何处动乐?”一宫人说:“是圣上与郭夫人在御花园赏花饮酒。”
毛皇后便气恼不已,起身下楼要去见见这位勾走皇上魂魄的郭夫人。
在御花园的曲廓上,毛皇后望见曹睿正揽着一娇艳美人儿喝交杯酒。便咳嗽一声,妒火中烧地讥讽道:“哟,陛下这样子喝酒,可是要喝醉的呀!”
曹睿正在兴头上,被毛皇后撞了,心中不快,冷冷他说:
“你来干什么?连朕喝酒你也要管吗?”
毛皇后粉面娇斥道:“哪个敢管陛下?陛下就是喜新厌旧,谁个又能怎样?”毛皇后乃河内人氏。早年曹睿为平原玉时,倍受恩宠,出入同辇;及曹睿即帝位,宠为后妃。她自恃正宫,不免任性冲撞。
“朕就是要喜新厌旧。来人!”曹睿勃然大怒,一时性起,竟吩咐武士将毛皇后绞死,当即册立郭夫人为皇后。
御花园里正一喜一悲地闹腾,尚书令陈矫急惶惶跑来,奏报一个惊人的消息:幽州刺史毋丘俭上表称辽东太守公孙渊造反,自号燕王,改元绍汉元年,建造宫殿,设立官职。
已兴兵入寇,摇动北方。
这消息可比百官的劝谏有效。曹睿闻报大惊,推开怀里的郭皇后,急召太尉司马懿入宫计议。
“公孙渊在辽东背反,以大将军卑衍为元帅,杨祚为先锋,起辽兵十五万犯关。毋丘俭进军讨贼,遇雨而返,不过,他终非公孙渊的对手,要破逆贼,只有劳卿辛苦一趟了。”
“臣愿领马步军四万,克日破贼。”
曹睿一听,十分吃惊地问:“什么?卿以四万对十五万,行吗?”
“现今国库空虚,不敢以大军靡饷。”
曹睿一听,你这是在讥讽朕呀。好,朕知道错了还不中吗?
司马懿看出曹睿面露愧赧之色,便说:
“兵不在多,在于设奇用智。臣托陛下之洪福,渊贼可唾手而擒。陛下不必挂虑。”
嘿,一个打四个,怎不叫人挂虑?曹睿不放心,问:
“卿料那公孙逆贼将作何计?”
“公孙渊仍庸碌之辈,臣擒之如囊中探物,瓮中捉鳖。臣料此次讨贼,他弃城而逃,是上计;据守辽水以拒大军,是其中计;坐守襄平不动,是其下计。若是后者,他这是作困兽斗,必被臣所擒也。”
“卿如此有必胜信心,莫非知道他将采用何计?”司马懿胸有成竹道:“公孙渊吃多少屙多少,臣了如指掌。此次背反,他是利令智昏。一定认为我大军远征,不能持久,而会采取先拒辽水,而后死守襄平的战术,此为中计。”
曹睿点头颔首。问:“依卿之见,此次远征,要多少时日?需准备多少粮草?”
“陛下只要停止修建宫室,体恤百姓,便不必耽心粮草。
洛阳距辽东四千里地,大军长途跋涉需百日,攻战擒贼需百日,得胜还朝需百日,再让士卒休整六十日。如此需要一年。
粮草足够用了。”
曹睿欲喜又忧。喜的是:司马懿果然胸有成竹,胜券在握,连征战的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忧的是,如果吴蜀知道辽东背反,他们相机来犯怎么办?所以,他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司马懿看出皇上的心思,忙说:“臣知陛下所忧,早已定下守御之策。郭淮、陈泰驻长安、邵雍,拒西蜀;犬子司马师协助胡遵防东吴。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曹睿大喜,亲斟美酒,与司马懿壮行。司马懿双手接杯一饮而尽。曹睿送到丹墀,见丹墀下司马懿的坐骑一般,忙令从西羌进贡的御马中挑出一匹枣骝马,饰以金鞍丝辔赐给司马懿。但见此马全身黑里透红,四条腿弯处有一圈雪白的毛,站在那里不动,也给人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它胸阔腿长,腰背有力,鬃毛高耸,关节精壮,具有剽悍的骏马气质。
司马懿爱马如命,尤爱红马,可惜那匹火焰驹已经老死,早想换一匹红马。却一直找不到红色的好马。今得御马,高兴万分,骑上一试,追风掣电,又快又稳,十分满意。当下谢魏主道:“臣得此马,定然马到成功!”
曹睿高兴他说:“好,好,朕明日亲送你出城。”
翌日,司马懿点齐四万精兵,浩浩荡荡出发。曹睿亲率百官送大军出了西明门。临别,曹睿猛然想到大军要路过温县,而温县是司马懿的家乡,又特意让司马孚、司马师带上谷帛牛酒,欢送大军直到温县。
大军来到温县,司马孚、司马师叔侄会同河内、温县的官吏已在孝敬里村西的虢公台上摆下了盛大的酒宴。
这貌公台是春秋时期虢公仲被晋国驱赶出国后,在这儿修筑的。虢公在台上率兵誓师伐晋,人称虢公台。台高三丈,东西长一百六十丈,南北宽百丈。四周是一望元垠的田地,显得此台格外地高大壮观。这几天,刚收割了麦子,一块块褐色的土地上,站着一队队士兵,和一群群百姓,汇成了五颜六色的人海。高高的台上四周插满了旗帜,中间一面大旗上,写着大大的隶字“大都督司马”。台上摆着两大溜二十张桌案,上边摆满了酒菜。桌后坐满了出征将官、地方官和村中推举的老者,以及司马懿的几个弟弟。
胡须花自的司马忠忙来跑去,不时地瞅空向乡亲们卖弄一番,讲述他跟随司马懿南北征战的经历,讲司马懿的神机妙算,讲和诸葛亮斗智斗勇的故事……
酒宴开始了。司马孚首先代表皇上向哥哥敬酒。接着是郡守、县令敬酒,百姓代表敬酒,最后是他的几个弟弟司马馗、司马恂、司马进、司马通、司马敏敬酒,他们有的在郡里任职,有的在县里谋事。席间觚觥相交,杯盘叮哨。司马懿酒酣性起,豪兴大发,面对这热烈的场面,想起即将到来的战斗,拔出佩剑边舞边歌起来:
“天地开辟,日月重光。
遭遇际会,毕力遇方。
将扫群秽,还过故乡。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
告成归老,待罪午阳。
台下观看的百姓看着老而弥坚的司马懿,听着他气吞万里的雄心和抱负,有的拍掌叫好,有的唱和呼应,有的感慨万端:“想不到咱孝敬里也是龙虎之地,出了这么个匡世英雄。”
忽然,嗵嗵嗵三声火药铳响,台下过来一队汉子,袒胸赤膊,擂着三尺大红鼓,拍着锅盖大的铜钹镲,咚咚锵锵地敲打起来。
那鼓声震得人心一个劲儿地狂跳,那擦拍得人热血滚烫奔涌。啊,这真是个盛大的节日,男女老少都比过节还高兴。
晚上,司马懿在父母灵位前焚香祭拜。又给弟弟以及侄儿侄女们说了会儿话,勉励他们自强自主,发扬光大司马家风。
回到住室,他激动地怎么也睡不着,听到窗外有动静,就问:“谁在外边?”
司马忠领着孙子司马三儿进来,以恳求的声调说:“都督此去长途征战,身边少不得人照应。老奴已老不中用了。
是不是让三儿来伺候大人?”
司马懿也觉得司马忠忠心耿耿在自己身前身后忙碌了一辈子,该好好颐养天年了。见他领来的后生长得眉清目秀、机灵精壮,便有几分喜欢。
“今年多大啦?”
“一十七岁。”
“识得字吗?”
“识得。还读过一些书。”
“嗯。骑马呢?”
“晚辈平素在庄里常练骑射。”
“好。你就留下吧。”
司马忠悬着的心落了地,催孙子:“快,给大都督磕头。”
司马三儿就扑通跪了下来磕头。
司马懿欲拦,不及,说:“我既收下,就是自己的孩子啦,还多什么礼?”又拿出二百两银子给司马忠,“拿回去修修房子,颐养天年吧。”
司马忠千恩万谢,老泪纵横地走了。
大军出发那日,红日东升,天气晴朗。司马孚率文武官员雁翅般排列两侧。司马昭的中军卫队是一支三千人的铁甲劲旅,排成方队,站在中间,精神抖擞,威武慓悍。
已时正牌,号炮三声,鼓乐高奏,颂歌扬起。貌公台上,司马师指挥着仪仗,高举九锡,簇拥着身穿金甲,威风凛凛的司马懿。司马懿举起令旗,望空一挥,立时,号炮震天,军歌高唱,将士翻身上马,浩浩荡荡出发了。
三 拒辽东公孙渊失算 袭襄平司马懿立动
三 拒辽东公孙渊失算 袭襄平司马懿立动
任他森严壁垒,我却纵马卧槽;一着妙棋,乱了公孙渊的阵脚……
司马懿率大军日夜兼程。这日,来到秦皇岛盂姜女庙前。天色将晚,司马懿令安营休息。他有感于孟姜女的动人故事,便下马进庙观看。
庙堂前的一副对子,引起了他的兴趣。
上联是: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下联是: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司马懿驻足良久,咀嚼品味着。司马三儿在旁边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忍不住说:“这上边写的什么呀,怎么写字的人只认得长、朝?”
司马懿听了哈哈大笑道:“看来是你不认得长与朝啦。
这上联的长字,是两个念法两个意思,第二第五个长字念生长的长,其余的念长短的长。是写浮云出现和消失的变幻规律。下联的朝字也是两个念法两个意思。第二第五个朝字念潮,其它的朝指清晨,是说潮水涨落的规律的。你再念念,明白了吗?”
司马三儿依司马懿讲得一品味,叹道:“这看似简单,还怪有意思呢。”
司马懿转身望着洪波涌起的大海,感慨万千他说:“多么绝妙的对子。写出了浮云海水变化涨落的规律,暗含了人生的法则,长即是消,消即是长;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人之生死荣辱,皆有定数呀!”
司马三儿见天色已晚,催道:“都督,天色已晚,海风阴凉,还是回去歇息吧。”
司马懿望着辽阔而辉煌的天空,晚霞似斑澜的长龙,将落日的火球含在口中,无比壮丽地横亘在天地之间。立时,他感到了人生的壮丽、与渺小。一股只争朝夕,建功立业的紧迫感袭来。他翻身上马,对坐骑猛抽几鞭,枣骡马箭一般地射向前方。红马红披风很快融人了火红的晚霞中。
辽东公孙渊见连日大雨,辽水暴涨,逼退了毋丘俭和乌丸单于,正自得意。公孙渊是辽东公孙康之子。建安十二年,曹操讨袁,袁尚投奔公孙康,公孙康惧怕曹操,便斩袁尚首级,献给曹操。曹操就封公孙康为车骑将军,襄平侯。
公孙康死,其子公孙晃、公孙渊尚幼,便由其弟公孙恭继职。公孙渊长大以后,习文尚武,性刚强,好厮杀,夺了他叔叔公孙恭之位,被曹睿封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后孙权派遣张弥、许晏带上金玉珍宝来拉他,许他为燕王。可是公孙渊畏惧中原,思虑再三,还是斩了张、许二人,将首级送给魏主。魏主感其忠烈,加封他为大司马、乐浪公。这是很高的职位,位列三公。这下,公孙渊头脑发热,飘飘然起来。自以为辽东土地肥沃,地域广大,天之一隅,正可自立,何必听任曹睿那小子的摆布?便自号为燕王,改元绍汉元年。
侍中贾范极力反对,谏道:“主公不可如此。中原以爵加封,不为卑贱。今若背反,实为不祥。又兼司马仲达善能用兵,诸葛孔明尚且不能取胜,何况主公呢?”
公孙渊闻听大怒。你岂能如此小瞧于我?叱左右缚了贾范。
参军伦直忙出班谏道:“贾侍中之言极是。圣人云:‘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今国中累见怪异之事,主公岂不察乎?近有犬戴中债,身披红衣,上屋字作人行,一不祥也;城南乡民造饭,饭瓶中有一小儿蒸死于内,二不祥也;襄平北市中,忽陷一地穴,涌出一块肉,周围数尺,有头有面,有眼有耳,有口有鼻,却无手足。往来之人,刀箭不能伤,亦不知何物。卜者占之日:‘有形不成,有口无声,国家亡灭,故现其形。’夕有此三者,皆不详之兆。
孔子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半亡,必有妖孽。,主公当避凶就吉;今若背反,必丧身矣!”
公孙渊勃然大怒,叱武士绑贾范、伦直斩于市曹。
这日,听到探马来报,魏主派太尉司马懿率军来讨,公孙渊立刻心里发了毛。他想不到司马懿花甲之年会亲自挂帅出征。此人太厉害啦。有曹操的雄才大略,而智谋又远远胜过曹操。他的能忍善断,更是天下无双。连诡诈的诸葛孔明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公孙渊岂能抵敌得了?
怎么办?他寝食难安,思谋再三,只有借助辽隧城坚垒高、易守难攻之势,坚守辽隧,阻止魏军于城下。待时日延久,魏军疲敝无粮时,再从城内出动精锐,反击魏军。便由老巢襄平抽调精锐,命卑衍、杨柞分兵统领,驻守辽隧,扼守魏军东进通道。
魏军抵达辽东,东渡辽水,直逼辽隧城下。先锋牛金见辽隧城垒坚固,守军严整,屡屡叫阵而不出,便报知司马懿。
司马懿冷冷一笑,命牛金构营筑垒,屯兵城下,与敌对峙;
在营中多列旗帜,虚张声势。自己亲率大军悄悄从北面泛舟,潜渡过河,绕道问行,直指敌巢襄平。
诸将听了,不解其意。问:“我大军压境,正好乘势攻城,怎么舍近而求远,去奔袭襄平?”
司马懿说:“辽隧守将卑衍、杨祚都是勇将,率精锐在此,凭坚城据守不战,这是认为我军长途奔袭,要凭城高垒坚,来耗我军心粮草。若攻之,徒劳而无功。我军何必要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他既然大将重兵在此,巢穴必定空虚。我军只有避实就虚,直袭襄平,才可乱敌布署,辽隧之兵必仓惶回救,我于中途伏击,可获全胜。这叫做,任他森严壁垒,我却纵马卧槽。”
诸将听了,茅塞顿开。各自领命而去。
辽隧城中,卑衍、杨柞见魏兵被阻,非常得意,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若魏兵来攻,我坚守不出,以弓弩炮石相迎。魏兵千里征战,粮草难以为继。日久粮尽必自退。待退兵时,却出奇兵击之。到那时,不愁生擒不了司马懿。”
“对。昔日司马懿于渭南坚守,生生把诸葛亮逼死。今日正与此理相同。只不过是司马懿想不到他竟要蹈诸葛亮的复辙。哈……”
二人正得意谈笑间,探马来报。发现魏兵大队人马往北去了。
杨柞依然笑道:“司马懿还算聪明。见我城坚壁垒,奈何不得,只好绕远路打别处去了。”
卑衍却大惊失色道:“你好糊涂。这司马懿果然厉害,他是要来个卧槽马,袭我老营。你想,襄平军力薄弱,倘若有失,我军坚守此城还有何益处?”
杨祚一想,可不是,我咋这么糊涂?司马懿绕道背后,断了后路,我们可是走投无路了。我们坚守这里,不待敌兵粮草不济,反而是我们坐吃山空,只等束手就擒了。还等什么,赶快回去救援襄平要紧。眼下还能与襄平呼应,前后夹击,把司马懿包了肉馅呢。
二人计议一番,又自以为得计,一面派人飞报公孙渊,一边密令兵马悄悄出城,驰援襄平。
这边司马懿正率部趟行,后边哨探来报,辽隧贼兵赶来。
司马懿笑道:“卑衍好听话,知我赶路寂寞,要来送死。
中我计啦。”便令夏侯霸、夏侯威各引一支人马,伏于辽水之滨,待辽兵赶到,两下一齐出击。
卑衍、杨祚追到辽水,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侧后两边鼓噪摇旗,左边杀出夏侯霸,右边杀出夏侯威。卑、杨两人大惊,摸不清两边有多少魏兵,只得望前奔走。前面司马懿调转马头,掩杀过来。辽兵骤然受三面夹击,立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卑、杨二人死战突围,引残兵奔走,来到襄平城外首山,与出城来援的公孙渊合兵一处,返身杀来。
卑衍一马当先,欲立首功,对掩杀过来的夏侯霸高喊:
“汉贼休使诡计。你敢来决一死战吗?”
夏侯霸闻言大怒:“败兵之将,不下马受缚,还要让爷爷亲自动手吗?”言罢,纵马挥刀迎上。二人战有数合,夏侯霸越战越勇,卖个破绽,一刀斩卑衍于马下。主将一死,辽兵大乱。公孙渊见了,急鸣金收兵,败人襄平城。
司马懿挥军团团围住襄平。头一仗,致使公孙渊拒辽水却魏军的中策失败,转入困守襄平的下策,陷入孤立无援,束手待毙的绝境。
四 公孙渊困守襄平 司马懿捉鳖瓮中
四 公孙渊困守襄平 司马懿捉鳖瓮中
秋雨绵绵,围困襄平城。围而不打,将士同患难;成竹在胸,歼敌弹指间这时,正值九月天气,秋雨连绵。魏军将士穿着淋湿的衣服,被关外的秋风一吹,瑟瑟直抖。魏将纷纷请求下令攻城,以求速战速决,不再受这鬼天气的折磨。
司马懿却稳坐中军帐,不急不忙他说:“此时攻城有三不可。敌众我寡,此一不可;敌城坚池深,而我攻城器具不齐备,此二不可;连日大雨,给攻城带来诸多不便,此三不可。眼下,有如昔日与诸葛亮对垒五丈原一样,宜打持久之战——但也不会太久。敌军多,城中粮草必然难以为继。我军兵少,有充足的粮草供应。久围不攻,敌军乏粮,必然军心涣散,待雨停之后,便可一战而胜。”
众将听了,不好再说,各自回帐去了。
但是,过了几日,辽水暴涨,平地水深三尺。将士受不了衣被潮湿之苦,纷纷要求移营防洪,牢骚声声。
雨天,黑的早。吃了饭,司马懿带司马三儿出帐巡营。
走过一座帐篷,听到里面有几个士兵在发牢骚,便停了下“他妈的这鬼老天,让哪个大鸡巴日透了,不住气地下!”
“是啊,这衣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实在难受,晚上钻进潮显的被子,一夜也暖不干,睡不成。”
“听说,吕伍长的腿都走不成路了,膝盖又红又肿。赶明儿个打起仗来,可怎么办?”
“大都督也真是。咱们受这般苦,他难道不知道?”
“他坐在高篷大帐里,自然没有风雨之苦,哪里会想到我们?”
司马三儿听到这里,早气地“哗啦”拔出剑来要冲进帐篷。司马懿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休得胡来!”说罢,撩开帐逢进去。
帐中士卒一见是大都督,一个个骇得噤声不语。
司马懿厉声斥道:“我和你们一样,岂不知泥泞难捱?我的双膝在锥心般的疼痛,身上还出了湿疹,我何偿不想移营到高处舒适的地方?”“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一个士卒低声嘟嚷。
司马三儿听到,火了。冲那士卒吼一声:“你说什么?你们来看!”他过去撩起司马懿的裤腿,说:“都督的腿都肿成啥样了,夜夜疼的睡不着觉,让我用针扎……”说着已泣不成声。
士卒看到都督的膝盖肿的如紫茄子,便一片啼嘘,感动万分。司马懿狠狠朝膝盖上捶了一下,说:“可是,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如果公孙渊乘我移营之机突围,我岂不前功尽弃?捉公孙渊在即,坚持就是胜利,谁也不能再提移营,动摇军心。否则,定斩不赦。三儿,把我的狗皮护膝给吕伍长戴上。”
“按我说的办。”说罢他走出营帐,继续巡营去了。
都督令史张静实在忍受不住,来求告移营,话未说完,司马懿怒道:
“我军令已发,岂容冒犯!斩!”
当即斩首,悬于辕门之上,军心才安定下来。
此时,襄平城内景况更惨。辽兵不仅受雨水之苦,更因粮草紧张,而怨声不断,病饿交困。有大胆的将官,便背着公孙渊,试探着夜间派人出城樵牧,或运些粮米。
城外魏军发现,便报于司马懿。司马懿下令,任由他们樵牧背粮。
辽兵干了几次,见魏军并不阻拦,以为一则是天公作美,神灵保佑;二则是魏军大概也被雨水折磨得无了斗志。
公孙渊知道了,似乎看到了希望,便命令全城军民节俭度日,继续坚守,待机而动。
魏营将士几日来只见主帅在帐中终日下棋,既不许移营避洪,又不谈出战攻城,甚至任由辽兵出城樵牧运粮,心中大惑不解,想问又不敢问。
这日,司马懿又在帐中铺开棋盘,对待立两旁的将官间:“今日哪个来与本帅对垒?”
无人答应。
司马懿两下看看,正待再问,有军士来报,说城中有个人要面见都督。
司马懿:“召他进来。”
来人一进帐,便跪下大哭道:“请都督为我家老爷报仇!”
“你家老爷是谁?”
“我家老爷是侍中贾范。”
旁边的军司马陈珪说:“都督,我认得贾范贾侍中。”
司马懿便对来人:“说下去。”
“小人是贾府厨子,混在出外樵牧的人中来见都督。我家主人因反对公孙渊反叛而被杀。都督快发兵为我家主人报仇哇!”
“我问你,城中情况如何?”
“城中军民又冷又饿,怨声连天。有的还说要杀了公孙渊呢。”
“城中粮草确实断了么?”
“那还有假?家家都折了桌椅当柴烧;能吃的都吃了,连狗都杀完了。贼兵有的还偷偷杀了马吃。”
“嗯。”司马懿沉吟片刻,命人取来粮米肉菜,让他去了。
那人一走。军司马陈珪忍不住按住棋盘问:“都督,下官心中有一事,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司马懿伸手挪开他按棋盘的手,摆布着棋子,头也不抬地调侃道:“哦,那就有屎拉出来,有屁放出来嘛。”
陈珪此刻可笑不出来,认真他说:“下官不明,昔日孟达反叛归蜀,都督率大军八部并进,火速奔袭,昼夜不停,急攻上庸。仅十多天便攻坚拔城,生擒孟达。现在我军远道征战,不速战速决,反而困在这里一任秋雨淋漓,还纵贼樵牧,实不知都督是何用心。愿乞教之。”
司马懿大笑道:“你在为军司马,竟不懂兵法。昔日盂达谋反,粮多兵少,存粮足可用一年。我军四倍于敌,而粮不足一月之用。从兵力看,以四倍击其一,可谓摧枯拉朽,稳操胜券。从粮草看,以一月对一年,又怎能不力求速战速决?我那时是不计一切同粮草竞争胜利呀!现在,正好反过来。辽兵四倍于我,而粮草远远不及于我,力,之阴雨连绵,不利攻战,何必操之过急?我现在为他们放开一道,任由其采樵放牧,是在麻痹辽兵,给公孙渊造成我军面对坚垒、无能为力的假象,让其安居襄平,坐以待毙。其实,他们出城樵牧运粮,偷偷摸摸,三五成群,也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的。兵法云:‘兵者,诡道也;战者,逆德也。善因事变。’带兵打仗,要机动灵活,因地制宜,有时用勇,有时用智,不可照猫画虎,一概论之。现在若贪小利而强攻,辽兵必死战作困兽斗,我军将遭受不必要的伤亡。不如以逸待劳。我观天文,七八天就会晴了,那时城中已是饥寒交迫,此刻攻城,擒公孙渊尤如瓮中捉鳖,唾手可得了。”
司马懿滔滔一席话,听得众将官眉开眼笑,纷纷翘起大拇指道:“哎呀,想不到都督早已胸有成竹,稳操胜券了!”
“真神明之算呀!”
司马懿对陈珪说:“这就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本督在京都就这样决断好了。好啦,你今日让我泄露了天机,就罚你回去催促粮草吧。”
陈硅自感责任重大,高高兴兴领命去了。
司马懿又命夏侯威率五十骑,悄悄劫来出城砍柴的十几个辽兵,让他们脱了湿衣服烤火。这边挑十几个精干士卒换上了辽兵衣服,扛了柴草,混进城去,藏于贾范府中,以作内应。随后又放了那十几个辽兵,给他们柴米,让他们回城。
夏侯威不解。问:“让他们回去,我们的弟兄岂不暴露?”
司马懿笑道:“他们一是不敢报告,二是即使报告了,谅公孙渊找到他们时,城池已经破啦。”
却说魏主曹睿,身在洛阳,心系辽东,随时关注着司马懿的消息。得知大军遇雨,无法攻城,十分焦虑。
武卫将军曹爽出班奏说:“遇雨不战,劳师靡饱,不如召回。”
曹睿是个认定了的事儿就必须办成办好的主儿,他认定司马懿的分析很对,胜利只是迟早的事儿,岂能不战自退?他说:“打仗岂有不花费的?多一点粮响元妨,关键是能平定辽东以绝后患。司马大尉善能用兵,多有良谋,擅临危制变。他说百日可破,现今不过五十日,爱卿勿忧。”
五 困兽犹斗终须死 魏师百日奏凯旋
五 困兽犹斗终须死 魏师百日奏凯旋
雨过天睛,魏军攻城;公孙渊遣使求和,司马懿严辞痛斥;公孙渊孤注一掷,首山丧命……
数日后,果然雨住天晴,横空里出现了一条美丽的彩虹。魏营中一片欢腾,人人摩拳擦掌,只待都督一声令下,便杀向襄平。
当夜,司马懿步出营帐,仰观天文。忽见一星,其大如斗,拖着雪亮的长尾巴,自襄平城西北上方流于东南,坠于梁水。值夜的将士看了,无不惊骇,不知是何吉凶。司马懿却是一阵狂喜。马上回营召集众将,说:
“连阴雨终于停了,大战既将开始。现在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听我的号令发动攻城。五日之后,落星处必斩公孙渊。”
说罢,他命夏侯威率本部人马连夜在城北筑土山一座,山成即派八百弓弩手向城中劲射,用马钧制造的抛石机向城上辽兵发石。命牛金率部连夜向城中挖地道,准备炸城。
命夏侯霸装云梯,立炮架,正面攻城。
三日后,一切准备停当。司马懿令旗一挥,各路人马一齐行动,土山上飞箭如雨,飞石如蝗,攻城的军士困了一个多月,争着舒展筋骨,齐声呐喊,奋力攻城,如猛虎出山。
城中辽兵久被围困,粮草不济,已到了宰军马人相食的地步,哪里还有斗志?现在,突然受到魏军的猛烈攻击,伤亡惨重,人人抱怨,军心涣散。那些个曾被魏军放回的军卒鼓动军曹伍长,要割下公孙渊的首级,献城投降。潜入城中的十几个魏兵伙同贾府家人四处撒帖、呐喊,把城中闹得地覆天翻。
公孙渊又惊又忧,万般无奈之下,令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出城到魏营求降。
魏营见城上缝下二人,早有军卒上前擒了,带到中军大帐。
司马懿端坐帐中,指着王建、柳甫二人说:“你二人可是公孙贼派来求降的?”
王建、柳甫二人挺胸腆肚,一副来使的派头,说:“正是。我家主公说了,请都督退兵二十里,我君臣自来投降。”
司马懿久闻这二人老迈无能,眼下见他们死到临头,还出言不逊,勃然大怒道:“呸!身为叛贼,何谈君臣?你们已成砧上之肉,还敢提什么条件?!”喝令武士将二人推出去斩首,将首级交从人捎回,并带给公孙渊檄文一道。
公孙渊在城中惶惶不安等着王建、柳甫的消息。不一会儿,盼到的却是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和一道檄文。他颤抖着双手展开檄文,睁大了双眼,想从文字中找到一线光明。却见檄文上写道:
魏征西大都督、太尉司马公檄下公孙渊:尔乃天子上公,不思图报,背恩谋反,实属不赦。今令建、甫求降退兵,二人老耄,传言失礼,已被吾斩之。如意归降,可自缚来。
稍有迟延,悉皆诛戳!故檄。
公孙渊看的大汗淋漓,急召文武计议。众文武望着血淋淋两颗人头,人人战栗,哪个说得出话来?
公孙渊见状,不禁仰天长叹:“天绝我矣!想不到手下竟是一群无用的奴才。”
忽然,百官行列中站出一人,朗声道:“主公勿忧,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