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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诈病诛曹爽 .5

作者:马敏学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0

太后听了,点头应允,诏令:“司徒高柔加授符节称号,代理大将军之职,进驻曹爽军营。”

司马懿对高柔道:“高大人就是周勃了。请火速分派禁兵驻守京城要害之处,及四面城门。”

高柔领命而去。

太后又诏令大司农桓范、主仆王观同领中领军,据曹素营。

桓范一进永宁宫,看到司马懿威风凛凛在太后左右,心里便凉了。自己害怕的事果然出现了。司马懿太厉害了。曹爽又大无能了。自己保他真是瞎了眼。眼下,鹿死谁手?听天由命吧。这边正想着,突然听到太后诏令他升任中领军,以为是听错了,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司马懿冷冷他说:

“桓大人还不谢恩?你立功的机会到了。”

桓范闻听,打了个激冷。明白这是司马懿的计谋。他是害怕自己出城去帮助曹爽。可是,不答应岂不是自寻死路?

只好领命谢恩。

桓范回到家中,儿子听说他要应太后之诏出任中领军,便拉住他死死劝谏:

“父亲怎么一时糊涂了?大将军一向待你友善,他现在随天子在城外,你不去投奔,却要听太后的。太后听谁的?

还不是司马懿与蒋济?蒋济与你有隙,你难道忘了?太后让你与王观同领中领军,意图不是很明显吗?还是对你不信任。你怎能跟着他们去政变谋反?”

桓范被儿子说动,尤其是对蒋济的仇恨,使他立即改变了主意。他取了大司农印,便要出城。丞吏见了,劝他看清形势,进宫应诏。可是,桓范对蒋济的仇恨,早已使他的感情发生了倾斜。他一把推开丞吏,跨上马,猛加一鞭,向昌平门跑去。

说到桓范与蒋济的仇气,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桓范中年受贬时,在家中休息,无事便摘抄《汉书》中自己感兴趣的事略,加以评点批注,集为《世要论》。自以为精彩,常向同僚展示炫耀。

一次,太尉蒋济与朝臣会商事情,桓范也在。他不放过这次展示自己学问的机会,带来了《世要论》,准备让蒋济看了,给以夸赞。他玩了个心眼儿,先让在座的同僚观看,并示意他们传给蒋济。

蒋济正考虑今日要商议的大事,对桓范的作法很反感,对他的大作不屑一顾。桓范丢了面子,十分恼火,就忍不住指着蒋济质问:“我桓某先祖哪辈子没做好事?明公为何这样瞧不起我?”

蒋济知道他是个争强好胜的犟疙瘩,不愿和他争吵,便扭过脸去,和别的朝臣说话。

桓范见他不理睬自己,气鼓鼓地拂袖而去。从此,与蒋济结下宿怨。

却说蒋济与司马孚草好诏书,交黄门带上,送出城去,径奔少帝前申奏。

司马懿自领一支人马去占领武库,途经曹爽府宅,曹府守将潘举见有人马开来,心中诧异,忙令兵丁放箭阻止。自己跑上门楼喊话:“你们是哪里人马?为何要从此处路过?”

司马懿挺立枣骡马上,大喊:“曹府官兵听着,本太傅奉太后懿诏,讨伐国贼,尔等不可执迷不悟。如敢阻挡,当与国贼同罪。”

曹爽军司马鲁芝听了,忙与参将辛敞商议,面对太傅大军,怎么办?

辛敞说:‘我看应该带上兵马出城去见天子。’鲁芝点头道:“好。就这样,快快准备。”

辛敞的姐姐辛宪英见鲁芝匆匆而去,便问弟弟:“外边在吵嚷什么?你们何事如此惊慌?”

辛敞说:“天子在外,太傅起兵关闭城门,看来是要夺天下了。”

辛宪英说:“哦,司马太傅不是要夺天下,他只不过要杀曹爽大将军罢了。”

辛敞惊道:“哎呀,这如何使得?”

辛宪英乃是灵台丞马训之妻。她本是来劝说弟弟告假,以躲曹爽之灾的。可是,她刚进门,还没顾上说,事变已经发生了。她想起了马训为曹爽占的梦。“兵忧”。今天果然应”验了。便说:“事情明摆着,曹爽决非太傅的对手,刀兵之灾,在所难免。”

“可是,鲁司马叫我一同出城。姐姐,我该怎么办?”

“也罢。另从有事,尚且应该帮忆何况是你的主人呢?

忠义救主。你快去吧。”

辛敞听了,忙召集亲信十数人,会合鲁芝,赶在司马懿前面,出了南门。

辛宪英明明知道曹爽有兵忧,为何还要让弟弟去投曹爽呢?她不是来劝弟弟避难的吗,忠义救主。这是古人的信条。事变发生前,可以避开;事变已经发生,就只有跟着主子效忠了。

曹府守将一跑,司马昭便护着司马懿一路畅行无阻,占了武库又出门屯于洛河浮桥。

南门守将司著,接到司马懿关闭城门的命令,刚铡关上城已就见一干人马急急驰来。来到近前,司蕃认出是大司农桓范,忙施礼道:“桓大人,门生这厢有礼了。”

桓范摆摆手,急道:“快开城门!”

“太傅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我有太后诏书,也不行吗?”

司著为难他说:“请大人出示诏书。”

桓范从袖中抽出一竹师晃晃道:“这还有假?你是我的故吏,怎敢如此无礼?”

司蕃见桓范发火,忙陪笑道:“既是有太后诏书,下官这就开门放行。”

桓范出了城门,便向城楼上喊:“司蕃听着,城中太傅造反,你还是快快随我去见天子吧!不听我的话,莫要到时候后悔。”

司蕃闻听大惊,急令守门军士去追,哪里还追得上?怕司马懿怪罪,急忙派人到洛水浮桥向太傅禀报:桓范假诏骗关出城。

蒋济听了大惊:“不好!智囊去了。”

司马懿说:“不妨。曹爽没有智术,就象一匹驾马,舍不得食槽里的那一撮豆料。桓范的主意,他不会听的。”便命待中许允、尚书令陈泰说,“你二人速去见曹爽。说太傅别无他意,只是因他兄弟拥兵坐大,削他弟兄兵权而已。”

许允、陈泰领命而去。司马懿不放心,他知道曹爽忧柔寡断,恐夜长梦多,又召殿中校尉尹大目,让蒋济修书一封,交尹大目拿去给曹爽,以打消他的顾虑。

“你与大将军交谊甚深,见了他,让他放心,就说我与蒋太尉指洛水为誓,对他曹爽只说兵权,不说其他。”

十一 草包闻变魂魄散 仲达扬威洛水桥

十一 草包闻变魂魄散 仲达扬威洛水桥

猎场上飞鹰走犬一骏驰来,风云突变;“唉,我就做个富家翁过清闲宫足的日子吧!”曹爽长叹。“冒犯我司马懿算得什么?冒犯国家社稷,才是天理不容!”……

却说曹爽一伙随驾到高平到草草祭了明帝陵,便兴高采烈来到南苑猎场,摆开架势,准备痛痛快快地败猎。

一时间,荒凉的猎场里,飞鹰走犬,跑马流矢,一派热闹场面。曹爽更是玩得开心。他正瞄准一只梅花鹿弯弓搭箭,却有一骑流星般飞来,惊走了梅花鹿。气得曹爽七窍生烟,就要把箭射向来人。他正要发弓,手停下来了。来者竟是黄门官,口里还喘吁吁喊着什么。

他仔细一听,是“城中有变,太傅有表!”他以为是听错了。不错!抑或是玩笑。谁敢开这样的玩笑?

他抢在少帝前,接过表章。打开一看,惊得魂飞魄外,险些落马。

少帝见曹爽吓得目瞪口呆,忙战兢兢让近臣捧读。表章里写的是:

太傅臣司马懿诚惶诚恐顿首谨表:臣当年辽东平叛归来,先帝垂危,诏陛下与秦王及臣等,叮嘱后事。臣曾受命二主,已佐命三朝,皆不负圣恩,忠心可鉴。今大将军曹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悟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把持禁兵;群官要职皆置亲党,殿中宿卫俱换新人。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狼狈为好,窥视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

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年幼,难以久安。这决非先帝诏陛下及嘱臣顾命的本意。臣虽朽迈,不忘初哀。太尉臣济、尚书臣孚等,皆认为爽有元君之心,其兄弟不宜典兵宿卫,特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表奏施行。罢爽、羲、训之职,以侯就第。谨表上闻,伏干圣听。

少帝曹芳听了,长长松了口气。对曹爽说:“朕认为太傅之言极是,爱卿该如何办吧?”

曹爽早已面色如土,哪有主见。回头向两个弟弟:“你们说,说咋办?”

曹羲垂头丧气他说:“为弟早就劝大哥谨慎小心,大哥执意不听,致有今日之祸。那司马懿谲诈无比,孔明尚不能及,何况你我兄弟?不如自缚谢罪,以免一死。”

曹训说:“太傅会饶我兄弟不死吗?陛下,你要为我们作主呀!”

少帝曹芳说,“这个,朕尽力而为。”

曹氏兄弟正愁眉不展,无计可施之际,参军辛敞、司马鲁芝飞马来到。

二人下马见了少帝。少帝还未来得问话,曹爽就迫不及待地问城中之事。

二人说:“城中已被太傅把得铁桶相似。幸亏我们得讯早,才出了城。再晚一步,我们也见不着天子和大将军了。

现在,太傅亲引人马屯于洛水浮桥。如何办,快商量吧!”

大家听了,正唏吁叹息,大司农桓范骤马而至。

曹爽忙迎上去,问:“桓大人来得好,快快拿个主意吧!”

桓范横他一眼,没有答理,而是高喊:“李胜小子呢?‘快站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的眼睛瞎不瞎。今日之事,都坏到你手里啦!”他明着骂李胜,暗里却在指斥曹爽。

李胜此刻早吓得尿了一裤,躲到树背后去了。不过,他至死不相信自己会看错。

少帝曹芳问桓范:“爱卿怎么跑出来了?”

“太傅谋反,为了稳住我,让太后升我为中领军。是我不为所动,乘乱跑出来的。”

曹爽:“桓大人快拿个主意吧。”

“洛阳是回不去了。大将军何不请天子驾幸许都,然后调集四方之兵,讨伐反贼司马懿?”

“可是,我等兄弟的家眷都在城中,怎能不管不顾而投许都呢?”

桓范顿足道:“大将军自幼读书,难道不懂得世事兴废的道理吗?现在司马懿谋反,就是对着你的。你的豪华府宅,难道还能由你继续享用吗,就是你的性命也难保!我劝你还是保着天子,到许都吧!有天子,就可以号令天下。这儿离许都不远,不过一日路程,许都城中粮草充足,可用数年。

我还随身带来了大司农印,可随地征发,不愁粮草。到许都去是万全之策。大将军,快决定吧!”

有人说:“对,大司农说得对。我们保天子到许都,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曹爽心中烦躁,迟疑不决,说:“你们不要催逼我,让我细细想想。”

这时,侍中许允、尚书令陈泰赶来。

曹爽急问:“司马太傅究竟要怎样?”

二人说:“太傅只为将军权重,只要交出兵权,便可无事。”

曹爽听了,低头不语,犹豫不决。

一阵马蹄声骤至,殿中校尉尹大目飞骑来到,滚鞍下马,拜了天子。

曹爽见是亲家翁,急上前抓住他的手问:“亲家翁,你看我该怎么办?”

尹大目:“太傅和蒋太尉指洛水为誓,只要大将军交出兵权,即可回府,我这里有蒋太尉手书。”说着,取出书信。

曹爽忙接了书信,看了又看,疑信参半。

桓范劝道:“大将军千万别再犹虑财产家眷了。你若失去财产,才仅仅失去一点;你若失去家眷,还有挽救的可能。

可是,你若失去了权力,你就失去了生命,失去了一切呀!

望大将军三思。”

曹爽烦躁地挥手让众人退下,自己一人在帐中踱步叹息,茶饭不思,一夜未眠。

天黑时,司马懿耽心天子在外,露宿艰难,又派人送来帐幔和太官食具等。

天不明,满眼通红的桓范就过来催促:“大将军思虑一夜,可拿定了主意?”

曹爽把印绶往桌案上一丢,声音瘖哑低沉他说:“唉,此乃天数也。我不起兵,也不作官了。就做个富家翁过清闲富足的日子吧。”

桓范一听,浑身凉透了。呆立半晌,方哭出声道:“曹真啊曹真,你曾是个怎样的英雄俊杰啊!可怎么生下的儿子一个个蠢如猪笨如牛呢?牵累的我们也等着到东市遭受杀、身灭族的日子呀。”他涕泪满脸,挪出帐来,怔怔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开始飘洒鹅毛般的雪片。

主簿杨综来到帐中,止不住涕泗横流,按着印缓,哭求道:“大将军交兵权便是交命呀!”

曹爽涮地抽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喊:“我还没死嘛,哭什么哭?太傅他不会失信于我的。”说罢,他叫来许允、陈泰,将印绶交了。

二人接了印绶,回去向太傅复命。

营中将官,见曹爽交了将印,自知太傅将来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便各自逃生去了。帐中只剩下十数人。

曹爽叹了口气,便领着这十数人护驾回城。来到洛水浮桥边,金盔金甲红披风的司马懿,骑着枣骝马,威风凛凛地和蒋济恭迎少帝。见少帝车驾来到跟前,二人滚鞍下马,跪伏于地道:

“臣惊扰圣驾,实不得已而为之。万望陛下恕罪。”

少帝曹芳惊魂甫定,急下辇搀扶,道:“爱卿快快请起。

太傅果决英断,忠心可鉴,何罪之有?看来,大魏忠君保国之臣只有你了。朕再也不让你离开身边了。朕要你做丞相,加九锡。”他想起这几年屡受曹爽的气,整日心中憋闷的难受,今日一下去了羁绊,顿感浑身轻松,也觉得心里有了主心骨。

司马懿热泪盈眶道:“忠心为国事主,是臣的本份,不是为的封赏。还是请陛下收回成命,回宫休息去吧。”

少帝这才感到腹中饥渴,又浑身困乏,便登辇起驾回宫。

送走了少帝,司马懿才回过头来打发曹爽一干人。

曹爽兄弟及心腹亲信呆立道旁,形影相吊,垂头丧气。

曹爽见司马懿转过身来,忙馅笑着上前施礼:“太傅神威,爽多有冒犯,望太傅大人不记小人过。”

司马懿正色道:“冒犯我司马懿算得什么?你冒犯国家社稷,先帝太后,才是国法不容,天理不容!”

曹爽尴尬地傻笑一下,竟奇怪地问道:“今见太傅童颜鹤发,声若洪钟。前些日,太傅不是重病在身吗?莫非真是服了爽送的五石散……”

司马懿朗声笑道:“哈……你是说我病的形神分离,衣食难理,病人膏育,只待升天了,怎么又返老还童了是吗?”

“这……不。”

“我是得感谢你送的五石散,还有李胜小子送的什么灵丹妙药。尽管我把它们统统扔人了阴沟,但它们毕竟治了我的‘病’!”

曹爽并不解其意,傻乎乎他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何晏也献媚道:“那是太傅福大命大造化大。”

“说得不差。你不是请神卜管辂去为你占卜解梦吗?他也曾为我占了一卦,说,我大限将至。可是魏国眼下又不能离开我。怎么办?他便要我次日携美酒一壶、鹿肉一块,往南山大松树下,去拜求二位下棋的老者。哈哈,你猜那二老是谁?穿自袍面恶者,是主管人死的北斗;红袍貌美者,是主管人生的南斗。我去了,只管给二位老者恭恭敬敬地斟酒、夹肉。二人下着棋入吃着肉,喝着酒,十分惬意。就问我的姓名。我就报了姓名。他二人一愣,明白我已知晓了天机,只好给我换了生死。”

何晏好奇地问:“那死期换给谁啦?”

“我还想问你。”

“怎么问我?”

“管神卜给你留下的话,难道忘了不成?”

“什么话?他说了那么多,太傅指的是哪一句呢?”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曹爽一旁听出司马懿话中有话,猛可想到自己做的梦,想到灵台丞马训卜的“忧兵”不禁心惊胆战。今日不就应了吗?他不禁颤声叫道:“太傅……”

司马懿回过头来,说:“嗅,我只顾和何尚书清谈哩,竟冷落了你。你不必害怕。我现在不会杀你。杀了你,我有了病,去哪儿寻灵丹妙药呀?是不是?”

曹爽讪笑着,说:“太傅就像我的父亲。爽能为太傅效劳,是爽的荣耀。”

听了这话,司马懿鄙夷地一笑,挥了挥手道:“你们兄弟先回府安歇吧。”

听了这话,何晏一愣,懊悔万分。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都说我口才好,咋到了关键时刻,八哥嘴变成笨拙舌?

听了这话,桓范心象被针手扎了一下,皱皱眉,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提醒了司马懿。他冷冷地对桓范说:“桓大人这是怎么啦,太后摧升你为中领军,你不在城中防护,怎么跑到这里来啦?你说,你这中领军当得怎么样呀?”

桓范被抢白的浑身不自在,可又无法回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是低着头,悻悻然向城中走去。

十二 做美梦投石问路 惩邪恶叛逆收监

十二 做美梦投石问路 惩邪恶叛逆收监

曹府四角冒出四座了望楼,上面站着执戟武士;曹爽象腊月里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凉水……

却说曹爽回到府中,府中乱糟糟的。曹羲、曹训的家眷也都在,个个哭哭啼啼一片凄惨。见他们回来,立刻扑上来,抱头痛哭。

曹爽怀中依偎着大桂小桂,二人粉嫩的脸上哭得梨花带雨。曹爽心疼地一手搂一个,像哄小孩似他说:“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桓大人还要我挟少帝投许都呢,幸亏我没听他的。若那样,才该你俩哭个昏天黑地。好了好了,快置酒,让我们兄弟压压惊。”

曹羲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喊“大哥,我看不对呀,怎么把我和三弟的家眷都接到这里啦?会不会是……”

曹爽知道他咽回去的话是什么,他也怕听到那个什么。

便也诧异。

这时,又有值更家人变颜失色地来报:“府宅四角怎地突然冒出四座了望楼,上面还站着执戟武士。”

怎么,这是保护?还是监视?心中便如塞了一块砖。

又有家人来报:“府宅外有一队队兵丁走动,说太傅有令:不准府中人随意出入。”

曹爽听了,依然天真想:太傅不会那么绝情,一定是因为撤了我的部队,又派人来保护了。便斥家人道:“大惊小怪什么?那是太傅派来护卫我的。快置酒来。”

酒菜摆上,曹羲端着酒觚,难以饮下,忧心忡忡他说:

“大哥,我越想越不对,我看咱们兄弟的劫数到了。”

曹爽大大咧咧地说:“你真是杞人无事忧天倾。

我们已交了兵权,太傅还会怎样?他说过我们没了官职,还是侯爷的嘛。真是的,自寻烦恼。”说着不悦地把酒觚顿到石桌上,出了花厅,到后花园散心。刚来到园中,便听后院了望楼上传达室声:“原大将军到后花园啦!”

曹羲、曹训听到喊声,忙过来看是怎么回事儿?却听到了望楼上又喊到:“原中领军,原武卫将军也到后花园啦。”

曹氏兄弟三人大惊,急忙离开花园,回到花厅。

又听到了望楼上喊:“他们又回到花厅去了。”

曹爽见自己的府宅和行动已被监视,顿时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曹羲说:“大门不让出,府中走动也被监视。我们这不是已经失去行动自由了吗?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了吗?”

曹爽还幼稚他说:“太傅素有仁义之心,难道真的会自食其果,不放过我们吗?”

曹训心灰意冷地:“唉,这是你死我活的权势之争,啥时候都不是吃素的。我们就等着祭日的到来吧。我们兄弟不是同日生,落个同日死,到阴间也好团聚了。”

三弟的话,说的伤感,使曹爽心里很不好受。晚上,他躺在宽大松软的雕花床上,翻来复去地睡不着觉。他起身来到院中,想走出府去散散心,却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门。

他累坏了,坐到太湖石上歇息。这里大概许久没人来过,太湖石砌就的石洞上方有个蜘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丝般的光泽。一个挺大的蜘蛛在网上忙碌着,不停地吐着丝,编织着银色的网。一只蚊子樱樱地飞来,晕头晕脑地撞到了网上。它双翅被蛛网牢牢地粘住,拼命挣扎,挣得网一颤一颤地,惊动了蜘蛛。蜘蛛停止了吐丝织网,转过身来,迈动长长的腿,得意地扑向捕获物……突然,那蚊虫变成了自己,那蜘蛛分明是司马太傅。他拼命挣扎着,奔跑着。突然,大叫一声,跌下太湖石,坠人冰冷的水中……

“醒醒,醒醒。”他被大桂小桂摇醒,只见自己赤身裸体躺在地下,大桂小桂也半裸着在推他,抬他。

“我这是怎么啦?这池里怎么突然没水了?你们怎么也掉下来啦?”

大桂:“你在说什么梦话?恁大的人,还发吃症。快上床吧,小心冻坏了。”

小桂娇嗔地:“我都快冻僵啦。你要暖暖我。”

这时,曹爽才知是做了个恶梦。三人躺在床上,大桂问了原委,便说:“事已至此,还是探探太傅的口风。看他到底会对我们怎样。”

“怎么探?去见了太傅,问:太傅,你老到底要对我们弟兄怎么办吗?”

“你啥时能学的精明点儿?”

“你是说,让我施美人计,由你………”

小桂说:“还有我。”

“打你两个臭嘴,你应该这么着……”大桂说出自己的主意。

曹爽听了,连声叫好,兴奋地搂住大桂亲个不够:“好,就这么办。”

小桂一旁吃醋了:“哼,你偏心。俺不于啦。”

曹爽又撅起厚嘴片,伸向小桂的樱桃小口。

第二天,曹爽得意地对弟弟卖弄道:“你们休要如此悲观,我们可以探探太傅口风。”

曹训急问:“如何探问?说:太傅大人,你老到底要对我曹爽氏弟兄怎么样?”

曹爽:“你呀,啥时候能学的精明点儿?来,笔墨伺候。”

便有家人忙展纸研墨。

曹爽踌躇满志地提笔唰唰写了几行字。

曹训伸着头看了,立刻舒展了眉头,拍手叫:“妙!”

曹羲一听,忙抓过纸条来看。原来写的是:“叩拜太傅大人:皆因我兄弟共处,府中粮米已尽,叩请太傅垂怜关爱,以解饥懂。爽不胜感激之至。”

他不禁有些失望他说:“妙什么妙。这不是乞讨吗?”

曹爽说:“二弟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叫投石问路。”

“怎么个投石问路?”

曹爽说:“你想啊,如果太傅存心要杀我们,就会见信而置之不理。如果……”

曹羲恍然大悟,抢着道:“嗅,如果太傅仁厚待我,便会派人送来粮食。是吧?那就赶快派人去吧。快呀!”

曹爽马上命家人拿着手书,求见司马太傅。

近日来,司马懿与大将军高柔、太尉蒋济。中领军王观、中护军司马师、散骑常使司马昭等紧张地忙着调整将官和军队部防,防止吴、蜀乘势来犯。安排停当,便接着商议如何处置曹爽兄弟及他一干浮华友死党。

蒋济说:“曹氏兄弟本就是一班草囊饭袋,留着他也无用。只是要杀他们,还要抓住他们谋逆的实证方好。”

司马师道:“曹爽私纳先帝才人,盗窃宝物,离间二宫,目无君王,这不都是明摆着的吗?”

司马懿说:“师儿,曹爽兄弟谋逆,纵然是国人有目共睹,但太尉所言实不过分。魏国毕竟是曹氏社稷,我等处置稍有不当,便会召来非议。因之,还是谨慎有序的好。各位就分头搜集他们的罪证,以及证人,让他们无可狡辨,让天下人口服心服。”

这时,守卫曹府的参将送来曹爽的书信。

司马懿笑道:“哦,看来他还不甘寂寞哩。有什么事儿?

拿来我看。”他接过书信,一看,笑得更厉害啦。“来来,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你们看看,他做的是什么文章?”

司马师接过,与大家念了,说:“哼,他们锦衣玉食,花天酒地过惯了。就多饿他们几天吧。”

蒋济说:“他这是投石问路。我们不必打草惊蛇。”

司马懿说:“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就给他来个缓兵之计吧。其实,就是对死囚也该优抚一下的。昭儿,你去给他们送些米面油盐和猪牛羊肉吧。”

当司马昭押着粮食和肉菜送去时,曹爽高兴地流下了热泪,不住地对弟弟和家人说:“看看,我说太傅面慈心软,不会食言吧?我说太傅素来仁厚待人吧!怎么样,这不应验了?其实,咱府中的鸡鸭鱼肉半年也吃不完,我曹爽做富家翁算是做定了。”

这边曹爽在做着富家翁的美梦,那边在密锣紧鼓地收集他谋逆的罪证。

司马懿成立了专门审理曹爽谋逆罪行的班子。他亲自挂帅,让刑部尚书陈泰和吏部尚书何晏当副手。

何晏不是曹爽的心腹吗?怎么能当副手?司马师、司马昭就坚决反对。司马懿也不多说,只说是经圣上核准的,就宣布了出去。

何晏猛听到这消息,半信半疑。太傅一向恼恨我是曹爽的人,怎么会让我参与审理此案?及至得到确信,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地。看来,太傅真是肚量大。不,还是因为我的学问深,名气大。我是当代名儒,玄学领袖,武帝女婿,岂能小觑?

他便飘飘然起来,忘了自己干的坏事有多少了。他可没想到司马懿让他参与审案,一则因为他是吏部尚书,熟知朝中官吏的情况,对一网打尽曹爽一伙有用;二是因为他熟知曹爽核心集团的秘密;三是因为他嘴没遮拦,一打开语匣,便会滔滔不绝他讲个天昏地暗。这样,既使他想隐瞒一些罪恶也办不到。言多有失,说不定啥时就露了馅。

果然,何晏卖力地为司马懿出谋划策道:“太傅,曹爽与宫中黄门张当关系最为密切,张当不仅挑选宫中才人、乐师和私拿宝物供曹爽淫乐,还经常向曹爽通报宫中情况。太后被迁永宁宫,就是张当的主意。因此,大将军,不,曹贼待张当比亲兄弟还亲。只要抓来张当,不怕曹贼不低头认罪。”

“你说的可是实情?”

“下官就是有老虎胆,也不敢欺瞒太傅。只是,下官这两年也被曹贼拉着,沾了一身臊。还望太傅谅及下官若衷,宽恕下官。下官定然孝敬太傅如父母,为太傅效犬马之劳。”

司马懿看着面部表情生动的何晏,心里一阵恶心,可脸上却笑吟吟他说了句:“好,很好!”

何晏听了,也顾不上琢磨太傅的话是夸他表现的好,还是指他提供的情报好,脸上绽开桃花般的谄笑。

当下,司马懿责令廷尉收捕张当,严加刑问。张当见大势己去,养尊处优的皮肉抗不住鞭子棍子,便供称:“曹爽兄弟与尚书何晏、邓钚、丁谧、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等,多次在曹府密谋篡政,拟在三月间举事。”

司马懿闻听大喜,认定这是处置曹爽的杀手铜。便分别传讯丁谧等人。

尽管这伙浮华友订立了攻守同盟,但怎禁得分开刑讯?

连唬带吓,一个个防线便都垮了。不几日,俱都签字划押,供认三月谋反不讳。司马懿下令收捕曹爽兄弟,一齐长枷钉了下狱。在曹府搜出先帝捷好才人数十人、太乐乐器、珍玉宝玩无数,以及与帝王一样华丽的车舆。

城南门守将司蕾告称桓范矫诏骗关出城,诬太傅谋反。

司马懿传桓范。桓范供认不讳。

司马懿向旁边的何晏:“何大人,你说应该给桓大人定个什么罪呀?”

何晏毫不犹豫他说:“大魏律令,诬人反坐。他既血口喷人诬太傅谋反,理当以谋反罪论处。”

司马懿点点头,扭过脸来对桓范道:“桓大人,判你谋反罪可服?”

桓范斜了一眼何晏,喉管中咕哝出一个字“狗!”便扭过头去,闭目不语。

何晏一张粉脸刷地通红。怒道:“好你个老贼。看是你的脖子硬,还是大枷硬。来人!”

“不必戴枷了。”司马懿挥手说,“念他是老臣,不必再受皮肉之苦了。”

何晏喝道:“老贼,还不快谢过太傅?”

桓范依旧梗犟着脖子,闭目不语。

司马懿轻轻叹了口气。此时,如果桓范稍稍表露出一点臣服的意思,他就会放了他,让他官复原职。

他见桓范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便吩咐将桓范带下。疲倦他说了句:“案子总算有个了结啦。”便微闭双目,靠在太师椅上养神。

何晏听到案子已经了结,心中格登一喜,小心他说:

“太傅辛苦啦,还是回府安歇吧。”

“嗯?”司马懿摹地睁开双眼,诧异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晏心中诧异,嘴上却小心他说:“太傅没有让下官走,下官不敢擅离职守。”

“噢?哈哈哈……”司马懿猛然大笑道,“老夫真是老糊涂了。圣上已依准将曹爽一伙叛贼处以极刑,只是……我与圣上议定的共有九个家族该诛三族的。这九个家族……”

何晏忙接道:“这九个家族嘛,待下官一一算来。”他伸出毫无血色的细长手指,说一个扳到一个,“曹爽、曹羲、曹训、丁谧、毕轨、邓飏、李胜、桓范……还有,还有……”

他拧眉思索着,怎么也想不出第九个。

司马懿笑笑,说:“你怎么也糊涂了?再想想。”

何晏脑海中突然掠过一道阴影,讪笑着脱口而出道:

“莫非还有……下官我吗?

司马懿双手一拍:“哎呀,你好聪明,正是。”

何晏一听,还以为是太傅拿他寻开心。可是再看太傅的神情,根本不象。便急跪下磕头求饶道:“哎呀,太傅饶命,我一句尊太傅如圣人。这一阵子又如此尽心卖力,还不能将功折过吗?”

“哈哈,你说我是圣人?”

“你是当今无愧的圣人,德比尧舜呀!”

“是么?我听说你的学问最核心的有西部分。一是无为而治……”

“对,对。太傅如饶我一条命,我宁肯被贬为庶民。”

“其二是圣人无情。你既认为我是圣人,我岂能有情?”

“啊?!”这才是木匠戴枷。何晏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圣人无情”的观点此刻成了自己送命的依据。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何晏眼一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十三 诛逆贼苍天有眼 怜苦女仲达开恩

十三 诛逆贼苍天有眼 怜苦女仲达开恩

刑场四周是国现的人山,刑场中间是罪犯的人海;司马懿审视着罪犯,恻隐之心驱动他赦兔了苦女和金乡公主;

号炮惊天,刑场上一片刀光血影……

三月,本是莺飞草长的季节。一股春寒,使乍暖的天气,又骤然变冷。天空阴晦,寒风凛冽。寒风掠起尘土,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在这寒冷的日子,京城洛阳却像煮沸的开水,天还未明,人们就结伴涌向东市刑场。

东市已是人山人海。

刑场四周是围观的人山。

刑场中间是罪犯的人海。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这伙害人虫,也有今日。”

“都说曹爽的两个妾大桂小桂,比东吴的大乔小乔还美哩。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那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曹爽兄弟三人及何晏等一干人犯,连同他们的家小上千人,跪在那里,哭啼嚎叫,哀声震天。

监斩的司马懿骑着枣骝马,绕着刑场上的俘虏,转了一圈。他每次大战后,总爱这样扫视一下他的败将。头脑中再现一下交锋的情景,品味一下胜利的欢乐。

今天,他又以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扫视自己的俘虏,不过却没有多少特别胜利的喜悦。在他眼里,曹爽兄弟实在是几个行尸走肉,在做了曹氏子孙。还有邓钚、丁谧、毕轨、李胜都是自己没多大本事,依赖父辈的荫泽,跟了曹爽,才混上高官的,死了实不足惜,倒应值得庆幸人间少了几个蠢虫。可惜的倒是他们的家眷,糊里糊涂成了他们的殉葬品。可这是九律上规定了的,他怎能去改变?

看那何晏,有那么点儿本事,却德行太差。尤其令人讨厌的是那两张薄嘴片儿,终日口若悬河,净他妈说些高明的废话,没有一点儿大爷们气概。死了也不可惜。

至于桓范,这老家伙学识渊博,足智多谋,是个人才。

更难得的是,他为官清正廉明,与浮华友们的奢靡形成鲜明的对照。只是因为曹真有恩于他,他才死保曹爽。不过,他的可悲不仅在保了一个草包,还在于曹爽并不欣赏他,嫌他倔,嫌他直,嫌他迂,嫌他不会享受。其实,论资历,论辈份,论本事,他桓范岂肯甘于与何邓丁之流为伍?有感于他的忠心事主,司马懿很想把他拉过来。无奈,几头牛也拉不转来。每次过堂,总是搭蒙着双眼,象打坐养神一般,死不开口。看着他满头自发在寒凤中散乱地飘着,司马懿无奈地长叹一声:“可惜。”

他看到了杨综。据揭发,杨综曾劝曹爽拒交印绶,理该斩首,可他想到,杨综忠心事主,平日又没有什么劣迹,应该留他性命,也给旁人树个忠心事主的榜样。便下了马,坐到公案后,拿过死囚名单,勾去了杨综。他想了想,又勾去了辛敞、鲁芝等。还决意奏明少帝,让他们官复旧职。

李胜听到太傅赦兔了杨综等,就哭诉恳求道:“太傅怎么不给晚辈一条活路?太傅有病,晚辈还恭恭敬敬地前去探望、送药,怎么着,晚辈心中还是有太傅的呀。”

司马懿哈哈大笑:“你竟还有脸说呢。正是你的探望,召致了你们的速亡。要说,你对铲除叛逆还有功哩,本太傅不但不该杀你,还应重赏于你呢。”

李胜忙摇头道:“不不,太傅只要不杀我,像杨综一样留条活命,对胜就是再造之恩了。”

“你怎么能屈尊和杨综一样呢?”

“一样就行。晚辈只求不死,别无奢求。”

司马懿冷笑道:“哼!想不到你竟比曹爽还蠢,脑袋简单的如同孩童。你就别白日做梦了,还是和你的狐朋狗友结伴同行,到阴间去清谈神侃吧。”

李胜一听,扯着嗓子喊:“太傅,我可是比杨综强多了。

杨综劝曹爽拒交印绶,我却是主张交印绶的呀!不信,你问间大将……不,曹爽。再说,收监后,也是我首先反戈一击的。太傅怎么也得区别对待呀!”

“杨综在你们一伙里只是个仆从。而你,也算是个二主子啦,是断不能饶恕的。要说,我能照顾你的,便是嘱托刀斧手,对你把刀磨得快些,动作麻利些,让你的痛苦少些,仅此而已。”

李胜听了,哀叫一样,瘫倒在地。一双眼如死鱼眼一样怔怔地大睁着。人未死,心已死了。

突然,司马懿吃惊地张大了嘴。怎么,那是谁的家眷,如此丑陋,没了耳朵,没了鼻子?

他问左右。刑部尚书陈泰忙说:“那是曹家有名的苦女,太傅不知道吗?”

“哦。”司马懿猛然想起,这女子本是夏侯文宁之女,名令女,嫁与曹爽从弟文叔为妻。十年前丧夫守寡。因膝下无子,曹家曾劝她年轻改嫁,也有人家慕其才貌双全来提亲。

但她执意不肯改嫁。为此,她割去双耳以明志。

曹爽等被囚后,其父夏侯文宁又劝她改嫁,她又割掉鼻子自毁容颜。其父哀怨道:“人生一世,如微尘栖弱草,你何必这样酷虐自己?我看太傅不会放过曹爽,定会满门抄斩,祸及三族。你还不快快改嫁以自保,仍要守节,岂不是自寻死路,在送性命吗?”

苦女说:“父亲常教诲女儿崇贤仰圣为仁。我听说仁者是不会以盛衰而改节的,义者是不会以存亡而易心的。曹家鼎盛时,我守节明志;现今衰亡,我便弃之,这不是禽兽的行为吗?你的女儿怎能这样做呢?”故而,誓不改嫁。前去抓她时,别的女眷都哀哀哭泣,唯她但然自若。

看着她可怜的模样儿,听着陈泰的讲述,司马懿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和敬意。世上竟有如此决绝的贞节女子,实在可敬可叹。杀这样的人,岂不是罪过?恻隐之心驱动他提笔在死囚名录上划去了苦女的名字。

苦女听到赦兔她死罪的消息,并不激动。淡淡他说:

“谢太傅好意。曹氏灭门三族,留我外姓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恳请太傅开恩,让我苦女活做曹家人,死做曹家鬼吧!”

司马懿听了,心中更是暗暗称奇。天下竟有如此奇女子。便愈发爱怜,把苦女叫到面前,说:“本太傅敬佩你的贞节志向,不仅留你一条活命,还赐你银两,准你领养一个儿子,也算是为曹家这一支留个后。”

苦女桔涩的眼中掠过一丝明亮,说一声:“多谢太傅。”

起身便走。

旁边的侍从见她漠然而去,忍不住喝道:“慢!太傅施恩,为何不下跪叩谢?”

苦女闻声停下脚步,拧立不动。那意思是我就是这样,随你们怎样。

司马懿叹口气说。“这是个奇倔女子,不必强求,让她去吧!”

苦女却到人犯前,环视一圈,深施一礼,扭身离去。

曹爽及其三族内的亲眷,起初都怔住了。等到他们意识到眼前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时,便不约而同都望着离去的苦女的背影,跪下咚咚地磕头。

“呕!”

一声号炮响过,刑场上一下沉寂下来。

这时,人群里挤出个擎衣摇扇,奇黑奇丑的汉子,一手执酒葫芦,飘飘摇摇,边走边唱,从死囚面前走过,来到何晏邓飏面前,口念:“鬼幽鬼躁今为鬼,未丧先知辨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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