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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三请终出山

作者:马敏学 当前章节:120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0:30

一 曹孟德感恩孝敬里 司马懿佯病待天时

一代袅雄网罗天下贤才;司马懿自恃士族出身,看不起阉宦之后,如何婉辞?卧床装病!

建安元年三月,曹操打败了吕布,攻下雍丘,又接连击败汝南、颖川的黄中军十多万人,占据了中原腹地许县,其势力日益强盛。他为了在政治上占据优势,便和谋士荀彧、程星商议,把到处颠沛流徙的汉献帝迎奉到许县。

这时,汉献帝已回到京都洛阳,吃没吃,住没住,十分窘迫。曹操立即派曹洪前去迎接献帝。身握朝政大权的车骑将军杨奉收了曹操的重礼,便极力举荐曹操。汉献帝依荐诏封曹操为建德将军、镇东将军,又拜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建安元年九月,汉献帝迁都许县,封曹操为大将军,拜冀州牧;袁绍为太尉。诏令一颁,袁绍忍受不了屈居曹操之下的安排,拒绝接受太尉的官职。曹操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把大将军之职让给袁绍,自己退作司空,兼车骑将军,但同时表奏献帝安排了自己一大批僚属到重要的军事、政治岗位,实际上仍控制了中枢大权。

荀彧提升为侍郎,代尚书令,积极向曹操举荐一批文臣武将,有荀攸、郭嘉、钟繇、杜袭、辛毗等。曹操不仅一一加以重用,还通过这些人又引进更多的贤达名士,象大名士北海相孔融、年轻气盛不同流俗的称衡、才华卓著的王粲、陈琳等。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有一位被举荐的年轻人竟不愿来应诏,便十分恼火。小小一个郡府主簿,怎么如此不识抬举?

但他打问得此人,是恩公司马防的儿子,便忍了气,差人去恭请。前边说过,曹操当初任洛阳北部尉,便是京兆尹司马防举荐的。他也久闻司马防有八个儿子,各有奇才,号称“司马八达”。大公子司马朗现任克州刺史,二公子司马懿据说又是“八达”中之校佼者,在河内任上计椽三年,颇有政绩,去年已升任主簿。在这用人之秋,我要网罗天下贤士为我所用,断不可放过一个贤才。

却说司马懿听说曹操要攫升自己,起始很是高兴,继而又告诫自己要谨慎冷静。这一冷静,使他一夜未眠,脑子里是一场场天下大乱,群雄割据的画面。

曹操乃宦官之后,倚仗投机取巧的手段,成了暴发户。

现在挟天子令诸侯,天下人哪个心中服他。俺司马家族世代为官,我岂能投靠一个宦官之后?汉室朝运衰落,天下鹿死谁手尚不可定论,我应该择明主,建功业,名垂竹帛,功标青史,万不可与阉宦之后为伍。古人云:‘虽有智慧,不如乘势;虽有铱基,不如待时。’我还是委屈一下,静待时机吧。

可是,明日曹操就要派人来了,我想个什么办法去回绝呢?不管怎样,此公是不能得罪的呀。

突然窗外传来说话声,他睁眼一看,窗纸上已透鱼肚白。该起床了,可还没想好回绝曹孟德的办法,不禁有些懊恼。

这时,窗外的说话声吸引了他。

“忠儿,今儿有雨。二爷出去,要带上雨伞。”

“爹,知道了。”

司马懿看看窗外,天空晴朗朗的,不象有雨的样子。便觉得好笑。穿了衣服走出来,司马忠已打好洗脸水。

司马懿问:“方才,你爹爹说什么来着?”

司马忠道:“我爹他说今日有雨,要二爷到郡里点卯,不要忘了带雨伞。雨伞小的已准备好啦。”

司马懿笑道:“忠儿,你爹莫不是老糊涂了?我看天晴气朗,怎会有雨呢?”

司马忠:“我也这样想呢。只是二爷不知,我爹他患有风痹症,一遇阴雨天,腰腿就疼。昨日后半夜忽感疼痛,故而料定今日有雨。”

司马懿听了,笑笑,就要抬脚出门,腿迈在门槛上忽然停住。他也感到膝盖内有股刺疼。这是那年冬天到黄河钓鱼落下的,所幸年纪轻,病得不重。

他皱了皱眉,突然又笑了。有了,有了。他左右看看,见婢女秋香正从前院过来,便突然抱着腿大声喊叫起来:

“哎哟,痛死我啦!”

司马忠方才见主人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出了问题?吓得忙趋前扶住司马懿,直问:“二爷这是怎么啦?”

秋香见状,急喊:“夫人,夫人!”

张氏急惶惶地从内室出来。

“喊什么喊?”她一见夫君的样子,吓得赶忙问,“夫君,你这是怎么啦?”

司马懿一脸痛苦地揉着腿:“哎哟哟,我的腿好疼哟,抬不起来啦。”他落地走几步,竟是一瘸一拐,“哎呀,路也走不成了。”

张氏问司马忠:“这是怎么回事儿?”

司马忠手足无措地答:“二爷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张氏没好气地:“我是问你哪!”

司马忠:“问我?我问……噢,二爷,你怎么突然间就有病啦?”

司马懿痛苦不堪地:“病不就是突然得的嘛。难道还要它预先打个招呼不成?”

张氏:“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郎中呀!”

司马忠迷瞪过来,忙不迭跑出去请郎中。

张氏招呼秋香,一起扶司马懿回房躺下。

司马懿哼哼着躺下后,挥手让秋香下去,然后对张氏笑道:“嘻嘻,这戏演得可像?”

张氏一惊:“你没有病?”

司马懿神秘地:“有是有,只不过不甚厉害罢了。我小病大治,岂不是回绝曹孟德的最好办法吗?”

张氏长出口气,嗔怪道:“哎呀,吓死我啦,你事先也不说一声。”

司马懿:“你若知道有假,这戏演得还像吗?何况,这法子也是刚想出来的。按兵书上说的,这叫兵不厌诈。”

张氏:“呆会儿,郎中来了怎么办?”

司马懿:“我装睡,你让他留下药方就行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司马忠引领郎中气喘吁吁进来。

张氏忙让秋香给郎中上茶。

郎中:“不忙。待看过病情再喝不迟。”

张氏:“只是,我家老爷已经睡了。先生留下药方就行了。”

司马忠有些奇怪。方才疼得厉害,怎么这会儿说睡就睡着了呢?

郎中有些为难:“这……”

张氏对司马忠:“你没对先生说老爷的病情吗?”

司马忠急道:“说啦。”

郎中勾头看着张氏身后躺着的病人说:“看他说的劲儿,老爷好象是得了风痹病。”

司马忠一拍腿道:“敢情正是风痹病,和我爹爹犯病时一样。”

张氏忙说:“对啦。那年,我家老太爷患病,需用腊月的黄河鲤鱼作药引。老爷曾卧冰垂钓,想必落下病根,不想今日发作。先生诊断很对,开药方吧。”

郎中有些不快。别看你给我戴高帽,世上就没有这样看病下药的道理。便说:“夫人,郎中治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

现今你不让我细细打问病人,又不曾号脉,怎么下药方?如果瞧不起贫医,贫医就此告辞。”说罢,提了药囊,扭身便走。

张氏:“忠儿,快拿银两给先生。”

司马忠:“夫人,这这这,郎中,误了二爷的病可怎么办?”

张氏递给他一块银子:“快去送给郎中。他只要说是风痹病就行了。我娘家自有治此病的良方。快去吧,你回来还要去郡府给二爷告假哩。”

司马忠接过银子,追了出去。

午时,天空果然飞来一团乌云,哗哗地下了一阵暴雨。

司马懿躺在床上,嘴里哼哼着,心里却是在笑。

二 曹操施计遣刺客 毛价一请到温城

二 曹操施计遣刺客 毛价一请到温城

毛玠领命一请司马懿,曹操不信,又差一武士;利剑直直刺下,司马懿一动不动……

天刚晴,曹操差遣东曹掾毛玠来到司马府。张氏将其迎迸客厅。毛玠一落座,便自顾滔滔不绝他说:“当今天下大乱,正是智士劳心、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先生独处一隅,静观天下之变,时日已久,该是出山以展大才的时候了。曹司空乃当今英雄,感念令父司马防举荐之恩。曹司空求贤若渴,惜才如命,念及司马懿博学聪慧,欲延请到府中任文学掾。”等等。

张氏又是点头称是,又是连连感谢,未了,说:“曹司空垂青,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夫君他突患风痹,四肢酸疼,行动不便,恐怕难以成行,十分抱歉。”

毛玠一听傻了眼。我这半天口舌是白说了。可我也太迂了,怎么没先问问他司马懿的状况呢?他不信。

张氏便引领他到卧房。果见司马懿病得不轻,躺在那里哼哼着,婢女捶打着双腿。药锅里冒着热气。

毛玠悻悻然上前抚慰了几句,便回去复命了。

曹操听了,并不相信。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风痹病呢?

莫非是装病?如是装病,分明是不愿意到我这里来。为什么不愿意来我这里呢?不行!他越是不愿意来,我越是要叫他来。凡人才,都得为我效力。

曹爽在一旁早急了,嚷嚷道:“这么不识抬举!不来就算了,天下能人多着哩!”

曹操烦躁地:“休得多嘴。老夫此番差一刺客前去,若是装病,一试就可知端底。到那时,看你小小司马懿还耍什么花招。”

曹爽一听,忙拍胸打肚道:“叔叔,就派小侄去吧。他若是装病,我就一刀宰了他。”

曹操喝道:“混帐。退下!”

曹爽翻了翻自眼,悻悻然退下。

曹操招一武士过来,如此这般交待了。武士领命而去。

夜幕笼罩着大地。孝敬里村头的司马府宅像只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蹲伏在那里。

一匹快马驰来,在村外的小树林停下。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翻身下马,将马系在一棵树上,径向村头奔来。

蒙面人轻手轻脚地来在司马府宅墙外,弯腰拾一石子向院中投去。稍停,不见动静,便纵身上墙,翻到院中。蒙面人一双眼闪着精光,左看右看,寻着灯光来到司马懿卧房外。

蒙面人舔破窗纸,向房内窥视,见司马夫人和婢女在外屋煎药。便悄悄来到内室窗外,以匕首拨开卧房窗子,潜入房内。

此刻,司马懿还没人睡。他深知曹操多疑,不会死心,还会派人来探虚实。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曹操会采取这一手。

摹地,他隐隐听到房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夫人和秋香在外屋煎药,不会是她们。此刻,府中其他人也不会过来,就是有人来,也不会这样行走,莫非……

窗子有响动。不好,有人!什么人?窃贼?还是……好吧,不管是什么人,我早已严阵以待。

窗子开了,一个黑影跃人房中,直扑床前。

司马懿直挺挺躺在床上,木呆着脸,仰视床帐。他眼角的余光,早看到蒙面人和他手中明晃晃的利剑。

刺客!他脑海里摹地蹦出两个可怕的字眼。怎么办!我要不要跃起来擒住刺客?不!我并未得罪什么人,打家劫舍的贼人也不敢到我司马府来寻死。莫非……他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试探!又是曹孟德的试探。此公生性多疑,从不轻信他人,一定是怀疑我在装病,而施计试探。此刻,我一露出惊惶,或者一动,就会露馅。好厉害的手段。你来虚晃一枪,我报以顺手牵羊。看咱谁斗得过谁。想到此,便双眼直勾勾地一动不动。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人目光灼灼,手中的利剑已直直刺下,剑尖在离司马懿喉头几寸许时,略略一偏,扎在枕头上。

司马懿心中松了口气,果然是试探,差点儿露了馅儿。

表面上却仍不露声色,依然痴呆呆一动不动。

刺客见司马懿没有反应,便相信他确实有风痹病,便返身从窗子里跳出,顺原路回去交差。

曹操此刻正一边和毛玠下棋,一边等着回音。见刺客这么快回来,忙推了棋盘,仔细讯问。

刺客眉飞色舞详细讲了经过。

曹操皱皱眉问:“你刺他时,他果真一动没动?”

刺客卖弄他说:“他也得能动。卑职出手神速,他能动也躲不过的。”

毛玠说:“大人,想他司马小儿,一小小主簿,有何了不起,竞这般难请。想必是自知徒有虚名而不敢来见。现又病成这样,就算了吧。”

曹爽早忍不住,对刺客嚷道:“晦,你咋不一剑下去,了结了他?”

曹操怒道:“住口!”

曹爽嘟嚷着说:“依我看,他无视叔叔,就该杀了他嘛。”

曹操烦躁地挥挥手道:“下去,下去。”他见曹爽离去,心想:司马懿患风痹病,该是四肢疼痛,行动不便,但其颈项还是能动的。缘何见刀不躲闪一下呢?显见他是装病,而且装得很像很认真;会装病而且装得像,这确实了不得。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糜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人更不可等闲视之了。这样的人更不能放过了。也罢,他叫过毛玠,又是如此这般交待了。

毛玠一拍胸脯,道:“大人放心,毛某不信斗不过他的家人。”

三 毛玠二请使心计 张氏细心辩天机

三 毛玠二请使心计 张氏细心辩天机

毛玠二请司马懿,巧使心计;张氏细心辨天机,将计就计;毛玠无奈,自慰道:“巴不得他真有病哩,我也少个竞争对手。”

且说毛玠次日单人独骑来到司马懿府宅附近,拴了马,两眼紧盯着司马府大门。不一会儿,司马忠打府中出来。毛玠忙招手过来,亲热他说:“这不是司马忠老弟吗?出门办何差事呀?”

司马忠一看是曹司空的差官,便说:“出来买些日用杂物,没有什么大事。”

毛玠一听喜道:“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哩。老弟,咱们划上几拳好吗?”

司马忠有些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的怎敢和毛大人一齐喝酒?”

毛玠强拉道:“不妨不妨。”说着,拉司马忠进了酒馆。

司马忠这几日正闲得痒痒,闷得慌慌,就想趁今日出府置办杂品,多在外边转悠转悠玩玩。现在有人请喝酒,而且是曹司空手下的差官,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嘴里推辞着,那双腿早就由不得自己了。

毛玠要了个雅间,点了几样酒菜。二人就推杯换盏喝起来。

司马忠本就酒量不大,加之和当官的喝酒,已是飘飘然;几杯酒下肚,更是腾云驾雾一般,脸红耳赤舌头硬,直摆手:“不喝啦,不喝啦。”

毛玠又斟上一杯,说:“小老弟每日服侍二公子,够辛苦了,今日就多喝几杯消遣消遣吧。”

司马忠双眼直直他说:“毛大人差矣。自打二爷卧病在床,我比先前清闲多了。”

毛瑜不解地问:“怎么?你家二公子病啦,你倒清闲啦?”

司马忠:“大人不知,是夫人信不过我,房中一应事务均由夫人和秋香二人操持。”

毛玠好奇地:“嗅?那二公子的病……”

司马忠话匣子一打开,就闸不住了。“你一定奇怪二爷怎么突然病了吧?晦,这我最清楚。那天,二爷正准备出门到衙门里点卯,我爹说天要下雨,让我给二爷带上伞。二爷说,天好好的,怎么会下雨?他怎知我爹有风痹病,一遇阴雨天,腿就疼的走不成路。倒好,二爷还正不信哩,胳膊腿就不能动了;中午,果然下了一阵暴雨。自打那,二爷就得了风痹病。这一来我倒亨清福了,秋香可忙坏了。”

毛玠猛地一拍脑门,叫道:“瞧我这记性!你说起秋香,倒让我想起一事,差点儿忘了。秋香的父亲前日托我带个口信,我们是同乡。烦劳小老弟跑一趟,叫秋香出来一下,可好?”

司马忠:“这有何妨。”

毛阶掏出一把碎银子递过去:“小老弟买双鞋穿吧,有劳了。”

司马忠推辞着:“哪里话。毛大人的差遣,我怎敢要银子?”

毛玠持意要给,又关照一句:“不要叫三公子和夫人看到。”

司马忠收好银子,醉熏熏三摇两晃去了。

司马忠一进大门,就被张氏看到,见他头重脚轻的样子,便问:“忠儿,你到外面喝酒啦?”

司马忠忙停住,认真地答道:“夫人,我没喝多。毛大人让我传话,决不会传,传错。”

张氏一惊,急问:“哪个毛大人?”

“司空府的毛玠毛大人。”

张氏:“是他请你喝的酒,他让你传什么话?”

司马忠:“他,他让我叫秋香去见他,说她爹给她捎有口信。”

张氏心想:奇怪,秋香早就父母双亡,被人贩子卖到这里,哪里又冒出个爹爹?怎么又与毛玠同乡?嗯,定是那曹司空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找奴仆探真假的。想了想,便说:

“秋香已接到她爹的口信,说她母亲病重,我已让她回去看看了。哎,那毛大人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司马忠:“他,他问我家二爷的病情。我,我说病得可厉害了……”

张氏松了口气,说:“你快去给毛大人回话,免得耽误了人家的正事儿。回了话赶快口来服侍二爷。”

司马忠又一摇三晃地折回小酒馆。

毛玠见他一人回来,忙问:“秋香怎么没来?”

司马忠说:“毛大人来迟一步,秋、秋香已接到她爹的口信,回、回去了。”

“阿?!”毛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回去了?那谁伺候二公子呢?”

司马忠一激楞,忙说:“哎呀,夫人让我赶快回去伺候二爷哩。毛大人,告辞了。”说罢,急急出了酒馆回去了。

这边毛玠一想,不对呀,我是编的瞎话,想骗那婢女出来探探真假,怎么那婢女就真的接到口信了?方才,他说夫人让他回去,莫是司马夫人识破了我的计谋?厉害厉害。这小娘子也如此厉害,那司马懿着实非等闲之辈。怪不得曹司空如此看重,一请再请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曹司空总怀疑司马懿在装病,我看怎会呢?让他出来加官,又不是降职,何乐而不为呢?看来,是真病;只有傻瓜才装病。再说,曹司空身边多个谋士,我呢,就又多个对手,巴不得他有病,反对我有利哩。

一路思谋着,回到洛阳,见了曹操,一五一十作了禀报,曹操捻髯冷笑一声道:“嗯,下去吧!”

四 张夫不忍痛杀婢女 司马懿晒书露端倪

四 张夫不忍痛杀婢女 司马懿晒书露端倪

红日当头,“生病”卧床的司马懿吩咐秋香晒书,突然,天空落下雨滴,司马懿急奔出去;张氏大惊:“你怎么如此大意?”秋香不该此刻跑来,酿咸悲剧……

却说司马忠转回司马府,正撞见秋香。他不禁瞪大眼问:“咦,你不是回去看望你母亲了吗?怎么……”

秋香听了一怔,说:“去哪儿喝醉了酒胡说!我爹娘早就没了。”

司马忠分辨道:“我喝了酒不假,可没醉更没胡说,是夫人说的,还有毛大人……”

“住嘴!”突然身后一声断喝,是夫人。司马忠忙敛声静气侍立。

张氏怒冲冲过来,声严色厉地:“我看你是皮肉发痒啦!

擅自外出喝酒,懂得家法吗?”

司马忠酒劲儿早已吓醒,忙跪下道:“小的错啦,求夫人饶过,下次再不敢啦。”

张氏:“念你初犯,暂且饶恕你。从今日起,二爷病不好,你就不能迈出大门一步。”

司马忠忙磕头谢恩:“小的遵命。”等他抬起头来,张氏已匆匆奔向后院。

司马忠爬起身,低眉侧眼膘了一眼秋香,心里充满了疑惑。“今天这是咋啦?蹊跷。”

张氏回到卧房,向司马懿讲述了毛玠二次来探访的情况。司马懿听了,冒出一股冷汗,多亏夫人谎言哄走毛玠,要不……可不敢大意呀!曹孟德生性多疑,他还不会善罢甘休,我要小心再小心。于是,继续装病,终日卧床。张氏和秋香日日煎药,说是家传偏方,实是怀山药、菊花等。怀山药补肾强身,菊花明目清火。他是越“病”气色越好,身体越壮。

一连阴了几日,这一天红日当头,是个少有的晌晴天。

司马懿望着窗外,对张氏说:“今日难得的好天,晒晒书吧。”

张氏便吩咐司马忠和秋香把书房的书抱到院子里,摊开来晾晒。司马懿还特意关照司马忠把他最钟爱的《孙子兵法》和棋谱放到石桌上,勤翻动着。

哪知,五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午后,西天一片乌云如奔腾的野马,刹时遮住了日头,铜钱大的雨滴便啪啪啪落下来。

司马懿正闭目默读棋谱,一阵凉风吹起帘子,穿堂入室,使他精神一振,正要叫好,便听得屋瓦有啪啪响声,睁眼一看窗外,天色暗了许多,扫地风刮起了灰尘。想到院子里的书,便叫声不好,顾不得喊人,也顾不得穿鞋,便赤脚奔出去抢收书籍。刚跑了两个来回,夫人张氏赶来,见状大惊,抢过司马懿手中的书,推他赶快回房:

“你怎么如此大意?!”

“可我的书……”司马懿嘴里说着,腿下又跨出门槛。

张氏侧眼看到秋香端着洗衣盆跑来,心下一急,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将司马懿推翻在门槛内,嘴里却说:“不要你动,你偏要动,这不又摔倒啦?”一边使着眼色。

秋香放下木盆,跑来扶起司马懿,对张氏说:“夫人,刚才明明是……”

张氏怕她说穿,厉声地:“明明是什么?快扶老爷躺下!”

秋香吓得暗喏连声,忙不迭扶起司马懿上床。

要说秋香在司马懿身边服侍的久了,人又聪明伶俐,平日颇得司马懿的宠爱。秋香也就有些恃宠;何况,她方才分明看到是夫人硬把老爷推倒的,怎么反责怪老爷?细想想,也奇怪,老爷不是有风痹病吗?天阴下雨不是该更重吗?方才怎么走动了呢?

心里想着,脚下就迟缓。张氏一旁急了,喝道:“你还在那里愣什么?方才死哪去啦?还不快去收书!”

秋香边跑边说:“我去河边洗衣服,天一阴,俺就往回跑。刚才……”

张氏喝斥道:“刚才什么?”

秋香本想说出疑问,见夫人声严厉色,只好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奴婢看走了眼。”

张氏听了此话,脸上怒色消失了许多。“老爷心疼书,还不快去收书!”

那边司马忠也赶来了,几个人手忙脚乱把书收了。

一声霹雳,暴雨扑头盖脸浇下。

第二天,司马懿一天没见到秋香,屋里屋外只张氏一人忙活着。

傍晚,司马懿忍不住问张氏:“秋香干什么去啦?”

张氏眼圈一红,淡然地回答:“我让她走了,远远地走了。”

司马懿奇怪地:“走啦?她干的好好的怎么就让走啦?”

张氏:“你要收她做偏房吗?你可是风痹病在身的呀!”

司马懿火道:“什么风痹病,那是对付曹孟德的。”

“可是,昨日下雨,你跑出去救书,怎么没想到曹孟德?”

司马懿语塞:“我不是……”

“她可是刚巧看到。她当时的疑惑神情,我至今历历在目,令我耽心。”

司马懿缄默不语了,眼前只是晃动着秋香的身影:鹅蛋脸,杏仁眼,樱桃口,水葱鼻,杨柳腰……

昨晚,张氏悄悄将秋香叫到后院,说:“秋香,我把你从娘家带来,前前后后跟了我四五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秋香:“夫人待秋香恩同父母。秋香九死不能报万一。”

张氏:“你知道吗?今天你看到了你不该看到的事情。”

秋香一哆嗦,扑嗵跪下道:“奴婢知罪。是奴婢看花了眼。”

张氏:“我要处罚你,你怪我吗?”

秋香:“夫人对于奴婢,雷霆雨露皆是恩。是打是骂,任夫人处罚。”

张氏长长叹了口气,转换话题问:“秋香,我没有女儿,你可愿作我的义女?”

秋香愕然,她是盼着有一天,老爷收房做小的。“夫人,你莫不是给奴婢开玩笑吧?”

张氏正色地:“你看我平素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秋香:“可是,夫人,奴婢怎能有此福分?”

张氏:“我方才说了,你今日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其中利害关系,关乎到老爷的命运和前程,万一……”

秋香惊呆了。她怎么也想像不到,事情竟如此严重。

张氏背转身,眼圈一红道:“还不叫我一声母亲?”

秋香怯怯地:“母亲。”

张氏:“好女儿,为了老爷的前程,我们还是谨慎些的好,女儿,你是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办……”

秋香看到石桌上的一条白绫,彻底绝望了。她一步一步走到石桌前,拿起白绫,哽咽道:“母亲,请转告爹爹一声,女儿这就走了。”

张氏忍不住转过身来,抱住秋香,热泪盈眶他说:“好女儿,不是为娘心狠手毒,实是事关重大。你放心走吧,我会厚葬你的。”

秋香嚎陶大哭,仰天道:“父亲母亲,孩儿来了……”

五 曹操改革掌权柄 吴质三请得贤才

五 曹操改革掌权柄 吴质三请得贤才

当上丞相的曹操,见刘备三请诸葛亮,又想起神骏司马懿:“此番三请,抬也要抬来!”张氏说:“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常人之不能成。”

司马懿知晓是夫人逼死秋香的后,十分恼火地质问张氏:“你这贱人,不知道我司马懿最讲诚信忠义的么?竟如此残暴冷酷。秋香是你带过来的,三年来忠心奉主,鲜有差错,怎么能如此待她?”

张氏凄惋他说:“你道我愿意杀她?我还不是为了你?曹孟德可是个宁让天下人负他,他不负天下人的。他什么手段使不出来?古往今来,都有丢卒保车之说。她走了,我也没有薄待她。我这样做,只有对天地、质鬼神说一句:用霹雳手段,藏菩萨心肠。

司马懿捶胸顿足哭道:“秋香,我怎能用你的命来保我的命呀!”

张氏叹口气说:“说什么你的命她的命,其实眼下,我们都是棋盘上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问题是我们如何时时注意去改变这个现状。操妇人之仁,则会误天下苍生。孰轻孰重,夫君自己掂量吧。”

“夫人,夫人!”话音未落,司马忠引着一瘦小女孩进来,忙不迭地对张氏说:“夫人,你看,这姑娘今年一十二啦。”

司马懿看那女孩,又瘦又弱,头发蓬乱,衣衫破旧,便皱了眉。

张氏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低眉垂眼嘤嘤地:“青梅。”

张氏嗯了一声,吩咐她每天该干的事儿,无非是擦桌扫地端饭喂药。然后让她到秋香房中梳洗换衣裳。再出来时,竟与方才判若两人,司马懿见了,脸上由阴转晴,不禁对夫人暗暗佩服。难得她对我的事业如此操心,有这样贤达干练的内助,何愁宏图大业不成?

曹操挟持献帝迁都许县后,采纳了毛介的“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以蓄军资”的主张,推行屯田令,当年就获得好收成,兵力迅速强盛起来。

建安十三年元月,曹操在朝中完成了改革大业,废除三公,恢复丞相、御史大夫职,自任丞相,权倾朝野。

这日,听到他的对手刘备三顾茅庐,请南阳卧龙诸葛孔明为军师,心中不免有些懊侮。怎么没发现这个人才,网罗过来呢?要加快搜罗人才的步伐。对了,那个司马懿可不能再让别人挖走了。许助品评的卧龙不可得,神骏岂可再错过?战争,实际上是人才之争。谁有人,谁的贤能之士多,谁就能致胜。有道是得士者昌,失士者亡。想到此,他即刻叫来侍郎吴质和侄儿曹爽,命他们即刻到河内延请司马懿。

特别叮嘱道:“此行,已是三请。只能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他就是神仙,也要动心;就是瘫痪,也要抬来。”

曹爽一拍胸脯:“叔叔放心,侄儿挟也要把他挟来。”

曹操:“不得鲁莽。你要听吴侍郎的安排。”

吴质乃冀州名士,身材修长,体态安闲,喜怒不形于色,颇工于心计机巧,他和曹爽配搭,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司马懿正和弟弟司马孚下棋,听说曹丞相派吴质、曹爽前来,忙由婢女青梅搀扶相迎。

“吴大人曹大人远道而来,仲达抱病在身,不能远迎,恕罪恕罪。”

吴质施礼道:“吴某奉曹丞相之命,来为恩公司马防大人祭奠。”说着,让军校抬上祭礼。

祭祀过后,司马懿命家人设宴款待。

吴质道:“仲达兄客气什么?你我都是为主公效力之人,唯有唯命是从。今曹丞相差吴某来还有一事,便是恭请仲达兄。望勿推辞,即刻到洛阳见曹丞相复命。”

司马懿:“这……我的风痹病曹丞相又不是不知……”

吴质打断他的话头道:“这病吗,曹丞相委任你为文学掾,又不让你领兵打仗,这有何妨?依愚兄之见,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吧?”

“这…………”

曹爽一旁瞪圆了双眼:“什么这呀那呀的,男子汉,大丈夫,如此优柔寡断,岂不太娘儿们气啦?”

吴质一听,忙扯他衣角道:“你怎么如此对待司马贤士?

误了丞相大事,岂是你我能担待得了的?”

此话虽是训斥曹爽,司马懿也听出弦外之音,知道此次是断不能拒绝了。再者,他已经听说诸葛亮被刘皇叔三顾茅庐请去当了军师。自己已心有不忿,跃跃欲试。眼下,曹操兵强势壮,挟天子以令诸候,大有一统天下之势,投于此公麾下,正可施展自己的才智和抱负。此时不出山,还待何时?

曹爽见司马懿半晌不语,早等急了。道:“来人,扶司马大人上马。”

便有四军校威风凛凛牵马来在廊下恭候。

面对如此“恭请”,年轻气盛的司马懿早已热血上涌,直冲脑门。但此刻发火不得,只好不悦他说:“如此匆忙,我也得到郡守那儿说一声呀。”

吴质笑道:“曹丞相攫升你,他敢阻挡吗?”

张氏躲在屏风后偷听,总怕夫君忍不住惹出意外,此刻听出了火药味儿,忙出来笑吟吟地劝他道:“夫君,曹丞相延请,这么好的事,还不快去!”低声地又说:“夫君莫要忘了为妻脚心的两块红斑,你注定是要发达的。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成常人之不能成。千万不可莽撞。”

司马懿深情地看了爱妻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来到父亲灵前,跪下,禁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泪,是对父亲的怀念和告祭,也是对自己不能安排自身的命运而哀伤。他重重地磕了四个头,便任由军校搀扶着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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