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司马懿初进丞相府 华子鱼挑衅楚汉争
司马懿被曹丞相一席话说得热泪盈眶;每个被征辟来的贤士,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阮瑀是一把火烧来的;
司马懿宴请同僚,华子鱼弈棋桃衅,祢正平一阵辱骂……
司马懿到了丞相府,便立即被引去见曹操。
曹操见到这个三“请”方至的年轻人,身长玉立,英迈娴雅,清秀的眉目间透露出一股卓尔不群的英勇气概,便十分喜爱,关切地问:“仲达的风痹这不是好了嘛!这种病,不宜静养,无所事事,会越养越重的。倒不如出来做些事,活动活动好得快。来,我这里有上好的活络追风丹,常服些,可除根。”便让手下取来药。
司马懿见状,忙连连摆手。
“仲达客气什么?先父是我的恩公。要感谢,我倒是该感谢恩公当年攫拔之恩呢。”曹操动情地追忆司马防当年攫拔他当洛阳北部尉的事,不禁眼角潮红。及至说到司马防病故,竟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一下,弄得司马懿手足无措,也忍不住掩面而哭。
少顷,曹操止了泪,说:“你来这里先任文学掾吧。你兄长司马朗原是主簿,这回要升任兖州刺史。哎,倒要说明的是,本丞相征辟你兄弟二人,并不是循私报恩,而是你们弟兄均有本事。希望你能在我这里建功立业,将来好委以重任,报效国家。”
一席话,撩拨得司马懿心里的火苗一窜一窜,先前的拒辟心理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翌日,司马懿鲜衣丽眼,早早进丞相府办公。迎面竟碰见长史崔琰。二人相见,十分高兴。司马懿更是如见到亲人一般。
崔琰道:“我早知道你要来。这几天我到邺郡公干,昨日方回。不巧,你兄长已经走了。现在又有你在一起可太好了。暖,丞相委你什么职务?”
司马懿答:“文学掾。”
“嗯,丞相对你挺看重的嘛。”
“是吗?再重,就要了小弟的命啦?”
崔琰一惊:“此话怎讲?”
司马懿便把征辟的前前后后讲述了一遍。讲到刺客行刺试探处,因是亲身经历,讲得绘声绘色,所得崔琰变颜失色头发都竖起来了。听完,哈哈大笑道:“告诉你吧,征辟来的人哪个都有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哩。无惊元险的恐怕还进不来呢。噢,对了。我现在任长史。那个去请你的毛介是东曹掾。”
司马懿:“崔兄在这里熟,小弟以后多仰仗你指点了。”
“没说的。喂,元瑜兄!”司马懿见他对刚进来的一个人说:“快来见过。这是今天新来的仲达小弟。”他又对司马懿说:“这是鼎鼎大名的文学泰斗阮元瑜阮司空。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深得丞相敬重,还是长公子曹丕的老师。”
司马懿早就听过阮瑀的大名,与鲁国孔融、广陵陈琳、山阳王粲、北海徐干、汝南应琢、东平刘侦等被列为文坛“建安七子”。此番就在眼前,岂不欣喜?忙施礼道:“久闻大名,如望云霓。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以后小弟要多多请教哩。”
阮瑀直摆手道:“哪里哪里。我也是刚进相府不几日呢。”
崔琰想起什么,笑着对司马懿说:“你不是抱屈说你是被刺客劫来的吗?阮兄可是被丞相一把火烧来的哩。”
司马懿奇怪地问:“怎么是火烧来的?”
阮瑀苦笑着摇摇头道:“晦,说这扫兴事干什么?”
崔琰笑着把司马懿的故事讲了一遍。
阮瑀听了,叫道:“喝!你比我的故事精彩,阮某生性旷达,不愿做官,只想学做陶潜翁隐居山中,怕然自得。不想,丞相一味辟请。我便逃到山上躲避。丞相也绝,竟让士卒烧山。我固然不想做官,可更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的被烧死,躲不过,只好下了山。曹丞相见了我哈哈大笑,当即要与我共写一篇烧山赋。我惊魂未定,哪有心思去写诗作赋?
其实,瑀还该写篇棒答赋哩。”
司马懿和崔琰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都护曹洪欲召瑀到门下做掌书记。瑀不愿去。曹都护竟捉拿了我,脱掉衣服,棒笞三十。
打得我遍体鳞伤,卧床数月。曹都护又打又哄,差人送来好吃好喝的来照料。元奈我纵是失掉体面,受尽委屈,也不出仕。”
“贤兄真是世上少有的奇倔之人。”司马懿赞叹道,“不知贤兄现在丞相府供何职?”
阮瑀笑道:“还能干什么?还不是耍笔杆。丞相让我做了司空军谋祭酒,与陈琳共掌记室。”
司马懿间:“哪个陈琳?莫非是那个写檄文骂丞相的陈琳吗?”
“正是。丞相思贤若汤,不计前嫌哪。”
司马懿感慨万分道:“这就好。我生就的直性子,不会拐弯,肚里叉憋不住话,遇事爱发表意见,就怕言多有失,招惹上司不高兴。”
阮瑀:“不过……”他看看左右无人,低声地,“还是小心些好。丞相固然思贤若渴,可也有个大毛病,喜怒无常,疑心特别重……”他听到窗外传来脚步声,忙止住了话头。
司马懿毕竟年轻气盛事业心强,仕途上又没受过挫折,因此,并不把阮瑀的忠告放在心上,而是每每在丞相议事时,积极出谋划策,唯恐丞相认为自己不尽心尽责。
这年冬,司马懿喜得贵子,起名司马师。正自高兴,长史崔琰来访,说到丞相很欣赏他的才干,准备提升他为东曹属。司马懿双喜临门,更是高兴,便同崔琰商议借为儿子办满月,精府中同仁吃酒,以拢络一下感情。
崔琰听了,觉得此想法甚好,问他都想请谁来。
司马懿已想好了人选,征求崔琰的意见道:“丞相府中拟请主簿王景兴、西曹掾华子鱼、东曹掾毛孝先、司空军谋祭酒阮元瑜;此外还想请北海相孔文举、弘农杨德祖、平原奇才称正平。你看,可好?”
崔琰听了,说:“其他人都好说,唯独这称正平,恃才做物,狂放不羁,最是难请。那年,你兄长托人见他,想与之结交。你猜他咋说?”
司马懿问:“他怎么说?”
“他说:我怎么能与司马伯仲那小子混在一起呢?你听,他多狂!前些时,孔文举向皇上举荐他。因此,曹丞相想见见他,他也不肯去见。你若请他,不怕他给你难堪吗?”
司马懿想想说:“他与文举、德祖最友善。我拜托他二人相请,想必能搬动大驾。”
“也好。他曾说,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其余的都是庸碌之辈,不值得一提。他二人出面,或许能成。”
满月那天,司马懿在家中准备了丰盛的酒宴。要请的客人陆续来了,连祢衡也请到了。不过,他衣衫不整,颜面不修,象个化子,来到也不和别人打招呼,坐下只顾自己喝酒吃肉,好似几日没吃饱似的。司马懿见他能来就高兴,管他怎样,主随客便吧。
席间,司马懿先是举杯感谢各位贤达赏脸赴宴,说自己才疏学浅,恳请各位同僚多多帮扶,同心协力,报效国家。
接着,崔琰带头,挨个儿向司马懿敬酒,并说上一句吉利话。一时间,杯觥交错,谈笑风生,气氛很是热烈。
酒酣耳热,有人提议请阮瑀弹琴助兴。阮瑀便弹奏了《高山流水》,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华欲突然来了兴致,说:“听说仲达棋艺精湛,可否讨教一下?”他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可是含着挑衅。他在曹府熬了三年,才当上西曹掾,可司马懿来了不到一年,听说就要升任东曹掾。以后岂不成了自己最强劲的对手了吗?今日要借下棋杀杀他的威风。
司马懿可没想那么多。也是心中高兴,便摆开棋子,与华歆捉对厮杀起来。
华歆自恃棋艺高超,可没想到司马懿更是枝高一筹,连下两盘,皆输在他出神入化的马下。想想,再下也难以取胜,又不甘心认输,便提出下围棋,想捞回点面子。
司马懿说:“子鱼兄承让了。围棋么,愚弟不会,惭愧。”
华歆这下抓住稻草了。撇着嘴极富夸张他说:“喷喷,都说仲达博学多才,怎么只会下这种搏弈打杀的俗棋,而不会下高雅的围棋?”
司马懿这时已看出对方是在挑衅,只道是他喝多了酒,便平静他说:“下棋是一种兴趣爱好。我只觉象棋如人生,棋理如世理,故而我这俗人多所偏爱这俗棋了。”
“围棋最是了不得呀!它乃尧帝为了陶冶太子丹朱性情而亲手所制。此棋熏陶着我炎黄子孙雅洁舒闲之性情。历朝历代,凡是善弈之人,莫不是情趣高洁、才智超越的君子。
古之最有名的管仲与桓公、庄周与惠施、范蠡与西施、李斯与韩非、张良与陈平等等,他们的对弃,都成了脍炙人口的佳话。”华歆卖弄着围棋知识,侃侃而谈,得意洋洋。
司马懿道:“可惜我这俗人不能成全贤兄高雅之情趣,有德之君子了。实在惭愧。这样吧,围棋算我输了,可行?”
华歆急道:“哎,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祢衡一边早忍不住了。他看不起司马懿的窝囊,更看不起华歆的傲慢。冷冷说:“打你脸又如何?脸皮厚还怕打吗?
俗棋还下不好哩,侈谈什么雅棋,我说你姓华的小子莫要卖弄。你那点棋艺不配在这儿高谈阔论。象棋下不过仲达,服输算了。想在围棋上捞面子么。就冲老子来。我让你中盘之内偃旗息鼓,寿终正寝。”
华歆见这人衣衫不整,出言不逊,不禁火道:“你这叫化子,也敢在这儿与我说话?”
“哈哈,我肯骂你两句,已是高看你了。”
司马懿忙起身道:“噢,华兄,方才的介绍你可能没听清吧?他叫祢衡,祢正平。”
“啊?!”华歆大吃一惊。他久闻祢衡大名,知道此人才智超人,狂放不羁,曹丞相正要辟请他。听说他围棋下得极好,从没遇到过对手。与他下棋,岂不是自讨没趣?便自找台阶作晕旋状道:“不好。今日高兴贪杯,我支持不住了,告辞。”就起身,跌跌撞撞要走。司马懿忙让司马忠扶了,送出府去。
送走华歆,祢衡意犹未尽,数落起司马懿来。“爷们来你府上吃酒,本该多说几句吉祥话的,我却不会。我就少说几句难听的得了。我说,似你的天赋才干,何必要以屈求伸?
大丈夫凭的是本事建功立业,该是堂堂正正,毕露锋芒。你说棋理如世理。你下棋依仗盘旋马,可见你的世理,未免阴柔有余,阳刚不足啦。”
阮瑀一旁插话道:“仲达兄这是以柔克刚。而柔,乃至刚也。现今处世,不这样怎行?君不听,皎皎者易污,晓晓者易折吗?”
祢衡狂笑几声,道:“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不可与之语。”
闹了阮瑀个大红脸,心里哺咕道:“你这人未免大狂了。
迟早要倒霉的。”
司马懿心中也不服祢衡,认为自己已经够锋芒毕露了。
难道非要象他那样没老没少叫人家小子,自称老子,就是阳刚?想看,心里赌气道,好吧,以后我就来点阳刚,叫你们见识见识。
他这里雄赳赳想看以后如何叱咤风云,可没想到华歆最小心眼,最忌妒人。他不仅恼恨祢衡,在曹丞相面前说祢衡的坏话,让曹丞相只给祢衡个打鼓吏差使来羞辱他,还恼上司马懿,处心积虑找岔整治司马懿。也是世上元难事,只怕有心人。他终于在相书上看到狼顾之相的条目,竟跟司马懿联系上了,便多次在曹丞相耳旁吹风,给曹操留下很深的印象。
第二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事,对司马懿震动很大,那就是孔融、祢衡之死。
秋七月,夏候享统兵攻打新野,在博望坡被孔明一把火烧得大败。曹操闻报,大怒,就要亲率大军五十万杀奔新野。
曹操将令一出,太中大夫孔融便谏道:“刘备、刘表皆汉室宗亲,不可轻易讨伐。”
曹操一听,横眉怒目道:“什么汉室宗亲!逆命之臣,岂容不讨!”当下叱退孔融。
孔融自恃是孔子后裔,享有名望,打心眼里看不起阉宦出身的曹操。出了丞相府,仰天长叹:“天哪,以不仁之师伐至仁,没有不败的呀!”
这话清清亮亮被丞相府门官听到了。门官早就恼孔融以圣人后裔自居,出入丞相府,总是趾高气做,根本不把他门官看在眼里,就一直想寻机出出气。眼下听得孔融骂丞相出兵是不仁之师,就急向丞相禀报。
曹操听了大怒道:“好你个孔融!自恃圣人之后,一贯与老夫作对。你们说,本相该如何处置?”他环顾周围的谋士。
司马懿见众人都缄口不言,便要出来说话。却被旁边的崔琰扯住衣角。他扭过脸来。崔琰使着眼色,低低他说:
“休要莽撞。我看孔北海是活到头了。”
曹操见众人不语,看了看华歆。华歆忙捅捅郄虑,说:
“你说说,孔融在北海郡时,以孔孟惑人心,欲乘天下大乱,招集队伍,图谋刘家天下,”自做皇帝。是不是这样?”
郄虚点点头,说:“是。”
“他讨好孙权的使者,毁谤朝廷,有没有这样?”
“有。”
“孔融常常不守礼节,不戴帽子,进宫上殿,这是不是对上不敬?他主张母亲和儿子的关系有如瓶子盛物一样,只要从瓶子里把东西倒出来,母子的关系便算完了,这是不是不孝;……够了。像这样不忠不孝的事多得很,留他这种人岂不是养痈遗患?本相要奏请天子把他杀了!杀了!”曹操越说越激愤,最后竟暴跳起来。那凶相,把司马懿吓得心惊肉跳。
事后,崔琰又告诉他孔融的很多事,说明曹操早就对孔融反感,杀他只是迟早的事。象孔融公开对抗曹操的禁酒令;反讥曹操把袁绍的儿媳甄氏给儿子曹丕为妻;反对曹操为镇压异己而主张恢复古代的肉刑;甚至把反对曹操的祢衡推荐给献帝等等。
司马懿听了,觉得孔融做得事有对有错,只是太迂阔了。胳膊别不过大腿,与其硬干,还不如归隐做学问。现在一死。可惜少了一位旷世奇才。
二 仲达献计跛张鲁 得陇望蜀惊曹心
二 仲达献计跛张鲁 得陇望蜀惊曹心
司马铭随曹操初次出征,初露锋芒:“今既已取东川,何不乘胜进取西川?”“这小子点子不少。”曹丞相又欣喜又反感……
建安二十年秋。
曹操亲率大军西征汉中,讨伐张鲁。已升任主簿的司马懿随军出征。
担任前部先锋的大将夏侯渊、张邵在阳平关前下寨。夏侯渊、张邵是魏国大将,身经百战,威振疆场。而张鲁手下鲜有猛将。故而二人根本不把张鲁看在眼里。下了寨,便让军士饱餐,只待明日一早,一鼓作气,直捣汉中,生擒张鲁。
二人便在帐中开怀畅饮,夜深方散。也是大意轻敌。张鲁手下的两个年轻将官杨昂、杨任,一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拼敢杀;二来也是被迫无奈,孤注一掷。见魏营灯光一直亮到三更,便在四更时分偷营劫寨。结果,把正在做美梦的曹军杀得大败。
夏侯渊、张邵狼狈不堪地率残部来见曹操。
曹操大怒,指斥二人,“你二人行军多年,难道不知道兵马长途行军疲困,应防劫寨吗?”便要斩二人,以明军法。
司马懿见夏侯渊是曹操的亲族,张邵是一员猛将,忙出来求情道:“丞相容禀。胜败乃兵家常事。首战便斩大将,是兵家大忌。还望丞相念二位将军前功,且饶过此次,明日丞相可正面佯攻,令二位将军抄阳平关之后,想那二杨偷营成功,定然骄狂轻敌,想不到我军也会劫寨,定会疏于防范。
这样,我军可一鼓聚歼敌军。”
曹操也是一时恼火,他内心何尝愿意斩杀二将?见有人求情,又听献计甚好,便点头应允,命夏侯渊、张邵二将分头行动,戴罪立功。
说起来,这计谋是司马懿为救夏侯、张,于情急之中想到的,心中并无多大把握。何况,阵前出谋划策又是第一次。
所以,心里不免忐忑不安,下来便问贾诩。
贾诩笑说:“贤弟之计甚好。只是不知道杨昂杨任肯不肯配合。”
司马懿笑指贾诩:“可惜不得去问间二贼!”遂回帐安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人眠。只在脑中反复用孙子兵法逐句印证,又将双方兵力势态作一一对比分析,越思越想,自己的计谋没有纰漏。至五更方才安下心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大雾弥天。
曹操亲自披挂叫阵。杨昂昨日取胜,果然骄狂轻敌,点齐人马,出寨迎战。寨中空虚,被夏侯渊乘着大雾,轻而端了窝。张邵袭杨任寨,一场厮杀,斩了杨任。
曹操见二将得手,遂挥大军占了阳平关,直抵南郑下寨。
司马懿见自己出的主意成功,心中暗暗得意,正搜肠索句,拟赋诗一首,却听曹操传呼议事。
司马懿来到大帐,正听曹操发话:“今张鲁令庞德来战。
此人原属马超,武艺高强,乃西凉勇将。本相欲收此将为我所用。诸位看如何擒之?”
司马懿首计成功,心中高兴,又想献计,却一时脑瓜中茫然一片,想不出什么。
曹操见他欲言又止,便问:“仲达前计甚好,今又有何妙计?”
司马懿见问,慌了。眨巴眨巴眼说:“这个……庞德虽勇,难敌我兵多将广。可用车轮战术使其疲惫,再黄夜劫寨……”他说的结结巴巴,见有人摇头撇嘴,便止住了。
摇头撇嘴的是华歆。他说:“纸上谈兵,幼稚可笑。”
曹操沉吟片刻道:“嗯,不可。你怎么劫得一寨,又要劫寨呀?此计哪能一用再用呢?”
司马懿脸倏地红了。是啊,自己自诩熟读兵书,怎么一张口就是劫寨呢?华歆得意地笑了,叫你逞能。
“丞相,下官看此计虽落套,但可以翻新用之。”
曹操见是贾诩、便感兴趣地问:“如何个翻新法?”
“张鲁手下有个谋士杨松,此人极贪。可派人贿以金帛,让他挑拨庞德与张鲁的关系,下面就好办了。”
曹操问:“如何使人潜入城中去贿赂杨松?”
“来日交战,可诈败弃寨,让庞德战据。我军再连夜杀回劫寨,庞德必退人城中。此时可选一机灵军士杂人敌军混进城去。这便是劫寨的新用法。”
司马懿听了,想起前日贾诩回答自己的话,便低声地对贾诩说:“此计甚好。只是不知庞德配不配合。”
贾诩听了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笑了。
曹操闻计大喜,便挑一精细军士,内穿一副精制的黄金盔甲,外罩汉中军士号衣,依计行事。
翌日,曹操派徐晃出阵挑战。夏侯渊、张邵分兵去埋伏。
庞德出战,杀了二十余回,徐晃败走。庞德便夺了营寨。
当夜二更,一声号炮,徐晃、夏候渊、张邵三路军马齐来劫寨。庞德不备,加之一人难敌三将,便败人南郑。细作也杂人城中。打听得杨松府邸,便来谒见。
杨松果然是个贪货小人。细作三言五语便说动了他的心,收了黄金盔甲,说:“请回复魏公。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送走细作,便来见张鲁,诬告庞德先胜又败,是受了曹操的贿赂,才有意卖了这一阵的。
张鲁大怒,就要斩庞德。左右一齐苦谏,张鲁方罢休,责令庞德来日出战,不胜必斩。
庞德元端受诬,愤愤而退。
来日,庞德出城叫阵。曹营中几员大将轮番出战,和庞德玩起走马灯似的消耗战,直杀得庞德精疲力竭,神志恍馏,落人陷饼,被曹兵生擒。曹兵遂大举攻城。
张鲁见折了大将,只好接受杨松的谏议,开门投降。
曹操大喜,封张鲁为镇南将军。
杨松忙邀功道:“丞相,还有我呢。”
曹操最恨卖主求荣的小人,见他邀功,不禁冷笑道:
“你这卑鄙小人,谁敢用你?”喝令推出斩首,可怜可笑贪利卖主的小人,没得了便宜,反送了性命。
当下,曹操大摆庆功宴。席间,司马懿喝了几杯酒,看丞相的高兴劲儿,遂产生了一种再接再励的冲动,便起身借着向丞相敬酒,来到曹操面前说:“丞相,值此欢庆之际,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
曹操高兴,便说:“讲。”
“今既已取东川,何不乘胜进取西川呢?西川刘备以诈力取刘漳。蜀人对他都不满意。今得汉中,益州震动。不如火速进兵,势必可得。这是天赐良机,圣人不能失时呀。”
曹操万没想到,初次带司马懿出来打仗,他一介儒生,竟有那么多的点子。一则心中欣喜,一则又有种莫名的反感。这或许是他的“宁教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本性吧!当下也不细思想他说的对不对,便冷冷他说:“人呀,不能不知足。哪能吃着碗里,想着锅里,才得陇,又望蜀呢?”
“是呀。人心不足蛇吞象,欲速则不达呀!”华歆附合道。
贾诩等说:“丞相,在下以为司马主簿说得有道理。若不抓住这个时机进军西川,恐西川会很快安定强盛。刘备有诸葛亮辅佐,又有关羽、张飞二勇将,据关自守,到那时再打就难了。”
可曹操认准了的事,咋说也不中。
“好啦,你们说起来容易,干起来难呐。农夫爱惜自己的耕牛,将军爱护自己的士卒。我军远涉劳苦,也该让他们歇歇了。来来来,喝酒,吃肉。”
曹军遂驻扎在汉中休养。
三 征东吴孙权俯首 杀崔琰曹操称王
三 征东吴孙权俯首 杀崔琰曹操称王
曹操征东吴,孙权甘称臣;司马懿加入拥戴曹操称魏王的行列;急于称王的曹操,并不因为崔琰是曹植的丈叔而姑息……
曹操取了东川,益州一片惊恐,都料定曹操会乘胜夺取西川。刘备请军师商议。孔明说,曹军兵多将广,我军难以抵敌;要退曹军,可游说东吴袭击合肥,这样曹操必退兵驰援。
我军便可安定西川,固垒坚关,然后乘势夺取东川。
刘备听了点头称是,急遣使飞驰东吴。
孙权接到刘备书信,认为曹操西顾,正好乘势攻打合淝。便派大将吕蒙、甘宁、凌统先取皖城,再攻合泥。
皖城守将朱光轻敌不备,被吕蒙一举拿下。
据守合淝的张辽、李典、乐进,已有准备,见失了皖城,便在逍遥津设伏,迎击被小胜冲昏了头脑的吴军。使吴军大败,暂时稳定了局势。
孙权逍遥津失利,十分恼火。一面退守濡须口,一面着人回江南搬兵。
张辽闻报,也急派人星夜赶往汉中向曹操报急求援。
曹操接到告急文书,不置可否地丢到案上,竟问:“此时可不可以收西川?”
司马懿一听,你这不是正月十五贴门神,晚半月了吗?
就要说话。贾诩早抢先道:
“丞相,现今合淝已火烧眉毛,不去救,反倒要打西川。
此时蜀中早已安定,有了提备,再去打,徒是费师糜恼。先前该打不打,现今既已贻误时机,还是去救合淝之急,然后就势直下江南的好。”
曹操想想也是,便留夏侯渊、张邵等守汉中各隘口,自己亲率大军杀奔儒须口而来。
曹军兵强马壮,猛将如云,几场厮杀,孙权损失惨重,折了几员大将,便接受张昭等人劝说,向曹操纳贡求和。
曹操见孙权求和称臣,便就坡下驴,接受议和。因为此刻,他心中埋藏已久的一种欲望突然强烈地冲击着他,使他不能自己。当下,留曹仁。张辽屯守合淝,自率大军班师回许昌。
回到许昌,天子举行盛大的庆功宴会。宴会上,众文武都称颂曹操的功德,便有人闹哄哄议立曹操为魏王。
司马懿不知道这是曹操早已安排好的计谋,他自忖曹操神武奋扬,德威四海,称王未尝不可,便积极加入拥戴的行列。
可是,他万没料到已升任尚书的崔琰坚决反对,刚直不阿。
有人劝说他:“你呀,怎么这样没眼色?你没看当年荀文若的下场吗?”荀文若即荀彧。他在曹操鞍前马后奔波效命二十余年,在曹操削平群雄、统一北方的事业中,无论是政治上的重大举措,还是军事上的重大行动,都做出了特殊的贡献。曹操不仅把他视为自己的“张子房”,还将女儿嫁给荀彧的儿子为妻。但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不一致的。
曹操意在救世,荀彧志在补汉室之天。因此,早在建安九年,曹操欲复九州之制,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时,荀彧就看出曹操有“觊觎神器之心”,便巧妙地阻止了曹操的动议。建安十六年,当董昭等要求加封曹操为魏公时,荀彧又极力反对。这次,曹操就不客气了。管你是子房,还是亲家,坏我的好事,就要你的性命。便派人给荀彧送去一个精美的食盒。荀彧打开一看,空空焉。了解曹操秉性的荀彧明白了。
毅然饮鸩自尽。
荀彧的故事,司马懿因进曹府晚,并不清楚。而曹府的众多幕僚尽管人人皆知,却从不敢乱议论,所以司马懿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但幸好他是积极拥戴的。崔琰可就惨了。这个于板直正认死理的迂夫子,这个曾被曹操称为“有怕夷之风,史鱼之直”的大贤士,这时以死守道的犟劲儿又上来了。
他不仅当面明说暗劝曹操不可称王,出了相府还横眉冷对使劲儿吹“劝进凤”的杨训道:“你小子张精什么?我推荐你到相府供职,就是让你元君元国极尽阿诀奉承溜须拍马之能事吗?你少说话能把你当哑巴吗?”
直骂得杨训抬不起头,脸臊得象猴屁股。
有人把这话告诉了曹操,曹操大怒。也不看崔琰是曹植的丈叔,以“怨谤”之名把他下了大狱。崔琰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司马懿曾偷偷去狱中探望、劝说,崔琰只是梗着颈项叫骂曹操欺君妄为,天理不容。
曹操再也按捺不住杀心,象对荀彧一样,抛却一切情义和亲情,令杖杀崔琰于狱中。
杀一儆百。崔琰的死,使那些对曹操称王有异议的大臣,心惊胆颤,纷纷改变态度,跟在钟繇陈群辛毗后面表奏献帝,颂魏公功德极大际地,伊周莫及,宜进爵为王。
献帝无奈,垂泪令钟繇草诏,册立曹操为魏王。时建安二十二年,夏五月。
目睹了这一切的司马懿,心里开始多了个心眼。他已经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善于揣摸曹操的心理,善于遇事问一个为什么了。他从崔琰之死,不仅更加深了对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处世原则的认识,而且,还比别人更深一层地想到了曹操心理天平上的两端。这两端,一边是长公子曹丕,一边是三公子曹植。这二人各有所长,都是曹操最宠爱的。其中的一个,无疑是他将来权力移交的承继者。本来这个承继者是环夫人所生的曹冲。曹冲自幼聪明伶俐,十岁便遍览经史子集。曹操更是从他身上看到一种雍容之相,仁爱之心。统御守内,恩泽万民,曹冲是最理想的。
可是,曹冲命薄。十三岁便被病魔夺去了生命。曹操便只有在曹丕、曹植二者之间作选择了。那么,这将是哪一个呢?
作为想在曹操手下成就大业的每一个文官武将,必须有清醒的认识,及早作好感情投资。崔琰之死,明显地表露出曹操对曹植的宠爱降温了。去年,曹植的妻子因违犯曹操的禁令,不思勤俭身穿锦绣而被曹操撞见赐死。现今又杖杀曹植的丈叔。这两点,不正说明了曹植的失宠吗?他先前与曹丕相交较多,以后更要注意博得长公子的好感。
实际上,司马懿对曹丕曹植二公子早有看法。他认为曹丕有乃父之风采,博览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书,又善骑射,好击剑。曹植文彩风流,但质弱任性,饮酒不节,难当大任。
再者,《春秋》之义,立子以长。所以,他认准将来承继曹操勋业的只能是曹丕。
果然,他的预见很快被验证了。
曹操受魏王之爵,便在邺郡建造魏王宫。宫成,要设立世子。
曹丕知道父王十分庞爱三弟,十分清楚谁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便向司马懿等幕僚问计。胸有成竹的司马懿正求之不得,他早已分析研究了曹操的性格喜恶,倾尽自己所学,向他讲评国家大事,治国方略,兵法战术。一再嘱咐他,凡魏王出征,不管曹植如何巧言颂德,你只牢记一条,流涕而拜,作难分难舍状。
果然,两人不同的表现,令曹操感慨万端,认为曹植过于乖巧,诚心不及曹丕。
那日,曹操为立嗣心烦,出了书房,在院中散步。路过掾属值房,听到里面有人谈话,似是议论立嗣之事,便在窗下驻足静听。
“哎,我看魏王日日为立嗣而苦恼。你说,这五官将和临淄侯,到底该立谁呀?”
“要说,二位公子俱皆才华横溢。可是,《春秋》之义,立子以长,此乃定制。再说,五官将为人仁孝聪敏,武功高于子建,有魏王之风。还是应当立他为嗣。”
曹操听了,便推开房门进来。原来是主簿司马懿和西曹掾蒋济在交谈。二人见是魏王来到,忙不迭起身施礼。
曹操摆摆手让他们坐下,问:“不必拘礼。二位在谈论什么呀?”
蒋济吞吞吐吐不敢说,怕弄不好招来责骂。
曹操摆出拉常家的架势问:“我怎么好象听到立嗣什么的,说说你们的意见嘛!”
司马懿见不好隐瞒,但又不敢明讲,便灵机一动,说:
“我们是在议论当初袁本初、刘景升立嗣的事,只是随便聊聊。”
曹操听了,一怔,继而哈哈大笑,手指点着司马懿说:
“好你个司马仲达!随便聊聊,聊的好呀!背后敢于直言,当面却用曲语。放心,我曹孟德何许人?岂会象袁绍、刘表那样废长立幼,而酿成纷争,毁我大业?来,你二人就起草立嗣册书吧。”
司马懿听了忍不住高兴地问:“真的?大王实在是英明睿主呀!”
曹操笑着说:“你莫要给我戴高帽子。告诉你二人吧,册立了世子,我还要让你二人为太子中庶子,多多辅佐五官将呢。”
司马懿、蒋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齐道:“蒙大王厚待,我等定效犬马之劳,忠心辅佐。”
次日,阮瑀在五官将府中和曹丕正谈诗论文,司马懿兴冲冲进来。
曹丕见他脚步生风,面含喜色,忍不住问:“仲达满面春风,不知有何喜事呀?”
司马懿神秘地卖关子:“你们猜猜。可是天大的喜事哪!”
阮瑀不屑地:“眼下什么事也没有立嗣事大。”
“正是立嗣之事。告诉你们吧,大王决意册立五官将为世子了!”
“真的?”曹丕高兴地跳起来。
司马懿说:“这是可以乱开玩笑的吗?”便把昨日之事细说一遍。只是碍着阮瑀在跟前,没有把魏王让他和蒋济当太子中庶子的事说出来。怕阮瑀有想法。
阮瑀听了,沉吟片刻,说:“这对五官将自然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对你仲达老弟来说却是吉凶难料。照你方才说的,有些话,唉,官场仕途险恶。依愚兄之见。以仲达的文笔才华,还是在文学上下下功夫,以求建树吧。”
司马懿心中清楚,他此刻正处于对前途弃满信心的亢奋之中,直言不讳地回道:“不行,与贤兄的文采风流比起来,小弟实在汗颜。何况,生逢乱世,小弟总觉得写诗作赋于世无补。我司马氏的先祖都是战马上建功立业的,我理应发扬光大先祖的武功勋业。不错,写诗作赋,风流传世,留名千古。但是,我辈本已锦衣玉食,再去写风花雪月,又有何补益呢?要紧的还是拯世、补天,要辅助大王平天下,建盛世呀!”
曹丕听了,拍掌叫好:“对!大丈夫生身立世,就要有一番大作为,岂能碌碌无为虚度一生?”
阮瑀说:“哎,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草有兰蕙,树有松柏,人有贤愚忠好。愚兄也不强求于你,只是要小心谨慎。
不会保护自己,就谈不上建功立业。”
曹丕大大咧咧他说:“放心吧,仲达,你只要跟着我,我会请求父王让你做我的中庶子,将来定能大展雄才,建功立业。”
司马懿听了,心中一笑。看来,这太子中庶子是做定了。
不过,他毕竟是心细之人。他对阮璃的忠告,没有置若罔闻,而是书就一个大大的“忍”字,挂在房中,一日三省,收敛锋芒,务要寡言少语。每日当值,他就象虔诚的佛门弟子进了庙门,多磕头少说话。而到了五官将府中,和曹丕在一起时,则打开激情的闸门,军国大事,人物臧否,天文地理,经史子集,无所不谈,成了曹丕须臾不可离的挚友。
四 终失宠蕾植因醉酒 诫曹丕仲达用苦心
四 终失宠蕾植因醉酒 诫曹丕仲达用苦心
曹丕被立为太子,每日迷恋于斗鸡,司马懿苦心孤诣,抱来只芦花大公鸡比试;他被罚讲了一段刘备真假玉美人的故事……
当曹丕从父王口中确确实实探知,将于秋后册立他为太子后,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官家子弟的懒散恶习出现了。
一连两个月不看书学习,习武练剑,连司马懿的面也不见了,不是借口出动练骑射,行田猎之娱,便是在后院斗鸡。
司马懿一连碰了几次壁后,便想了个主意。这天,他提着只鸡笼,笼里有只个子挺大的芦花大公鸡,来到五官将府,大门值日的家人见他来了,照例按曹丕的吩咐,说五官将身子不适,概不见客。
司马懿举起鸡笼说:“看,我带来了能治他病的大公鸡,便让他进去了。
后院。斗鸡正值高潮,羽毛飞扬,血星四溅。五官将围着两只飞上窜下斗得难分难解的公鸡团团转,喊着助威,嗓子都快哑了。忽然他发现别人神色不对,直往他身后瞧,也回身看去,心里咯登一下,怕谁来谁偏偏来了。他嘿嘿地讪笑着,心里想着应付对方的词儿。
司马懿却兴致勃勃地把手中鸡笼递到他面前,说:“五官将,下官得到一只大公鸡,将来比试。不知可否赏脸?”
曹丕一听说是来斗鸡,悬起的心落下了。再看那芦花大公鸡,不禁觉得好笑。你道那芦花公鸡个儿挺大,实则是草包一个,经不起三扑四啄。这是来斗鸡呀?喂鸡还差不多。
便笑嘻嘻道:“好,比试就比试。只是,输了咋办?”
司马懿说:“谁输,罚谁讲个故事。”
“不行。这太容易了。”
“这故事要能打动人。否则不算数。”
曹丕心里话:好嘛,我要让你讲一百个故事也不到头。
“好!”曹丕便从自己的斗鸡里挑出一只大自公鸡,雪白的羽毛,鲜红的鸡冠,金黄的脚爪,骨架虽比芦花大公鸡差了许多,却昂首挺胸,甚是威武。
芦花鸡见一只个头儿不大的白公鸡傲慢地向自己走来,心里就来了气:“你小子太不懂事儿了。见了老兄也不打个鸣致个意,竟然对着我瞪大眼睛!看我不把你啄个头破血流,自袍变红袍。”
芦花鸡怒发冲冠,“唿”地跃起扑了上去。
白公鸡灵巧地往旁边一跳,扭过身来就跃上芦花鸡的背上,嘴就狠狠地叼住了芦花鸡的鸡冠。
芦花鸡左甩右拧甩不开白公鸡,气得又是扑楞又是叫。
自公鸡耍够了它,嘴下一狠劲儿,便叼下半个鸡冠,疼得芦花鸡满地扑楞。
白公鸡看准了,扑上去又是一嘴,啄瞎了芦花鸡一只眼睛。芦花鸡再也不敢小瞧白公鸡了,不住地发抖哀鸣。
曹丕得意地哈哈大笑:“仲达输了,讲故事!”
司马懿懊丧万分:“哎呀呀,想不到五官将的白公鸡着实厉害。好,下官认输,就讲个故事吧。由这白公鸡,使下官想到一位白美人儿。”
曹丕一听,双眼放光,急问:“哪个白美人儿?”
“五官将难道没听说过刘备刘皇叔的白美人儿”“不曾。”
“嘿,还是真假两个白美人儿。”
曹丕急于知道下文,直催:“快说,怎么个真假白美人儿?”
“别急,听下官慢慢讲来。说起这刘皇叔的真假白美人儿,真的是甘氏,生的肌如凝雪,肤若嫩脂,置于白绡帐中,从外望去,隐约如月下聚雪,朦胧中让人神飞魂绕。那假的呢,是指河南人献给他的白玉美人。这白玉美人,高三尺,雕刻的维妙维肖。哎,那颜色,那容貌竟与甘氏一般无二。”
“刘皇叔自得了这真假自美人,便日日一手揽甘氏,一手抱玉人儿,成瘾成癖,不问政事。甘氏可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她见夫君玩物丧志,便郁郁他说:‘你这么爱玉人,干脆把我休了好啦’刘皇叔岂会愿意?搂紧了她说:‘不可!
你二者都是我的心肝宝贝!’甘氏说:‘若是这样,你就带妾回乡间山野,相亲相爱,欢度余生吧。’刘皇叔急了:‘不可!
我还没夺得天下哩。’甘氏说:‘这就对了。得了天下,何愁玩物?未得天下,岂可玩物丧志?春秋子罕胸怀大志,宋国有人得一美玉,以献子罕。子罕不受,说:‘我以大志不贪为宝,你以玉为宝。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珍藏。巴。,子罕因此受到时人的尊敬……’刘皇叔听了幡然悔悟,当即撤了玉人,每日与属下商讨军国大事。”
曹丕听了,半晌不语。
司马懿问:“五官将,还要下官再讲一个吗?”
“有这样精辟的故事,什么故事也不要听了。前日,有人打东吴来,见我喜爱斗鸡,曾讲到吴建昌侯孙虑酷爱斗鸭。他特意在堂前砌了斗鸭栏,水池中修了鸭漪亭。爱鸭上瘾成癖。有人写《斗鸭赋》记盛,起句就是‘东吴王孙,笑做阊门’。因孙虑爱斗鸭,结果苏州吴县斗鸭成风。其实,他没讲下文。我曾听说陆逊规劝孙虑应勤览经典,勿玩物丧志。这与你的规劝有异曲同工之妙呀!那孙虑都能听从忠告,把鸭栏毁了。我岂能不明事理,执迷不悟!来人,把那些该杀的通通送厨房去。”
司马懿欣慰地笑了。
曹丕忽然哈哈大笑道:“哎,你以后就是我的白美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