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侍从一阵大笑。
司马懿自嘲他说:“下官也就中帼不让须眉了。”
说得曹丕又是一阵畅笑。
自此,曹丕又每日与司马懿等读诗书、讲韬略、练骑射。
只半年,曹丕文韬武略,大有精进,穿上铠甲,严然是一位大将军了。
曹操知道,很是高兴。于中秋夜,召来诸子,拿出五把寒光闪闪的百辟宝刀说:“这五把百辟刀,是最好的工匠耗时三年才打成的。五把刀分别饰以龙、虎、熊、马、雀。刀身浮现出一种湛兰色的光芒,耀人眼目,锋利无比,在陆上可以斩犀断草,在水中可以屠龙杀蚊,比越王勾践的巨阙和西楚的太阿毫不逊色。”
曹丕和曹植、曹彰、曹熊、曹彪等看着月光下寒光闪闪的宝刀,一个个发出惊羡之声,单等父王一声令下,便上前一人接过一把。
可是,曹操说:“当今天下大乱,我辈儿郎不可只习文,而不练武。只文不武,难以担当大任,也不能得到我的奖赏。
现在,我宣布,第一把宝刀先发给五官将。因为他不仅文思敏捷,而且骑射超人,武艺高强。其余诸子,要勤习诗文,苦练武艺,做到文武兼备,那时,为父再发给你们宝刀。”
曹植见父王恩宠兄长,疏远自己,心中百借烦恼。回去便和主簿杨修对坐狂饮,边饮边叹:“我尝受父王宠爱,自谓握灵蛇之珠,抱荆山之玉。哪知五官将以矫情之术见宠。
日后他必不容我。”说罢,猛饮三杯,长啸一声,起身跑到后院,跨上宝雕马;一阵狂驰,来到司马门,大喊着:“看我会不会骑射!”逼着军校打开司马门,狂奔出去。
曹操闻讯,大怒。这司马门岂是什么人能随便开启的?
这是违逆朝廷法度的呀!想自己刚刚封王,世人多有不服。
曹氏上下自当节操自守,以免授人以柄。今临淄侯胆大妄为,私开司马门,十属可恶,必须严责。
这也真应了司马懿的预见,曹植最终还是吃了醉酒的亏。后来,曹丕即位,曹植纵酒悖慢使者,几招杀身大祸,此是后话了。
曹操对曹植彻底失望了,三日后,册封五官将曹丕为世子。
五 耿纪举事护汉祚 王必嗜酒命归西
五 耿纪举事护汉祚 王必嗜酒命归西
曹操领兵出征,司马懿耽心王必;果然,元宵之夜,有人背反,一直杀到天亮;起事失败,王必战死;曹操懊悔不已,司马懿又直抒胸臆……
这真是个战乱的年代,难得有几日风平浪静。曹操封王理政,见粮草紧缺,安排了军屯。还没喘过气儿来,便收到边关报急文书,说刘备派大将张飞、马超进犯汉中。
曹操闻报,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当年放过你刘玄德,让你养精蓄锐,准备好了,竟来犯我!只恨当初鬼迷心窍为啥没把你给荡平。”便令曹洪领兵五万,火速驰援夏侯渊、张邵。自己坐镇长安指挥。又不放心许都,差夏侯悍领兵三万,在许都外围巡警,以备不测。许都城内,令心腹王必为丞相长史,总督御林军马,护卫皇宫,实为控制皇宫汉帝。
军司马司马懿见魏王让王必护卫许都,便不安他说:
“王必嗜酒成性,粗心大意,担此重任恐怕有失。”
蒋济也说:“是啊,大王远离许都,不能不谨慎一些。”
曹操自信他说:“王必是孤披荆棘历艰难时须臾不离之人,忠心勤勉,心如铁石,怎么不适宜?你们这是瞎操心。”
传令让王必领御林军马屯于许都东华门外。
可许都城内,并不安宁。
曹操诛伏后,进魏王,杀崔琰,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激起一些人的愤懑。不满的情绪有如干柴烈火,随时会燃烧起来。
待中少府耿纪,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曾任丞相掾,受曹操器重,而升为侍中,守少府。少府为天子私府,掌管宫中服御、衣服、宝货、珍膳之类,故能经常接触皇帝。常见天子受曹操的气,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他又是崔琰的学生;
老师的死,对他刺激很大,越来越对曹操的专横不满。这日,他与好友司直韦晃饮酒,谈到曹操进封王爵、出入用天子车服,在王府设置尚书、侍中、六御等官,和大汉天子一样,不禁气愤万分,破口大骂:“曹贼好恶日甚,将来必然篡权夺位。我等为汉臣,岂能与贼同恶相济?”
韦晃扼腕道:“干脆,趁曹贼不在许都,我们反他娘的。”
“好!你我各有家丁三四百,再找几个至交,杀了王必,请天子召百官下诏讨贼。”
“我有个最要好的朋友,姓金名祎,一贯对操不满。他一定也会参加。”
这金祎早对曹操不满。他认为汉朝之所以这样懦弱衰微,是因为缺少象金日碑那样的忠耿之匠。金日碑原是匈奴休屠王太子,汉武帝征匈奴,日碑被没人京。汉武帝见其相貌非凡,初让他领马监,后拜为待中。他以忠诚著称,在武帝身边数十年无过失,深受武帝信任,升任车骑将军。莽何罗谋反,金日蝉力战擒之,因功封候。武帝崩,金与霍光同受命辅政。金祎自以为是金日蝉之后,欲效法金日蝉,匡复汉柞,建功立业,以不辱先世英名。
耿纪听了说好。二人同到金伟宅中。
金袜问明来由,大喜道:“太好啦。我有好友是兄弟二人吉逸吉穆,乃太医吉平之子。当年操为董承衣带诏事,曾杀其父。二子逃亡他乡,得免于难。今已潜回许都,可让他二人参与。”大家说好,多多益善。
当下秘商约定正月十五日夜,由金祎鼓动王必,令全城张灯结彩。只等花灯齐放,耿纪、韦晃并吉逸弟兄各领家丁火烧王宅,先杀王必,再闯皇宫。
是夜,王必正与诸将一齐饮酒赏灯,忽听营中呐喊。王必醉熏熏出来一看,只见自家方位火光乱滚,还传来一阵阵“誓杀曹贼,以扶汉室”的喊声。酒早吓醒了。急急披挂上马来找曹休,和曹休一齐引兵杀向叛逆。
城外的夏侯享也赶来援助。一直杀到天明,耿纪、韦晃。
金祎并吉逸兄弟及其家丁千余人全部被杀。王必也被乱箭射死。
曹操闻报,一面令厚葬王必,一面深深自责,后悔没听司马懿的忠告。他定定地看着司马懿的长马验,自责道:
“唉,我好悔呀,用人不当,几乎酿成大错。这是我的罪过呀!”
司马懿忍不住上前一步又要说话,一旁的阮瑀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可是已经晚了,一心要建功立业的司马懿忍不住又评点开人物了。他说:
“大王,鉴于王长史之教训,下官还有一言,望大王明鉴。”
“嗯?”
“下官以为襄阳刺史胡修性情粗暴,南乡太守傅方骄狂奢糜,皆不可委以重任,居守边郡。”
曹操听了,捻须不语。心里话:你小子也太不识相了,你才来几年?与这些将官认识才几天?你就妄加评点。你瞎猫逮了个死老鼠,说中了王必,莫非你说哪个应哪个?便沉下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神秘莫测的“嗯”,使阮瑀为司马懿捏一把汗。阮瑀深知曹操的本性,他爱才用才又怕才。你真是处处、“他高明,他就容不得你了。不仅是件逆他意志的要杀头,本事太大使他丢脸面的也难逃厄运。
不假,曹操此时正由司马懿想到杨修。司马懿比杨修更聪敏,军事上更富韬略。他辅佐太子曹丕战胜了辅佐曹植的杨修,这是他事后才知道的。这个人物是不是危险人物呢?
不过,他毕竟不像杨修,净耍些小聪明,他是个匡世的大才,这是我所需要的,同时又是我最害怕的要提防的呀!
哪知,司马懿的话又得到了验证。
六 西蜀大兵压樊城 仲达帷幄斗关羽
六 西蜀大兵压樊城 仲达帷幄斗关羽
关羽水淹七军,曹操大惊;司马懿献计联吴解樊围……
形势逆转;关羽败走麦城;曹操盯视着司马懿,猛觉得头疼欲裂……
建安二十四年秋,在孙权支持下,刘玄德在沔阳称汉中王,立刘禅为王世子。封驻守荆州的关云长为五虎上将,即日起兵攻打樊城。
关羽命廖化为先锋,关平为副将,亲率大军,进逼襄阳。
襄阳刺史胡修闻风丧胆,不战自降,果应了司马懿的分析。
关羽乘胜直取樊城。
樊城守将曹仁、满宠见蜀兵杀来,出城迎战,怎敌得关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竟损兵折将,大败回城。只好闭关坚守,派人星夜往长安求援。
曹操闻报大惊,当即令于禁为征南将军,庞德为先锋,点北方七支精兵驰援樊城。
当下有人谏庞德乃蜀之降将,原系马超副将,马超刚被封为蜀之五虎上将,恐怕庞德此去是泼油救火。曹操一听,我怎么忘了这些?忙传令换将。庞德不解,问明原委,磕头位血道:“故主马超,有勇无谋,兵败人川。现今各为其主,旧义已绝。承蒙大王恩遇,怎么会有异志?”竟回去抬一棺木以表决绝之志。曹操见了深为感动,仍让他为先锋。
司马懿在一旁感慨万千,自言自语说了句:“忠贞如此,令人汗颜。倒叫人玉石难辨了。”
曹操听他自言自语,问:“仲达说些什么?莫非仍不放心庞德?”
司马懿:“不。下官倒是耽心别个,像南乡太守。”
曹操顿悟,想起胡修果然应了司马懿的话,便思谋着派谁去调换南乡太守。这边还没想好呢,那边见关羽所向披糜,太守傅方早已献关投降了,直把曹操气得翻白眼,头疼了好几日。
且说于禁、庞德率七军浩浩荡荡赶到樊城。庞德果然英勇无敌,初战关平,再战关羽,皆占上风。还施拖刀记,放箭射伤关羽左臂。
哪知于禁性妒,怕庞德铸成大功,便鸣金收兵,移营到樊城北十里的山谷内下寨不战。
关羽败回营寨,正自懊恼,闻探报说曹军移营罾口川,大喜,说:“曹乃方形鱼网。‘于’乃鱼也,人,罾口,指日可擒!”便令军士准备船筏,又堰住襄江水口。
时值八月,秋雨连绵,江水猛涨。关羽决江放水。立刻,樊城外战鼓咚咚,洪水哗哗,可怜曹魏军营乱了套,七军在水中呼爹叫娘。于禁、庞德立于堤上,拼命抵敌。庞德落水被擒,于禁当下乞降。七军覆没。樊城又陷于关羽重围。
探马报到许都,曹操大惊失色,仰天长叹道:“我与于禁是三十年的故交,到头来竟是懦夫叛贼,反不及庞德对我的忠诚。这实在是人心难测啊!”思忖关羽进兵至郊下,威震河南,恐其率兵直逼许都,遂召集众将官商议,拟移徙许都,以避关羽锐气。
他刚说了自己迁都的想法,便有二人出来道:“不可。于禁等是为水所没,并非兵弱将微而败亡,于国家大计,无所损伤,不足深惧。臣等以为刘备孙权,外亲内疏,今关羽得志,孙权必不高兴。大王不如遣派使者致书孙权,陈说形势利弊,请他暗暗起兵袭击关羽老窠荆州。答应他事成之后,割江南之地以封孙权,这样孙权必然乐意照办。他一旦出兵,关羽首尾难顾,哪里还敢再争樊城呢?大王又何必仓惶迁都呢?”
“仲达所言极是。大王可即派使者往东吴,不必迁都动众。”
曹操见是军司马司马懿和西曹掾蒋济,便点头称是。其实他也不想迁都,只是听听众人意见。现见二人说得有理,而且还说出退关羽之兵的策略。便高兴地捋着胡须说:“二卿所见甚是,就这样办。”当下修书派人送往东吴,请孙权配合讨关羽,夺荆州。又令宛城屯将徐晃,引兵增援樊城。
不几日,孙权回书到,说已妥善安排,定可夺下荆州,生擒关羽。
曹操大喜,忍不住又把司马懿夸了一通。
可司马懿又说:“大王不可高兴得太早。孙权虽然出兵,但他如何部署,有无把握,还难料定。还是派细作潜往,随时打探消息,也好心中有数。”
曹操听了,暗暗佩服司马懿考虑的细心,安排的周密。
不禁想自己是否老了,不中用了?怎么处处事事显出迟钝和迂腐?
又几日,细作来报,东吴大将吕蒙染病,已换陆逊挂帅与荆州相拒。
曹操听了,立刻感到不安。
司马懿却笑了:“这下好了。”
“什么?陆逊乃一黄毛小儿,怎么能担此重任?”
司马懿但然道:“大王不知,下官料想,这一定是东吴的骄兵之计。想那吕蒙前些时还好好的,怎么会突患重病?
这岂不是意在麻痹关羽吗?况且陆逊虽然年少,却是有勇有谋。他未经大任,关羽狂做,更会小瞧轻心。这就好了。说不定小老鼠要斗倒大象呢!”
曹操听了,嘴上不说,心里却象揣了一窝小兔,日夜忐忑不安。
又几日,前方传来捷报,曹仁徐晃大败关羽,吕蒙陆逊也夺下荆州。关羽无处栖身,败走麦城,父子双双被吕蒙生擒。
消息传来,曹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若梦中。
随后,孙权差人送来关羽的首级,这才确信是真的。他又惊又喜,一代枭雄竟这么轻易被杀,禁不住想最后再看上一眼。侍从打开木匣,曹操探过头去,只见关羽赤面怒目,直直地瞪着自己,不由地惊叫一声,退后一步,忙令盖上。
司马懿笑道:“大王不必怕。现在的关羽已不是那个挥舞青龙偃月刀的五虎上将了!”
曹操也自惭自己的失态,忙掩饰道:“我与云长素有交情,曾因一度拥有他而自豪,后来他封金挂印而去,令我恼恨万分,他太厉害了,是我的心头之患呀!现今被杀,我还有什么优惧呢?哈……”
“大王不可痴喜。”
“什么?”
“东吴把关羽首级送到大王这里,大王想没想到这是东吴的移祸之计呢?”
曹操不明白:“奇怪,借吴刀杀关羽,不正是你出的计谋吗?”
“不错,主意是我们出的,可责任却万万不能担。想那刘、关、张桃园结义,誓同生死。今东吴杀了关羽,惧怕刘、张复仇,故将首级送来,以使刘备迁怒于大王,不攻吴而讨魏,他却于中乘便而图事。”
“仲达之言极是,那就派人把关羽首级送还东吴便了。”
“不可,这将弄巧成拙,迁怒于两家。”
“那……孤该怎么办?”
“大王可将关羽首级刻一木香之躯以相配,以公侯之礼来厚葬。这样,刘备知道后,只会深恨孙权,尽力南征。我却观其胜负,左右逢源。”
曹操听得眉开眼笑,传令用公侯之礼厚葬关羽。说罢,猛觉得头疼欲裂,便挥手令众人退下。当他看到司马懿就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已经由来已久了。他忍着头疼,叫道:“仲达留步!”
七 曹孟德做梦疑三马 五官将继位嗣魏王
七 曹孟德做梦疑三马 五官将继位嗣魏王
曹操突唤司马懿留步,他头嗡地响了,验证了可怕的事实——司马懿有狼顾之相!他一下病倒了;扬修陪曹植来探望。曹操迁怒于杨修,赐他一杯鸠酒;夜里,曹操做了个怪梦:三马同食一槽,至死,他也没有弄明白……
司马懿正要出门,听到曹操似乎在喊自己,便停身回首看去。见曹操正看着自己,便赶忙回来道:“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曹操瞥见司马懿回头的一刹那,头嗡地响了一下,更疼了。他验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原来,他见司马懿精明干炼,又几次出谋划策,屡获成功,处处显露出雄才大略,便有意让他兼任太子曹丕的中庶子,好将来辅佐太子承继父志,成就大业。但华歆一再在他耳边吹风,说司马懿有狼顾之相,心里就犯嘀咕了。
何谓狼狈之相?据说狼凶残又狡诈,平日惧怕身后被袭击,走动时常常警惕地回头看看。而它回头,身子却不转动。
人若反顾有如狼的动作,头转而身子不随之侧转,就是有狼顾之相。说起来。人若这样,不过是为人机警而多疑忌的习人,是有雄心豪志的贵人。
曹操能不嘀咕吗?像司马懿这样富有韬略和眼光的世家子弟,加上贵人之相,将来还不知道怎样了得呢。我死之后,还有谁能驾驭得了他呢?我让他辅佐太子,他别取而代之。养虎遗患,我岂不是在于傻事一桩?他越想越怕,越怕越后悔,这么着,头可就更疼了。便没好气地冲司马懿吼道:
“还愣什么?没看孤的头风病又复发了,还不快去请郎中来?!”
司马懿无端挨顿骂,莫名其妙。请医生,那是长史、少府份内的事,干吗无端对我发火?噢,这是对我的信任吧,他哪里知道曹操的心思呢?便急惶惶出去。杨修见他匆忙,问他何事?他道出原委。杨修说,现有名医华佗,疗疾如神,何不请他给大王诊治?司马懿一听,便拉着杨修去请华佗。
华佗来到魏王府,掏出银针,只几下,便止了疼。刚收拾了要走,头又疼了起来。华佗又扎,进针加深。可是,没一会儿又疼。华佗便说:“此是瘤疾,只有开颅疗治才能除根。”
曹操一听,大怒:“头劈开不是要孤的命吗?”
司马懿说:“华郎中医术高超……”
不等司马懿把话说完,曹操早喝道:“休得谬言,只可针治。”
华伦见曹操残暴,不通医理,知他不可救愈。便推说家中妻病,须回去料理一下,便回去不来了/曹操见华佗跑了,更觉得他是要害自己,这还了得。便派人把华佗抓来。杀了。
华佗一死,曹操的头风病日甚一日,躺在病榻上胡思乱想。这天,杨修陪着临淄侯来看望。他对杨修多看了几眼,咋看咋不顺。他妈的,那个要劈开我脑袋的华老头子是他推荐的,他可是居心不良呀!这小子,獐头鼠目,净耍小聪明。
我想的啥他都能看出来,太可恶啦。那次打仗,我想退兵,随口说了句“鸡肋”,这个行军主簿便明白了我的心思,四处散布“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进不能胜,退则人笑,不如早早收兵。”早早的便收拾起行装,引的兵营大乱。
还有一次,我府中修花园门。我见门大小不合适,便在门框上写了个“活”字,别人都不明白,他却看出我的意思,是嫌门太阔了。更让我丢脸的是曹娥碑文上的“黄绢幼妇,外孙啻臼”八个字,他一看就解出其意。而我却骑马走了三十里才悟出黄绢乃带色的丝,即绝字;幼妇乃少女,即妙字;
好孙乃女儿之子,即好字;甭日含舌辛之意,即辞字。合起来其意是“绝妙好辞”四字。便有人说“曹杨智差三十里”,奶奶的,这口气我能忍吗?更何况,他又是袁氏外甥。将来我死了,他不知会怎样引导子桓,乱坏我曹氏业绩呢。
他阴冷地一笑,令手下取来鸩酒赐给杨修。杨修不知是毒酒,当即谢恩喝下。可叹胸中锦绣、笔下龙蛇的英才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曹植见杨修七窍出血,惊问其故。
曹操说:“我儿莫惊。杨修身为主簿,屡屡泄漏机密,又推荐庸医害我性命,难道不应该赐死吗?”
吓得曹植半晌说不出话来。
杀了杨修,曹操心情略好点。又收到孙权来书,称颂魏王威震四海,恩泽八方,宜进为帝。
曹操一阵亢奋,忘了头疼,把书让属僚们看了一遍,假惺惺他说:“这碧眼黄须儿意拥孤为帝,这不是把孤纹在火炉上烤吗?”
司马懿见曹操说话时特意看了自己一眼,心中便格登一下,想:大王刚杀了杨修,而杨修似乎没啥错,死的冤枉。
我可要小心谨慎。
这时,侍中陈群道:“汉室久已衰微,殿下功德巍巍,生灵仰望。孙权称臣归命,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大王宜应天顺人,早正大位。”
华歆立即响应:“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呀!”
司马懿听了,不敢怠慢,自己也该加一把火才是,忙说:
:“陈侍中说得极是。现今吴蜀家家欲为帝王,天下人人欲为公侯。观古今之成败,能先见事机者,则恒受其福。大王雄略冠时,智谋出世,杀吕布于下邱,摧袁氏于官渡,驱孙权于江外,逐刘备于陇右,破乌丸于白登,其余枭夷荡定者,往往如神,不可胜计,十分天下占其九,正该乘时称帝。”
曹操笑笑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孤事汉多年,虽有功德及民,然位至于王,名爵已极,何敢更有他望?孔子有言:‘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如果天命非要我当,我就做个周文王罢。啊,你们说,好不好?”
华歆立刻又说道:“大王说得也是。”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
要说,曹操怎么不想称帝?几十年驰骋沙场他为的什么?可是他毕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卑贱出身、也知道世人对他挟天子令诸侯的非议,更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因此他不能不压压自己的雄豪之志,来缓和一下与世家大族的矛盾。
司马懿听他要做周文王,心里便明白了。这是他贵有自知之明,要在有生之年,荡平障碍,让曹丕称帝。好个有心计的曹孟德。想到此,他也萌生出一阵狂喜。自己是太子中庶子,曹丕继位,自己就会升迁,凭与太子的关系,我定会成为肽股之臣,那时就可以放开手脚,建功立业,一展抱负。
他不禁激动他说:“大王真有舜尧之风啊!天下人会更拥戴你的。现在孙权既称臣归附,大王可封官赐爵,让他去讨伐刘备。”
“嗯。”曹操点点头,让司马懿起草表奏天子,请封孙权为骠骑将军南昌侯领荆州牧。
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疼,曹操昏了过去。太医们一阵紧忙,算是好转过来。众僚属见曹操面色苍白,神情疲惫,便俏悄退了出去。
是夜,曹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三匹马同食一槽。
醒来觉得奇怪,不知主何吉凶,对守在旁边的陈群、贾诩说:
“孤先前曾梦到过三马同槽,疑是马腾父子为祸,现马腾已死,又梦见三马同槽,不知主何吉凶?”
陈群思索片刻,拍手笑道:“这是禄马吉兆,大王应受天禄呀!”
“别拿吉言宽慰我啦!孤坚信此梦对我曹氏决非吉兆。”
曹操轻轻摇了摇头,这一摇头,眼光瞥到刚进来的司马懿,心中猛地一激愣,这不是一马吗?莫非……可那二马是谁呢?他想的头疼,便恼恨左慈,这个能掐会算的异人为什么不帮助我,而要和我作对?孙权手下有三个异人,要是他们在我手下就好了。可惜当初我不相信异术,连左慈都没留住。倘若有一二知生死见未来的异人,他们不就会为我算出三马是谁了吗?
他无神的双眼,定定地盯着摇曳的烛光说:“孤怕是不行了,速召曹洪、桓阶并太子来,孤要嘱以后事。”
不一会儿,曹丕、曹洪、桓阶等来到,和陈群、贾诩、司马懿等待立榻前。
曹洪顿首道:“大王善保玉体,不日定当痊愈。”
曹操伸出枯瘦的手摇了摇说:“孤纵横天下三十余年,群雄皆灭,只有江东孙权、西蜀刘备,尚未剿除。孤今病危,不能再与卿等相叙,特以家事相托。孤长子曹昂,刘氏所生,不幸早年殁于宛城。今卞氏生四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孤平生所爱第三子临淄侯曹植,为人虚华少诚实,嗜酒放纵。次子勇而无谋,四子多病难保。惟长子曹丕,笃厚恭谨,文武双全,可继我大业。卿等宜辅佐之。”又退下众人,只留曹丕,叮嘱道:“仲达非久居人下之人。我儿要小心提防。”嘱罢,长叹一声,气绝而死。一代枭雄曹操终于走完了他艰难而辉煌的一生。
文武百官闻听曹操身亡,尽皆举哀,相聚号哭,声震天地。太子曹丕更是号陶大哭,悲愉欲绝。哭着哭着,他便觉得有人扯他衣襟,耳边传来低低的劝告:“请世子息哀。大行晏驾,鄢陵侯、临淄候、萧怀侯远在封地,你在大王身边,还不快登宝位,还等什么?天下人等待你承担使命,你应该上为宗庙,下为万国,怎能仿效匹夫之孝呢?”
曹丕抬起泪眼,见是司马懿,便说:“哎呀,不是爱卿,我会误大事的。可是,没有天子之诏,我……”
司马孚一旁说:“诏命会来的。”
“对,诏命会来的。”司马懿环顾还在哭泣的群臣,便与弟弟司马孚厉声喊喝:“魏王既薨,天下震动。当早拜嗣王,以安众心,以镇海内。你们一个劲哭什么?!”
众臣正哭泣,听到如雷喊喝,停止哭泣,抬头看去,见是同是太子中庶子的司马懿和司马孚兄弟,便有人说:“没有天子诏命,我等如何拜迎嗣王?”
司马懿兄弟二人说:“还一定要等到诏命吗?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嘛。五官将是世子,理当承嗣魏王,魏王遗嘱也这么说的,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陈群、桓阶说:“对,魏王临终是这么说的,只是这时,只听外面一声喊:“诏命到——”就见华歆气喘喘奉诏赶到。当下宣旨:曹丕为魏王丞相领冀州牧。
众臣山呼千岁,拜请曹丕登位。
曹丕连夜安排父王后事,交由司马懿操持,奉梓宫到邺郡举行盛大葬礼。按曹操遗志,葬于高陵,追溢日武王。
曹丕安居王位,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封赏众官。他见司马懿为父王丧事跑前跑后,为自己继位尽心尽责,想起父王的嘱告感到好笑。怪不得世人说他疑心重哩,此事若叫外人知晓,岂不又落个话柄?便封司马懿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成为他最亲近的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