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曹操》作者:陈舜臣【完结】 > 《曹操》作者:陈舜臣.txt

  第十二章父之死 .3

作者:陈舜臣 当前章节:14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曹冲仅容貌与父亲相似,其他均无相似之处。装作“癫痫”使叔父中计这等坏主意,不可能出现在曹冲身上。虽说如此,曹冲也不是毫无乐趣的圣人君子型少年。曹操看到曹冲,便会切身感觉到能与曹冲成为父子是一种幸福。这种感觉,却在神童曹丕与曹植身上感觉不到。

曹操努力控制住自己对曹冲的偏爱,即便如此,他特别偏爱曹冲之事还是立即被人察觉到了。

——这对冲儿不好,恐怕会引起其他儿子的嫉妒而遭欺负。

红珠曾忠告过曹操。

对此忠告,曹操未做回答,但他也认为自己对曹冲的偏爱必须适可而止,否则会引发曹冲遭暗杀。

“丕儿可能会这样做……至少其心腹会这样做。”

曹操打算从现在开始秘密地派人保护曹冲。而且自己也要尽量注意,不特别对待曹冲。这也是为曹冲好吧。

曹操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再夸耀曹冲。此前,曹操曾在家臣面前装作愚蠢父亲的样子。曹冲就是这样招人喜爱,而且聪明过人。曹操自己可能已在心底决定曹冲为曹家后继者。就连曹操这般冷静的男子,也时常会流露出对曹冲的偏爱。还好当时曹冲还未被视为嗣子候补。要是在曹家还未开始议论后继者问题的时期,即曹操还未满五十岁的四五年前,此事只是玩笑而已。

观沧海(4)

曹冲是一位聪明的少年,关于此有众多传说,其中也有夸大之辞。

一次,东吴的孙权送来一头巨象。曹操问众家臣:

“没有秤可称如此庞然大物。怎样才可知这大象重量?”

于是,曹冲说道:

“此象是渡河而来吗?”

“正是如此。”

曹操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回答道。虽说是南船北马,但在北方若不渡河,则难以到达大都市。邺城附近有漳水、洹水交织而成的水路网。大象当然是乘船而来。

“若能乘船,则可把船当做秤。让大象乘上船,在船身浸水处做记号,然后将土石放入空船中,看需要多少重量才可使船身浸水至此记号,这样便可知大象重量。”曹冲回答道。

他回答时,神态自若,毫不得意。曹操当然也知道称大象重量的方法。他只是想看看十三岁的少年会花多长时间想到答案,而且还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其想出答案时的得意表情。

曹操双手背在身后,在旁边走来走去。

“完全合格做我的后继者,剩下的是如何教育冲儿。”

若手把手地教育,会过于引人注意。

“很好!称大象的方法自古便是如此。古人与今人所想方法大抵相同,还需多向古人学习。冲儿应该多读古人之书,明白吗?圣贤书中皆有博学者的注解,要仔细阅读,但不可依赖它。兵法书中有父亲的注解,同样不可依赖它,要心存疑问地阅读。”曹操说道。

“何为心存疑问地阅读?”对父亲的话有些不解的曹冲问道。

“要边怀疑书中注解是否有错误,边阅读。为父也是这样阅读孙子兵法的。你若是如此,可能会发现新的解释。若父子二代都解读过孙子兵法,岂不乐哉?”

曹操说完,抬起头仰望着天空。

他此刻正在思考汉朝建国之初的事。高祖刘邦在天下大乱之中,灭亡秦国,最后将项羽包围在垓下,才结束战乱。天下百姓皆因战争身心疲敝。高祖死后,发生吕后之乱,诸位大臣平定乱事,迎立代王刘恒,继承皇位,即汉文帝。他对匈奴采取和亲政策,并赠与匈奴钱财以免遭其攻击,民力得以充分休养。汉文帝与其子刘启(景帝)统治时期,被并称为“文景之治”,为下一位皇帝武帝的黄金时代奠定了基础。

屈服于匈奴的时代虽缺少朝气,百姓却因无战事,得以充分休养。这已经是三百五十年前的事,但如今百姓所期待的不就是“文景之治”再现吗?因置身于乱世之中,所以曹操对此事甚为了解。

实现天下太平的天子,会在泰山举行庄严的“封禅”仪式。诸臣建议曹操举行汉文帝般的封禅仪式,但曹操却以百姓休养未足,非举行封禅仪式之时为由,予以拒绝。

“此刻百姓期待的是像以前的汉文帝般的统治者吧,并非像曹某这般善战之人。我为此必须决战到底以终止战乱。”

仰望着天空的曹操,开始走动起来,因为他已经明白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即教育十三岁的曹冲成为汉文帝般的统治者。为此,曹操不得不像鬼神般奔赴战场。不可以让第二个曹操,不,是更甚于曹操的人曹丕成为下一时代的主人。虽同是我的儿子,但各自使命不同。

“我要前往卞远处。”

曹操留给家臣这句话后,便朝马车走去。其妻之父卞远,此时正卧病在床,好久未见,他想去探望一下。

曹操阵营中人才济济。新加入的人才中有很多是像陈琳一样,原本属于袁绍阵营,曾经大骂过曹操的人。号称曹操左膀右臂的侍中尚书令荀彧也曾在冀州牧韩馥的邀请下前去投奔,可上任后才发现冀州已落入袁绍之手。袁绍待荀彧甚厚,荀彧却对新主人袁绍颇有微辞。他发现相互对峙的群雄之中,曹操乃杰出人物,遂于初平二年(191年)投奔曹操。虽说同是从投袁绍改投曹操,陈琳却是在袁绍灭亡(205年)时被擒,不得不降服于曹操的。

观沧海(5)

献帝被迎至许的那年,北海之相孔融,以“汉臣”身份,寄身于曹操营下。

“我乃汉朝之臣,非曹操家臣也。”

孔融向来如是说。

他一直以身为孔子第二十代传人而自豪。此外,除去口辩之才,便毫无可自夸之处。倘若扣除机智、口辩之才及孔子第二十代子孙的名声后,剩下的也便只有无能和傲慢了。出言谨慎固然为好,可他却偏偏无法自控,好客又嗜酒如命。

座上客常满,

杯中酒不空。

此乃孔融诗句节选,也是他的真实生活写照。与宾客高谈阔论乃其生活乐趣,而此时酒不可或缺。

曹操欲挥兵南下。派遣南征军乃大规模作战,须备足兵粮。前年,庄稼收成欠佳,曹操遂颁布禁酒令,以确保兵粮供应。

孔融却造次书信于曹操,批评禁酒令之事。

——天垂酒星之耀,地列酒泉之郡,人著旨酒之德。

他以此作序,论述了若不是汉高祖醉斩白蛇(实为白帝之子),则赤帝(高祖)怎能建汉?若不是景帝醉爱唐姬,岂有明君武帝之诞生?想借罗列典故颂扬酒之功德。

对此,曹操以酒乃亡国之祸源进行反驳。与曹操相比,孔融在这种无谓的辩论上,更胜一筹。他含笑挥笔写道:

昨承训答,陈二代之祸,及众人之败,以酒亡者,实如来诲。虽然,徐偃王行仁义而亡,今令不绝仁义;燕哙以让失社稷,今令不禁谦退;鲁因儒而损,今令不弃文学;夏商亦以妇人失天下,今令不断婚姻。而将酒独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为戎也。

原本只因是嗜酒而辩,可在曹操看来,孔融只是在强词夺理。特别是书信末尾的“非以亡王为戎也”一句,显然是已经看穿对方心意的口气。

探望卞远病情之时,曹操更加清楚了孔融的无用之处。卞远为自己竭尽全力,相比之下,孔融的无能令人气愤不已。曹操站在卞远的病榻前,心中的怒火愈发燃烧。

“为何事而怒?”

即便卧病在床,卞远仍在为曹操担忧。曹操深为自己的愤怒被病人察觉而羞愧,但不知为何此时的羞愧令人心感愉悦。

“我为文举而怒。”

曹操对卞远毫无隐瞒。

“建安元年,”卞远坐起身来,看着曹操说道,“你曾将大将军之位让于本初(袁绍),而己任司空一职。”

“司空也是三公之一,那时还未与本初对峙,而他乃是我儿时的玩伴。”

“从北海流浪而来的文举就是那时辗转至许都的。当时,您奉迎天子到许都,所以文举自称为汉臣,来到帝都。”

“我任命他为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乃是次于三公的准九卿高官,享受与司隶校尉和执金吾同等的两千石俸禄,负责营造宫殿等诸事,其副官称为丞。

“但文举却不认为是受您所推荐,他认为身为孔子第二十代子孙,若无官无职对其置之不管,势必会招致天下人非议。还记得当时收到了本初的书信吧,就是关于文举之事的书信。”

“还记得,本初也非常生气,对文举……”

“你刚说因文举而怒,我这才想起了十三年前的那封书信。信中写道,若文举抵达许都,立即将其杀死。”

“确有此事……”

“当时你曾说本初是公子哥,不知忍耐。如今,你又如何呢?”

“哈哈哈……”曹操突然大声笑起来。笑声持续片刻。

等笑声停止,卞远再次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可杀之。”

两人顿时陷入沉默。

正在此时,卞氏走进屋来。她并不知道丈夫会来探望家父。

“在议何事?”卞氏问道。她知道,曹操绝不会仅为探病而来。

“已议完。”曹操答道。杀人之事以刚才的笑声收场。

“并非紧要之事。”卞远也说道。

“我也有一件并非紧要之事告诉夫君。”卞氏说道。

“何事?请讲。”曹操将解下的佩剑挂回腰上,开始系腰带,准备离开。

“可否让曹丕离曹植的住所稍远一些?”卞氏说道。

她想让长男和三男的住所稍远一些,虽未说理由,曹操已经心知肚明,他也知道为什么次男曹彰未牵扯在内。

袁氏灭亡时,十九岁的曹丕就将有美人之誉的袁熙之妻甄氏据为己有。甄氏比曹丕年长五岁,如此一来,比曹植便年长十多岁了。很早之前,就听里堂年长的侍女说,曹植每次看到甄氏都神魂颠倒地发呆。

“曹植性情善感,可时间可以消磨掉他的思慕之心吧。”

曹操曾经如此认为。

然而,此期望却落了空,曹植已十七岁,虽并不是没有结交过女人,可对甄氏的思念却与日俱增。少年对爱恋毫不掩饰,现在只有常年侍奉在曹家的年长侍女知晓曹植迷恋甄氏一事,但此事又能掩饰多久?卞氏自己都很心虚。现在还是暂且分开曹植和甄氏,静观其变吧。

此事卞远也已知晓。

“你妥善处理即可。”曹操说道。

走出室外,曹操发泄般说道:“文举这厮!”

对于既非亲属又非密友的人,孔融却时常通信联系,信中所言大多是令人不悦之事。虽不知袁绍为何要将孔融置之于死地,但应该也是被孔融激怒所致吧。由此可见,孔融的傲慢无礼并不是仅针对曹操。

为家事烦心之时,曹操极易动怒。袁氏也是在相同的处境下被孔融激怒的吧。

一想到孔融,曹操便觉得心神不宁。还是除掉他为好。

“他终究还是无法忍受有人高于自己啊,这一点和我很相像。”

曹操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轻抚着马头。

《曹操》 第四部分

***将作大匠之职,曾由孔融就任。但他却将事务交给幕僚去做,自己从不亲手做事,只是和一些中意的哲学伙伴高谈阔论。所谈话题均无甚用处,但因独特性,在世人中也颇有名气。

孔融得意洋洋地记录下来他与不端文人祢衡之间的问答。

“在此文集中任意摘取一处,都能以大逆之罪处罚他。”

爱儿夭折(1)

建安十三年(208年)是多事之年。

在城北修建的玄武池已基本完工。曹操的南征军每日都在此训练。要是开始南征,无论如何都要倚靠船只进行水战,这是曹军所不习惯的。所以必须尽量募集居住在河川附近的当地人,才能迅速组建军队。

曹操此时居住在新都邺城。不仅玄武池是新建的,主要的宫殿也正在营造之中。像铜雀台之类的宫殿,只是取好了名字,还在紧急营造框架中。虽尚未完工,却早已显出其生机。木工、土工、石工成群遍及邺城之内,而其管辖者,便是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之职,曾由孔融就任。但他却将事务交给幕僚去做,自己从不亲手做事,只是和一些中意的哲学伙伴高谈阔论。所谈话题均无甚用处,但因独特性,在世人中也颇有名气。

孔融得意洋洋地记录下来他与不端文人祢衡之间的问答。

“在此文集中任意摘取一处,都能以大逆之罪处罚他。”

卞远说完,取出孔融和祢衡的《贤人问答》给曹操看。深受曹操厌恶的祢衡已被流放。

“这就是那本迷惑世人,且无聊至极却颇有名气的文集吗?”

曹操从卧病在床的卞远手中接过文集,将其翻开。凡是受推荐的文章,不管其内容,曹操都会抿着嘴,钦佩地拜读。实际上,喜爱读书的他基本上读过所有有名的文章,但他却装作初次看到的样子。

“实在过分!”

“能杀否?”

“不杀他,日后必会麻烦。”

“祢衡已经被你流放,无法杀他。”

“不是还有孔子的子孙在吗?即便是孔子的后裔,我也该让其明白大逆之罪不可饶恕。”曹操撇嘴说道。

文集中,两人以问答形式,戏谑中国最高的道德“孝”。譬如,生子只是为了满足父母的*,母亲只是孕育孩子的容器,孩子出生后便放任不管,“孝”字只是一种多余装饰。

“孔子的第二十代子孙,怎可说出这种话?若是讨厌这种装饰,文举为何不裸行?”

说完,卞远咳嗽起来。

“也许就是因为此话无人敢言,他才会洋洋自得吧。就我敢言,就身为孔子第二十代子孙的我敢言,这就是其自高自大的原因吧。这不太明显了吗?多看他一眼,恐怕我的眼睛会烂掉。”曹操气愤地说道。

“就算是孔子的第二十代子孙,犯大逆之罪者也该遭斩。能杀他的人,世间只有一位,那便是曹操你,请杀其以示天下。”

“不会是孔子在作祟吧?”

“世间必会欢呼的。”

“此文集已经在世间流传了吧?”

“闲人将其抄写并贩卖。听说孔融自己也雇人,抄写了多份。他们肯定是认为此文*是流传于后世的名文吧!”

“我决不允许!”

曹操想起来,在攻陷袁氏一族据守的邺城后,曾收到过孔融寄来的贺信。

“文举居然会寄来贺信,真是少见!”

曹操边自言自语边打开信件。其内容是借用周武王灭殷来比喻此次大胜,自己被说成是与周武王并驾齐驱,曹操并未不悦。但是,故事来历中有一处错误。

“周武王灭殷纣王,将纣王之宠爱妲己与弟周公。”

孔融写道。

《史记?殷本纪》中记载,武王斩纣王并将其首级挂于白旗上,同时杀死妲己。相同章节,在《史记?周本纪》中,虽未记录姓名,却写有纣王的两位爱妾均为自杀身亡,武王向其尸体连射三箭,并用剑刺之,以钺斩其首级,挂于小白旗上后离去。

却没有书籍记录武王将妲己赐予其弟周公之事。这可能是孔融弄错,也可能是从异本中记载过。

爱儿夭折(2)

“武王将妲己赐予其弟周公之事,出自何典故?”曹操问道。

“并无何典故,只是以今推想当时之事,认为会应当如此吧。”孔融如此回答。

袁熙之妻被誉为绝世美女的甄氏,被曹操之子曹丕据为己有。因此美女人人皆知,故众人猜想甄氏当然会被曹操占有,但出人意料的是,其子曹丕却抢先一步。

知此事详情的孔融,曾大肆讽刺过曹操。如此想来,孔融所做的令曹操不可原谅之事,越积越多。

讽刺他人,使孔融感到无比愉快。他却丝毫不在乎其讽刺会给他人怎样的伤害。似乎从年幼时,他便有此倾向。十岁时,孔融的机智令周围众人惊奇,纷纷夸赞少年孔融为神童。但心里感到不痛快的人也会说道:“少年早慧之人,长大后往往极为普通。”

少年孔融立即反驳道:“那你年少时,也被誉为神童吧?”

由于孔融全然不顾他人感受,到现在该会有很多人憎恨他。所以方才卞远说,世间会为孔融之死大声欢呼的,他也知道众人皆对孔融的讥讽和傲慢态度咬牙切齿吧。

“我无法再长远地估算你的前途,患病以来,日益焦躁。还是趁我在世,多为你除掉一位碍事之人吧。”

卞远的眼中涌出泪水。

“可是文举尚未率兵攻打我。”曹操的表情中还有些许犹豫。

“他比兵团还可怕,还是早日除掉为安啊!”卞远的泪水中透出哀求。

为了陷害孔融,曹操确实想出各种计策。

——无须计策!你一声令下便可了事,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命令的力量吗?

卞远说道。

曹操的计策是,利用与孔融关系不合的郗虑,弹劾孔融的小过错。孔融因此被暂时解职。曹操预计逐渐让郗虑弹劾孔融的重大过错。

——为何要这般拐弯抹角?

卞远说道。直接将其处死即可。此后便要率兵南征作战,必须趁此机会严肃军纪。

——军队还未到出发之时。动兵之际,我也有此打算,正在寻找时机。

——这我就安心了,我以为你还在顾虑孔子。

——临行前,用孔子子孙血祭,再也没有比此更好的饯行了。

——哈哈哈,绝妙!绝妙!

卞远爽朗地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病人。

实际上在此之前,曹操曾多次打消过处死孔融的念头,并非是惧怕孔子。孔融虽是光说不做之人,可也许还会派上用场。

恐怕没有比曹操更重视人才了吧。就在这一瞬间之前,曹操都难以确定孔融到底是不是一位人才。

在曹操所作的众多诗中,最有名的便是题为《短歌行》之诗,特别是其结尾数行脍炙人口。

月明星稀,

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

无枝可依。

山不厌高,

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

天下归心。

乌鹊在月明星稀中向南飞去,鸟儿在树周围飞转多圈却找不到可以筑巢的枝干,是不是有才者也找不到可以侍奉的明君呢?

山越高越好,水越深越好。同样,人才也是越多越好。古时周公在用膳之时,若有客来访,必会吐出口中之食急忙前去会见,生怕等待的客人会是一位人才。据说,周公以此得天下民心。曹操也认为自己在善待人才方面无人能及。

曹操将平日所想借诗表达出来。但这段时间,孔融是否是人才,曹操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他是靠昔日的名气残喘于世的人!”

得出此结论后,孔融已经再无容赦。“不管再有何事,孔融不可赦。曹操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曹操前去红珠宅邸。

路线与往日不同。

爱儿夭折(3)

“情况如何?”曹操声音沙哑地问道。

“方才使者来报,还有呼吸,但请吉利做好心理准备。”红珠压低声音说道。

“已经别无他法,没办法了,已尽人事。”曹操几次想抬起低垂的头。

“真的尽人事了吗?”红珠用手指弹着自己的额头。

“每个大夫都说无救了。”

“真的吗?没请华佗来看吗?”

“他说自己的妻子病了。华佗确是名医,但他不是靠名气为生的吧?”

毫无实力,仅依靠无从根据的名声,换取每日食粮的人,最让曹操看不起。孔融便是其中一人。孔融的名声源自其为孔子后裔,此外,十六岁那年发生的事也让他声名大噪。

当时是中常侍侯览的全盛时代。山阳出身的张俭为忠正之人,因弹劾宦官所做坏事而激怒侯览,不得不开始逃亡生活。

张俭与孔融之兄孔褒相交甚好,便逃去投靠孔褒。当时规定若藏匿重罪之人,一经查明,将被处以连坐之刑。张俭前去拜访孔褒,孔褒却不在家中。但是,孔褒之弟孔融在家,便把张俭藏起来。张俭虽得以逃脱,孔家包庇重罪人之事却被暴露。

孔家两兄弟遭逮捕。两人都说自己是藏匿张俭的主谋,对方不知道此事。但实际上是张俭前去投靠孔褒,只因孔褒不在,才由孔融来接待。孔融当时年仅十六岁,所以只有孔褒一人受罚。

“兄弟争死。”孔融“以此事,名震远近”。

曹操讽刺道:“十六岁时的名声,可供其生存四十年。”

此时,环夫人所生爱儿曹冲卧病濒死,曹操经常听闻女官之间的议论:

——但愿赦免该死之人一命,救助十三岁爱儿。

——现在不正应该颁布大赦令吗?

所谓赦免该死之人一命,大概就是要饶恕孔融不死吧。还有很多人会为孔融之死感到惋惜的。

曹操突然站起来。

这突然举动,把红珠吓了一大跳。

“有何事?”红珠问道。

“处死孔融!即刻执行!必须在冲儿死之前处死孔融!”曹操喊道。

在红珠的宅邸中,根本无需大声说话,曹操却像是统帅三军般大声吼叫。

以颁布恩赦乞求爱儿之命,曹操决不允许。他在决定处死孔融的同时,还公布了一篇特别的文书。

这是解释为何非杀孔融不可的文书。细细想来,孔融除了孔子子孙的名声外,还为自己创造名声。其与遭流放的不端文人祢衡的问答也以文集形式保留下来。祢衡被流放到南方,却遭江夏太守黄祖怨恨而被杀,虽是已故之人,但其不惧怕高位之人的爽直性格,至今颇有名气。但在曹操看来,二人都是有名无实之人。曹操最厌恶这种人。处死孔融的同时公布的文书中,曹操呼吁世人不要被这种人欺骗,要睁眼觉醒。

太中大夫(宫中顾问官)孔融已经俯首认罪,但还有很多世人受其虚名蒙蔽,为其叹息。——曹操才以此文章开始批判孔融。

无论如何,曹操都是个“实学”之人,甚为鄙视毫无用处的学问。逐渐盛行于世间的“清谈”是受曹操唾弃之物,应该说孔融和祢衡就是深受清谈盛行影响的人。

“这便可安心了。一想到现在世上再无孔融,我就认为此次处刑实乃正确。不如再早些处刑了。”

曹操伸出双腿说道。

孔融遭处刑的翌日,曹冲便咽气身亡。

只因风寒加重,便不幸离世。患病时间较短,“遗容未见憔悴”,女官如此向曹操汇报。曹冲死时,曹操没有在场。

这段时间,曹操正忙于准备南征作战。而且,还做了很多好诗。

爱儿夭折(4)

寻求有才之人的《短歌行》就是这一时期的作品。这是曹操的代表作,小说家称此诗是曹操在其代表性战役——赤壁之战前横槊所赋之诗。曹操的部属刘馥对此诗评价道:“乌鹊无枝可依,大战在即,此话不吉。”

曹操闻后大怒,将其刺死。这是《三国演义》中的情节,大概是从历代说书人剧本的集大成中摘取而来。说书人也曾煞费苦心,从发生赤壁之战的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阵营的死亡部属中,寻找过刘馥。但是,当时刘馥前去赴任扬州刺史,守卫遭孙权攻击的合肥城。孙权十万兵力进攻合肥城,刘馥防守百余日,最终病死在此次战役中。

除去孔融这一心头大患的同时,曹操也失去了爱子曹冲。

对曹操来说,无暇悲痛也许是一种幸运。此时天下将要属于曹家,重振天下政治才是大事。

废止持续已久的三公制度,设置丞相及其副手御史大夫之职,且一切政治事务皆由丞相处理。

曹操当然担任丞相之职。

辅佐丞相的是东西丞相曹掾。主簿是相当于现今内阁秘书长的重要职位,曾任元城令的司马朗被任命为主簿。但曹操认为担任文书主管的司马朗之弟司马懿,才能更为优秀,所以便通过其兄司马朗要求司马懿来自己身边侍奉,结果却被司马懿拒绝。

——患病在身。

“患何重病,居然不能侍奉我?我昨日和前日都曾见过他。看来是要派廷尉前去才可啊!”曹操生气地说道。

司马懿惧怕起来,立即前去赴任。

这是史书记载中,第一次出现司马懿的名字。司马懿别名仲达,其家族日后取代曹家的魏朝,创建晋王朝。这时,他还只是一位中坚官僚。

不过,若拒绝出仕,便派廷尉前去,这极为异常。这种异常言行,也许是因为曹操当时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吧。

失去曹冲的悲痛,曹操无人能讲。众人皆避谈曹冲之事,以免刺激精神尚不安定的曹操。司马仲达当时若稍有疏忽,恐怕早已被杀。

唯一例外的便是曹操长子曹丕。

“父亲,失去爱子确为悲痛,但过度悲痛必会伤身,还请父亲节哀!”

曹丕所言是很自然的安慰话,但即便是这种安慰话也无人敢言。

曹操目不转睛地盯着曹丕,说道:“冲儿之死对我来说,甚为不幸,但对你来说如何呢?”

曹丕微微撇嘴,沉默不语。稍后,曹操再次开口。

“对了,甄氏的姐姐育有一女,早年夭折。我不喜欢冥婚,但冲儿的母亲希望举行冥婚,此事就由你去商定吧。今后,就让据儿继承冲儿的香火吧。”

“这也是环夫人的意思吗?”曹丕问道。

曹操未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所谓冥婚,指阴间的婚礼,也就是死者之间的婚礼。当然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但也有交换彩礼的仪式。双方年龄越是接近越好。

曹操忽然想起来,曹冲十三岁夭折,曹丕之妻甄氏的姐姐,在此前也失去了一个十岁的女儿。曹操的侧室环夫人育有三子,其中曹冲是长子,其下还有曹据和曹宇,他打算让曹据继承冲儿的香火。

甄氏原是袁熙之妻,现在却被曹丕据为己有。其父甄逸有三男五女,甄氏为末女,四位姐姐从大到小依次名为甄姜、甄脱、甄道、甄荣,甄荣的女儿也刚刚夭折,所以打算让其夭折的女儿与曹冲举行冥婚。

“环夫人应该会满意吧!”曹丕说道。

“冲儿死后,只剩下她所生的据儿和宇儿,他们年龄尚小,不知其才能。”曹操有气无力地说道。

爱儿夭折(5)

在众多侧室中,环夫人的存在逐渐显现出特别之处。她的存在威胁到了曹丕与曹植的母亲卞氏的正室地位。

卞氏的优势在于,其儿子已经长大,长子曹丕此时已经二十二岁,末子曹植也已经十七岁,足够支持母亲。

曹操问儿子曹丕“冲儿之死对我来说,甚为不幸,但对你来说如何呢?”无非是围绕后继者问题:最强大的竞争对手曹冲已死,那对你来说,岂不是甚为幸运?

虽是不情愿之事,曹操还是暗中警戒曹丕。他是一个很可能会将身为竞争对手的弟弟杀死的人。但是,曹冲之死,曹丕却毫无嫌疑。因为在曹冲发病之时,曹丕因军务离开了邺城。

环夫人所生的曹据和曹宇尚年幼,还不知其才能。

“你可以暂时安心了,还没有出现能与你竞争的人。”

曹操好像在对曹丕说此话。他也无须再为后继者之事烦恼,可以专心南征作战。

在曹冲死前处死孔融,对曹操而言可以说是正确之举。若是两件事前后顺序颠倒,可能就会有人说曹操是因为曹冲之死而大怒处死孔融的。

孔融之妻自不用说,就连其年幼的孩子都被处死,并遭弃市之极刑,即处刑后,将遗体弃于市场上。尸体无人敢去认领,若一不留神自报姓名前去认领,则可能会被当做大逆不道者的家眷遭处刑。

处刑后不久,出现了一位叫做脂习的人,他抚摸着尸体,悲叹道:“文举弃我而去,我活在世上还有何意义?”

曹操曾下令,若有接近遗体者,则将其带过来。

“认定其为与孔融同类的大逆不道者,投狱处刑。”曹操说道。

脂习面不改色,走进牢狱。曹操暗中监视他。五日后,脂习被释放。

“此人不像是靠名声度日之人。”曹操说道。

敢为死刑囚犯收尸者,会以“义士”之名声名远播,所以有的人想凭借此名声度日。只要不是这种人,曹操便不想将其处死。

曹操做好充分准备后,率兵南征。

与骑马相比,年过半百的他更多时候是乘坐由马牵引的轺车。轺车大多是由一匹马牵引,但偶尔也会由两匹马牵引,一般是立乘。

远行时,大多使用牛车,其周围不设帷帐以便眺望四方,但曹操所乘轺车可两用。

很久没有与夏侯惇和群旋同乘过了。从少年时代开始便相交甚好的堂弟夏侯惇现在也成了一位通情达理的严谨中年人,一点也看不出他是十四岁时便杀过人的鲁莽之徒。

“如此端正,不像是元让啊。听说你现在还邀请老师前来军中讲解。”

曹操一问,夏侯惇回答道:

“只是在模仿某人。”

在军中读书说的正是曹操。

“最近正在读文举的文章。不愧是其临死前所作的诗文啊,原以为他只会强词夺理,可并不其然。”曹操说道。

“言多必败事,器不密则露。看来他也深知多言会导致失败啊。”夏侯惇说道。在军中书卷不离手的他,开始背诵孔融临死前的名诗。

“我虽无法背诵全篇,但知道诗中有‘河溃蚁孔端,山坏由猿穴’的佳句。”群旋说道。

“哎呀,群旋不是连佛典那般难懂的文章都可流利地诵读吗?”

夏侯惇笑道。三人同乘牛车的场面极为少见。方才群旋是飞身跃上牛车的,从他的发言中,曹操和夏侯惇知道他是前来汇报消息。群旋主要负责搜集信息,他有信鸽这个新武器。

“群旋,是有他人在无法言说之事吗?”曹操问道。群旋摇摇头。

“二三日后,此事便会人人皆知……景升已死。”

景升是荆州牧镇南将军刘表的别名。

“景升虽死,但我们南征军不会变更。只是景升阵营中想必军心动摇吧。必须商谈,我们赶快回去吧。”曹操说道。

“无须急忙返回,可在牛车中商谈。”群旋转在牛车中正坐说道。

“景升本无战意,且其家庭事务繁杂。好像两位兄弟也想法各异。”夏侯惇说道。

“前妻之子刘琦与后妻之子刘琮争夺激烈。现在后妻蔡氏更强大。景升本不是荆州当地人,通过与当地的望族蔡氏联姻,才得以巩固地位。当地人的势力很强大,他们不想使土地荒废。可能会不战而降吧,但是……”曹操说到这,便停住。

“但是,客将刘备玄德会如何?即便刘琮投降,玄德可不会乖乖投降,还有之前那件事呢。”夏侯惇说道。

之前那件事,指的是宫廷谋反事件。曹操阵营中的诸位将领几乎都知道那是曹操和刘备之间的约定,但是没人知道此约定会生效至何时,只能认为在对自己有利时,约定才会生效。

“我不太想在荆州作战,此前这片土地一直很安宁。刘备也应该不会做蠢事,听说他从襄阳请来年轻的诸葛亮做军师。”一说起有人招纳人才,曹操便两眼闪光。

“我们也不想在荆州作战。听不久前去过荆州的人说,那里的百姓正在沉迷于打赌看牛到底会长到多大。一片和平景象啊。我们也不想让这样的土地因战乱而荒废。”群旋说道。

“对了,最大的牛会有多少斤?”曹操问道。

“听说可逾千斤。若长得过大,别说拉牛车,就连小行李都无法驮运。牛身无法活动,为了增加重量,牛一个劲地吃……”

听了群旋的话,大家都大声笑起来。

“毫无用处啊,这牛就像是景升啊。”

曹操的话又让大家安静下来。

刘表景升,在曹操与袁绍争战之时,未采取任何措施,只是一门心思保护儒者,守卫荆州和平。可惜其拥有十四万兵力,却只落得个名君的虚名。

也曾有人将景升比作是荆州引以为傲的“大牛”。曹操再次开口说道:

“夺取荆州之后,我要让那毫无用处的大牛发挥作用。大家将其煮而食之。”

赤壁往返(1)

江东的吴国羽翼逐渐丰满起来。

所谓“江”即长江。长江正如其名源远而流长,西至巴蜀。其东部被称为江东,但并没有明确的起始界限,就像称呼中原一样,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

吴国的孙氏军阀长久扎根于江东。总帅孙坚原本是反董同盟的成员之一,却在岘山中箭身亡。继其位的儿子孙策也在不久前遭人暗杀,于是,其弟孙权十九岁便登上了江东军阀首脑的宝座。孙权生来一双蓝眼睛,因此世人称其为“碧眼儿”。

“我若大喝一声,能否吓退碧眼儿?”曹操问道。

“不会吧。碧眼儿继其兄之位,必想称霸江东,若只因您大喝一声便退缩,其颜面尽失啊!”群旋答道。

“若一再威喝呢?”

“不会,不易使其退缩……”

“荆州可否行得通?”

“关键在于刘备,这家伙软硬不吃,难以对付。我们现在要站在他的立场上思考问题了,而且他现在又多了一名军师诸葛孔明。”

“倘若斡旋是刘备,将会如何?”

“大闹一场,还要尽量干出点名堂来。”群旋笑道。

曹操大军抵达宛城。宛城即现今的南阳。

刘表的客将刘备驻扎于宛城南面的新野。新野再向南便是襄阳,乃荆州军阀的阵地。宛城与新野相距约六十公里,而新野与襄阳之间的距离也差不多如此。

曹操比往常更加埋头于军事会议,想借此来忘却失去爱儿之痛。虽不能忘记,却可以暂时转换一下思维,冲淡曹冲之死的悲伤。紧张的军事会议一旦松懈下来,曹操的脑中便浮现出曹冲的笑脸。为了驱走脑中曹冲的幻影,曹操只能埋头于作战。

刘表逝后,襄阳便归顺于率兵南下的曹操。襄阳的归顺工作进展顺利,于是,曹军的军事会议便略过襄阳,集中精力对付南方的孙权。

“荆州的乱军可无妨?”

曹操再三叮嘱地问道。所谓荆州的乱军,指的便是刘备的军队。

“刘备虽然主张作战,但也无法抵挡大势所趋。倒是那位大耳因先前和主公有过节,不易降服啊。不过他也只能召集残兵败将,四处逃亡了。”乐进说道。

乐进是一名勇将,却不知曹操和刘备之间订有密约。

襄阳归顺于曹操,刘备并不知情,此时刘备正在距襄阳仅十公里的襄城。

刘琮继承刘表之位,投降文书全部由其署名。同父异母的兄长刘琦被任命为江夏太守,此刻正率兵前去赴任。

“什么?刘琦率有军队?”曹操大声说道。

“夏口已被东吴占领,前去赴任的太守当然自率军队,但人数并不多。”乐进表情不解地说道。

“是由刘琮任命的吗?”曹操问道。

“想必如此吧。”

乐进答完,群旋插嘴道:“受继室所宠的刘琮年仅二十,哪有胆量下命于兄长。也许是其兄长刘琦自行率兵前往夏口,以便逃亡吧。”

曹操思考片刻后,说道:“如此一来,投降归顺于我军的兵将便会大大减少。据密探报告,刘琦最近与诸葛孔明关系密切。我被大耳刘备欺骗了。处理完襄阳的归顺事务后,马上追击大耳。”

之后,只闻曹操气愤咋舌之声。

无论是在荆州还是在东吴,外来势力与当地豪族的利害并不一致。荆州的军队也并非全部愿意归顺于曹操。像这样不愿归顺的抵抗派,便追随大耳刘备南下。

曹操大军在后追击。已乘舟沿汉水南下的关羽,征用了所有船只,所以刘备大军得以先溜一步。

“战乱又将再起……”曹操嘟囔道。

倘若一切进行顺利,将会终止世间战乱。——这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赤壁往返(2)

曹操南下后首先吞并了荆州兵。荆州牧刘表刚刚辞世,据说其所帅兵将足有十四万。这十四万大军分散于各地,曹操打算将其中的十万兵将收编于己。

瞄准荆州大军的并不只曹操一人,刘备也在四处召集反曹操的兵将。曹操估计这些兵将数量大概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据说刘表的长男刘琦,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刘琮不和,率少数兵将前去夏口。若刘琮降服于曹操,想必刘琦会投向反曹操阵营的刘备。刘琦离开襄阳时,虽只率极少数兵将,但之前在夏口遭东吴大军攻击而藏匿在附近的荆州兵也有一万到两万之多,这恐怕也要计算在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