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集八人之力,难道制服不了仅有一把屠刀的屠夫吗?
左思右想,八校尉的设置确实很奇怪。曹操之所以会接受此职务,是因为对此七人有把握。
“吉利。”
有人叫他的名字。用这个名称呼他的只有红珠。红珠一定是趁他陷入沉思的时候悄悄进来的吧。
“什么时候进来的?”曹操转身朝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虽说是八校尉,只不过是人偶而已,什么事都不用做。”
“若人偶出动,会令人恐惧吧,你想让人偶怎样出动?”曹操笑着说道。
“要是出动就自己动,何必令他人也出动?谁都不想战争啊。”红珠皱眉说道。
“对了,於扶罗如何?”
“还用说吗?已和汉朝断绝关系了。又没有什么可怕的,汉朝能怎样呢?”红珠毫不在乎地说道。
原泰山太守张举和原中山之相张纯,去年时发动叛乱,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为*此次叛乱,汉朝廷命令匈奴出兵。南匈奴单于羌渠奉命前往幽州,却遭同族匈奴人杀害。
——若发兵则无止境。
这正是国人(即众匈奴人)所恐慌的。
一旦与*叛乱扯上关系,汉朝廷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出兵。所以匈奴人才会杀死了打算为汉出兵的单于,取而代之的是,拥立被杀单于之子於扶罗为新单于。
红珠将自己与亡夫宋奇所生的孩子秘密地托付给於扶罗,所以并不能当做旁人之事。
“之后世间将如何变化无人知晓。我希望爹还是趁早住手吧。他说想让曹家出一位三公,如今已实现,没有可抱怨的了。”
其父曹嵩于去年十一月,继崔烈之后就任太尉之职。虽说终于如愿当上了太尉,但在乱世之中,统帅军队的太尉地位极其危险。花了一亿钱才买到手的太尉之职,开始时就没打算立即辞职。
年后,中平五年(188年)四月,太尉曹嵩辞职,在职仅有五个月时间而已。即便如此,与继他之后就任太尉的樊陵才在职一个月相比,曹嵩的在职时间还算长的呢。
设置西园八校尉时,马日任太尉,也不过勉强坚持了九个月而已。
“吉利的父亲只担心自己的墓碑上会刻些什么。吉利,你还是趁现在拟好父亲的墓志铭,让他老人家安心吧。”红珠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爹会满意我拟的墓志铭吗?必须是当代首屈一指的书法家才行啊。即便对爹的事情不甚了解,只要是天下皆知的书法家就行。伯喈先生倒是可以,只是不知其身在何处。”
西园八校尉(2)
“润例很多吧?”
所谓润例,是指请人写文章的礼金。伯喈蔡邕,据说此刻正亡命于江湖。
“相比之下,还是找寻伯喈先生比较困难啊。最近,听说有人正在寻找伯喈先生。”
“吉利也听说此事了吗?”红珠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总有传闻。如果是事实,那就麻烦了。”
但是曹操的脸上并未显现出麻烦的神情,相反却好像期待着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最近总有传闻说皇帝患病,且情况严重,所以正在寻找写祭文和墓志的人。
皇帝还未册封皇太子。皇帝才三十四岁,为册封皇太子的理由除了皇帝尚且年轻外,还另有其他理由。
后宫宫女众多,皇子倒是生了几位,但不知何故均夭折。于是有人说,不可自己亲自抚养,由他人代养才可健康成长。
所以何皇后之子辩,寄养在史家,人称“史侯”,已经十四岁了。史家的主人名叫史子眇,是道教的术士。
此外还有王美人(宫女的位阶)所生的协。王美人产下协后,便遭何皇后毒杀。皇帝大怒,原打算废除何皇后,经宦官说和才平息此事。协被董太后收养,人称“董侯”,今年九岁。
皇位之争便是史侯和董侯之间的争斗。
二人之优劣一看便知。史侯虽已十四岁,却连话都说不清楚,也难以理解他人所说之话。
与其相比较,九岁的董侯聪明伶俐,不但说话利索,还有学问。
——汉室终得一聪明孩子,真的能让他继位吗?
有人这样说道。
“此事千万不要引发大*,黄巾之乱已经足够了。”红珠说道。
二
西园八校尉的头领为蹇硕,之所以安排其任此位是为了削弱大将军何进的势力,有很多人认为市场食肉商出身的何进心地不善。
皇后一族,即外戚,素来与宦官不和。
西园八校尉由宦官创设,头领蹇硕也是宦官。为*在西方叛乱的韩遂,命令大将军亲自出征的也是宦官们。
“混蛋!岂有此理!”
何进咬牙切齿,寻思报复。
“臣遵命!只是眼下,臣无兵力。八校尉之一袁绍对徐州、兖州较为熟悉,所以请先令其募兵。兵力齐备,臣便前去*西方盗贼。”
何进当时急忙敷衍才得以摆脱。
随后,四月丙辰,皇帝驾崩于南宫九龙门内的嘉德殿,立即改年号为“光熹”。
灵帝一生虽未见贤明,却有其自身的存在价值,管理着世间百姓。他的驾崩导致了整个时代的突然瓦解。宦官一时失去后盾,他们和士大夫之间的对立变得明显起来。
“要开始杀宦官了,很值得一看,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千万不可卷入其中。”
曹操要求同族的人自重。
说起宦官和士大夫之争,曹操该是士大夫吧,但曹操的祖父曾就任宦官的最高位大长秋一职。
曹操是想告诫同族人,不要窃喜自己是士大夫。
“要忙起来了。”边说边走进来的是袁绍。他是名门袁家的栋梁,八校尉之一,也是曹操少年时代的好友。两人还一起抢过婚。
“皇上驾崩,该忙碌的应是东园的职人啊。”曹操说道。
有“东园秘器”这样一句话,与宫中葬仪有关的道具即是秘器。虽说起来令人厌恶,但为了随时来得及进行葬仪,东园的职人平时就在做准备工作。
每有功臣逝世时,皇帝便会下旨:
——赐东园秘器。
所以曹操才半开玩笑似的说,该忙的是他们。
“孟德,此刻可不是玩笑之时。要开始杀宦官了,八校尉也要出动,事先做好准备吧。”
袁绍说完,便立即离去。看来他真是很忙碌的样子。
西园八校尉(3)
“这倒很像他的作风。”曹操想道。
曹家在两代前都是宦官,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袁绍却抓住曹操,说宦官坏话倒也罢,却还劝他一同去杀宦官。
“果真是出自名门啊,丝毫不顾虑他人想法。”曹操摇头。
真正的名门真的要大干一场了。此事绝不会不了了之。宦官皆杀必会导致天下大乱。名门的子弟,也就是公子哥,做事无分寸,肯定会引发大乱的。
致使他们这样做的,无非是宦官平时的种种过分行为。为何说其过分,只因对权力的欲望无止境。欲望的尽头便是毁灭。
曹操把群旋叫过来。
“公子打算解救亡命之徒吗?好主意!白马寺倒很适合庇护亡命之徒。”
群旋准备了白马寺的地图。原打算紧急时刻可以让曹操一族躲避在白马寺。
曹操将家人托付给群旋,自己前往八校尉的聚集之所。
曾经出过大宦官,而今成为士大夫的曹家之栋梁曹操,很想避免这次大*。
但是,诸如袁绍之类的正宗名门已经开始行动。宦官皆杀,是士大夫和外戚们一直盼望的。若是平时,士大夫,即名门中包括外戚,但何氏是市井屠夫并非名门。名门和何氏所招募的士兵不可能统一到一起。不知哪方动手快,也许会是同时吧。
袁绍等人策划要将四方的猛将豪杰都聚集到京城。曹操终于抓住了看似很忙碌的袁绍,急忙问道:
“董仲颍(董卓)呢?”
袁绍回答道:“仲颍吗?我讨厌他,本来不想叫他过来,但遂高(何进)好像把他叫来了。反正他很强大,不是正好吗?”
“是吗?那种人也叫来了啊?”曹操叹气说道。
“反正不叫,他也会来的。特别是血腥之地。”说完,袁绍便和前来叫人的将校一起离开。
“若仲颍加入,就大事不妙了……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到并州去,这样一来,不是放虎归山吗?”
眼前的*即将蔓延开来,曹操这次很想转身离去。
“吉利想逃吗?不战而逃……”
曹操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而用他讨厌的这个名字称呼他的人,只有红珠,但却未见红珠,定睛一看,眼前有一位身穿盔甲的小个士兵。
这便是红珠。虽身着男装又武装起来,但肯定是她。现在看起来个子小,但她在女人里,算是大个了。
“为何这般打扮?”曹操说道。
“机会难得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红珠眼里闪烁着光芒。
“可能会被杀,却说这种话,我在黄金战中,见过很多次堆积如山的尸体。我可不愿再看那样的情景……白马寺怎么样了?你又对群旋一声没吭出来的吗?”
“说了,岂不会阻止我?”
“真是没办法啊!”
曹操环视四周,看到群旋正站在树下暗笑。
三
中平六年(189年)四月,皇帝驾崩前,到底还是考虑了国家的将来,他指名皇子协为后继者,将自己的后事托付给八校尉首领蹇硕。
何皇后之子辩,十四岁了却连话都说不清楚。后来,董卓问他事时,总会出现这样的回答:
——不懂所言。
他根本听不懂董卓的话。
当然,若拥立辩为皇帝,那就必须杀掉受托辅佐协的蹇硕。原本设置八校尉就是为了削弱大将军的势力,所以何进很乐意杀死八校尉首领蹇硕。
蹇硕虽是宦官,外表帅气,威风凛凛,但脑子并不聪明,所以轻易地被大将军何进所杀。
就这样,弱智儿辩即位,何氏临朝,即摄政。所以,脑袋弱智的皇帝,只要安稳地坐着就可以了。
五月,何进杀死董太后兄长之子——骠骑将军董重。董太后畏惧自杀。如此一来,朝廷就成了何皇后——现在必须称为何太后及其兄长何进的天下了,所以,是时候清除强敌宦官的势力了。
西园八校尉(4)
杀害骠骑将军董重,逼死董太后以后,何太后一派丧失了天下的同情。社会舆论虽没有什么作用,实际上却俨然存在。
当时许劭和堂兄许靖每月一日都会在月旦评上对主要人物发表评论。天下之事也因此出乎意料地广为人知。
——民间由是不附何氏。
史书有这样的记载。
七月,令人惧怕的天下大*终于揭开了序幕。
历史上,从没有人能制止专横的宦官,就连没学问的何进也知道这一点。他之所以憎恨宦官,是之前*韩遂时,宦官派他前去西方战场。
皇帝驾崩之时,他急忙进宫,此刻蹇硕正等待刺杀何进。亡帝欲立协,并将后事托付给他,所以必须要处死支持辩为帝的何进。
但是蹇硕的部下潘隐与何进私交甚好,他知道若何进进宫必丧命,所以递眼神示意何进。
——迎而视之。
史书如此记载。
危险之际,何进转身返回,召集兵马。如此一来,被杀的不是何进而是蹇硕。危急时刻得救的何进,对宦官们的怨恨有别于士大夫。
“多次想置我于死地,臭宦官,走着瞧!”
何进气得双肩上下颤动。
除掉所有宦官,历史上无人做到过,而何进就想亲手试试,他有野心将功劳据为己有。当时正是七月。
可能是过于急功近利吧。听说皇太后召见,何进这次却毫无防备地进宫去了。
实际上此时,宦官们已经得知了要诛灭宦官的檄文。
“忘恩负义!”宦官的统领张让勃然大怒,“何太后之所以有今天,是多亏了谁?当初要不是我们,你们早被赶出宫了,不知你们会这般忘恩负义!犬子之心不可知,实在是遗憾!没想到人会变成狗,这不是我们的罪过!”
他所说的是光和四年(181年)发生的事情。王美人生下皇子协后,便被毒杀,经调查后判明是何皇后所为,皇帝扬言要废后。以张让为首的宦官哭泣劝阻皇帝才平息此事。
对宦官而言,这是施恩于皇后一派,所以期待他们在关键时刻会加倍报答。
关键时刻到来了,何进却假扮士大夫的豪杰姿态。以何进之名发布的檄文已经落入宦官之手,所以必须要处死何进。
也有以袁绍名义发布的檄文。如今负责宫中警备的是袁绍的堂弟袁术,他也可看做宦官的敌人。
张让斩杀何进并弃尸。
“何进谋反!已遭伏诛!”
宫内传来阵阵叫喊声。宦官们在恐怖的叫喊中相互确认着何进之死。
负责警备的袁术军也理应听到了叫喊声。
“什么?何进遭诛杀?”
“在哪?谁杀的?”
“还用问吗?何太后摄政,她怎会杀死自己的兄长?”
“肯定是宦官。”
“这群宦官,竟然杀了大将军。”
“肯定没有诏书!”
“谋反的是宦官,是宦官谋反!”
“杀掉谋反者!”
袁术率领的精锐近卫兵有二百人。他们知道袁绍召集的地方豪杰正在宫城外等待时机。宫城大门被攻破,等候已久的士兵们,立即冲了进来,嘴里大喊着:
“杀掉所有宦官!”
“不要让张让、段珪逃了!”
“宦官都是谋反者!”
宦官中也有有本领的人。宫城内,上自中常侍,下至打扫者,有两千名以上的宦官。宦官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是敌是友,从容貌上便可分辨。被阉割的男子无胡须,为了避免被当做宦官,普通的男子都会蓄须。
刚开始时,是以有无胡须来辨别是敌是友,但有些胡须稀少的男子也被当做宦官误杀了。到最后,甚至有人脱掉衣服露着下半身,以证明自己未受阉割。
西园八校尉(5)
当日,被杀者多达两千人。其中,被误杀的也为数不少。
宫城内血流成河,尸首遍地。
但高级宦官都知道逃跑密道。以张让和段珪为首的数名宦官,带着当上皇帝的辩,还有其弟受封为陈留王的九岁的协,从密道逃往城外。
此时已是夜晚,借着夜色,他们暂时隐藏起来,等待着有人来救驾*朝廷逆贼。也有一些将军因钱财和权力站在宦官这一边。
现在聚集在此的是反宦官的军队。此外,天下还有很多其他军队,而且也有与袁绍不合的将军。听说,袁绍的堂弟袁术,实际上与袁绍并不和睦。
操作这些人,使其相互争斗,是宦官的专长。但这只能是逃过今日的困境之后的事了。
渐渐传来骑马声。
这并非逃亡者的声音。人数不多,感觉是在找人,好像是追兵的声音。
“糟糕!”张让呻吟般地说道。
一定是闯入宫中的军队的一支。只知道袁术率兵二百,但攻破城门后,有多少军队闯入,便不得而知了,其中肯定有袁绍和何进的军队。
“前方也有大军,高举着写有讨阉奸的大旗,看来是外地的士兵了。”宦官的探子报告道。
“从此方向来的,该是并州牧董卓的军队吧。”段珪悲声说道。
“我们气数已尽,”张让叹息道,“就算是逆贼,也不会把刀指向陛下和殿下吧,请自重。臣等就此告别!来世再见!”
张让和段珪等人爬上堤防,相继投身于护城河。
皇帝陛下大哭。
“有失体面,请陛下不要哭泣。拜托了!”陈留王协说道。
两个少年走着前行,却被董卓军发现。年龄稍大的少年正在哭泣,年龄较小的少年牵着他的手。几乎是同时,身为下级军官督邮的闵贡也发现了两人。位阶虽低,但因就任于京城,闵贡认识两位少年的脸。他下马跪在地上。
“啊,是皇帝陛下和陈留王殿下,均平安无事!”
四
董卓毫不费力,便得到了可以左右天下的棋子,而且皇帝弱智,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这让他有点迷惑了。若是让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年当皇帝,那自己日后便可肆意行事,这或许对自己极为方便。
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太过分了。若对象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年,那即便能操纵他也没有什么价值。此时,拥立辩还是协为帝的议论,传入了董卓的耳中。
世间言论,压倒性地偏向协。母亲王美人被毒杀之事也博得了众人同情。最重要的是,像辩这样的少年,让董卓心理上难以接受。脑筋迟钝,在他眼里是不可以容忍的。
无论问辩什么,辩都回答不出来。既不知道军队所穿衣服的颜色,也不知道最早遇到的士兵有几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让人不明白他到底懂不懂问题的意思。
“这可不行。没准他连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都不清楚啊。”董卓说道。
与十四岁的辩相比,九岁的协很坚强。因为有弱智的兄长,所以协的贤明就更凸显了。
“因为那个门不常用,所以我不知道那个门的名字。从那个门出来,就到了北园附近。第二个门的旁边有一个洞窟,穿过洞窟就是城外。虽然当时已经天黑,但有很多萤火虫在飞。张让牵着陛下的手,我抓着段珪的衣服往前走。督邮追上来时,段珪摇头说已经无路可走。张让直叹气,说他们要跳入护城河,让我们多保重。那里连萤火虫都没有,所以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张让他们好像在哭。之后,督邮和并州的士兵几乎是同时赶来了。”
西园八校尉(6)
协不慌不忙地,将当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董卓,态度完全不像是九岁的孩子。身旁年长五岁的兄长,还在哭泣。董卓抿着嘴,对九岁的协佩服不已。两人之中,选择辩做皇帝,怎么想都是个极大的错误。
“明白了,”董卓向皇帝的弟弟协低头致谢,“那现在就去宫城吧,送皇上回宫。把旗举起来。”
大军领着两位刚从宫城里逃脱出来的少年朝宫城进军。董卓满意地想笑出来,但还是拼命忍住了。
董卓现在是以自己最满意的状态,进入洛阳。皇帝在他手中,而摄政的何太后又必须对此次宫城骚乱负责。
唯一不足的是兵力较少。并州牧只是暂时的职位,手下兵力只有三千。他的大军是以凉州军为主的西部军,虽可募集十万甚至是二十万的兵力,但现在一时间还凑不齐。
他想的比较粗野的方法是,杀掉某个人,夺其大军,最好是夺取那些指挥官和士兵结合不紧密的军队。
——丁原吧!
他想起了前任并州牧丁原。他现在任执金吾之职,率领的是穿着红色制服,骑着战马的著名军团,人称其军团为“缇骑”,负责京城的警备和巡察。
俗话说,做官就做执金吾,娶妻就娶阴丽华。
相传这是光武帝尚在民间未做皇帝时说过的话。由此可见,执金吾是多么光鲜的职业。不过要当执金吾除了身材高大外,容貌也是其录用的一个条件。阴丽华是指阴皇后,她是位绝世的美女。
执金吾的部下,不但外表光鲜,内心个性也很强烈。他们大多都会成为洛阳的受欢迎人物,当时,有位年轻将领吕布极受欢迎。
“怎样才能让吕布杀了丁原呢?这样一来,洛阳第一军团和洛阳最受欢迎的人就都属于我了。”
董卓坐在马上思考着。
不仅仅是思考,他打算要立即付诸行动。董卓唤来吕布,说道:“听说你是洛阳最受欢迎的人啊,我想收你做养子……对了,丁原人如何?为了平定洛阳,我要先了解他的为人。”
“哈哈哈,他完全什么都不用做。因为他的敌人……都是我来收拾的。”
“啊,是吗?那你酬劳肯定不少吧?”
“不是,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是暗地里的事。”
“正因为是暗地里的事,所以酬劳必须要高啊。”董卓抓住吕布的手。
吕布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我没有部下,做事也不轻松。凡事都要自己做。”
“建阳(丁原的别名)也是奇怪,真是节约钱财啊。哈哈哈,无论如何,做事就是做事啊。在凉州,这种事情酬劳定会很高。”
“是吗?……”吕布好像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现在官任主簿,主簿对你来说大材小用。要是我的话,会让你当骑都尉,不,那之前还是先做我的养子吧,然后再做骑都尉。”
“要对付谁?”
“要是建阳,可有困难?”
吕布并没有马上答复,两人陷入沉默。最后,董卓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放在吕布面前的桌子上。
“我刚到洛阳,”董卓说道,“没有人认识我。刚才也是叫奉先(吕布的别名)偷偷过来的,要说什么事,你也该知道个大概吧。”
董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包,假装在手掌上掂了掂重量。
“很重啊,要看看里面吗?”董卓说道。
吕布摇头拒绝。
“不用了,等事情办完之后再打开吧。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尽量不要让金吾的士兵看到,也尽量不要伤及士兵,因为要避免出现有人叫嚣为主君报仇这等麻烦事。”
西园八校尉(7)
“没有人会这样做。”吕布泛出冷笑说道。
相传丁原出身寒门,擅长骑马射箭。因为大将军要*宦官,丁原便率军出阵。如今,宦官*战结束,丁原也放下了警戒心。主簿吕布说自己有事,便出城了。
这样,金吾军便落入董卓手里。
董卓军也由此成了洛阳最强的军阀。
五
董卓系陇西临洮人,并非读书之人,而是任侠之辈。他认为万事皆可武力解决,现在手里有皇帝,所以可以借诏令为所欲为。
八月,改年号光熹为“昭宁”,据说是为了庆祝皇帝回宫。
接着,董卓废立皇帝。由于原本就是协比较贤明,所以废立皇帝不成问题。之后又废除了何太后,理由是:
——逆妇姑之礼。
就在两个月前的六月,何进等人为拥立辩,杀害了协的监护人董太后。虽对外称太后是自杀,但有很多人并不相信。
听说,董卓因为和董太后同姓,所以才替她报了仇。
何太后是被毒杀的。
当时,丁原被杀,精锐的金吾兵归董卓所有。何进的部队也是如此。在洛阳不听董卓话的人,无法生存。
何太后被杀是在九月,所以刚改的年号昭宁,又改为“永汉”。
十一月,董卓当上相国。自汉初任命萧何为相国以来,再也没有其他人任过相国。相国之位高不可攀,其特权有:
赞拜不名:即大臣谒见君主时,侍从喊令“行礼!”相国可以不听令行礼。
入朝不趋:即朝廷中,众人皆须小步移动,但相国不必如此,可悠闲行走。
剑履上殿:即可佩剑穿履上殿。
这三条特权,可以说是准皇帝的待遇。
曾有官吏有要事来拜见董卓,但因未解下佩剑,被董卓鞭笞至死。
八月,袁绍反驳董卓道“只有你自己了不起吗?”而后,横刀退出宫中。当时,任官者都有“节”,袁绍把节挂在上东门,逃回了冀州。
袁术也逃到南阳。
为了壮大自己,董卓分封官职给天下的豪杰。但是,有骨气的人都当场拒绝了董卓给的官职。
董卓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又加封为邟乡侯,但袁绍本人却想在冀州观察天下形势。
袁术被任命为后将军,但他还想继续待在被称为天下中心的南阳细细观望。
曹操被任命为骁骑将军,与袁家兄弟不同,他没能及时逃走。
“唉,如何是好?”
他因为有很多要照顾的家眷,所以耽误了时间。
妻子丁氏带着儿子昂返回谯县。侧房卞氏带着儿子丕前去鄄城。红珠则好像是去了盐池关家,但并不是曹操安排的。红珠不论去哪里,都是自行前往。
曹操的父亲去了东武阳。辞去太守之职后,曹操便不再为官。这次,家人要尽量分散。这是*时刻的经验。
该如何是好?曹操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实际上还有朱绪留在曹家。
“平时逃得很快,这次慢了点啊!”朱绪笑着说道。
“不知不觉中,家眷猛增,还有那个胖后娘。”
曹父虽年事已高,但又迎娶了一名新妾。父亲喜欢胖女人。
“胖人不易走动啊,你可要找尽量瘦的女人啊,卞氏就正好,哈哈哈。”
“咱们还是准备逃走吧,今天还会有监视的人吗?”
“应该有吧,马上就会来的。他们是两人一组,就趁他们说话时溜走吧!马上就要进门了,咱抓紧时间吧。”
曹家已经被董卓的部下监视起来。但是,还是曹操和朱绪对房子周围比较熟悉。只是开溜的时间有些麻烦。
最后,开溜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董卓认为自己身为相国,敢不听自己的话的人,都是造反者。于是,他下令逮捕造反者,严加查问,关键时刻可以当场处死。
从白马寺偷偷出来后,曹操和朱绪奔向*县。*隶属于河南尹,所以还在洛阳范围内。
——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
《三国志》中可见此记载。
曹操他们打算改名换姓,抄近道东归。所用的姓名也是处处常见的李三。
县之下有亭。高祖刘邦未做皇帝前,就曾担任过亭长。
亭长是下等的官吏。这里的亭长可能是打算做点什么,便叫住曹操他们说道:“最近,有很多改名换姓的旅客,跟我去趟衙门吧。”
“家父患病,还要急忙赶路。”曹操露出为难的表情。他真的感到为难。这时,总出入衙门,贩酒给亭长的一名姓张的男子出现了。
“啊,这不是李兄吗?听说你爹生病了,我正为他担心呢。”姓张的男子说道。
“得救了!这人应该会帮我吧……”
曹操边想着,便低头说道:“家父患病,还须尽早赶路。麻烦张兄请亭长大人通融一下。回来时,我挑酒给大人都送过来,拜托了。”
“啊,是张兄的朋友啊,那就不用去衙门了。我们只调查改名换姓者,既然张兄认识,那就算了吧。你还挺孝顺。我听说过太丘先生的事,希望那样的人能长生不老。这世道不顺当啊!”亭长说道。他好像很喜欢谈话,逮住机会便容易长篇大论。
“有患病的父亲等待,这种时刻,太丘先生也会叫你尽早回家呢。”
曹操急忙低头朝外走,朱绪装扮成挑行李的仆人紧跟其后。
所谓太丘先生,是指前年去世的陈寔,别名仲弓,因任太丘县令,而被人称为太丘先生。官位虽低,但却以平易近人著称。
——加受刑罚也无妨,但不希望陈先生说我不行。
大家纷纷这样说。
听说,前年他去世时,赶来吊唁的人三万有余。
在危难之际被旧知救下的曹操,终于抵达了曹家的势力范围——陈留。
陈留郡在兖州,豫州的陈国则是其他地方。陈留郡人口约八十七万,户数十七万七千五百有余。
曹操抵达陈留后,散发家财,集合了五千兵力。在谯县,还有由夏侯惇训练的数量几乎相同的士兵。不仅仅是曹操在地方召集兵力,在众多召集兵力的人中,袁绍被尊为盟主。
一出洛阳,便脱离了董卓的势力范围。以袁绍为首的反董卓派的众人也纷纷逃出洛阳,所以此次出逃并未煞费苦心。
反董卓派的人们迅速成立反董卓联合军。曹操一逃出洛阳,也迅速聚集五千兵力,但并不需要偷偷摸摸进行,因为凉州的枭雄,势力范围也仅仅局限在洛阳。
传国之玺(1)
一
《三国志?武帝纪》中记载,曹操在逃出洛阳的那年,在己吾县举兵。
书中还特意写明了那年是中平六年(189年)。的确,过年后便是中平六年。但是,四月丙辰,皇帝驾崩,改年号为光熹。八月,借萤火虫之光皇帝成功出逃,以宦官自杀而得以回宫,又改年号为昭宁。九月,拥立协为皇帝,改年号为永汉。
十二月,在*之年将要结束时,废除年号光熹、昭宁和永汉,又回到原来的中平六年,想打算从头开始。
年后,为初平元年(190年)。
董卓年后首先做的事便是,命令郎中令李儒杀掉前皇帝今降格为弘农王的辩。
董卓的罪行又增加了一条。
“要是卖羊肉、卖猪肉也不会这么轻易了事啊?”朱绪说道。
“卖羊肉、猪肉还要写个招牌呢。说老实话,有的人挂着将军的招牌,却十分可疑。将军、刺史、太守,还有国相,招牌过多了。”曹操笑道。
“少爷那骁骑将军的招牌是谁给的啊?现在还在用吗?”
“正打算不用了呢,要*的不正是给我这个招牌的人吗?”
确实,这个职位虽是借皇帝之名所赐,但实际上是董卓给的。如今,作为反董卓军的一员,曹操打算带病上阵。
“人数过多了吧,要是统一意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朱绪轻轻摇头。
“可也不能不出兵啊,对方有头领,这边却没有。我从小就认识本初,他不善于逃跑。”
这时,八珍伯卞远正好赶来了。肯定是来看看曹操大军为出战准备得如何,所以,曹操问道:
“如何?与西方的军队相比?”
八珍伯对长安甚为了解,所以曹操想听听他将关东军和凉州兵比较后的感想。
“你是说让我和西方兵比较一下吗?仲颍的军队里只有少数西方兵。依我看,他召集西方兵倒不如自己西行,因为这样比较节省银两。”八珍伯微笑着说道。
“节约银两?他还是个不错的商人啊。”曹操嘲笑道。
“要迅速撤兵,若前去追击,则会意外受伤。”
“他若西行,必会率众前往啊!这不是要迁都吗?”
“正是如此,回到高祖的时代。”
“这样一来,受伤的会是对方。”
“他才不是害怕受伤的人呢。要是把他想做普通人,那就大错了。”
“仲颍难道变成妖孽了吗?回到高祖的时代,未免太出格了吧,特别是还身为国相,真是过分啊!”曹操说道。
对董卓而言,迁都长安,意味着让精锐的凉州军团就近守卫在身边。而且,可以摆脱只善嘴上说话的关东公卿,带着听命于己的人,重新组建朝廷。
与东方兵相比,西方兵更精锐。东、西之分是以黄河直角拐弯处的潼关为界,潼关之东便称为关东。
关东人中,就连袁绍也是生于京师的公卿子弟,其他人也是只会高谈阔论,没有军事才能。与此相比,西方不断有羌族侵袭,妇女孩子均可拉弓作战。东、西百姓的心理状态有所差别。——至少,董卓是这样认为的。
“董卓比妖孽还残忍。城门校尉武琼和督军校尉周毖都是董卓杀的,这可是可靠消息,因为在朝议上,最反对迁都的就是这两个人。”八珍伯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曹操以前也经常在朝廷上碰到这两个人,所以他脸色大变。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人反对迁都吧。听说司徒杨彪、太尉黄琬等三公都反对。”曹操盯着八珍伯说道。
“别这样盯着我。文先(杨彪)和子琰(黄琬)都反对迁都,结果被免职了。两人都认为这次不仅仅是免职就能了事,便去向董卓道歉。要是平时,这样做会遭人耻笑的,但这次谁都没敢笑。不过此事是否就此结束,便不得而知了。”八珍伯说道。
传国之玺(2)
“只能祈祷三公平安无事了。仲颍特别以《石室谶》为自豪,文先却严厉贬低此书,说此书是妖邪之书,岂能相信。”
董卓的迁都论,就是记录在这本荒谬的未来预言书《石室谶》中。曹操最厌恶的就是这类预言书了。在任济南之相时,他就曾监管取缔过。
“允城大人的使者前来拜见。”
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允城是济北之相鲍信的别名,曾经跟曹操约好一起*董卓。
曹操起身。
“兵力半数即可,因为诸军兵力都大抵如此。”八珍伯建议道。
“不是,历经战场次数越多,对日后越有好处啊。”曹操说完,便去会见使者。
不知为何,鲍信和曹操很投缘。这次出战他也派使者来传达自己的意向:
“为何孟德先生不亲自指挥作战呢?*黄巾军时,不是还英勇作战吗?本初只是指挥公卿战争。”
二
“已决定要前往酸枣。”曹操丢下这句话,便从陈留郡率兵一万动身。
酸枣靠近原武(今原阳),是典农校尉公署所在要地,也是从东进攻洛阳时的重要根据地。
鲍信对推举袁绍为盟主之事虽有不满,但家世来看,也是很妥当的。
若推举曹操为盟主,必会有人说其为宦官之子。东汉时,家世最受人尊敬,而现在却逐渐瓦解。董卓的登场便是如此,之前何进的抬头也可以说是新时代的前兆。
一到酸枣,便发现此地已经聚集了众多军阀。看来,鲍信收到消息较晚。
聚集在此地的诸位将领如下:
兖州刺史刘岱
陈留太守张邈
广陵太守张超
东郡太守桥瑁
山阳太守袁遗
济北相鲍信
此外,还有曹操。他曾被董卓任命为骁骑将军,但在此地并没有上报此官职。而且,其间陈留太守和广陵太守是两兄弟。
还有河内太守王匡屯兵于河内,而盟主袁绍也在河内。袁绍自称车骑将军。
豫州刺史孔伷也率兵潜入颍川。
后将军袁术,屯兵于南阳郡鲁阳。
其他的反董卓军队也有迹象来此聚集。长沙太守孙坚等早已和当地的逆贼交战,打算随后和大部队合流。
酸枣位于陈留郡的西端,距离洛阳颇远。诸将的军队分散在河内、颍川和鲁阳,都远远地围住洛阳。
冀州牧韩馥驻扎在邺,负责军粮供应,离洛阳也相当远。从诸将率军至此,便清楚可见大家反董卓的政治立场。
一般认为刺史就是州的长官,可实际上并非如此。刺史负责巡察所在州的政治、行政、司法等是否情形顺利,并不直接参与政治和行政。其俸禄为六百石,与郡太守的两千石相比,还是极低的。但是,因为这样致使其权威不足,后来便将俸禄调为两千石,和太守位阶同等。即便如此,刺史依然仅仅负责巡察,毫无实权。
中平五年(188年)刺史改为“牧”,也不仅仅是巡察官,而开始掌握实权了。
——近日,各处有兵寇,刺史威减。
其主要的理由是,即便是黄巾之乱,单靠郡的力量也无法*,而这样的兵乱正在增加。
进入洛阳的董卓,为所欲为,有意识地进行恐怖政策。反董卓首领袁绍是天下望族,在洛阳还有很多同族。
董卓将袁绍的洛阳同族捆绑,并斩杀尺口以上五十余人。所谓尺口就是指身长一尺以上的人,即除去婴儿,包括孩子在内全遭斩杀。主要牺牲者是太傅袁隗、太仆(九卿之一,掌管车马)袁基一家。
洛阳稍有家产者都被董卓冠上莫须有的罪名,遭以诛杀,并被没收财产,死者不计其数。
传国之玺(3)
地方也发生了可怕的掠夺。阳城县(颍川郡)的百姓们正聚集在村社,可董卓的军队一来,却把在场的所有男丁处死。当时的年代,商谈谋反或是起义,一般都会在村社进行。
战车过轻则易颠簸,所以董卓将遭斩者的首级挂在车轮上以增加车的重量。而女人们则分与士兵为婢为妾。
在酸枣虽没有真正的战争,但董卓的部将徐荣和曹操曾一度交战。曹军兵力较少,曹操的战马在乱箭中受伤。身旁的堂弟曹洪,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曹操,说道:“我还年轻,可以步行。”
见曹操要推辞,曹洪继续说道:“天下有我无我皆可,但天下若无堂兄则无望也。快,为天下计,请堂兄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