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到洛阳去,通常都要途经洛阳。但洛阳已被董卓烧毁,现在只是一片废墟。
然而,卞远和斐洛斯还是从洛阳的废墟中穿过,因为洛阳城外的白马寺还残留着。
粟特族人是教信徒,也被称为拜火教徒,与佛教有相似之处,语言也几乎相同。佛教并没有特别排斥过异教。
“白马寺里有一位叫做群旋的男子,对佛法甚为熟悉。”卞远说道,但斐洛斯早知道此事。
“我与群旋是同伙,能为曹家效力,是正确的决定。”斐洛斯说道。
斐洛斯并不是第一次来白马寺。
群旋不在寺内,听说五天前出白马寺向东去了。
“若问曹家可会明白?”
卞远一问,年轻的西域和尚回答道:“此事不知。”
但从他的笑容可以看出,群旋的去向肯定与曹家有关。
二人在白马寺休息了三日后,又动身向东去。
斐洛斯当然知道群旋和白马寺的事。在寺内的这三天,白马寺成了秘密的“信鸽基地”。看似在后院逗鸽子,实际上斐洛斯是在进行信鸽通信训练。他早已准备好了白马寺专用信鸽。
“在长安,朝廷任命马日和赵岐两人去平定东方。长安从表面上看,终于平静下来了。”斐洛斯根据信鸽捎来的信件,对卞远报告道。
“董卓的部下又复兴起来。那些因董卓之死大喜的人们,会受到惩罚吗?”对卞远的提问,斐洛斯摇了摇头。
“那整个长安的百姓都要被逮起来,那就没完没了了。”
“董卓手下的军人们定会心情激动吧,以李傕为首的。”
“未必,他们也会吃惊董卓如此不得人心吧……今日,信鸽报信说,李傕被任命为东骑将军、司隶校尉。之后,郭汜被任命为后将军,樊稠为右将军,张济为骠骑将军。他们都受封为侯。”
“都是可喜可贺的消息啊!那西方的军阀如何了?他们虽然不是董卓的部下,但受邀前去*关东,有一部分兵力已进入长安。我有些担心,信鸽的消息中如何说?”
“啊,是韩遂和马腾等人吧。韩遂被封为镇西将军,马腾被封为征西将军。马腾现在驻扎在董卓最后的根据地郿城,不会打算在那死守三十年吧?”
“不管怎样,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若是这样,还是董卓活着时能镇住众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战乱。”
卞远许久注视着天空的一角。一只信鸽,飞落下来,这是一只羽毛白得耀眼的信鸽。斐洛斯身影消失,应该是去取信鸽身上的信件了。
不一会儿,再次现身的斐洛斯,神情紧张地望着卞远说道:“快快动身吧,向东去。这是我首次进行贸易以外的旅行,还请卞远先生多多帮忙。”
“还请你多多帮忙才是,你身怀奇术啊。”卞远说完,斐洛斯低头俯视说道:
“虽说是奇术,只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从现在起,我想使用真正的本领了。因为没有自信,还请卞远先生多多帮忙。总之,要向东去,请稍作准备吧。”
时处异常时期,所以道路的选择也与平日不同,首先要避开常有盗贼出没的道路。这种信息,就是从白马寺得来的。在太平道系的道教集团中,未参加黄巾军的人们,对旅行者都非常亲切。
卞远和斐洛斯二人,途经陈留郡、东郡、济北,穿过平原郡和济南郡之间,北上进入青州。虽已经尽量避开战场,但途中每日均可见到尸体。
从长安至青州(6)
青州黄巾军势力强大。若是派兵征讨作战,未必能将其降服。兖州刺史刘岱颇为焦急。
——我可是王师,怎能败于黄巾军这般杂草?
刘岱打算直接进攻。
济北之相鲍信进谏道:
“王师未必善战。贼众号称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战意。但贼众无辎重,依靠掠夺,不能持久为战。此时宜蓄士众之力,先坚守。欲战而不可战为最善之策。待敌军粮尽离散之时,便是我们作战之际。”
但是,刘岱不听忠言,自行率军作战,结果战死。
曹操被迎为兖州牧,与青州黄巾军继续作战。鲍信所言敌军无辎重,但事实并非如此。百姓们都支持青州黄巾军。
一进一退的激战仍在持续,曹操在战场上痛失盟友鲍信。
就在这时,卞远和斐洛斯进入青州。曹操卸去盔甲,会见斐洛斯。
“专程从长安赶来,难道是有作战良策?”曹操问道。
“我一直在思考是否有良策。若可以的话,我认为不战是良策,且是最佳策略。”斐洛斯抬头回答道。从他的蓝眼睛中,可以看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不战为良策?”曹操重复着斐洛斯的话,轰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之前在长安。虽在长安,却与我在青州所想的相同啊,哈哈哈。”
曹操大笑着摇头,这是他心情高兴时的大笑姿态,不知何时笑声会停下来。摇头大笑是曹操最高兴时的表现。
五
——青州先生
曹操称其为青州先生。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叫做这个名字的人,但曹操确实能感觉到此人的气息,而且是一种非常清楚的感觉。他不曾见过此人的长相,但此人却经常将心中所想传达给曹操,就像坐在曹操身边的人一样。
所以曹操在身边无旁人时,总会轻轻地称呼其为“青州先生”。
“青州先生,我不想打仗。”
曹操自言自语道。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某处点头。
卞远带来的这位幻人(奇术师)说想花十年时间维护国家和平。为此,必须培养一位强者。
——正是你!
幻人斐洛斯说道。他的同伙遍布各地,因此熟知各路英雄豪杰。幻人同伙们,一直都未表明过自己的政治意见。但此刻他们却说想要和平,为自己,同时也为子孙。
斐洛斯与曹操二人,在第二天的夜晚密谈。
“我了解你的心情。这个国家确实是需要一位强者,可为何会是我呢?”曹操问道。
“有人和我想法一样,希望你能成为强者,此人现在正在战场上。若能协力必会事成。”斐洛斯说道。
“此人是谁?名为何?”
“姓名不知,但确有此人。若仅靠我一人之力,不如协力更易成事。”
“你说不知道他的姓名。”曹操自语道,他想起了青州先生。
“正是,姓名……”斐洛斯叹了一口气。
“名字无关紧要。只要有此人便可以。我也长时间和未曾谋面也不知姓名的人作战。他相当善战,可近来却不再来进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概你有所知吧?”
“这位不知姓名的对手,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吧。”
“很有可能。但该如何询问此人呢?我因不知其姓名,所以称其为青州先生。只能这样称呼了。”
“我有一些线索。此人好像爱好奇术。”
“嗯,越来越相似了。听说青州先生喜欢用奇术向部下撒烟雾。若你二人都对奇术感兴趣,那若相见必会投缘。”
“我是到处巡回的奇术师,定会与此人相见的。”
“哈哈哈,我因无法与青州先生相见,所以未能做最后决定,使允诚(鲍信)轻易丧命。”曹操声音低落地说道。之所以说未能做最后的决定,是因为若有人从中介绍青州先生,便可共商此事。
从长安至青州(7)
“我明白了。”斐洛斯说道。
为了让自己居住的土地变得更好,他一直在努力。可他们是外国人,没有政治野心,所以一直以来,信鸽通信主要用于贸易。不介入政治是他们的大原则。现在却一反常态,寻求强者,要做强者的后援。
若不这样做,不仅仅是他们自己,就连自己的子孙也无法在此地生存下去。这是他们得出的结论。
要将命运赌在一位强者身上,要选谁呢?
世间虽高呼袁绍,但在粟特族社会中,推选曹操者占压倒性强势。曹家与西域贸易有关联,且曹操人品好,粟特人对曹操评价很高,所以更支持曹操。就连负责信鸽的人们,也大部分站在曹操这一边。
“到外面说话吧,希望天地也能听到我们的谈话。你也有话跟我讲吧。”曹操邀斐洛斯到外面。
“想让天地听到吗?”
“想必青州先生也想听此话吧?”曹操说道。
“昔日,蛮王亚历山大统治时,我的祖先因抵抗而多人被杀。此后,我们便不再抵抗蛮王。”斐洛斯仰望着遥远的天空,说道。
“哈哈,曹某也是蛮王吗?”
“尚不清楚。若是蛮王,该会逃离此地吧。青州先生能指挥的兵力,至少达三十万。而无弓箭的百姓也有百万可支援这三十万大军。”斐洛斯定睛说道。
“蛮王的军队不过三万而已,若青州先生出动,蛮王军队只能四散逃窜。正因如此,我才在此地等待能够和青州先生说话的人。我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曹操说道。
“中立之人,只能听取双方意愿。”斐洛斯目光转向曹操。曹操也微笑地看着斐洛斯。
“您受累了,但明日可否动身?到青州先生之处需两日行程。我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困难条件。此事晚饭后再做商谈。”曹操松了一口气。说完,两人一起走了片刻。
晚饭后的谈话并不长,只是确认一下事情的进度而已。
——曹操追黄巾军至济北,悉降之。得戎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青州兵。
《资治通鉴》中如此记载。
三十万精锐在何处作战却并未留名。寿张之战后,已过半年,但青州黄巾军的数量丝毫未有减少。
清朝学者何焯(1661年—1722年)曾校订《三国志》,关于此章节,留有:
——魏武之强自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