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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评价§第一章 庄子其人.2

作者:叶翠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大王,鲁国就是给您招来忧患的皮毛啊!周围的邻国,手下的家臣,都在图谋这块地方。您把鲁国治理得再好,也无法摆脱他们对鲁国的欲望,您如果能够摆脱掉这层华丽的皮毛,用自然之灵气洗清您心中的私欲,而游心于无人之野,那些忧患与烦恼就会消除。”

“那么,先生,怎么才能做到游心于无人之野呢?”

“我来到鲁国之前,曾经去过南方的越国。越国有个名为建德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老百姓朴实而忠厚,少私而寡欲。他们知道劳作,却不热心于储藏;知道施予,而不知道求得别人的回报。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道德,不知道什么才合乎礼仪,他们随心所欲地生活,率性而行,在我们中原人看来,好像是粗蛮之民,但他们互相团结,互相友爱,就像一群鱼在江湖中游玩,互不干涉,互不冲突。大王,如果您到了那儿,您的忧患就会完全消除。”

庄周在为鲁侯描绘这幅动人的图画的时候,他自己也好像又回到了楚越之地,与蛮民们一起载歌载舞。

他说得眉飞色舞,似乎那美丽的生活就在眼前。

浅薄而自私的鲁侯,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下还有如此奇妙的地方。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想象,但是,总是想象不出建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他觉得庄周给他讲的这些,就像月亮的影子倒映在水盆中,似乎就在手边,可就是得不到。但是,庄周讲的其中有一点是正确的,他的忧患确实是因为鲁国而得的。但是,让他放弃鲁国而去那虚无缥渺的建德是绝不可能的。

因为他无法想象:离开鲁国,他将怎么生活。于是,鲁侯对庄周说:“先生,您讲的这些,确实很美妙。但是,我们鲁国是礼仪之邦,孔子曾经说过:‘鸟兽不可与同群’,我宁肯住在鲁国,也不愿到野蛮的越国去。”

鲁侯怀着矛盾的心情告辞了庄周,还说有时间他还会再来的。

几天之后,鲁侯又来了。这一次,他想一开始就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压住庄周:“先生,我们鲁国的读书人都以儒者为上,且学儒学得很精深。但很少有人学习您的学说。”

庄周非常肯定地对他说:“鲁国确实是很少人学习我的学说,但是,鲁国也没有多少是真正的儒士。”

鲁公得意地说:“先生,难道您没有看到吗,我们鲁国几乎所有的人都穿着儒服,怎么能说没有真正的儒士呢?”

庄周说:“我在鲁国确实看到了很多身着儒服的儒士,尤其是在曲阜城里,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圜冠勾屦的儒士。我听说,儒士们头戴圆形的圜冠象征他们通晓天象,脚上穿方形的勾屦象征他们通晓地理。身上佩着玉珮象征他们具有事至而断的能力。但是,一个人如果真正得到了某种本领,并不见得就穿着某种标志于此的独特的衣服;而一个人即使穿着标志于此的独特的衣服,并不能说明这个人真正得到了某种本领。鲁国儒士们虽然都穿着儒服,并不见得都通晓天文地理,具备事至而断的能力。大王若不相信,何妨一试。”

鲁侯说:“我们鲁国的儒士是那么的多,怎么才能让你相信他们每一个都是具有真才实学的儒士呢?”

“大王若真想试一试,我有一个办法:在鲁国发布号令:凡是身上穿着儒服,而不知道儒道的人,处以死罪。”

鲁侯说:“这很容易。”然后就回宫去,吩咐人写公告拿去贴。

公告一贴出,那些身着儒服的儒士们议论纷纷,奔走相告,十分慌张。公告贴出一天以后,曲阜城中已几乎看不到一个身上穿儒服的人了。庄周在街上看到那些慌慌张张跑去换衣服的人,心中不免觉得十分可笑。

几天以后,有一个身着儒服的儒士站在王宫外面。

鲁侯知道后,急忙叫人召他进来,以各种问题来考他,怎么问都难不倒。这才是真正的儒士。

次日,鲁侯去找庄周。庄周说:“以鲁国那么大的一个国家来说,一个儒士还算多吗?”

鲁侯难过地说:“我一直以鲁国多儒士而自豪,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那些儒士们大多是有其服而无其道啊!”

此后,鲁侯越发觉得庄周的学说很精辟,很透彻。

他留庄周在鲁国长住,庄周拒绝了。

几天以后,庄周离开鲁国,向赵国进发。

 4

赵国的首都是邯郸,是当时非常有名的大都市。

这时赵国在位的是赵文王。赵文王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力图在各诸侯纷争的混乱局面中逐渐扩大自己的地盘。赵文王看到,凡是崇尚礼让的国家,都逐渐衰亡了,如鲁国等,而崇尚武力的国家却轮流称霸,如魏国、齐国、秦国。因此,赵文王认为,要想在群雄交战的状况下获得一席之地,并且有所发展,就必须用武力来征服其他国家。

所以,赵文王在几年之前就开始重视剑术了。他招集了天下的很多剑士在宫中表演击剑,并且发布召令,要全国的百姓都必须学习剑术。赵国的大小官吏,从宫廷到地方都由剑士充当,赵文王选择人才的惟一标准就是剑术。这样,几年下来,赵国上上下下的人都将击剑作为升官发财的手段,苦学不辍。全国的老百姓,有很多人都丢弃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不顾,农夫不种田,手工工人不做工,所有人都一齐来学剑术。

赵国的国力反倒一天天地下降了。

剑士们带着各自的所谓宝剑,从全国的各个地方赶去邯郸。每个人都想在赵王面前一展风采。他们在邯郸城里住下,天天一大早就来到王宫前面,互相拥挤在一起,等候赵王的召见。赵王从各地赶来的剑客中挑出三千余人,给他们提供吃的住的,让他们日夜轮流相互击剑于赵王前面。死伤的一年有一百多人。

太子丹对此深感忧虑。他想:文王怎么能这么做呢?整天就只看剑士们斗剑,把朝政社稷大事抛到一边不顾,这样下去,赵国不就快灭亡了吗?等到我继位的时候,别说赵国是否强大,连到底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呢。但是,不管心里如何着急,他还是不敢当着赵王的面公开说反对意见,反而为了他这好不容易在众多的兄弟之中争来的太子之位,不得不在父王面前夸奖那些剑士们的剑术。

于是太子召集他的左右臣僚,说:“谁能说服国王,使他停止剑士的活动。但是,一定要做得很婉转,不能让文王动怒。办到了,我赐给他千金。”

众臣僚没有一个人敢接下来这个艰巨的任务。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其中有一个太子的门客说:“太子,听说庄周最近刚来到邯郸,您应该听说过这个人吧。此人博学广闻,曾漫游过许多地方,论辩无双,可称当今天下才士之首。他与魏王、鲁侯交游,谈笑风生,毫不畏惧,机锋百出,能中王侯之意而不失自己的尊严,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也许,他有本事能够说服我王,不再亲近剑士。”

太子听说后非常高兴,说:“那还不快点去找庄周!”

太子于是派人找到庄周,说明了来意后,呈上千金。庄周不接受,和使者一起前往拜见太子,问道:“太子叫我做什么,赐给我千金这么贵重的聘礼?”

太子说:“听说先生学问精深,谨奉上千金。先生不接受,我还怎么敢说。”

庄周说:“听说太子之所以用我,是要我杜绝国王对斗剑的喜好。假使我向上劝说大王而违逆了他的心意,触怒了他,下又有负太子的委任,那就会遭到刑戮而死去,我还怎么使用这千金呢?假如我对上说服了大王,对下能完成太子交给的任务,那么,这个时候我向赵国要求什么还会得不到呢?”

太子说:“这么说先生一定答应了?”

庄周说:“是的,我无意于千金,但是如果能够制止大王的好剑,却也算是为赵国的百姓做了一点好事。”

太子听了庄周的这番话,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恨不得能立刻就带庄周入宫见赵王,他仔细地打量了庄周的打扮,说:“我们大王现在所接见的人,只有剑士。先生这副打扮,大王是不会召见的。”

庄周说:“我善于使用剑。”

太子又说:“但是我们大王所接见的剑士,都是蓬头垢面,戴着重重的帽子,冠缨模糊,穿着短短的衣服,怒目瞪眼,见面就相互诘难对方,大王就高兴。

现在,先生若是穿这身衣服去见大王,肯定不妥。”

庄子说:“那就请制做剑士的服装吧。”

三天之后,剑士服装赶制出来了。庄周换上服装,太子便和庄周一起去拜见国王。赵王拔出剑等待他。

庄周进入宫殿大门后,也不急步向前,慢慢地走上前去,见了赵王也没有下跪,没有行礼。赵王整天与剑士们在一起,对这些君臣礼节也比较淡漠,径自问道:“你有什么宝剑要敬献给我,还是有什么高深的剑理要讲给我听?”

庄周说:“我听说大王喜欢剑术,所以用剑术拜见大王。”

赵王又问:“你的剑术是怎么制服对手的?”

庄周回答:“我的剑术,十步之内制服一个人,千里之内没有人能阻挡。”

赵王听了,非常高兴,说:“这样的剑术是天下无敌了!”

庄周进一步说:“这套剑术,演示起来看不出其中的厉害,只是变幻莫测;用起来叫人来不及提防,发动在后,竟先击倒对方。希望能在此试一试。”

赵王一听心想,跟这样剑术高超的剑士比剑,还是应该先做好准备才可应战。于是赵王说:“先生刚到,一路劳苦,请先休息,到馆舍等待命令,等我下令设剑术比赛,选出一些剑士来再请先生。”

庄周到馆舍中住下。赵王则是叫剑士较量了七天,死了六十多人,最后挑出了六名剑士,让他们捧着剑站在宫殿中,然后派人去馆舍请庄周。

 赵王说:“今天请先生与剑士对剑。”

庄周说:“我等待很久了。”

赵王问:“先生所使用的剑,长短怎么样?”

庄周说:“我用什么剑都可以。然而我有三种剑,听凭大王使用。请允许我先谈谈,而后再进行比赛。”

赵王对有三种剑这一说法很感兴趣,说:“我愿意听先生解说三剑。”

庄周说:“天下所有的剑分成三等,有天子之剑、诸侯之剑、庶人之剑。”

赵王问:“天子之剑是什么样的?”

庄周缓缓地说:“天子之剑,把燕溪、石城当作剑端,把齐国的泰山当作剑刃,把晋国和卫地当作剑背,用四夷包着,用四时裹着,用渤海缠着,用恒山作为系带,用五行制衡,用刑德论断,用阴阳开变,用春夏扶持,用秋冬运行。这种剑,往前伸,便没有东西在它前面;往上举,便没有东西在它上面;往下按,便没有东西在它下面;往旁运,便没有东西在它旁边。这种剑一旦使用,就可以统率诸侯,使天下顺服了。这是天子之剑。”

赵王听完庄周说的天子之剑,觉得茫然所失,又问:“诸侯之剑怎样?”

庄周说:“诸侯之剑,以智勇之士做剑端,以清廉之士做剑刃,以贤良之士做剑背,以忠圣之士做剑环。以豪桀之士做剑把。这种剑也是,往前伸没有东西在它前面;往上举,没有东西在它上面;往下按,没有东西在它下面,往旁运,没有东西在它旁边。在上效法圆天,以顺应日月星;在下效法方地,以顺应四时;在中间以顺民意,来安顿四方。这种剑一旦使用起来,犹如雷霆的震撼,四境之内,没有敢不服从君王命令的。”

赵王在听庄周说完诸侯之剑就更加失望了,因为他就是一个诸侯,却没有得到这样的好剑,他想自己可能在百姓心目中不是一个圣明的诸侯之王。同时,他已猜到庄周说的用意了。但庶人之剑还没有说,只好继续问下去:“庶人的剑怎样?”

庄周严肃地回答他:“庶人的剑,都是蓬头垢面,戴着重重的帽子,冠缨模糊,穿着短短的衣服,怒目瞪眼,见了面就相互诘难对方,在人们面前相互袭击。

这就是庶人之剑。这种庶人的剑,跟斗鸡没有什么不同,受伤、死亡都有可能发生,对于庶务没有什么好处。现在,大王拥有天子的位置,而喜好庶人的剑术,我私下为大王鄙薄,看不起它。”

赵王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儿,抬起头对庄周说:“先生,谢谢您对我的提醒。”接着引庄周上殿,命令主管家务的人端上饭菜,邀请庄周与他一起进餐。

可是赵王却绕着饭桌不停地踱步,走了三圈,还一直在想天子之剑的事。

庄周见状,微笑着对赵王说:“大王请坐下来,关于剑术的事情我已上奏完了。您不用着急,要得到天子之剑也很容易,只要您平定气息,便可神游于天子之剑的境界,您就拥有天子之剑了。”

于是,自那天后,赵文王三个月没有出宫门,在宫中苦思。那些剑士在宫外等啊等,总也不见赵王召见他们。有的便逃跑到别的地方去,有的甚至自杀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么多人练习剑术,想以此来取悦于赵王了。

庄周制止了赵文王的好剑,太子丹对他非常感激,也非常地钦佩,要留他在赵国。庄周不答应,他想回到宋国蒙邑去。太子丹留他不成,只好派人送他回宋国。

5

这次到魏、鲁、赵三个国家,一共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庄周回到家乡蒙邑时,已经是30多岁了。

再次踏上蒙邑的土地,庄周的心情很复杂。他看不惯这战火连天、民不聊生,施行虚伪的周礼的中原之地。但是,他又无法离开这里。他本想定居在他所喜爱的地方——有淳朴民风的楚越蛮民之地,可是,想拯救天下百姓的志向让他回到了中原。他到中原各地去漫游,在王侯面前宣传自己的学说,但是他们除了勉勉强强地表示欣赏以外,有的甚至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学说,没有一位王侯有接纳采用的意思。

庄周回到家乡后,埋头整理自己漫游中的所见所闻所感。几个月后,惠施派人来找他。原来惠施知道庄周这次回到蒙邑后不久,娶了一名叫颜玉的女子为妻,而且家中还是非常穷困,所以给他在宋国蒙邑谋了一个轻闲的差事——漆园吏。

庄周一开始还想拒绝,可是,家里那么穷,他在种田这方面缺少经验,也不会什么其他可用来谋生的手艺。从前只需要有东西勉强填饱肚子就可以,可是现在有了妻子,他必须负责任。人,首先必须活着;活着,就必须有饭吃。这是一个人最起码的需要,可他现在却为吃饭问题为难了。因为他为了自己的无拘无束的生活而放弃了自己惟一可以谋生的手段:入仕。

 但是,作为一个读书人,若不入仕,他就有可能被饿死。

想了好久,最后,庄周终于答应了,决定入仕。

不是为了名誉,也不是为了发财,更不是为了权势,而只是一种自己谋生的手段,只是为挣口饭吃。

蒙邑漆园是宋国最大的一个官方漆园。漆园地处蒙山的西北部。漆园里,高大的漆树连成一片,绿草如茵,蜂蝶飞舞,鲜花遍地,清风骀荡。漆园的工作主要是割开树皮,用木桶去接流出来的漆汁,再去加工。加工的成品漆,主要供官廷使用,用来涂饰各种器物。漆园里,还有一些手工作坊,有木工坊、铁工坊、铜工坊、皮工坊等。因为大多数的用具与工艺品,都要涂上漆,才能好看、实用,又能卖上好价钱。因此,这个漆园,除了向宫廷提供漆以外,还提供漆具。

尽管是官小职微,但总算有些俸禄。且漆园远离都城,还可免去朝廷的礼仪。因此漆园吏这一差使颇合庄子的心意。

在任漆园吏的时候,庄周收了一名弟子,名叫蔺且。

平时,庄周除了与蔺且讨论一些哲学上的问题,还经常到漆园的手工作坊里边去转转,与工匠们聊天,看着他们干活,有时候来了兴趣,也亲自动手试一试,工匠们虽然知道他是漆园吏,但看他一点都不像以前的漆园吏那样贪婪、官架子十足的样子,而是体恤工人、平易近人,慢慢地,也就跟他随便了。时间一长,官与民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到后来,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庄周从工匠们那儿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增长了见识。庄子从此便在这种安宁的生活中去发展他的学说。

可是,这种稍为安逸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年后,宋国的君王剔成被其弟驱逐,偃发布诏令,代兄自立,登上了国君的宝座。剔成带着家小逃到了齐国。

宋君偃驱逐剔成的理由是他无视仁义之道,因此,他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全国的百姓“实行仁义”。宋国的官吏一看都特别高兴,他们纷纷向睢阳奏进贺状,庆祝新君主的这一英明的诏令。

可是继位还不到一年,宋君偃就将仁义的幌子抛到一边,开始了他豪奢无耻的生活,为了满足他的欲望,便向全国百姓增加赋税,增加各地方官每年向宫里交的银子与物品。宋君偃还不满足宋国能提供给他的一切。他野心勃勃地企图向周围强大的邻国齐魏争夺土地,所以,他又在全国范围内大量征兵。这一切,使得本来就贫困不堪的宋国人民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了。

漆园也是宋国非常重要的一项财政收入,用漆可以到地方诸侯国去换取大量的珍宝奇玩。宋君偃下令要求各地的漆园将产量大大地提高。而这样,又只能以侵占百姓的漆林才能完成。

面对这一切,庄周的心情非常的沉重,他想,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漆园吏,没有什么权势,不能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也就罢了,若是还为完成宫廷里布置下来的任务,而去侵占百姓私有的一点点财产,那岂不是成了自己所痛恨的昏庸残暴的君王的帮凶了吗?

于是,庄周愤然辞官。待收拾好行李,带着妻儿与弟子,直奔家乡而来。

§四、归隐田园 讲学传道

1

庄周辞官回到蒙邑后,开始了他真正悠然自在的生活。他有时候弹弹琴,有时候读读书,有时候边与弟子讨论问题边教诲他们。庄子还非常喜爱钓鱼,遇到好天气,他便到河边钓一会儿鱼。偶尔想起,还与弟子们到周围山林里作长距离的散步。

庄周的思想一天一天地成熟起来,他的名声也一天一天地大起来了。各诸侯国都知道宋国有一个傲视王侯,甘于清贫的庄周。他的学说,与墨家、儒家鼎足而立。天下三士,或宗于老庄,或宗于墨,或宗于孔。刚开始,人们对庄周的思想还不大理解,后来,随着诸侯国之间战争规模的日益升级,愈加频繁,随着朝为卿相,暮为布衣现象的逐渐普遍,天下读书人厌倦政治,想转去学习养生之道的人日渐增多。读书人越来越认识到,在这样一个充满着权谋狡诈与兵戈枪矛的时代里,要想凭自己的能力而有所作为,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们纷纷转向养生之学,既然不能在天下大范围内有所作为,不得已便只有继续学习以加强自身的修养。而许多王公大人,也纷纷在权力斗争的勾心斗角中,在官场里浮现不定,因此,他们也往往将庄周的学说作为平时为消愁解闷的研究。所以,从远近不同地方来拜访求道的人,时有出现,同时,也有一些人慕名前来,要拜庄周为师。庄周看有的人确实非常诚恳地想学习他的那套学说,便也收了一些弟子。

一天,有个名叫东郭子的人来向庄周问道。

东郭子说:“先生,您的学说以道为核心,而您所讲的道又是无形无象,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那么,您所谓的道究竟在哪里呢?”

庄周微微一笑,说:“无所不在。”

东郭子说:“必须指出具体所在的地方才可以。”

“在蝼蛄蚂蚁之中。”

“道怎能在这么卑下的地方呢?”

“在稊稗里面。”

“为什么更卑下呢?”

“在砖头瓦片中。”

“怎么比前面更甚呢?”

“在屎尿中。”

东郭子不再出声。

庄周说:“先生所问的,本来就没有接触道的实质。管理市场的官员问他的助手如何踩猪腿检验猪的肥瘦,告知他愈是往下面踩,愈能看得清楚。我回答你道在哪里的问题,也只能如此。”

东郭子又问道:“那么道究竟在哪里呢?”

庄周回答他说:“你不必求证道在哪个物上,所有的道都未能逃离道之外。最高之道是这样,表达至道的大言也是这样。道存在于所有的物中。因此,道就是周,道就是遍,道就是咸。周、遍、咸三个词,名不同而实相同,它们所指的东西是一样的。”

东郭子开始有点儿明白了,问:“那么,我怎样才能从物中体悟出道呢?”

庄周说:“你必须做到顺任自然无为,寂寞而清虚,调和而安闲。这样,你的意志就会得到极大自由,你的精神就可以逍遥自在于广漠空虚之中,无所不至。

这样,你就能在各种各样的物中体悟出道。”

东郭子又接着问:“物与道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道是物的主宰。物与物之间有界限,道与物却没有界线。道使物发生盈满、空虚的变化,而自身却没有盈虚之分。因此,物来源于道,又归于道。道产生物,又在于物。”

听了庄周的解释,东郭子连连点头称是,心悦诚服地告辞了。

 2

盛夏已经来临。蒙山披上了一层葱绿的夏妆。庄周带着弟子,到蒙山游玩。

庄周与弟子行于山林中,觉得凉快爽朗,清新无比,与山下的燥热形成鲜明的对照。时而从山谷之中传来几声鸟鸣,反而更显出山林的清幽。庄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清凉的空气,望着远处说:“山林啊,给予了我如此大的快乐!”

他们来到一棵大树底下休息。这棵树十分地粗壮,树荫里面可以容纳数十人。有一位伐木者站在这棵树的旁边,却只顾打量别的树,没有砍伐这棵树。

有一位弟子觉得奇怪,便上前问那个伐木的人:“这么粗壮的树,你为什么不要呢?”

伐木者说:“因为这棵树除了粗壮以外,它毫无用处,是不材之木。”

庄子与弟子从山中走出来后,天已快黑了,庄子便带着弟子到附近的一个老朋友家拜访,打算在这个朋友家里寄宿一个晚上。

朋友一见庄子带着弟子上门拜访,非常高兴,将庄子一行人让进屋子后,就赶紧吩咐童仆去做饭,说:“快去杀鹅,准备招待贵宾。”

庄子连声说:“不必,不必。随便做点吃的填饱肚子就行了,何必这么破费呢。您也别太客气了。”

朋友笑着说:“我虽然贫穷,但是庄先生亲自到家里来拜访,我怎能草率呢?”转身对童仆说:“赶快去准备吧。”

过了一小会儿童仆又回来了,问他的主人说:“有两只鹅在那儿,一只能打鸣,一只不能打鸣。请问杀哪一只?”

主人说:“那就杀那只不会打鸣的吧,那只会打鸣的留下来,可以看家用。”

第二天,庄周告辞了朋友,带弟子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有一个弟子问庄子:“先生,昨天山中的大树,因为它的木材无用而能够生长到它自然的年份,可是主人家的鹅却因为不材而被宰杀。请问先生,在这二者之间,您究竟是希望自己成材,——还是希望不成材呢?”

庄子想了想,笑着说:“我告诉你,我庄周将处在成材与不成材之间。”

稍停,庄子又说:“成材与不成材之间,好像与大道相似,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所以在材与不材之间还不免于要受到一些牵累。至于那些得了道,顺乎自然的人就不是这样,既没有人赞扬他,也没有人诋毁他。他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从来就不是固定不变在任何一种模式中。有时候上,有时候下,但是,他的内心却永远保持和谐的境界,他的精神存在于万物的本性之中,这样,他就能遵循事物的本性去主宰外界的事物,而不被外界的事物役使,像这样的人,哪里会受到牵累呢?你们想想,有聚合就必然有分离,刚直则会被挫伤,尊贵就会受到非议,有作为则会吃亏,有贤能就会被人在背后诽谤。人若是处在事物两头任何一个极端都会受到牵累。所以,你们要记住,只有进入有道的境界,懂得浮游于万物间,才能更好地立足于这个世界上。”

3

在讲学和与来访者交流思想的过程中,庄周发现,有时候他的观点似乎很快就被别人接受,而有时候却似乎很难,尤其是在讲述道的时候。于是,庄周便与蔺且一起研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时难时易的现象,并且,怎样做才能让他的观点更浅显易懂。

这天,庄周突然高兴地对蔺且说:“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

蔺且问:“想出什么来了?”

“我们不是在想怎样才能让人更容易理解我的学说,怎样才能更好地表现道吗?我想出来了,我们可以用寓言和童话来做到这些。”

“什么是寓言?”

“寓言即寄寓他人之言。为什么需要寄寓于别人的言行呢?我先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一个人要想替自己的儿子说一门亲事,不管他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有多么多么的好,他也不能自己去当媒人,因为即使他把自己的儿子说得就像一个圣贤,人们也不会完全相信他的话,人们总会觉得父亲替儿子说话只会把他的好夸大,而去包庇他的缺点。但是,如果他请别人去替他儿子做媒,那么情形又不一样了。因为对方看是外人在说话,听别人的介绍,就会觉得是客观的事实,而容易相信。因此说,父亲称赞好,总不如别人的称赞更令人信服,我在向别人论述我的观点时也一样,不管我以自己的口气说达到了有道的境界是多么地好,别人也会觉得那只是我自己的一家之言,尤其是与观点不同的人争论问题的时候,我如果编出一些故事以他人的名义来论述道,人们就会更容易相信一些。同时,故事又可以更简单、更形象,比抽象的语言更易于理解。”

蔺且听了,喜悦之情流露于脸上。又问:“那童话又是什么呢?”

“童话就是借重古代圣贤的名声来论述问题,这比寓言又更进了一步。人们大多都迷信古代的人,而且更迷信古代有名的圣人、贤人。我如果以黄帝、尧、禹、孔子、老子等人的名义来论述道,人们就会完全信服。”

“先生,这真是一个好方法啊!”蔺且听完不禁称赞道。

 几天之后,又来了一个士,他向庄周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庄周先生,您的学说以无为自然、归返自然的淳朴本性为主,那么,您是不是主张将一切后来人们所创造出来的机巧器械都废除掉,不再使用呢?如果不废除,能说是无为自然吗?如果都废除了,人们的劳动生产将会受到很大影响,人们将怎样生活?无为自然与机巧器械之间,是不是对立的?”

庄子回答说:“您提的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深度。我给您讲个故事,您听了就会明白。”

“孔子的弟子子贡到楚国去漫游,在回来的路上,有一天碰到一位年纪很大的农夫。这位老农夫种了一片很大的菜地,他正在给菜地浇水。但是,他的浇菜方式很是奇特。他在菜地附近挖了一口井,然后又从旁边挖了一条隧道,斜斜地一直接到井水。老农夫抱着一口瓮,顺着隧道走下去,盛满一瓮水,然后又抱着瓮上来,走到菜地将水灌入。一次一次地重复这么做。但是,用瓮装上来的水很有限,水装得不多,可是瓮本身的重量就不轻,再加上中间还有一小段路,所以老农夫跑来跑去,精疲力竭,但是,水还是不够用,菜地里已经裂开口子了。子贡看了,觉得这个老农夫很可怜,就上前对他说:“‘老者,有一种很有效的机械,用它一日内可以灌溉一百畦菜地,而且还不用花费很大的力气,您难道不知道吗?’“老农夫停下来,用毛巾擦擦汗,问他:‘什么机械?’“子贡告诉他:‘用木头做的,后面重前面轻,可以把水抽出来,名字叫槔。’“那老农夫听了,朗朗笑了起来,说:“‘我从我的师傅那儿听说过:用机械的人,必定有机心,而有机心,难免就会想以很少的力气获得更多的成果,时间长了,就会有投机、取巧的想法和行为。若这样有机心存于心中的话,纯朴自然的元气就会受到损害;时时想着取巧,精神就会不安宁,道就不会存在于脑中。’“听了老农夫的话,子贡觉得十分深刻,而相比之下,又显得自己是那样的浅薄,他惭愧地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老农夫问子贡:“‘你是什么人?’“子贡回答:‘我是孔丘的门徒。’“老农夫听了说:‘孔丘那些人,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道不同而不相谋。你赶快离开这儿吧,别耽搁我装水浇灌菜地。’“子贡羞愧极了,赶紧领着随从离开了老农夫的菜地。一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闷闷不乐,脸色十分难看。一直行走了大约三十里地以后,才有所好转。

“一位随从看子贡脸上的颜色没有刚才那么阴沉了,便问他:‘刚才那位老者跟您说了些什么呢?为什么先生您见了他之后,脸色都变了,如此的耿耿不释呢?’“子贡把刚才他与老农夫的对话都告诉他了,然后又说:‘先前,我以为天下的学者只有我的老师孔子伟大,没想到今天碰到的这位老者似乎比孔子更伟大。他认为用力少而成果多,会使人忘了自己本来的心意,虽然有机械但不用,就是为了脑中存有纯朴自然的道德,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人啊!’“子贡回到鲁国,立刻去找他的老师,向孔子讲述了老农夫抱瓮灌菜地的故事。孔子听后,对他说:机械不但能让他产生精神不安宁的机心,而且,有利于人们的生产劳动,可以让人们生活得更好。

“‘子贡啊,你明白了吗,那样才是真正的有道之人啊!’”

那人听完了庄周讲的故事,豁然开朗,说了声:“谢谢!”便满意地告辞了。

在一旁的蔺且对庄子说:“先生,您的这个方法太有效了,看似那么难以讲清楚的问题,经过您讲的这么一个故事,立刻就能理解了。”说着,赶快拿出笔来,把这次的故事又记录了下来。

4

一天,庄周正在屋子里弹琴,忽然听到外面有马车的声音,而且,从声音中判断似乎有很多辆马车。

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般很少出现这么多的马车,庄周便叫蔺且到门口去看看。

远远地就看见从村外驰来十辆非常华丽的大马车,马车跑过,后面扬起高高的尘土。一群孩童跟在后面,惊奇地打量着这又长又华丽的车队。车队最前面的马车上,还有一个人甩着长长的鞭子,口中不停地喝着让人们闪开,显得威风十足。

车队来到庄周家门前,停下来。蔺且忙进屋把庄周引到门口去。从其中一辆马车中走出一位身穿锦缎的官人,在两三随从的护拥下,迈着大步子,向庄周师徒两人走来。走近了,庄周才认出来,原来是苏玉。

苏玉并不是什么有真才实学的人。宋君偃把自己的兄长驱逐走,夺了王位之后,整天就沉溺在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中,斗蛐蛐、斗鸡什么的。这个苏玉,就是以善于驯养斗鸡而得宠于宋君。他对溜须拍马、玩弄权术也十分地在行,慢慢地,他得到了这个昏庸残暴的宋君的重用,几年以后,就成了宋君的亲信随从。他这一次带着十辆马车还乡,便是想要在父老乡亲们面前摆一摆阔气。

趁这次回家乡,到庄子家来,是想向庄子炫耀一下。因为,他一直以来,就不服气惠施也不服气庄子,但是,宋国人一说起蒙邑有才华的人,便提起惠施与庄子。惠施的官位很高,庄子的学问很高,被人们广为赞誉。

终于,我苏玉也有了出头的时候,虽然比不上惠施的官位高,但是与一个穷困潦倒的庄周比,总是绰绰有余了吧。

他越想越得意,他从马车上下来以后,昂首挺胸地走到庄子面前,作了个揖,说:“您好,庄周先生,您还认得我吗?”

庄子说:“都是蒙邑人,怎么不认得呢?”

“庄周先生近年来都在哪儿高就呢?”

“居住在乡野之中,安宁度日。”

 苏玉一听,心里很高兴,故意转过头去看看他那长长的车队,提高了音量说:“我现在住在睢阳,这次是回来省亲的。喏,这十辆马车都是宋君赐给我,供我省亲用的。”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庄子,看见庄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故意装出一副很同情的样子说:“先生,您也算是一个有才学的人,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呢?”

庄子看着苏玉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笑。他想:如此得意,以后难免要栽跟头,还是让我先给他一点教训吧。于是就微笑着说:“既然您是来拜访我的,那么就请进屋里坐会儿吧。”

苏玉随庄子进了茅屋,双方揖让一番坐了下来,苏玉打量了屋子里简陋的物品,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庄子看到了,说:“我家里一贫如洗,没有什么可以好好地招待先生的,我就给您讲个寓言故事吧。”

苏玉说:“您若有雅兴,我很愿意听。”

于是,庄子开始了他的故事:“有一家人,住在河边上,非常地贫穷,平时只能靠打渔、纺织芦苇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有一天,这家人的儿子兴冲冲地跑回家,从兜里掏出一颗又大又圆的珠子,交给他父亲,高兴地说:‘爹,这是我在河里潜水捡到的,把它拿去卖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再也不用打渔和纺织芦苇了!’“可是饱经风霜的父亲脸上却一点儿高兴的表情都没有,他接过珠子,说:‘这是颗千金之珠,是一个祸害啊!现在得到它,没有什么好高兴的。赶快去拿块大石头,把它砸碎,拿到远远的地方扔了!’“儿子听了,用手摸摸父亲手中的珠子,不解地问:‘父亲,我好不容易才从很深的水中摸到一颗千金之珠,怎么能说是祸害,要把它扔了呢?’“父亲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还不知道呵。

那千金之珠,肯定在很深的九重之渊。而九重之渊,是骊龙住的地方。骊龙经常把它的千金之珠放在下巴下面,以防被别人偷走,你能侥幸得到这颗千金之珠,必然是正好碰到骊龙睡着了。而骊龙醒来之后,必然会到处去寻找它的千金之珠。到那个时候,知道吗,你就该无处藏身了。’“儿子一听,急忙照父亲的话去做了。”

苏玉一听到这儿,已经开始明白庄子的意思了。

他脸上露出了不安的表情,也不敢看着庄子了。庄子接着说:“今天宋国之深,远远超过了那九重之渊,宋王的残暴,也远远超过了骊龙。你能得到十辆马车,肯定是碰巧宋王睡着了。等到他醒来之后,你不会无处藏身吗?”

苏玉开始脸色全白了,身上也一个劲地颤抖,嘴里吐不出一个字来。他的随从一见,赶忙将他拖起,连告辞都忘了说,就匆匆跑上马车,狼狈地逃走了。

后来听说苏玉回到家中就病倒了,在床上一直躺了十多天。宋君不耐烦再等他回睢阳斗鸡,就找了新的斗鸡手,把他撇到一边,那十辆马车,也立刻就没有了。苏玉气急交加,病得更重了。

一个月后,苏玉的病好了。可是他紧闭着门,二三个月不出去,苦苦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庄子讲的那个寓言,总是在他脑海中不停地出现,一遍又一遍。以前,他觉得庄子的那套学说,只不过是在替贫穷的人说漂亮话,是弱者的自我慰藉,就像狐狸一样,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经过这次宋君最终抛弃了他的事情,他终于慢慢地发现庄子所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曾经见过宋君对别人的残酷暴行,让他心惊胆寒,但他总是安慰自己:宋君那是对待别人,凭我跟宋君现在那么亲密的关系,他怎么会那样对我呢?可是,今天,曾令他担心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讥笑过别人,现在又被别人讥笑了;他曾经享受过富贵,现在又得忍受卑微。可是,他还是为自己感到幸运,他虽被宋君抛弃,但他失去的只是他本来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他心里对庄子十分地愧疚,同时,充满了深深的谢意。因此,他很想亲自登门,向庄子表达他的谢意。可是,心里又特别害怕会再次受到庄子的讥刺与嘲笑。

这天,苏玉终于走出家门,在蒙泽边散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庄子家。可是他始终不敢向前叩门,就在门口徘徊。庄子在屋里已看到苏玉在门口犹豫不决的样子,他完全理解苏玉的心情。人在经过打击之后,若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天性中善良的一面就会更加显露出来,会对自己原先错误的所作所为更感到羞愧和懊悔。这时候的人,最需要得到别人的同情与帮助。

庄子于是推开门,走到苏玉面前说:“身体好些了吗?”

苏玉抬头一看是庄子,特别感动,良久,才说出话来:“先生,我对不起您。”

庄子微笑着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庄子与苏玉就在庄子家门前的大树底下坐了下来。

苏玉又向庄子请教了一些有关庄子学说上的问题。

苏玉越听越觉得庄子的学说中有值得他学习的东西。尤其是关于道方面的。于是他恳切地问庄子:“先生,您说像我这样的人,以后可以向您学习道吗?”

庄子说:“当然。道并不是什么极其深奥奇巧的东西,你以后若有什么问题,就请直言吧,我们一起来探讨。”

晚上,庄子把今天苏玉来找他的事说给蔺且听。

蔺且问:“先生,苏玉这种小人您都原谅他吗?”

庄子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知道错,并且改了以后,我们就不应该还追究人家以前的错误了。”

蔺且听了,佩服地说:“先生,您真是个大度的君子啊。我还应该向您学习这种宽恕待人的胸襟啊!”

想了一会儿,蔺且又问:“可是,苏玉这样的人真的也能学道吗?”

 庄子肯定地说:“能。在每个人的本性中,都有淳朴自然之心,只不过是有的人被一些功利性的东西蒙蔽住了,不显现出来而已。因此,每个人都能学道。”

看蔺且还有一点疑惑的样子,庄子又说:“人跟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慢慢长大以后,可能会出现职业、地位、知识等许多方面的不同,但人的共同本性是不变的。所以人人都能学道,并且,从各种各样的事情中都可以悟道。”

蔺且想起苏玉以前是专门驯养斗鸡的,就问道:“那么斗鸡者也可以悟道吗?”

庄子回答他:“可以。我现在给你讲一个关于斗鸡的寓言。

“从前,有一个叫纪子的人,是个很有名气的斗鸡者,后来齐王把他请了去,专门为齐王驯养斗鸡。

齐王派人经过严密的筛选,给他挑出了一只最好斗、最凶狠的公鸡交给他,期望他能够驯养出天下最好的斗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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