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这么欺负弟弟,做母亲的当然看不下去。就在允禵革去禄米的第十天,乌雅氏便突然犯病。根据《清世宗实录》的记载,乌雅氏在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二十三日末刻(下午一点到三点的时候)发病,第二天丑刻(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样子)便去世了。乌雅氏从发病到死亡,中间不过短短的十几个小时,显系暴卒,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得不让人猜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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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觉迷录》记载了这样一段民间传闻: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皇太后乌雅氏居住的永和宫里突然传来吵闹声。原来,雍正听说皇太后生了病,急忙赶来看望,不料还没说上两句话,两人便争吵了起来。外面的宫女和太监们战战兢兢,都不敢进去,却听到皇太后在里面大骂:“你为何对你弟弟如此绝情!他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你要如此害他?你到底还想要怎样?是不是把我们母子都整死了,你就高兴了?”雍正跪在地上磕头说:“儿臣不敢,儿臣决无此心!”皇太后说:“那好,我现在就要见允禵,你把他放回来!”雍正说:“先帝的陵墓需要有人看守,允禵心高气傲,经常犯错,让他在那里好好闭门思过也好。”皇太后气极而笑道:“好,好!你是铁了心要把他关死在那里了!你不要以为自己得了这皇上就可以任意妄为,这天下人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人心里头有杆秤的,到时你就不怕后人戳你的脊梁骨?”雍正似乎也被激怒了,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不一会,宫中突然出“砰”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撞在了柱上,随后便归于沉寂。雍正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喝道:“皇太后病危,还不快传御医!?”
但此刻为时已晚,第二天宫中便传出皇太后归天的噩耗。当然,永和宫的柱上是没有血的。
到底皇太后是不是撞柱而死,这已经无从考证,但从乌雅氏的身体而言,不到一天便宣告死亡,不免出乎人的意外。据说乌雅氏原本是有气管炎和哮喘之类疾病的,加上康熙的驾崩对她可能打击很大,但是,这可能都不是最主要的。乌雅氏身体状况的恶化,恐怕还是因为胤禛和允禵这两兄弟间的倾轧所导致,特别是雍正对小儿子的不公正待遇,怎不让乌雅氏这个做母亲的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虽然民间传闻中的“逼母”一说未必成立,但乌雅氏的死,要说和雍正一点关系没有,那也说不过去。由于史料的缺乏,无法知道乌雅氏在允禵被囚后是什么态度,但断然不会是漠不关心,不闻不问。也许就在那个晚上,乌雅氏爆发了,她可能严厉的责备了雍正,也可能声泪俱下的替允禵求情,求雍正放他回来,让她见上一面,可惜她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据官方记载,雍正闻知皇太后病重后,急忙赶到永和宫,昼夜侍奉汤药。也就在当天,雍正派侍卫吴喜和朱兰太去遵化景陵将允禵召回。但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当时负责看管允禵的副将李如柏在放走允禵后,心里觉得后怕,生怕是有人矫诏阴谋造反,便又派人以“旨意未明,又无印信”的理由追回了允禵,并将雍正派去的侍卫扣押,然后自己亲自向雍正请旨,问是否要放允禵回京?等到李如柏得知确属雍正的旨意后,这才将允禵放回北京,但此时已经是二十三日的白天了,乌雅氏早在当天的凌晨崩逝,享年六十四岁。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允禵回到皇宫,见到的只是自己母亲冰冷苍凉的梓宫。不过,李如柏却从中受益了,后来他被赏赐了一千两白银,并被升为总兵官。
乌雅氏死后,雍正也不必再去恳请皇太后接受尊号,也不必再让皇太后从永和宫搬到宁寿宫去住了。但颇为奇怪的是,雍正在乌雅氏死后,却先将她的梓宫移到宁寿宫,停灵三天后才运到帝后停灵的寿皇殿。这其中的含义,实在让人捉摸不透。难道雍正不知道这样做是违背母亲遗愿的?
允禵在雍正的注视下,于母亲的灵柩之前痛哭失声。哭奠完毕后,这两个同胞兄弟依旧是面无表情,谁也不看谁。在一片漠然的空气中,雍正走到皇太后的梓宫前,从袖里掏出一道谕旨,缓缓念道:“贝子允禵无知狂悖,气傲心高,朕惟欲慰我皇妣皇太后之心,晋封允禵为郡王。伊从此若知改悔,朕自迭沛恩泽;若怙恶不悛,则国法俱在,朕不得不治其罪。”
当年九月初一,乌雅氏的梓宫随同康熙的梓宫入葬景陵地宫,而允禵被重新送回遵化守陵。
也就半年的时间,雍正和允禵便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但失去的还不仅仅如此。与此同时,雍正失去了自己的同胞弟弟,允禵也不再有雍正这个同胞哥哥。他们已经是势如水火的敌人和对手。乌雅氏活着的时候尚不能化解这段恩仇,何况是死了呢?
宫闱相斗,骨肉相残,这在帝王之家已经是屡见不鲜了,雍正在《大义觉迷录》里说:“朕曾奏请皇太后召见允禵,太后谕云:我只知皇帝是我亲子,允祯(即允禵)不过与众阿哥一般耳,未有与我分外更亲处也。不允。朕又请可令允祯同诸兄弟入见否?太后方谕允。诸兄弟同允祯进见时,皇太后并未向允祯分外一语也。”
这段话太可疑,这不符合乌雅氏的性格。雍正和允禵都是乌雅氏的亲生儿子,哪有不批准允禵一人来见,却让其他皇子一起来见的?而且见面后有意不和允禵多说话,这未免也太造作了。除非,乌雅氏心里清楚雍正对胤禵已经是恨之入骨,欲去之而后快,这才在召见皇子的问题上有意而为之,目的就是防止雍正猜忌,进而保护自己的这个小儿子。
权杖狰狞血犹在,无情最是帝王家。如果是这样的话,何尝不是一种更大的悲哀?
补记:康熙总共有二十一个女儿,其中亲生女儿二十个,另还有养女一名。养女就是通常说的大公主,其生父是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之所以将大公主收入宫中,一来是清朝皇帝有收养兄弟女儿的习惯,二来也是因为当时康熙的前五个子女都告夭亡,无一成活,为了让皇宫里人丁旺盛一点,康熙十年(1671年)的时候,大公主便被收入宫中。康熙的这二十一个女儿中,只有九人成年并顺利出嫁,其中有七人嫁到蒙古(满蒙联姻),两人嫁给汉军旗人。
二、十四弟惨遭打击
再说那远在西北军中的允禵,当他听到父皇驾崩的消息后,真是五雷轰顶,方寸尽乱。想到半年前自己还曾和父皇共商平定西北之大计,自己也满心希望能够承继大统,可如今却已是斯人已去,换了人间。三十五岁的允禵捧着谕旨,手不停的颤抖,一个巨大而悲怆的念头向他压来:他失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已经没有了任何机会。
但是,允禵又是那么的不甘心和不服气,他心想,凭什么我在外面出生入死,浴血疆场,而某个人却安坐京城,君临天下?此刻的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真是百感交集,是悲,是痛,是怨,是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的脑海里面,只有迷惑,犹如一片乱麻在无尽翻腾。允禵本来以为自己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可惜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爬得高,也就摔得重,如今这天下早已是花落别家,自己也只能徒呼奈何!
也许在这个时候,允禵才看清了自己的这个同母所生的四哥,他是如此的深藏不露,又是如此的缜密可怕。为什么大家在争来吵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他的存在呢?如今回头想来,却一切都迟了一步。有人或许问,既然允禵手握重兵,何不提兵造反?对此,雍正冷冷一笑,说,“朕刚即位时,便召允禵来京,当时朕垂泪对近侍大臣说:‘正值皇考升天之时,允禵却不在跟前,他竟没有这样的福气。应马上降旨宣召,让他速速回京以尽子臣的孝心’。朕的本意并不是为了防范他。像允禵这样庸劣狂愚、无才无识的人,威不足以服众,德不足以感人;何况在陕西有年羹尧等人在那里震慑。允禵所统之兵,不过几千人,而这些人又大都是满洲子弟,世代皆受朝廷恩惠,他们的家人也都在京城,那能听从允禵的指使进行反叛呢?”
诚然,允禵接到雍正命人回京奔丧的谕旨后,就立刻返回京城。他本就没有造反之心,即使有这想法,正如雍正所说的,内外皆受钳制,举兵造反,谈何容易?如今风云突变,允禵也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几无还手之力。他的江山,只不过是个美丽的迷梦罢了。
雍正以体谅允禵的名义,将之召回京城奔丧,解除允禵的兵权于不动声色间,还赢得了宽宏大量的赞誉,雍正的这一着,的确很高明。于情于理,允禵若胆敢造反,必然落下不孝不忠的骂名,而一旦允禵进入京城,那就成了雍正的囊中之物,可以任由他摆布了。
允禵没当上皇上,他心里憋气,就是不服。激愤之下,他在从西宁回京的路上,不但没有给新皇帝请安,反而扬言说:“如今我兄为皇帝,尚指望我叩头耶?我回京不过一觐梓宫,得见太后后,我之事即毕矣。”快到京城的时候,允禵不知是不懂,还是有意挑衅,他命人行文奏事处,询问到京之后见雍正如何行礼,“举朝无不惊骇”。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还用问?分明就是不把雍正放在眼里。
允禵就是要用这种冲动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和对雍正的蔑视与挑战,虽然这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的。但是,在雍正的面前,允禵的这种抗议如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雍正接到奏事处报告后,根本不予回答,只是淡淡的说,让允禵先去拜谒大行皇帝(康熙)的梓宫吧。
允禵的挑衅,很快被雍正轻描淡写的消灭于无形间。但是,允禵的怒火迟早要爆发出来。在去康熙灵柩前哭拜的时候,雍正也在场,允禵见了自己的哥哥,这个刚上任的皇帝后,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却也只能含屈带愤的向雍正远远的叩头,“毫无哀戚亲近之意”,这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故意让雍正难看。
雍正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脾气,但在康熙的灵柩之前,他不想发作。他为了表示对弟弟的亲善,还特意上前去扶允禵,但允禵脖子一硬,偏就拒不动弹。一时间空气都似乎凝结,兄弟俩一个拉,一个不动,场面十分尴尬。
这时,雍正的侍卫拉锡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拉住允禵,让他赶紧对新皇帝行跪拜之礼,允禵甩手咆哮道:“我本恭敬尽礼,拉锡这样下贱的奴才,也敢对我拉拉扯扯!若我有不是,请皇上将我处分;若我没有不是处,请皇上将拉锡正法,以正国体!”
天威不可犯!雍正终于发怒了,他当下就命削去允禵的王爵,只保留允禵最初的贝子身份。
雍正元年(1723年)三月,雍正在送康熙灵柩到遵化景陵行礼完毕后,便命允禵留在遵化守陵,不要再回京城了。所谓的守陵,明眼人都能看出,不过是将之监禁罢了。不仅如此,雍正还特派自己的亲信副将李如柏在此监视并限制允禵的活动。
随后,雍正开始拿允禵的亲随开刀了,他命人传问允禵的家人向雅图和侍卫孙泰、苏伯、常明等人,问:“允禵在军中的时候,听说有吃酒行凶的事情,你等从实奏来。”向雅图等人不知所云,回奏道:“并无此事。”雍正听后大怒,命将这些人送刑部永远枷示,连他们十六岁以上的儿子也一起倒霉,同样被永远枷示。雍正之所以突然出重手整治允禵,也许和皇太后的刻意为难、不肯配合他的工作有关,他心里憋气,可能想通过打击允禵来向乌雅氏示威。可惜的是,这只能会导致下一个悲剧的发生。
雍正元年(1723年)五月,他们的母亲皇太后乌雅氏升天之后,雍正为了表示对皇太后的尊重,特意封了允禵一个郡王的王爵,但这样的王爵对于一个软禁的“活死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年(雍正二年,1724年)的七月,允禵的福晋突患重病,遵化缺医少药,而雍正却还不信,只说先派良医前往诊治,如果要来京城,必须胤禵先行奏报。最后,胤禵的福晋病死了,雍正还怪允禵不早报告病情,怎么会突然就死了,随后又命按郡王例将之安葬在黄花山王爷陵寝。
本来雍正让允禵把福晋葬在王爷陵寝倒也没有错,但此时的允禵心中过于悲愤,他认为是雍正变相害死了自己的老婆,于是他借口说王爷陵寝的风水不好,不愿意服从雍正的安排。大概他心想,即使自己的老婆现在埋在了王爷陵寝,到时候自己还是不是王爷,能不能埋进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于是,允禵抗旨不遵,他在自己住处后面的僻静之处私自造了两座木塔,一座给他的老婆,另一座留给自己,而不去雍正指定的地方。雍正听后大怒,这塔是和尚死后才用的,允禵是堂堂郡王,岂能胡来?随后便命人严查是怎么回事。后来在允禩的劝告之下,允禵才勉强服从了雍正的安排。
西风古道泪流尽,只恨生在帝王家!此时的允禵,心中真是悲苦难言。他向雍正上奏,说自己“已到尽头之处,一身是病,在世不久”,虽没有了当年的英雄气概,但其中还是透露出一股怨愤之气。
雍正还不罢休,又派人去查那木塔的事情。后来查办的大臣回报说:“已将郡王允禵之逆造木塔要出,查检明白,随即搬移至王家庄,派兵严行看守。臣等曾经委人在允禵住处之所近地方,乘便伺察,闻得是日晚点灯以后,允禵在住处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臣等既得探知,不敢隐讳,谨将此事后情形共同缮折上闻。”雍正接报后批道:“此所谓罪深业重,神明不佑,人力亦无可奈何矣!但朕之心自有上苍照鉴,任他等罢了。”允禵的夜半悲啸,在雍正看来,不过是鬼魅缠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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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欲静而风不止,新的打击又接踵而来。雍正三年(1725年)三月,雍正重提当年允禵回京行文礼部和对自己“远跪不前”的旧事,称其“竟咆哮无礼至此”。当年十二月,宗人府又参奏允禵在军中“苦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帤银”等罪,雍正便顺势撸去允禵的郡王之爵,将之降为固山贝子。
雍正四年(1726年),在整治原“八王党”的高潮中,雍正亲自出马,揭发了当年一废太子的时候,自己和允祉每天悉心照顾病重的父皇,而胤禵和胤禩、允禟几个人却促坐密语毫无关切之心。另外,雍正还刨出了当年允禵曾因为维护允禩而惹得康熙大怒,几至于被康熙“手刃”的老账。
这时,又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有个叫蔡怀玺的人向允禵院子里投了一封字帖,里面有“二七变为主,贵人守宗山,以九王之母为太后”等字样,大概意思是劝允禵谋反。里面的“二七”显然指的是允禵(十四阿哥),而九王应该是允禟------为何是九王之母为太后呢?大概是因为允禵的母亲已经去世罢。由此可见,传位于十四子的传闻在民间流传甚广,当时允禵在民间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发生这个事情后,雍正觉得把允禵关在遵化不安全,便下令将允禵从那里撤回,随后将之禁锢在供有康熙圣容的景山寿皇殿附近,既让允禵思过,也有利于就近监视,防止再出乱子。
当年六月,在对“八王党”最后的大清算中,允禵被定了十四项大罪,除了前面提到的外,又增加了几条:“酒色宣淫,不知检束,以领兵之重任,尚取青海台吉之女及蒙古女子多人,恣其淫荡”;“晋封郡王时,并无感恩之意,反有愤怒之色”;“皇上谒陵回跸,遣拉锡等降旨训诫,允禵并不下跪,反使气抗奏。阿其那(允禩)向允禵云‘汝应跪’,便寂然无声而跪。不尊皇上谕旨,只重阿其那一言,结党背君,公然无忌”。
不过,雍正在对待允禵和对待允禩和允禟两人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允禵是自己的亲弟弟,因而只把他当成是“八王党”的从犯处理,仍旧拘禁。至于允禩和允禟两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最为可笑的是,在允禩和允禟死后,雍正还有意的去捉弄了一下这个亲弟弟,他派人去问允禵,说当年你和阿其那(允禩)等人结党的时候,私藏毒药,说愿与允禩同死。现在胤禩已经死了,你若想去看看,或者想同死,“悉听尔便”。
千古一难惟一死。允禵早被雍正治得没脾气了,他只得说:“我原年纪小,被阿其那所愚弄,现在他死了,我不愿意去看。”
估计雍正看了允禵的回奏之后,呵呵一笑,批示道:“既然允禵似有悔心之萌,著暂缓其诛,以徐观其后”。在雍正的眼里,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总算是老实了。也幸好是这个表态,允禵才在雍正时期得以保全性命。
继续
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雍正驾崩,允禵最黑暗的一段日子终于过去了,但此时的允禵也已经是四十八岁,他当年的锐气和傲气,早在拘禁岁月中消磨殆尽。两个月后,新上台的侄子乾隆发了个谕旨,说“从前允禵等人狂肆乖张,不知大义,暴戾种种,皆是获罪于皇祖之人,如今念在他们已经被收禁了多年,姑且酌情宽宥,予以自新。”
不久,允禵终于重获自由,但被解除拘禁之后,乾隆仍旧怕允禵会威胁到他的皇位,特命他不得惹是生非,只准在家闲居。乾隆二年(1737年),允禵被封为辅国公,不过,这只是空衔,并没有皇粮可吃。除此之外,乾隆还让允禵好好在家居住,安分守己。显然,乾隆对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皇叔还是抱有很强的戒备之心的。
直到乾隆十二年(1747年)六月,乾隆说,十四叔允禵这十年来“安静循分,并未生事,著封为贝勒,照常上朝。”这时候的允禵已经是快六十岁的老人了,在这年,他担任了正黄旗汉军都统。很显然,乾隆也认为他没有什么威胁了,所以才会对这位皇叔加恩,也为自己博得了宽容的美名。第二年(乾隆十三年,1748年)正月,乾隆又加封允禵为恂郡王。当年十月,他和十六弟允禄一起负责过武举的考试事宜。
乾隆十九年(1754)十月,允禵因年老多病而退休,被解除了都统的职务。次年(乾隆二十年,1755)正月初七,允禵走完了他最后的历程,终年六十八岁。在他的那些兄弟里面,他还算活得比较长的。巧合的是,允禵生于正月初九,死于正月初七,人家都说正月出生的命大,只是允禵命固然大,但未必好。
允禵的这辈子,大起大落,风光过,也曾从高处摔下过,更有长时间拘禁的阴暗岁月,也算是尝尽了人间冷暖,岁月春秋。虽然他最后得以善终,但有一点自始至终都不变的就是,他心里对雍正就是不服,至死都不服------这可怜又顽强的允禵。
最后看看允禵的儿子。允禵的长子弘春因为揭发允禩、允禟曾受其父银两一事而立功,在雍正六年(1728年)被封为贝子,雍正九年(1731年)又被晋升为贝勒,并做上了正红旗汉军都统。雍正十一年(1733年)的时候,弘春再次被晋升为泰郡王,但第二年的时候因办事出错而被雍正申斥,仍降为贝子。雍正死后,乾隆很看不起他,说“伊父获罪监禁,伊反以为喜”,认为弘春“渐流卑鄙,不知向善”,“夫为人不孝不悌,岂有为国尽忠之理乎!”不久,弘春便被“革去贝子,不准出门”,这等于就是允禵自由了,而他的儿子弘春接着被软禁了。
允禵的次子弘明在雍正时期倒是一直随同父亲被监禁,乾隆上台后将他的哥哥弘春革退,弘明则被封为贝勒,后来还做过镶红旗蒙古都统。
总而言之,允禵这家人是被雍正父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这就叫做,做兄弟难,作患难兄弟更难,要做了皇上的兄弟,不但难上加难,弄不好还得赔上身家性命。
三、分化瓦解八王党
雍正即位后,他曾跟一些王公大臣说:“朕受圣祖皇帝付托之重,继登宝位,朕之身上秉祖宗之大统,为天下臣民主,尔等应以大统视朕,不应以昔日在藩之身视朕躬也。”
雍正这段话给人的感觉,似乎是总觉得别人还是以当年的雍亲王来看待他,这也透露出雍正初登皇位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底气不足,缺乏威望。为了让大臣知道自己才是不可触犯的真命天子,雍正决定要拿一些人开刀,以树立起自己的权威。
他的第一刀,斩在了首先向自己下拜叩首的兄长诚亲王允祉身上。在刚刚即位一个月后,雍正便以“招摇无忌,不法甚多”为由,将胤祉的得力助手陈布雷和他的两个儿子流放,刑部尚书陶赖、张廷枢因为执行不坚决,也被降职处分。雍正此举,目的就是要拆散胤祉的势力,以警示他不可轻举妄动。
对于“政治僵尸”废太子允礽,雍正也不放心,他虽然在康熙死后放允礽去哭灵,但很快又将之重新禁锢。大概康熙遗诏中特别交代的缘故,雍正随后又封允礽的儿子弘皙为郡王,并将昔日东宫里的金银财宝和奴仆等都赏赐给了他。雍正二年(1724年)十二月,允礽病死于禁所,终年五十一岁。雍正后来命按亲王的规格将允礽安葬,并追封为理密亲王。允礽也就此走完了他不平凡的一生。他的儿子弘皙在雍正朝的日子还算好过,后来被封为亲王,有地位,有财产,可惜没有任何实权。乾隆即位后,弘皙似有蠢蠢欲动之像,结果被乾隆夺爵圈禁。
至于大阿哥允褆,连哭灵的机会都没有,他一直被圈禁雍正十二年(1734年)病死,终年六十三岁。允褆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开始被圈禁,像行尸走肉一样渡过了二十六年的幽禁岁月,死去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人们早已忘记了他的存在。允褆死后,雍正念在其长兄的份上,命以贝子的规格安葬,葬于遵化东陵的黄花山王爷陵寝。允褆的儿子们受到父亲的牵连,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迹。
对于前面的三个兄长,雍正倒没有费多大力气,毕竟都是不经打的纸老虎或死老虎。但是,以允禩为首的原“八王党”那些人就不太好对付了。雍正即位之初,知道那些人一个个心怀不满,要是贸然打击的话,可能会引起政局混乱,于是雍正决定采取欲擒故纵的策略,对允禩集团打拉结合,分化打压,最后各个击破。
雍正刚一即位,便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任命允禩与允祥、马齐、隆科多四人为总理事务大臣。一朝天子一朝臣,当时的总理事务大臣位高权重,理所当然的是新朝的核心人物。从四人名单来看,允祥和隆科多是雍正的人,而马齐原来则是允禩的支持者。让原来的反对派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雍正此举不可不谓之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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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很清楚,允禩这一伙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们在朝野上具有相当的影响力,自己轻举妄动的话,反而会招致他们强烈的反抗,倒不如先给他们点甜头,放松其警惕,然后再伺机打击。于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雍正对允禩的那些人加以重用,大肆拉拢。
首先是允禩,他很快便和允祥一起被封为了亲王,由贝勒直接到了人臣之极。在此后的两个月里,雍正又命允禩兼管理藩院和上驷院,雍正元年(1723年)又兼管工部;允禩的儿子弘旺也跟着沾光,被雍正直接封为贝勒,这在“弘”字辈里面,弘旺是当时绝无仅有的最高王爵。另外,为表示对允禩的亲善,雍正又命将其母舅噶达浑解除了辛者库(内务府辖下只管饭、不发钱的奴仆)的贱籍,并特赏赐其世袭佐领的世职。
对于原属于允禩集团的那些官员们,雍正也给予了提拔重用。比如原来被康熙打压的贝子苏努,雍正在康熙时候第三天便将之晋升为贝勒;阿灵阿的儿子阿尔松阿,被任命为刑部尚书;贝勒满都护被任命为总理事务处行走;佟吉图,本是允禩管内务府时的官员,后退职闲居,自命“藏器待时”(即等允禩做了皇上为之效力),雍正说他人才可用,将之派往山东任按察使,随即又提拔为山东布政使。
雍正的举动,让允禩的党羽们喜出望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政敌上了台,自己这些人不但没有被整肃,反而一个个升官发财,于是他们纷纷跑到允禩那里去祝贺。允禩听了,冷笑一声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今天封为亲王,说不定明天就要被处死呢!现在皇上对我们施恩,都不可信。”
他的老婆乌雅氏也是这样认为。当允禩被封为亲王后,乌雅氏的娘家人来允禩府上庆贺,乌雅氏冷冷的说:“有什么喜可贺的啊,还不知道哪天掉脑袋呢!”在允禩的同党里面,也有恐慌的,譬如雍正让阿尔松阿去做刑部尚书的时候,阿尔松阿觉得这是雍正在有意给自己设套,“固辞不肯受”,生怕雍正借此来找自己的麻烦。
其实话说白了,也就这么回事。凡是玩政治的,谁不知道“欲先杀之,必先纵之”的道理?雍正之所以对允禩这些人大加恩宠,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立足未稳,不能树敌过多。等到雍正立稳脚跟,这些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因此,对允禩这些人的加官晋爵,充其量也就是短暂的超跌反弹,或者说是对他们失败的一个安慰,仅此而已。
风光的后面隐藏着巨大的危机,恩赐的背后潜藏着可怕的阴谋。恩宠不过短暂的一时,如今的雍正早已不是昔日的四阿哥,“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怎么可能放过他们呢?可残酷的现实是,即使允禩、允禟等人对此认识得非常清楚,但又能如何呢?反抗吗?他们又没有这个能力;归顺吧,且不说自己心有不甘,即使自己没有怨气,雍正可能会相信他们吗?对雍正来说,他们的存在就是祸害,他们的势力就是威胁,必须去之而后快。如此说来,允禩和允禟他们是走投无路了,去做和尚吧!但是,和尚也是不能做的,因为这也属于一种抗议。
权力之争从来就是血淋淋的。从千年不变的历史可以推断,允禩和允禟等人的结局有两种,一是死,二是监禁终身。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从过程上来说,造反的话,早点死;不造反的话,慢慢的死。雍正也知道允禩一伙人不会轻易就范,这也注定了这场兄弟间的斗争必将是以残酷无情的结局而告终。
接上文
康熙死了还不到一个月,雍正首先对允禟的老妈宜太妃郭洛罗氏加以惩戒。郭洛罗氏一向得到康熙的宠爱,康熙驾崩的时候,当时她也在生病,得知康熙的噩耗后,她便乘坐四人软榻,扶病直奔康熙的灵堂。大概是过于悲痛,或者是郭洛罗氏一向得宠,她一下子跑到了雍正生母乌雅氏(也就是皇太后了)的前面,这让雍正十分恼火。后来在处理康熙丧事的时候,郭洛罗氏又对雍正摆出母妃的架子,那就别怪雍正对她不客气了。
当年十二月初三,雍正便说郭洛罗氏的太监张起用违禁做生意,将之发配到土儿鲁去种田;她儿子允禟的太监李尽忠发配到云南极边去当苦差,那个替允禟到江南买美女的何玉柱则发往三姓给穷披甲人为奴。雍正在没收了他们的家产后,还恨恨的说:“彼等皆属极恶,且极富。如其不肯远去,即令自尽,护送人员报明所在地方官验看烧毁,仍将骸骨送至发遣之处。”也就是说,要是他们不肯去的话,就令他们自尽,但骸骨依旧要扔到原定的极边之地,以解雍正的心头之恨。
就连替允禟打理家务的礼科给事中秦道然也倒了霉,雍正说他一贯助纣为虐,由此挣了不少家当,于是命他缴纳十万两银子充军饷。很遗憾的是,当两江总督奉命去秦道然的老家无锡清查的时候,却发现秦道然家的全部财产加起来也不满一万两银子。但雍正仍不放过他,依旧将秦道然监禁,等什么时候他家里的人交足了银子,就什么时候放人。说白了,雍正在做阿哥的时候,就看秦道然在帮允禟、允禩等人上蹿下跳,四处奔走,其实那时就想整他了。
对于老九允禟,雍正从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的印象里,这个老九才能平庸,在康熙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得到过重用,根本就是个“文才武略,一无可取”的废物。但是,就这样一号人物还偏就从来不老实,总是喜欢闹腾点事情出来。允禟自知承继大统无望,开始是支持老八允禩,后来允禩被康熙打压,又和允禩一起去支持允禵。总之,动机不纯,野心不小,是个刺头。
蔑视归蔑视,对付允禟这个家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首先,允禟他很有钱,他通过姻亲关系,搞到了大贪官明珠家的大量财产,还经常派手下的人去做生意,生财有道。在那些兄弟里面,允禟是最有钱的。当时允禩拉允禟入伙,也有借助他财力的意思。其次是允禟这个人为人处事比较直爽,好讲哥们义气。正如雍正骂他的,“外饰淳良,内藏奸狡”,允禟对人也很平和,没有太多的架子。所以,允禟倒也结交了不少人,能量不小,平时的口碑也还不错。
在康熙在的时候,允禟并没有因为母亲受宠而得到康熙的青睐。每次康熙给皇子们发奖金的时候,允禟总是比自己同龄的兄弟要少,在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的那次封爵中,允禟只被封为贝子,而比他还小的老十允礻我却被封为郡王,把他气得要命。因此,允禟经常是牢骚满腹,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说什么“我倒不如像大哥和二哥一样,关了禁闭倒自在些!”康熙有时候训诫他,他便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大不了革去这贝子爵位罢,有什么了不起的!”另外,康熙死后,允禟还公然挺身坐在雍正对面,对这个新皇帝极为蔑视。
在惩治了允禟的管家和得力太监后,雍正便找允禟算帐了。他又以原大将军允禵回京,西宁没人驻扎为借口,把允禟派往西宁军前。允禟一听,便跳了起来,说:“你这是在报复我,这是发配!我有什么罪,凭什么把我流放到千里之外?”雍正冷冷的道:“发配?当年允禵在西北的时候,你不是怕父皇不让他建功,不想让他回来的?怎么,现在让你去建功,你不想去了吗?”允禟被说得哑口无言,但他是个只爱荣华富贵的人,哪里会想去吃什么苦,于是他便推托道:“不行,现在父皇升天还不到一百天,我要为父皇守丧!”雍正冷笑道:“为父皇守丧?父皇升天的时候,你为何没有半颗泪水,也没有任何悲戚之色?”允禟争执道:“怎么没有,我当然流泪了,我当时擦泪的手帕还在呢!”说罢,允禟还真从兜里把手帕掏出来争辩。
看到这个老九耍无赖,雍正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提高声音问:“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允禟有点慌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至少也要等父皇下葬了再说!”雍正哼了一声,从鼻孔里挤出几个字:“看来,你是要抗旨不遵了,你可知道后果?”
允禟被逼得无路可退,最后也只得凄凄惶惶的上路了。走到西宁,允禟的的心腹葡萄牙传教士穆景远说:“万一皇上还让我们往远的地方走,那可怎么办啊?”允禟恨恨的说:“走得越远越好,免得受他的鸟气!”这样,他带着一肚子的火,走到西大通(今青海大通县)后,便死活不肯走了,还向雍正奏请回朝。允禟心想,老子走得也够远了,这里反正山高皇帝远,你雍正再狠,总不能把自家兄弟给逼上绝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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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化瓦解八王党(4)
继续
雍正接奏后,批道:“知道了”,既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把允禟晾那儿了。随后,雍正又密旨给陕甘总督年羹尧,让他把西大通城内的居民全部迁出,加派人手监视允禟。允禟接到雍正模棱两可的批示后,哪里敢动!这真是把他气得吐血,心想迟早要被这个老四玩死。自从来到这荒凉的破落地方,吃没得吃,玩没得玩,眼看返京无望,允禟索性抛掉侥幸的念头,破罐子破摔,在那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允禟出京的时候,身上带了不少银子。西北这种地方没什么好处,就是物价便宜;可也有个坏处,那就是根本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于是允禟便在那里随意花钱,从不讲价,弄得地方上的人高兴得不得了,远远的见到他就喊“九王爷”,允禟也欣然而受,开怀大笑。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人把这事还有允禟派人去踏看牧草与人相争的事情捅了上去,雍正听后大怒,说允禟不过一小小贝子,竟敢妄称“九王爷”,到处惹是生非,这还了得!于是便行文陕西督抚及各地方政府,要发现以后仍有人称其为“九王爷”的,从重治罪。
不仅如此,雍正还特派都统楚宗带着他的手诏去训诫允禟。楚宗到后,允禟也不起来接旨,只管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等楚宗宣读完了,允禟懒懒的说:“你那皇上责备的都对,我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我出家做和尚好了!”
雍正得到回报后,也是气得要命,随后便下令削去允禟的贝子爵位。允禟反正也无所谓,只是觉得在西北这种苦寒之地实在无聊透顶,也没有新鲜资讯可供娱乐,好在自己的心腹穆景远也跟随自己来了青海,两人住处离得不远,允禟还特意将自家后墙开了一个窗户,方便来往。那穆景远是外国传教士,倒有些新鲜玩意,允禟听他宣讲得多了,被他说动,给穆景远出钱建教堂,并命自己的心腹也领洗入教,算是为中外交流做出了一点贡献。
更搞的是,允禟后来借阅了穆景远的西文书籍后,鼓捣出一种以西洋字母编的密码,他把这套方法教给了他的亲信佟保,佟保回京的时候又教会允禟的儿子弘砀,父子俩玩起了暗语游戏。可惜这游戏也没玩多久,在雍正四年(1726年)的时候,他们用这种密码写成的书信藏在骡夫衣袜之中,但还是被九门捕役拿获。雍正看到这些诡异的书信时,心想这老九搞的什么鬼,这上面非驴非马,写的什么玩意?后来觉得这有点像西洋字,雍正便把宫中的传教士找来,但那些人也说不认识,雍正没办法,只得斥之为“敌国奸细之行”,又把允禟的儿子弘砀叫来给狠狠责骂了一番。
这时,老十允礻我也倒了霉,雍正派人去抄他的家时,查出了一个允禟写给他的帖子,上面写着“事机已失,悔之无及”一语。本来允禟在家的时候,曾和允礻我约定过,彼此往来的帖子看完后都要烧掉,但允礻我并未烧毁,这下两人又要倒霉了。
再说那老十允礻我,他其实只比老九允禟小两个月。允礻我的生母是贵妃钮祜禄氏,外公是康熙朝初年的四辅臣之一遏必隆,康熙的第二个皇后钮祜禄氏(孝昭皇后),其实就是他的生母贵妃钮祜禄氏的姐姐。由此,除了太子允礽外,允礻我生母的品级和外家地位在皇子里面都是最高的,这也是他在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越过老九允禟受封郡王的主要原因了。
如康熙所说的,“十阿哥是一忠厚老实之人,并无能力”,因此对他也只是封以较高的爵位,但并不加以重用。允礻我和允禟一样,在康熙末年的储位之争中并无个人野心,也主要是想依附允禩和允禵,谋求未来的地位和富贵。很不幸的是,他和老九允禟一样,押错了宝,站错了队,活该倒霉。
雍正即位不久,也要找允礻我的麻烦了。原来,雍正元年的时候,蒙古喀尔喀部哲布尊丹巴胡土克图(宗教领袖,活佛之意)听说康熙驾崩,他不顾自己九十高龄,非要前来京师拜谒康熙的梓宫。不料刚拜谒完,他也“泊然示寂”,与世长辞。雍正非常感动,不但赐以其封号名册,还让允礻我亲自带着印册送其灵龛回喀尔喀。允礻我生性懒惰,一听慌了神,心想那喀尔喀远在几千里之外,路途遥远,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使。于是允礻我百般推托,一会说自己有病,一会又说自己没钱买行李,总之就是不想去。
雍正大怒,严令他必须去出这趟差,结果允礻我不情不愿的走到了张家口,便停下来不走了,还捏造雍正旨意说皇上让他们在张家口先呆着。雍正得报后,十分生气,便让总理事务大臣允禩商议处分办法。允禩本就和允禟、允礻我几个人关系交好,雍正怀疑允礻我抗旨和允禩的指使有关,这样做等于是有意为难他们几个人。
允禩有心袒护允礻我,便拟了一个这样的处分决定:“行文允礻我,让继续前进,完成这趟差使;将不加谏阻的长史额尔金议处。”雍正很不以为然,说:“既然允礻我不愿意去,何必再让他去?何况他又不会听额尔金的话,责罚额尔金有什么用?”
雍正又命允禩再议。允禩没办法,只好说将允礻我的郡王爵位革去。此刻的允礻我听说雍正要处分他,他也不理不睬,只管在张家口睡大觉。后来雍正的命令下来,让允礻我回京师,允礻我回去后,便被革爵,还被抄了家。抄家的时候,又发现了允礻我和允禟等人的来往书信,里面还把雍正称为“雍正新君”,结果允礻我被判永远拘禁。
三、分化瓦解八王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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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礻我在被监禁了十多年后,在雍正死后才重获自由。但是,乾隆也只是将他释放,并未给他恢复名誉,发回财产,也没有给他什么实际的职位。一直到乾隆二年(1737年),允礻我才得了个“奉恩镇国公”的虚衔。四年后,允礻我病死,年五十九岁。乾隆得知后,令以贝子的规格安葬,最后葬于北京西郊,人称“十王坟”。可怜的允礻我最后连清东陵的黄花山王爷陵园都没资格进。
在雍正收拾了允禵、允禟和允礻我几个人之后,允禩的日子也开始不好过了。允禩是个有野心的人,面对失败,难免会有抵触情绪;而雍正帝位得来也不容易,父皇在的时候,兄弟们之间还斗得死去活来,何况现在父皇已经不在了?所以说,即使允禩能够甘心臣服,雍正也未必会放过他。雍正即位后就去过遵化东陵一个地方,别的都没去过,一来是他政务很忙,二来何尝不是怕他的那些反对派趁他出京发动政变?
雍正虽然登基后表白说:“朕之昆弟子侄甚多,惟思一体相关,敦睦罔替,共享升平之福,永图磐石之安。”但这些话不过是表面文章。雍正将允禟等人尽行遣散,其目的无外乎孤立允禩,敲山震虎。雍正元年(1723年)三月,雍正先拿允禩老婆乌雅氏的娘家人开刀,他指斥乌雅氏的舅舅吴尔占(安亲王岳乐之子)和表兄色尔图(岳乐之孙)“无知妄乱,不安本分”,下令削夺其属下佐领,撤销安亲王爵,并将他们发遣回盛京思过。
就连允禩本人也难逃处罚。当年九月,雍正去遵化东陵将康熙和四位皇后的神牌升附太庙时,指责允禩(当时主管工部)监造的列祖神牌“漆流金驳”、“皇上乘舆法物,以断钉薄板为之;更衣幄次,以污油恶漆涂之”,最后责罚允禩和他手下的工部侍郎、郎中等人跪太庙前一昼夜。
在那个夜色如水的晚上,允禩跪在太庙前,腿都已经麻木了,当时他的心里,又是何等的滋味呢?或许他的心也在流血罢。王权,就是那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的东西啊。
不仅如此,雍正还动不动就当众指责允禩,给他难堪。雍正二年(1724年),雍正斥责允禩“凡事欲激朕怒以治其罪,加朕以不令之名。”雍正三年(1724年)二月,又说允禩“怀挟私心,遇事播弄,希动摇众志,搅扰朕之心思,阻挠朕之政事。”雍正还无端指责说:“先帝的梓宫运往山陵,常例是用夫役二万名,而胤禩说要减省一半,又说上驷院养的马太多,要加以裁减,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暗讽先帝糜费,标榜自己节约吗?此外,他又以破纸写奏章,祭祀的时候也用破损桌案奉祝版。允禩并不是才力不及或者智虑不到的人,而是要存心这样做,真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