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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之简约版:四阿哥的成长史和权谋.5

作者:金满楼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3:05

雍正三年(1724)三月,雍正召集群臣讨论总结四位总理事务王大臣的功过时,允禩被评为“无功有罪”,不但白忙乎一场,反而惹祸上身,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

现在看来,雍正在这期间对允禩的指责颇有不公之处。其实说白了,允禩在负责工部事宜的时候,其目的不过是想节省支出、讲求实效,这本是出于公心,但却被雍正骂为“存心阴险”,“不忠不敬”,实在是“动辄得罪”、无可奈何之事。

总的说来,雍正在继位之初,还没有对那些原反对他的兄弟们下狠手,原因是他当时地位尚未稳固,加上西北用兵,后来又有年羹尧案和隆科多案夹杂进来,使得雍正无法集中精力对付允禩一伙,但等到前面的这些事情都平息下来了,允禩等人就要真的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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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猪狗不如的阿其那和塞思黑(1)

雍正元年(1723年)二月十日,雍正上位不到三个月,便发出警告说:“朕即位以来,外间匪类捏造谣言,妄生议论;朝内则佞臣朋比为奸,结党营私,蛊惑人心,扰乱国是。朕发遣一人,就有人说朕是在报复旧怨;擢用一人,又有人说朕的恩典是出于私心。允禟奉命去西宁,屡次推逶,怠慢不肯启程,耽延时日,却有人为之庇护,代为巧饰。朕所交办的事情,则颠倒错谬,以至诸事掣肘。朕惩治一二奸恶的太监,又有人说朕凌逼弟辈,扬言无忌,真是悖乱到了极点!朕即位以来,对那些犯错的弟兄及大臣无不宽宥,但众人并不知感恩。百日之内,扰乱朕心者百端!你们不要以为朕宽仁,不嗜杀人,就可以任意侮慢朕么?你们是不是希望逼朕开启杀人之端呢?”

光说狠话还不行,得拿出点强硬的手腕来。当天,雍正便将允禩死党苏努的儿子勒什亨革职,发往西宁随同允禟效力;苏努的弟弟乌尔陈也被连累,着一并发往。

山雨欲来风满楼,从雍正二年(1724年)起,雍正便开始为彻底消灭允禩集团而进行必要的舆论准备。就在这一年,雍正发布了《御制朋党论》,其论文洋洋洒洒,阐述了雍正对朋党的独到看法,并严厉指出目前朝廷中还有人搞结党,对抗皇权,其矛头直指允禩等人。雍正要求各大臣将这篇文章认真学习,自纠自查,和允禩等人划清界限,这不亚于一场整风运动。

由于在雍正二、三年受到年羹尧案和隆科多案的干扰,雍正这两年对允禩党人多为指斥,并没有对他们下狠手。不过,雍正还是先做了一些扫除外围的工作,譬如将允禩党的骨干贝勒苏努革爵;雍正三年(1725年)又将允禟贝子的爵位革除;同年,将允禩死党阿尔松阿(阿灵阿之子)和鄂伦岱(佟国纲之子)二人发配到奉天赎罪,两人于次年被诛。

更为甚者,雍正连死了的允禩党人也不放过,比如死于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的阿灵阿,雍正特派人去将阿灵阿的墓碑改镌成“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对另外一个允禩党人的核心人物揆叙(明珠次子),他本卒于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且被康熙谥为“文端”,但雍正也没有放过他,将之夺官削谥,墓碑改镌成“不忠不孝阴险柔佞揆叙之墓”。如此看来,雍正似乎有点心理强迫症----估计他不这样做,他心里会非常难过!

在处理年羹尧和隆科多案的时候,雍正还经常借题发挥,时不时的当众讽刺抨击允禩一下。比如说到祭祀孝道的问题,雍正重提旧事,说当年允禩母亲死的时候,允禩为了沽取孝名,在母亲死后的一百天里假装悲伤,走路还要二人扶掖,匍匐而行;又在定例外加行祭礼,每次祭奠的死后还要焚烧珍珠金银器皿等物,似乎要荡尽产业,以表孝心。

雍正接着又说:“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允禩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你说你悲伤吧,丧事完后你不但没瘦,反长胖了。长胖的原因呢,恐怕是因为允禟、允礻我和允禵几个同党以送饭为名,百日内轮流馈送,每天猪羊就要杀个二三十头,你们四个人的门下人也每日宴筵纷扰,这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允禩这样做无非是沽名诡诈,无知的人还以为孝顺,举国哄传,幸好我父皇洞鉴其人,曾在众阿哥会集处降旨切责允禩说:‘孝者惟在诚心,欲沽孝名,即为虚伪,即为不孝,人子不尽孝于父母生前,而欲尽孝于殁后乎?’这就好比一个乞丐,你对他说:‘你死后,我为你焚祭金银万万两’。人家虽然是乞丐,也是想活着的,死了金银再多有什么用呢?”

雍正的嬉笑怒骂,不但把允禩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各大臣听后也窃笑不已。

等到舆论上造好势了,外围打扫干净了,年羹尧也赐令自尽了,隆科多差不多也搞定了,雍正便要向允禩集团发动最后的猛攻了。雍正四年(1726年)正月初五,雍正在西暖阁召集亲王、贝勒、贝子、公及满汉文武大臣开会,会上雍正发布了一个措辞严厉的上谕,其中开门见山的宣称:“廉亲王允禩狂悖已极。朕若再为隐忍,有实不可以仰对圣祖仁皇帝在天之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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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雍正开始和允禩细细算总帐。他从康熙时期开始算起,把当年允禩争夺储位的种种不法行为和对父皇康熙不忠不孝的恶行,从头到尾数落了个遍,什么当年父皇生病的时候不闻不问、擅自烧毁父皇的谕旨等等。说到这里,雍正话锋一转,说自己嗣位之后,允禩“总以未遂大志,时怀怨恨,诡诈百出,欲以摇惑众心,扰乱国政”。接着,雍正又说自己是如何的百般宽容,淳淳训诫,并对他委以重任,希望他能痛改前非云云。

说到这里,雍正突然提高嗓门道:“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允禩诡诈阴邪,日甚一日!既然允禩要自绝于天、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那宗姓内岂容此不忠不孝、大奸大恶之人?”

雍正先定了个调子,会一开完,允禩便被开除宗籍,其代表皇室的黄带子也被当场收缴,逐出宗室,不再受皇室保护。他的同党,允禟、苏努、吴尔占等人也受到同样处分,一并开除宗籍。更绝的是,雍正说,允禩之所以犯上作乱,主要是受他的老婆唆使。因此,允禩的老婆乌雅氏也被革去福晋的封号,斥回母家严行看守。乌雅氏被发到她的舅舅们家时,雍正还说:“但给她几间房间居住即可,要严加看守,断不可让她同外面互通信息”。

被强迫休妻之后,允禩也是有气没处发。这时,他的贴身婢女恳求他去雍正那里“谢罪奏退”,允禩气呼呼的说:“我丈夫也,岂因妻室之故而求人乎?!”婢女听后,自知无望,当晚便也上吊自尽了。允禩眼看这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也唯有流涕叹息。允禩被欺负到这个地步,雍正算得上辣手的。

不但允禩的老婆被整治,连允禩的养母惠妃都跟着倒霉。本来康熙死后对自己的那些后妃作了安排,说那些上了年纪的妃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搬出宫和自己的成年子女居住。惠妃的亲生儿子允褆因为被永远圈禁,当时雍正问她可愿去养子允禩府中颐养天年,惠妃和允禩的关系不错,当下就表示“欣然愿往”。允禩被开除宗籍后,雍正又让诚亲王允祉和庄亲王允禄将惠妃接回了幽静无边的深宫。

允禩在正月初五的会议上被定性之后,雍正四年(1726年)二月,允禩由宗室亲王降为民王,削去其所属的佐领人员,随即又革除王爵,交宗人府囚禁于高墙之内,身边只留两名老成稳重的太监服侍。就在这个月底,胤禩的老婆被命自尽,雍正还不解恨,命将之焚尸扬灰,彻底消于无形之中。

奇怪的是,雍正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弘时因从小不学好,当时交与胤禩为养子,雍正后来下谕说:“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庭,是以令为允禩之子,今允禩缘罪撤去黄带,玉牒内已除其名,弘时岂可不撤黄带?著即撤其黄带,交于允裪,令其约束养赡。”但是后来乾隆登基后,曾说“从前三阿哥(弘时)年少无知,性情放纵,行事不谨,皇考特加严惩,以教导朕兄弟等使知儆戒”。据说弘时似乎因对父皇不满而参与了允禩的集团,试图夺取储位,大概也是在这个时候被雍正处死的。处死自己的皇子,在清朝似乎也就雍正干过。

允禩被拘禁高墙后,雍正的心理强迫症又发作了,他在三月份的时候强迫允禩改名。允禩接到命令后,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改名为“阿其那”,儿子弘旺被改名为“菩萨保”。五月,雍正又命诚亲王允祉和允禟的同母哥哥允祺亲自办理允禟的改名一事,结果允禟被改名为“塞思黑”。

由此,在雍正眼里便没有允禩和允禟这两个兄弟,而只有“阿其那”和“塞思黑”两个东西,后来的谕旨里提到这两人的时候,都是用这两个代号。那“阿其那”和“塞思黑”是什么意思呢?“阿其那”在满语里意思大概是指畜类、狗之类的东西,引申出来大概是骂允禩是个狗东西。“塞思黑”也是满语,意思大概是“可恶的、刺伤人的野猪”,总归不是什么好名字,雍正的意思估计是要把这两人骂成猪狗不如。

至于允禩的儿子弘旺改名为“菩萨保”,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因为当时也有满人起这个名字的。(也有说“阿其那”原义为“去驮着你的罪行吧”;还有说轰赶狗的意思。这里大概把允禩比作“轰出门去的讨厌的狗”。“塞思黑”满语原义为“去颤抖吧”;也有说是“野公猪剌伤人”的意思,这里估计是把允禟比作“刺伤人的可恨的野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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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四月,雍正命都统楚宗和侍卫胡什里将允禟从西宁押解回京师。五月中旬,当他们到达保定的时候,雍正又传来命令让直隶总督李绂将允禟留住保定关押。李绂接令后,便将总督衙门前的三间小房收拾出来,四面围以高墙。李绂将允禟关进去后便将前门封闭,另设转桶传进饮食,院子四周则加派官员和兵役昼夜轮班看守。

六月初一,雍正公布了胤禩、胤禟和胤禵三人的罪状,其中主犯胤禩罪40条(这点比老年差一点,年羹尧当年是92条大罪),从犯甲胤禟罪28条,从犯乙胤禵罪14条。至此,此案铁板钉钉,允禩党人也就此被盖棺定论,至少在雍正朝是不得翻身了。

允禩的罪状主要包括:谋刺胤礽,希图储位;暗蓄刺客,谋为不轨;诡孝矫廉,收买人心;擅毁朱批,悖逆不敬;晋封亲王,出言怨诽;办事不公,颠倒是非;挟私怀诈,遇事播弄;庇护私人,益张羽翼;逆理昏乱,擅操赏罚;含刀诅咒,全无恐惧等等。雍正最后还给他加了个评语,称其“凶恶之性,古今罕闻”。

关于“含刀诅咒,全无恐惧”一罪,其实是允禩被圈禁之后的罪名。雍正在上谕里说:允禩在宗人府拘所的时候还十分嚣张,对看守的太监叫嚷着说,“我向来每餐止饭一碗,今加二碗,我所断不愿全尸,必见杀而后已!”此时的允禩,也知道自己这一生是不会有任何希望了,他的话意大概是“我决不自杀,就是要让你雍正来杀我,我头可断,但你雍正也要背上屠戮昆弟之恶名!”

雍正似乎也看出了名堂,他说允禩此举,不过“是欲激怒朕心,务令朕诛之而后已,以玷污朕名誉于万一,以泄其忿”。更可笑的是,雍正派人去宣布允禩和允禟罪名时,允禩口含小刀,指天发誓说:“我若与塞思黑再来往,一家俱死!”雍正听后很不舒服,他觉得这一家是指爱新觉罗整个家族,似乎也包括他在内。他这时倒还意识到他们是一家人。

再说允禟,他这时的日子可真不好过。监禁期间,允禟的日用饮食不搞特殊化,全部和普通犯人一样对待,再也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九王爷”了。过惯了好日子的允禟哪里吃得了这苦?他被关押在保定的时候又正是酷暑季节,可怜的允禟很快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据说胡什里把允禟押到保定的时候,直隶总督李绂接到人犯后便说:“等塞思黑一到,我即便宜行事。”后来,李绂“便宜行事”的结果便是将允禟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手足难伸的小屋之内,“铁索在身,手足拘挛”,“屋小墙高,暑气酷烈”,有几次允禟中暑晕死过去,李绂便命用冷水浇醒。七月二十五日,允禟因为腹泻虚脱(可能是痢疾),几次不省人事,当时也没有医生来给他看治。在八月底的酷暑中,可怜的允禟在这闷热难当的黑屋子里,凄凄惨惨地结束了他的一生,时年四十三岁。

允禟病危之时,李绂曾向雍正奏报,雍正说:“朕不料其即如此,盖罪恶多端,难逃冥诛之所致。如有至塞思黑灵前门首哭泣叹息者,即便拿问,审究其来历,密以奏闻。”允禟死后,李绂上奏说:“今已逾七日,不但无有哭泣叹息之人,亦绝无一人至塞思黑门前。”允禟身后如此凄凉,恐怕也是和雍正的“即便拿问”之令有关罢。

允禟死后,钦差大臣法海将允禟的妻子和家属从西宁带到保定,雍正跟李绂说:“此事你莫管,任法海为之。”雍正的话不知何意,可能是嫌李绂的手段过于毒辣也很难说。就连押送允禟的人也被连累,都统楚宗和侍卫胡什里等将允禟从西宁押送到保定后,雍正以楚宗、胡什礼先未请旨,却擅用三条锁链将允禟锁拿,然后又故意将锁宽松,任其脱卸,明显是有意欺罔;另外,有人向允禟投书及允禟与穆经远来往等事均未奏闻等,最后将楚宗和胡什里发往阿尔泰等处军前效力。看来,押解王爷这种事情,也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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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允禟到底怎么死的,恐怕又是一桩无头公案。后来民间有谣言说雍正指使李绂害死允禟,雍正得知后便召集群臣,当面斥责李绂说:“奸***羽及庸愚无知之人,以为朕授意于李绂而戕害塞思黑。今李绂在此,试问朕曾有示意之处否乎?在塞思黑之罪,原无可赦之理,……而李绂并不将塞思黑自伏冥诛之处,明白于众,以致启匪党之疑议,则李绂能辞其过乎?”本来当时李绂已经奏称并无“便宜行事”一语,但民间依旧议论纷纷,雍正也只好把这事推到李绂头上了。当时刑部还一本正经的对李绂进行审讯,但最后雍正还是将之从宽了结。最后李绂是在乾隆时期以内阁学士身份退休的,这说明在处理允禟的问题上,他并没有主要责任。

当年九月初,允禩也在监所中患病,似乎是呕吐之症,九月初五后,便饮食不进,生命垂危。雍正在得知允禟死后,又听说允禩快不行了,似乎也心有不忍,他召集了群臣讨论,想从宽曲宥允禩,并令人“用心调养”。可惜的是,允禩大势已去,没过几天便也跟随允禟魂归西天了。

老八允禩和老九允禟这对难兄难弟,平时关系就很铁,连死法都很像,一个上吐,一个下泄,就连死亡时间也相距不过十天。当然,还有一点未必是巧合,那就是两人的监禁环境想必也都是极为恶劣的。天潢贵胄,寿年不永,雍正说自己在里面一点责任也没有,恐怕是说不过去的。清史专家孟森在《清世宗入承大统考实》里说:“屠弟一款,尤为世宗(雍正)所自称不辩亦不受者。夫不辩是否即受,论者可自得之。”有何可辩?是是非非,观者自有结论。

是的,雍正并没有亲自命令将允禩和允禟处死,是他们自己病死的,正如雍正所说,“自伏冥诛”!允禩和允禟不过是命不好罢了,谁让你生在帝王之家,又屈居人下?

年轻时的雍正,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名字叫《七夕》:

“万里碧空净,仙桥鹊驾成。

天孙犹有约,人世那无情?

弦月穿针节,花阴滴漏声。

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可惜的是,人间虽有情,权力却无情;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平心而论,雍正和允禩都是有抱负、有能力的人才,他们谁做皇帝都是够格的。但是皇位只有一个,康熙在的时候,允禩不能和父皇去争;康熙死了,又怎能和皇兄去争呢?所谓动辄得咎,慨难身免。允禩这辈子,可谓是“一生是才无处用,只恨生在帝王家”,他的德才兼备,群臣爱戴,诸多阿哥爱护,反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也是一种命运的反讽罢。

值得一提的是,雍正打击允禩等人,除了有报仇雪恨的意思外,他也是利用屡兴大案的方式来树立自己的威信,以强化其君权。雍正通过这些血淋淋的例子,使得大臣们只能惟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全无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这也使得全国的臣工日益奴隶化、被动化。后来随着军机处的设立,更是使皇权的专制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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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允禩几兄弟的遭遇,民间也颇有不平之气。雍正即位之后,就有谣言说雍正“日日饮酒,日中即醉”,当时京城中甚至还有人刊刻散发“报房小抄”(传单),以至于人心汹涌,政局不安。前面曾提到有一个叫蔡怀玺的人向胤禵院中投书,后来又有一个叫令狐士义的人投书给允禟,其中称:“愿辅有道之主,不附无道之君,欲纠合山陕兵民以救恩主。”还有一个叫郭允进的人作传单说“十月作乱,八佛被囚,军民怨新主”,责难雍正迫害允禩,并说雍正即位以来天怒人怨。另外,还有人“各处黏贴谣言,内云灾祸下降,八月内有八千猛虎进京,不信者即染瘟疫吐血而死”,等等。就连朝廷中,同情允禩的也大有人在,雍正自己也承认,“审察众人神色,未尝尽以廉亲王(允禩)为非”,“视诸王大臣之意,颇有以允禩为屈抑者”。

《大义觉迷录》里也记载说,允禩、允禟等人的太监如马起云、何玉柱等人被发配后,也在流放的路上大势传播谣言。这些人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和押送的兵士,或在沿途的客店里,唠唠叨叨的说宫中的一些事情,久而久之,谣言便发布出去了。这些太监在路过集市村店人群多的地方时,就经常高声吆喝说:“你们都来听啊,新皇帝的新闻,我们已经蒙受冤屈,要向你们告诉,希望你们向大家传说传说。他们只能制造我们的莫须有罪名,他们是封不住我们口的”。至于他们传播的东西,无外乎是“皇上气死他的母亲,杀害了他的兄弟”这些老百姓所不能知晓又特别感兴趣的宫廷秘事云云。当时的人和现在的人并没有大的区别,一听到宫廷秘事,一个个都趋之若鹜-----就爱听这个。

直到近半个世纪后,乾隆在1778年(乾隆四十三年)正月的时候发布了一道谕旨,其中说,就“心术而论”,允禩与允禟“觊觎窥窃,诚所不免,及皇考绍登大宝,怨尤诽谤,亦情事所有”,再次肯定了雍正对允禩和允禟的处理是正确的。但是,乾隆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口气转缓,说允禩与允禟“特未有显然悖逆之迹,皇考晚年意颇悔之”。因此,“朕今临御四十三年矣,此事重大,朕若不言,后世子孙无敢言者。允禩、允禟仍复原名,收入玉牒,子孙一并叙入。”

乾隆的这句话说得很中肯,“朕若不言,后世子孙无敢言者”。说真的,这么大的一个冤案,乾隆离得最近,威望最高,如果他都不敢平反的话,后代子孙谁敢?由此可见,乾隆对父亲当年骨肉相残的举措,还是颇有微词的。最终,乾隆将他那可怜的八叔和九叔恢复了原名,其子孙也一并归入宗籍之中,在皇室族谱《玉碟》上载录他们的名字。虽然晚了点,但也算是为允禩和允禟恢复名誉了。

前面提到允禩那个被改名的儿子,名叫菩萨保(弘旺)的,在雍正时期随同父亲被监禁,一直到乾隆初年才被释放,最后乾隆还是给了他一条生路,帮他置了产业,并让他到宫廷上班,做侍卫上行走。后来在乾隆七年(1742年)的时候,因为“在朝阳门外过宿”、“甘与大臣侍卫平等相交”而遭到乾隆的斥责。后来弘旺虽然在官场上没有什么声音,不过他这个人还是蛮有才的,乾隆初年的时候写了好几本书,如《皇清通志纲要》、《元功名臣录》和《松月堂目下旧见》,保存了当时不少珍贵的资料。

允禟的长子弘晸,当年随同父亲一起被发配到西宁,路上“嬉笑如常,毫无畏惧”而被雍正责骂。后来允禟死后,弘晸赶回保定处理父亲的后事,处理完后又被圈禁,一直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才被释放,并授予散佚大臣一职,五年后被革退。和允禟密码通信的弘阳本留在京中,也曾因此事受到雍正的斥责,其他情况不详。

生又何欢,死又何哀?慨当以慷,莫如笑忘。红尘往事说不尽,皆付笑谈东流中。掩卷沉思,允禩和允禟的遭遇,实可叹,呜呼哀哉!

五、十三王爷出山

雍正即位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任命四大总理事务大臣,这其中就包括了几乎被人遗忘了的十三阿哥允祥。

允祥生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二月,在叙齿的阿哥里面排行十三,比雍正小八岁。允祥的生母是敏妃章佳氏,外公是参领(正三品的武官)海宽,其母家地位在康熙的妃子里面算不上高,但也还可以。章佳氏大概在康熙二十年(1681年)进宫,从生孩子的情况来看,康熙应该对她颇为宠爱。章佳氏在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生了允祥,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生了“八公主”,康熙三十年(1671年)又生下“十公主”,六年中生了三个子女,而且全部成活,这在康熙的妃子里面是不多见的。

不幸的是,章佳氏在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便早早离开人世,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大的胤祥只有十四岁,两个小的公主分别为十三岁和九岁)。章佳氏的死还引起一场风波,当时三阿哥允祉因在百日内违反丧仪剃发,结果遭到从郡王降为贝勒的处罚(按丧制,皇子在母妃去世百日内不得剃发),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康熙对章佳氏的痛惜。

章佳氏去世后,康熙对失去了亲生母亲的三个孩子很是怜惜,后来允祥被送到雍正的生母德妃那里代为抚养,由此也拉近了雍正和允祥的关系。后来,雍正还奉命给允祥讲解算学,一起“趋侍庭闱,晨夕聚处;每岁塞外扈从,形影相依”。允祥写了诗后常向雍正请教,雍正后来把他写的诗全部搜集起来装订成册,可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在康熙中期出生的皇子里面,十三阿哥允祥和十四阿哥允禵(比允祥小两岁)的表现最为出色。巧合的是,他俩的师傅也是同一个人,即国舅佟国纲的儿子法海。佟国纲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鄂伦岱,这个人和他的父亲一样,脾气火爆,性格直爽,是典型的武人;另一个是法海,这个人是却是文才,他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考中进士,在这一向尚武的满洲贵族中是极为少见的。法海做皇子们师傅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七岁。允祥和允禵的才干突出,这和法海的教导有方应该是分不开的。

由于母亲的早逝,康熙对允祥特别照顾,经常把他带在身边。从康熙三十七年(1798年)到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间,允祥几乎参与了康熙所有的出巡。由此可见,当时允祥是极得康熙的宠爱的。但是,康熙四十七年的废太子事件,却彻底改变了允祥的命运。

允禩的儿子“菩萨保”同志(弘旺)在《皇清通志纲要》里说: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圈禁……十一月,上违和,皇三子同世宗皇帝、五皇子、八皇子、皇太子开释。”《清世宗实录》里,雍正帝在称赞允祥的时候,说他“于皇考时敬谨持身,廉洁立品,未尝图利干预一事,纠党邀结一人,……其安分自守,家计空乏,举国共知。”然而,《雍正起居注册》中又记载这样几句话:“怡亲王前因二阿哥之事无辜牵连,一时得罪,皇考随即鉴宥。数年以来,王敬谨持身,廉洁立品……”

读者如果看得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在《清世宗实录》里的“于皇考时敬谨持身,廉洁立品”这句话同样出现在《雍正起居注册》中,但《雍正起居注册》里却多了“怡亲王前因二阿哥之事无辜牵连,一时得罪,皇考随即鉴宥”这一句。如此看来,弘旺在《皇清通志纲要》里说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皇十三子和皇太子、皇长子一起被圈禁,就有可能是事实了。

之所以要啰啰唆唆把这三个材料拿来对比,主要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废太子的时候,允祥到底做了什么,尔后的十几年间何以消失不见,而在雍正登基后又为何会突然东山再起,一举超越其他兄弟直封亲王,成为雍正的宠臣?

让人疑窦顿生的是,在《清圣祖实录》(记载康熙朝的事件)中,却没有允祥被圈禁的记录。而后面关于允祥的怪事一桩接着一桩。首先是在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清圣祖实录》中记载说除了允褆,废太子允礽、允祉、胤禛、允琪和允禩都开释了,唯独没有提到允祥,不知道是有意的遗漏还是允祥当时没有被开释。假如没有开释的话,这说明允祥的问题可能比允礽还要严重;假如是有意遗漏的话,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们接着往下看,在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康熙在复立允礽为太子的同时,再次给皇子们封爵,其中三阿哥允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允琪被封为亲王,七阿哥允祐、十阿哥允礻我被封为郡王,九阿哥允禟和十四阿哥允禵被封为贝子,连八阿哥允禩也恢复了贝勒之爵。唯独有允祥什么都没有。康熙第一次给皇子们封爵的时候是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当时允祥年纪太小没挨上,情有可原;但这次比他小两岁而且还在废太子事件中得罪过康熙的允禵都封贝子了,允祥这次也没被封,这就是十分奇怪了。结合上面的记录,允祥没有被封的原因可能是当时他根本就没有被开释。

就这样,在康熙的年长皇子中,允祥是惟一没有王爵、“光着身子”的阿哥。对照其先前受到的宠信,如果不是允祥犯有重大过错的话,断不至于此。更蹊跷的是,随后的十几年里,康熙每次给皇子们发奖金,四千两、五千两的发,但每次都没有允祥的份。后来雍正给允祥封亲王后,说他十几年来,“家计空乏,举国皆知”,主要就是指的这事。所以,雍正要给允祥落实政策,一次性给他发二十六万两银子,把前面十几年没有落着的奖金全补回来。但允祥坚决不受,最后拗不过,只得减半收取,拿了十三万。

由此可见,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一废太子后,康熙对允祥的看法发生极大的变化,允祥的地位也一落千丈,由受宠变为有意的排斥和疏远。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六月,康熙在允祉、允祥和允禵三人的请安折上朱批道:“胤祥并非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不行约束,必将生事,不可不防。”当时允祥与其他皇子一起恭阅上述朱批,看到这样的评语心里恐怕极不是滋味,在那个时代,被斥为“不忠不孝”,这几乎等同于永不任用,随时有被圈禁的危险了。

在此之前的一年,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也没有允祥的任何记载。在康熙四十九年,允祥重新出现在康熙的随驾名单中,他在这年二月的时候随同去了五台山,这说明允祥当时已被开释;当年闰七月,允祥又被派往蒙古祭奠去世的“三公主”。这样看起来的话,允祥似乎是重新复活了,但结合六月的那个朱批,允祥似乎又还没有得到康熙的信任。不然的话,康熙怎会让允祉等人对他加以管束呢?

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十月,太子允礽再度被废。当年十一月,康熙给皇子们发奖金,允祉、胤禛、允琪、允祐、允礻我几个亲王和郡王发了五千两,允禩、允禟、允祹和允禵几个人也发了四千两。允祥还是一文未得。

这就奇怪了。按道理,无论允祥是反太子还是保太子,这太子的复立复废,他终归会押对一次吧,怎么会一直受到歧视呢?难道真像二月河小说里说的,康熙是把他雪藏起来,为雍正服务?这显然是小说的想象而已。从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以后,允祥这个名字在康熙末年的官方文件中便基本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他既没有出现在随驾的名单中,也没有出现在留京的名单中,似乎真的被雪藏了------至少《清圣祖实录》上没有记载。

不过,在康熙的朱批里还能看出点蛛丝马迹,康熙出巡的时候曾在给皇子们的批示中问起允祥腿病之事,并曾亲阅御医奏折进行指点。如此看来,允祥是因为生病而不能随驾,据说他的腿病时好时坏,很长时间也未能完全痊愈。但是,因腿病不能随驾或者办事,这和封爵发赏似乎没有本质的联系。

由此看来,关于允祥在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的废太子事件中的情况,其中一定隐藏这巨大的秘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允祥在那次事件里一定是犯了错的,而且是不可饶恕的大错。弘旺在《皇清通志纲要》里将允祥同废太子胤礽及被永久圈禁的允褆并列,这也说明允祥在那次事件中罪过甚大。《永宪录》里还有个旁证,说允祥事发后,其师傅法海也受到降职处分,并从皇子的师傅队伍中开除。法海的同僚徐元梦,称法海是“以侍皇子得过”。

从法海的情况来看,他和允禵等人关系很好,由此可以推断他是属于反太子的一派,但反太子派在一废太子中遭受严重挫败。也许法海曾在当时的反太子行动中出谋划策,而允祥又曾在这个事件中有过非常之举,只不过在修撰《清圣祖实录》的时候已经被删除了,后人无从得知具体细节。而主修《清圣祖实录》的张廷玉则是在雍正的指导下进行的,把雍正朝的重要人物允祥的事迹编得七零八落,以张廷玉的水平,若不是有意而为之,简直就是难以想象的。

接上文

更奇怪的是雍正对允祥遭遇的解释,他说允祥“对皇父尽以子道,对二阿哥尽以臣道。由于与二阿哥好,横遭大阿哥妒忌、陷害,因而株连于二阿哥。自被株连后,多年来惟感激皇父之恩,而对允禵等人胡闹之事,从不过问,亦不敢越雷池一步。”雍正说大阿哥允褆妒忌允祥,这有点立不住脚,因为当时允褆的最大敌人是太子允礽,而允祥当时不过二十三岁,并没有什么势力可言。但若说允褆陷害允祥,雍正又没有具体说明细节。以康熙的睿智和能力,一般的陷害断难得逞,因此极有可能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允褆或者康熙手里了,这才导致允祥遭到这么严厉的处罚。

当然,也不能排除雍正嫁祸于允褆的可能,特别是在结合雍正即位后对允祥的过度热情和超亲王待遇,雍正的举动更是让人觉得诧异。如此看来,在康熙四十七年的废太子事件中,似乎又和雍正有莫大的关系。或许,更大胆的推测是,难道允祥当时当了雍正的马前卒,甚至可能替雍正背了黑锅?不然,为何在《清圣祖实录》中对允祥的记载遮遮掩掩,而修实录的张廷玉却能配享太庙?(雍正遗诏让张廷玉配享太庙,就特意提到他纂修《清圣祖实录》的功劳)

直到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允祥重新出现在随驾名单中。雍正即位后,允祥的地位更是如火箭般的速度上升,成为雍正初期最为耀眼的政治明星。他很快被封为怡亲王,总理事务大臣,并管理户部三库及其户部事务等。由此,允祥便在雍正的领导下,成为雍正朝初期炙手可热的第二号人物。

允祥的第一件事是领导清查亏空。雍正在即位前查办京仓的时候便已知悉朝廷的财政其实都是数字游戏,多年的亏欠已使朝廷财政危如累卵,于是他派允祥亲自出马,加以严查。允祥接手这个事情后,毫无容情,就算是皇亲国戚,也决不姑息。比如他追索十二阿哥允祹在内务府上的亏欠,逼得这个兄弟把自己家里的家具器皿都拿到街上去卖,以此来偿还亏空。十阿哥允礻我也被追索了几万两银子,最后连家都被抄了。

总的来说,允祥的才干还是很突出的,在这几年里,他整顿和完善户部的管理制度、总理京畿的水利营田事务、经办两淮盐务、督办工部圆明园事务等诸多事务。另外,允祥还负责了宗室内部的事务,“凡宫中府中,事无巨细,皆其一人筹划料理,无不精详妥协”,基本就相当于现在的总理了。在处理雍正临时加派的任务时,允祥也能让雍正感到满意。雍正七年(1729年)设立军机处后,允祥出任了首席军机大臣,可谓是如日中天,权倾一时。

在雍正即位后的前几年里,允禩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经常代雍正传旨发令,代表雍正办理各种事务,雍正对他信任有加,大加赞赏。三年服制期满后,雍正召集群臣讨论四位总理事务大臣的功过,结果允禩被评为无功有过,允祥则是无过有功,雍正还赏赐给允祥一个郡王的爵位,让他随便挑个儿子去承袭。但允祥坚决推辞,雍正没办法,只好给他加了一万两的俸银。

雍正四年(1726年)七月,由于允祥政绩卓然,雍正亲自写了一个匾送给他(雍正似乎有送匾的癖好,不过匾也分好坏),上面写了八个字:“忠敬诚直勤慎廉明”,这八个字的评价不可谓不高。也就在这一年,雍正把所有的对手都基本收拾干净,他的心情大概非常之好。由于允祥被封为怡亲王后,一直没有举行正式的封王庆典,于是在当年十一月的时候,雍正决定给允祥风风光光的搞一次庆典,也借机庆祝他们的胜利。当日庆典非常隆重,大学士马齐为册封正使,其弟领侍卫内大臣马武为副使,文武百官群集祝贺,雍正亲自宣读表扬信,场面热闹非凡,允祥几乎已经到了人臣荣耀的极致。

面对雍正的恩宠和赏赐的时候,允祥却总是表现得无比的谦抑,比如补给他二十六万银子,他死活不收,最后只收了一半;给他一个郡王的名额,这样的好事,一般人本是求之不得,但允祥却有功不居,有奖不受,一再推辞。允祥的谦抑和清醒,恐怕和两方面因素有关,一是他自幼对雍正的性格作风极其了解,他深知雍正是个好表现的人,决不容许别人抢自己的权力和风头;其次可能也是康熙四十七年的废太子事件对他的打击太大了,由此允祥也谨言慎行,敬恪有加,终其一生。

继续

雍正七年(1729年)的时候,允祥又立下大功。当时雍正在挑选自己的陵墓位置的时候,本是选择了河北遵化东陵的九凤朝阳山,但雍正后来认为这里“穴中之土有砂石”,将之废弃不用,而选择了与东陵相距三百多里的河北易县泰宁山(即后来的清西陵)。但这样的话,离父亲的陵墓太远,雍正又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很是为难。这时,允祥摸透了雍正的心思,他上奏说:“历代帝王营建之地,远或千余里,近亦二三百里”,他举出汉唐时期帝王的陵墓也是散布在陕西各地,有的也相距甚远。允祥的话,等于是为雍正另辟陵墓提供了理论依据。这样,清代的陵墓便分为东陵和西陵两个陵墓区,其后代子孙也只能隔代分别在两地安葬。

在挑定了自己的陵地后,雍正很高兴,便打算把西陵旁边的一块候补的“中吉之地”(雍正那块陵地是“上吉之地”)赏给允祥做陵地,想让允祥死后也能陪伴自己身边。不知为何,允祥是死活也不肯答应,后来他自己在离西陵六十里外的涞水县水东村挑了一块“平善之地”,作为自己的安息之地。雍正听后,未置可否。

由于政务过于繁重,允祥在辅佐了雍正七年多后,终于在雍正八年(1730年)的春天一病不起,雍正得知后十分着急,他不但亲自过问允祥的治疗情况,还经常为之祈祷。后来,允祥自知余日无多,他唯恐自己会被埋入雍正替他选好的那块“中吉之地”,便再次请求将自己的陵墓确定在涞水县的那块“平善之地”,雍正沉吟再三,终于同意。允祥怕雍正反悔,便立刻命手下人去那里取一块土给他,并吞食下去,作为确定陵地的标志。

当年五月初四,允祥病情恶化,雍正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往怡亲王府看望。还没有等到雍正到达,允祥便永远的闭上眼睛,走完了他短暂而荣耀的一生,终年四十五岁。按允祥的年纪,本应该是政治家最黄金的时期,可惜的是,允祥却就此倒下了。这个每日“殚竭心思”的雍正朝总理或许就是累死的。

允祥死后,雍正伤心不已。在允祥去世的第二天,雍正亲自到允祥的灵前祭奠,并宣布辍朝三日,并为之素服一月。这种哀荣是从来没有先例的,这也说明雍正和允祥之间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君臣和兄弟关系。允祥走了,正如雍正在祭文中说的,“既抱终天之恨,更增同气之悲,含酸茹叹,何能自已?”雍正失去了一个最知心的兄弟和最得力的助手,他也感到了从没有过的孤独和落寞,也许他的一首诗最能体现他当时的心情:

“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

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雍正:《花下偶成》)

在这数年间,雍正战胜了他所有的对手并建设了日渐强大的大清王朝,但是,他的事业再成功,再辉煌,没有人和他分享与交心,雍正也只能和清风明月说话了。如此看来,这雍正朝的盛世年华,看起来又多少有点苍凉。

在清朝两百多座王爷园寝中,允祥的园寝是规模最大、最壮观的,其园寝的神道有3里多,这在亲王的园寝里是极为罕见的。从现在的话来说,这是超标准的豪华版。事实上,允祥生前一再交代家人按普通亲王的规制建造,千万不得逾越,不然自己心里不安。但是,允祥死后,园寝的事情由雍正亲自来负责,他为了表示自己对十三弟的哀悼,将其规模大大扩大,远远超过了其他亲王级别的陵寝。

从规制来看,允祥的园寝最前方是龙首龟趺神道碑,碑刻“忠敬诚直勤慎廉明怡贤亲王神道碑”十五个大字,接着是三门四柱的石制火焰牌坊,随后是一座五孔桥和三门四柱七楼的超大石牌坊,牌坊以西有一对华表,后面是刻有雍正御制碑文神道碑亭(后毁),再后是规模宏伟的大殿,大殿之后则是允祥的圆形宝顶(棺柩所在地)。可惜的是,此园寝近代被盗,后来又在战争中毁坏,建国后,除了三里长的神道牌坊保存下来外,其他的地上建筑已荡然无存。

康熙的儿子里面,除了雍正皇帝一脉,唯有怡亲王的王爵沿袭最久,从雍正的“允”子辈传到乾隆的“弘”字辈,再传到“永”字辈、“奕”字辈,在道光的时候传到怡亲王载垣,后来道光驾崩的时候载垣被任命为“顾命大臣”。1861年,咸丰在热河驾崩,载垣再度被任命为“顾命八大臣”之一,不过,在随后慈禧太后发动的“辛酉政变”中,载垣被赐令自尽。一直到同治三年(1864年),“怡亲王”的王爵才恢复,接着到了“溥”字辈,最后传到“毓”字辈毓麒,因清朝被推翻而结束。

六、各有千秋的其他兄弟们

除了怡亲王允祥备受雍正的恩宠外,前面说的那些兄弟基本上都遭到了雍正的严厉打击。在这里,再交代一下雍正其他兄弟的情况。

先说三阿哥允祉。在当年隆科多宣读遗诏的时候,允祉是首先向雍正叩首的,但由于允祉在康熙晚年也受到重用,虽然他没有什么政治上的野心,但雍正即位后对他还是有所防备的。除了打击允祉身边的人外,在雍正元年(1723年)四月,雍正送康熙的梓宫到遵化东陵后,也曾让允祉在景陵呆过一段时间,其目的大概也是在政局未稳的情况下,让允祉远离京城,防范于未然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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