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听了,大为震怒,随后便召集了所有的随从大臣和武将,并令将太子胤礽和其他皇子全部拘来。康熙当着大臣们的面,痛骂这些无情无义的儿子们,特别是对皇太子胤礽,康熙更是新帐老帐一起清算,痛骂道:“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太过分了!你平日里就不听教诲,目无法度,我包容了你二十多年,你不但不改悔,反而愈演愈烈!你平时奢侈无度,比我的花费还要厉害,倒也算了,派你去南巡,你竟敢向当地的官员索贿纳贿,胆子也大过天了!连外邦进贡的物品,你都敢贪入私囊!”
康熙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越说越气:“你幼弟十八阿哥病危,我日夜照料,焦虑万分,你身为兄长,竟然可以无动于衷,你这样毫无孝悌的人,怎么能当太子?你还在深夜里向我的帐殿窥视,难道你是想看我死了没有吗?你的亲信日夜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到底用意何在?”
康熙喘了喘气,又痛骂道:“这几日来,你每天都在我帐幄周围窥测,弄得我整夜不能安宁,时时刻刻都得戒备,真不知道是今天会被你毒死,还是明天被你所害!”
说到这里,康熙痛哭流涕,对这些儿子伤心不已,一度还昏倒在地。最后,康熙宣布:“胤礽废去太子名号,他这样的人不能继承祖宗的家业!”
康熙下令废太子后,命大阿哥胤禔一路监视胤礽回京师。随后,康熙又下令将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阿尔济善和追随胤礽的苏尔特、萨尔邦阿等六名党羽立刻诛杀,以绝后患。回到京师后,康熙将胤礽囚禁在上驷院旁边的毡幄之中,交由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负责看守。
从整个过程来看,康熙显然是把它当成是一场未遂的政变来看了。废黩太子这么大的事情,他甚至等不及回京师祭拜天地和自己的祖先就在路途当中匆匆宣布,可见其心中的焦虑和恐惧。在废太子的同时,康熙的潜意识认为,“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结果,他又将索额图的余党加以诛杀。
事实上真的如此吗?索额图可能是和胤礽私下里谈论过继位的事情,但以笔者推断,决不可能发展到要篡位的地步:一来他们没这个实力,二来他们也没这个胆量。以康熙当时的威信,是谁也不能取代的,因而太子党没有胆量、也没有必要去发动这样的政变。至于太子胤礽当时为什么会在深夜围着康熙的帐幄转,也颇为可疑,后来康熙的解释说胤礽“似受魔障”,但与其说胤礽中邪,倒不如说他过于的精神紧张所导致。
因为一件意外之事,导致康熙的突然之举,这其实也反映了康熙对太子长期的不满,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已经忍了胤礽二十多年,怒火终于瞬间爆发。应该说,康熙也有感情用事的一面,后来他又主动给胤礽找借口说他中邪才会有如此“狂易之事”,半年后又复立胤礽为太子,这说明康熙对胤礽虽然痛心,但还是抱有希望的。只是可怜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那几个人,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其妙的被诛杀,做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康熙回到京师后,便召集朝中大臣,说太子胤礽“不法祖德,不遵祖训,惟肆恶虐众,暴戾YIN乱”,“若以此不仁不孝之人为君,必至败坏我国家,戕残我万民而后已!”在列举了胤礽的种种罪状后,康熙又说,“朕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
由此,废太子之事便昭告天下,康熙随之又亲自撰文,并派人前往太庙、社稷祭奠,以告天地祖先。康熙在文中说,历史就是这样,“得众心者未有不兴,失众心者未有不亡”,只可惜他“虽有众子,远不及他”。最后康熙下了死命令:“诸皇子中,如有谋为皇太子者,即国贼,法所不宥。”
五、康熙无奈废太子(2)
废太子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了,但这事对康熙的刺激太大,他一下就病倒了,六天六夜都无法入睡。在黑夜里,他瞪大眼睛,仿佛看见死去的祖母孝庄太后在远处看着他,脸色忧郁,闷闷不乐;后来又梦见胤礽的母亲赫舍里氏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康熙想和她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赫舍里氏也一直垂泪不语。迷迷糊糊中,康熙又想起废太子那天,天地昏暗,风云突变;进京的时候,突然有大风旋绕马前,在风中又似乎看见了赫舍里氏面有戚色。种种情形,让康熙昼夜不安,形容憔悴,短短几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潜意识里,康熙把太子的被废看成了自己的一个重大失败,培养太子是一个几十年的事业,里面倾注了无数的精力和感情,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个打击,决不会比鳌拜、平定三藩和噶尔丹所带来的冲击小。毕竟,胤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生儿子,几十年的感情不可能说没有就没有的。康熙一向以仁孝治天下,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但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是这样一个不仁不孝的人!
康熙的孝顺是出了名的。他侍奉祖母孝庄太后三十多年,“无一时不尽敬,无一事不竭诚”,南巡的时候捕到鲜鱼,都要派人飞马送回京师给祖母尝鲜。孝庄太后有皮肤病,康熙亲自送祖母去温泉,一路上扶持左右。孝庄太后病重去世前,康熙侍疾在旁,连续几十天都未曾盥洗。嫡母孝惠皇太后,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康熙也侍奉了几十年,在孝惠皇太后七十大寿的时候,五十七岁的康熙甚至在众人面前,亲自下场跳起满族特有的蟒式舞为皇太后祝寿。孝惠皇太后病危之时,康熙当时也得了重病,身体虚弱,双足浮肿麻木,但他仍旧让人用手帕缠足,乘软舆去看太后最后一眼。
联想自己的对祖母和皇太后的感情和关系,再对比儿子对自己的自私和冷酷,康熙怎能不感慨万千,痛苦万分!自己最关心、最疼爱的儿子尚且如此,其他儿子更不敢指望了!
康熙就弄不明白了,小时候聪明可爱的胤礽,长大后怎么就变了个人呢?自己的表率怎么就不起一点作用呢?难道自己的教育就这么失败?或者是上天的捉弄?
那段时间里,康熙疑神疑鬼,问天问地,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康熙当时五十五岁了,开始日益衰老,就在这个转折时期,胤礽给了他沉重的一击,把他从前的美好回忆和对未来的期望全部击得粉碎,甚至撕下了亲情的面纱。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受伤呢?
但是,康熙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事实上,胤礽的失败,他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康熙自己也曾说过,过分的溺爱孩子结果会害了孩子,因为那些孩子长大后奢望过多,并且缺乏宽宏大量。但是,他自己并没有做到这点。胤礽的暴戾骄纵,其实也是在康熙的一再纵容下养成的。胤礽小的时候,康熙为了能让他得到更好的照顾,特意任命了胤礽的奶公(奶娘的丈夫)凌普执掌皇宫内务府,这样胤礽便可以任意拿取他想要的东西,也由此养成了他奢侈无度的习性,对此,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干涉。
五、康熙无奈废太子(3)
更为严重的是,康熙在为胤礽请老师的时候,为了维护皇室和太子的尊崇地位,不但没有为胤礽作出尊师重教的榜样,反而是肆意的践踏老师的威信和尊严。据记载,胤礽读书的时候,师傅达哈塔、汤斌和耿介因为年迈暑热,晨起过早,站的时间又过长,体力不支,几乎颠仆,但胤礽依旧视而不见。老师在给太子教书时,必须侍立在旁,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就连为胤釢指定背书时,老师也得先下跪,捧接经书后等胤礽背完才退回原处!
胤礽对老师极不尊重的事情,康熙还为他辩护。有一次师傅耿介因为天气热,又站得太久,突然晕倒在地。康熙得知后,没有责备太子,反怪到师傅的头上,说:“尔等侍立,朕焉得知?应坐应立,宜自言之。皇太子欲赐座,未奉朕谕,岂敢自主?”当时胤礽已经十四岁了,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年纪大了支持不住?这件事情不仅显示了太子本性不佳,也反映了康熙教子无方。
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四月,康熙在灜台教皇子们射箭,帝师徐元梦也陪侍在旁,康熙让他也来射,因徐元梦拉不开强弓,被康熙讽刺诘责。徐元梦不过解释了两句,一下把康熙惹恼了,当着皇子的面,命人将徐元梦打得半死,并令抄了徐元梦的家,命将其父母流放到黑龙江。当天晚上,康熙为了不耽误儿子们的学习,又命人去给徐元梦治伤,第二天又命他按时去皇子们的书房。
当天正下着滂沱大雨,徐元梦裹着身上的伤口,来到宫门前,跪在泥水里,见到宫中御前侍卫,号泣哭求转奏:“臣奉职无状,罪该死。臣父廉谨,为官数十年,籍产不过五百金,望圣主察之。且臣父母皆老病,臣年正壮,乞代父谪戍,尚能胜甲兵效命矣!”
当时那些侍卫们都看不下去,但都知道康熙在盛怒之下是有意要整徐元梦,没人敢去转奏。后来有人偷偷的去请了一个朝中重臣来,“斥公(徐元梦)同入”,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康熙这才命赦免徐元梦的父母———据说当时押送的囚车都准备出发了,一时间观者如堵,人人都为之愤愤不平。
康熙也许没有想到,自己在儿子们面前对老师大打出手,将会给他们留下怎样恶劣的印象。这个徐元梦也是倒霉,康熙后来又盯上他了。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正月,康熙第六次南巡,接到京师三阿哥胤祉等人的请安帖后批示道:“这次随我来的几个小阿哥的作文,经我考察后,都不明文义,生疏而不流畅,这都是徐元梦不尽心教诲所导致的。拟将徐元梦革职,并当着全体阿哥之面,由乾清门侍卫打三十板子。要是徐元梦还不改进的话,就在加倍处罚,断不宽恕。”
半个月后,三阿哥胤祉等人回报说,已经让侍卫们当着众阿哥的面,着实打了徐元梦三十大板。徐元梦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多次受到如此的羞辱!康熙第二次废黩太子胤礽的时候,也曾指责胤礽曾经打过徐元梦,还曾把他推入河中。可笑的是,胤礽不过是学老爸的样罢了!就这点而言,后来雍正比康熙要强。雍正在儿子第一次拜老师时,特意传谕说,“皇子拜师傅,礼当拜”。皇子们遵旨向老师行礼,老师们不敢受,便相互行作揖礼,后来便成定制。
一个连老师都不尊重的人,怎么能指望他去尊重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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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太子也难当(1)
康熙心里难过,但话说回来,胤礽这个太子也不好当。
固然,胤礽人性上的种种弱点,与其先天因素有很大关系,但其所处的环境也对其有压迫作用。毕竟,康熙的儿子太多又都太能干,由于其中的利害关系,很多皇子们都联合起来反对胤礽,使得胤礽在当时处于一个孤立无助的地位。正因为如此,皇子彼此之间,特别是太子和其他阿哥之间更是亲情淡薄。即便是同母所生的阿哥,也未必融洽,如四阿哥胤禛和亲弟弟十四阿哥胤禵。其中的关键原因是,皇子们对大位都有所觊觎,当时太子胤礽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估计他平日的心情也都是紧张不安的。
过了几天,康熙对这个从小就没妈的孩子还是放心不下,等他气消了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特意派人送自己的御馔给胤礽吃。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康熙抓耳挠腮,后来经过仔细回忆,便觉得胤礽一定是中邪了。他想,胤礽受的教育那么好,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怎么会产生那样的恶行呢?这没道理啊!
康熙又觉得,胤礽最近的行为确实是反常,他白天大多昏昏欲睡,等到半夜才想吃饭,连喝几十大杯酒也一点不醉;祭祀上天的时候,胤礽就惊恐不安,不能成礼;碰到狂风暴雨、雷电交加的时候,往往会惊恐万状,不知所措;最近,胤礽还行为古怪,语言颠倒,时而神经发作,就像魔鬼缠身一样。
想到这里,康熙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这不就是中了邪吗?
其实,胤礽当时虽然被圈禁,但这个废太子其实日子过得还不错。康熙所说的那些反常行为,不过是胤礽当时极度绝望而产生的自暴自弃状态罢了。索额图被处死后,胤礽也意识到自己地位不保,种种暴戾狂躁,未必不是一种无望的表现。就像他反常的生活习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大肆酗酒,时而惊恐不安,正是这种状态的反映。但在康熙看来,这孩子的确是疯了。
无独有偶,清人笔记《十叶野闻》里也记载了一个胤礽发疯的野史故事。不过,里面说导致胤礽疯癫的原因是雍正下了迷药,故事颇为曲折,姑且一录。
故事说,胤禛(即雍正)少年时经常只身行走江湖,结交奇人异士,以备日后不时之需。有一次,胤禛漫游到河南嵩山,便进少林寺拜了少林武僧为师,并在那里习武半年。后来,师傅见他并非学武之人,便教了他一些皮毛后赠他一铁杖让他下山。
回到京中,胤禛遇到太子(胤礽)宾客在街上仗势欺人,把人家打得满脸是血,当时却又无人敢管。胤禛心中不平,便走过去问苦主为何如此,旁边的恶少年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管这闲事?你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想活了不成?”胤禛大怒,盯着此人看了半响,突然抽出铁杖猛击其头,把那恶少年打得脑袋开花,其他人胤禛把恶少年打死,吓得一哄而散。
太子党人得知胤禛回来后,便深夜派遣剑客去雍王府行刺。当夜,胤禛正在一喇嘛的陪侍下诵经,突然见窗外白光闪闪,上下无定,觉得十分古怪,便命喇嘛去看看怎么回事。喇嘛说:“殿下不用当心,我已派某力士去办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胤禛见院中的树枝都有如刀削,蓄养的恶犬有身无头,还有数十名武士横尸园中。胤禛正惊诧间,喇嘛过来禀告说:“这些都是昨晚来行刺的剑客,他们技穷力竭,被力士所杀。今晚他们可能还要来报复,请殿下当心。”
胤禛听后,赶紧命手下侍卫严加防范。当晚,果然风声鹤唳,屋宇震摇,只听见屋顶上金铁鸣动,两边人马在屋顶决斗,哐哐当当,甚为激烈。次日,太子宫的人皇皇然的出去抢购数十棺木,雍王府也是如此。这时,太子宫和雍王府都在广招喇嘛前去诵经作道场,朝中大喇嘛被雍王府先招了去,不料他前脚刚进,后脚就有人命令他立刻赶去太子宫。大喇嘛碍于雍王府的情面,只好说不能复命。太子听后大怒,扬言要将大喇嘛捕杀。大喇嘛心里害怕,便托国师求情才逃过一劫。
这时,有个奇士从四川来,到雍王府求见胤禛。两人一见,胤禛发现原来以前结交过的好朋友,十分高兴,便留他下来,谈论技击武艺。两人正谈得开心,奇士突然作色道:“殿下有难,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胤禛问:“你怎么知道?”奇士道:“听说太子宫新得一奇人,能以铁冠在百里之外取人首级,今晚就要来祸害殿下了。幸好天不绝殿下,让我得知此事,今天是特来报讯的。”胤禛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对付吗?”那奇士冷笑一声:“他是以喇嘛咒语为护符施展其魔术的。今晚我们以贝叶蒙首,那铁冠必然来而复去。我们可以先在庭外张一袈裟,就像蜘蛛张网一样,铁冠到时必然跌落其中。”
当晚胤禛听从其言,果然获得铁冠。太子听说铁冠丢失,十分恼怒,尔后竟然积恨成疾。胤禛得知后,派大喇嘛前去太子宫,说:“我有阿肌稣丸,可以治殿下的病。”太子道:“你不是帮胤禛的人吗?我哪里敢吃你的药?”大喇嘛说:“哪里哪里,胤禛暴虐,众叛亲离已经很久了。他现在已经遨游四方,不敢回来,殿下要是不信,可问某喇嘛。”某喇嘛本是太子的亲信,但其实也是大喇嘛的徒党。太子不知其计,便问某喇嘛,喇嘛说:“大喇嘛是西天活佛之师,其丸能治百病。服之必然有效。”太子相信了他,便令大喇嘛进药丸服用。
殊不知,阿肌稣丸本是媚药,或兴奋药,并不能随便使用,一旦滥用的话,必然致使神经中枢受到过度激刺,最后形态颠狂,无法自制。服用几天后,太子果然便发狂了,他在屋里大喊大叫,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最后连大小便都失禁了。太子妃大骇,赶紧上报康熙帝。康熙帝派人去看视,得到回复说太子已不复成礼,安静的时候像得了大病一样奄奄一息,躁动的时候就像野兽一样狂呼乱叫。康熙不得已,只好下诏废其储位。
野史的东西当然只能听听而已,但按康熙的说法和民间的传闻,也不能完全排除太子胤礽有间歇性精神疾病的可能性。古代科学不发达,他们对精神疾病也不了解,大多是以疯子、中邪等加以归纳,而胤礽的暴戾狂躁,可能就是间歇性精神疾病的症状。
六、太子也难当(2)
太子胤礽被废的悲剧,康熙其实要负有一定责任的。这还不仅仅是教育失败的问题,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对太子(皇子们)的培养和极权体制的冲突上。众所周知的是,满人入关前是没有什么嫡长子继承制的,他们实行的是王公们(如八旗旗主)推选制,以功劳大的、有贤能的人为王。但是,这是在当时打天下时,为了发挥那些军事首领积极性所采取的一种措施,随着满人最终一统中原,局势稳定后,这种公选制度迟早要被以皇帝为中心的专制制度取代。毕竟,皇权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皇位怎么可能由王公们来决定?
事实上,在努尔哈赤的时候,皇权已经在逐渐集中,当时八旗中旗主就大多是由其儿子来担任。到皇太极的时候,八旗旗主的权力更是受到打击,一步步的被收回。等到康熙时期,八旗旗主在政治生活中已经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更不要说什么皇位继承人公选推出了。
康熙后来推翻了满族传统的“以臣选君”的公选制,而改用了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但有一点他却保持了满人的传统,那就是对皇子们的培养和任用。殊不知,汉族的嫡长子继承制是个配套工程,并不仅仅是立个太子那么简单的。
满人在打江山的初创时期,往往是父子齐上阵,大家一起去建功立业,由此也形成了皇子们都有机会在实践中锻炼才能。康熙很好的继承了这个优点,他对自己的这些儿子都进行了很好的教育,把他们都培养成了有才能的人(有德无德姑且不论),这一点是不错的,但问题是,培养出这些人之后应该如何使用呢?
康熙所认为的理想状态,当然是众多优秀的皇子围绕在更优秀的太子身边,众星捧月,今后自己死了,太子立为皇帝,而其他皇子能够成为贤王辅佐太子,家族事业由此兴亡发达。因此,康熙尽可能的给这些皇子们一些机会去加以锻炼。他每次南巡或者围猎的时候,总是要把一些皇子们带上。另外,康熙在离开京师的时候,往往也会留下几个皇子在北京代他处理政事。
康熙想让皇子们在实践中得到锻炼的想法固然不错,但皇子干政的结果却对太子的地位构成了威胁。那些参与处理政事的皇子在政治活动中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往往会像服用了毒品一样上瘾,他们怎肯做个屈居人下的贤王?毕竟,当时满人入主中原时间不长,即使康熙有嫡长子的观念,但他的那些儿子们对此并不以为然,怎么会对胤礽心服口服?康熙在位的时候,大家都是兄弟,只有长幼之分,凭什么就胤礽能做太子呢?
更可怕的是,万一胤礽做了皇帝,那时大家就不再是兄弟,而是那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种上下级关系,那岂不是天壤之别!那些兄弟们一想到胤礽的暴戾自私,能不寒而栗吗?由此,有机会从政的皇子们必然会培植自己的势力,最后发展到和太子抗衡的地步。
太子不但和其他兄弟们有矛盾,和皇帝也存在矛盾。康熙是皇帝,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大权在握,其权威不能受到任何的挑战和质疑,这也是专制制度的必然要求。但是,太子作为储君,康熙又希望他在登基前能够在政治中得到锻炼,以便将来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国君。但现实问题是,太子一旦从政,由于其将来会成为皇帝的预期,各大臣们很难对抗其权威,由此也会形成第二权力中心,和当前皇帝的隐然对抗,而这也是康熙为什么要下狠手解决太子党的根本原因了。
让皇子们参政威胁到了太子的地位,让太子参政又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康熙发现自己良好的愿望最终形成了一个悖论,而形成这个悖论的竟然是自己前面几十年对皇子们有意的培养所导致的。康熙的这种失败与痛苦,是无法用言语去表达的。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出发点是好的,但最终结出的却是让人无法预料的恶果。
其实,康熙对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还是没有完全学会。譬如明朝的做法,各藩王“分封而不赐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意思就是说,皇帝的儿子们封王,但没有领地;有爵位和俸禄但不从政理事,这样就有效的避免了皇子们和太子的矛盾。至于太子,其权力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但是,这也不是一个完美的办法,那就是太子得不到锻炼,导致明朝的那些皇帝大都无能!
有人总结说,康熙对皇子的培养,首选为成龙,次为襄政,又次之为领兵,再次之为务学,复次之为书画。也就是说,太子的培养目标是做皇帝,其次是做贤王辅政,又次之是领兵做大将军,再次之是搞学术,前面几种都不合适的话,就搞书画艺术。
做皇帝做久了的人,总是想按自己的意愿来安排所有的事情。可惜的是,康熙的理想主义,迟早是要碰得头破血流的。
下一章《卷二、争储位.狼烟四起》
卷二、争储位.狼烟四起
太子胤礽被废黩圈禁后不难过,难过的反倒是他的老父亲。这十几天里,康熙大病一场,他躺在床上思前想后,长吁短叹,等到身体稍微复原一点并挣扎着起来的时候,已是面容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康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太子胤礽刚刚被废,其他的儿子们一个个就像乌眼鸡一样,在那里蠢蠢欲动,极为露骨的表达了他们对储位的兴趣,这无疑又给了病中的康熙沉重一击。想起当年齐桓公去世后的可怖结局,康熙的心里便有如万念俱灰,整个人仿佛麻木,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当时何尝不是风光无限,但他没想到的是,他死了还没有入殓,他的五个儿子把老爸的尸体搁在一边,就开始争夺王位。据说那些不肖子们一心争斗,结果齐桓公的尸体被锁在屋里六十多天也没有人管,尸体最后都腐烂生蛆,爬得满地都是,有的甚从窗户里面钻了出来。
废太子后的第二个月,康熙甚至用哀求的口气跟儿子们说,十八阿哥刚死,又因为胤礽的事情,让我身患重病,伤心不已。我现在已经老了,心存畏惧,只盼着能够平平安安的得终天年。众阿哥当思我为君父,我如何降旨,你们就如何遵行,安分守己,这才是做子臣的正理。你们不要再生事了,要是你们争斗不休的话,等到哪天我死了,你们还不把我的尸体放在乾清宫,然后又像齐桓公的五个儿子一样,到时候你们“束甲相争耳!”
康熙又是恳求,又是恫吓,希望儿子们能够彼此相亲相爱,和睦共处,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储位虚悬只能使皇子们更加勾心斗角,相互排挤。要知道,这时候的阿哥们可不是当年在上书房老实读书的那些人了。现在他们的翅膀硬了,为了今后的荣华富贵甚至是性命安危,他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也已经听不进老父亲的忠告了。或许,当时他们脑袋里想的是,抢到碗里的才是自己的,现在不争,万一哪天您老爷子一归天,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
事实上,争夺储位的战争,已经在废太子的那天开始,便已徐徐拉开了大幕。
一、大阿哥的快速出局(1)
太子胤礽被废,最高兴的莫过于大阿哥胤褆了。
胤褆的事,得先从他的母亲说起。胤褆的母亲惠妃纳嘛氏,满洲正黄旗人,虽然很早就进了宫,但当时并没有获得主位的名分,当时只是个宫中地位卑下的贵人(清朝后宫制度分为八个级别,分别为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和答应,前面五个是主位,后面的都是庶妃)。
虽然在康熙九年(1670年)的时候,纳嘛氏生下了皇子承庆(当时她和康熙都只有十七岁),但是很不幸的是,承庆在两岁的时候便夭折了。直到康熙十一年(1672年)二月,纳嘛氏又生下了胤褆。按出生顺序的话,胤褆本是康熙的第五子,但由于前面四个皇子都很早就夭折了,所以排下来胤褆反做了老大,比太子胤礽年长两岁。
据在宫中服务的传教士白晋说,胤褆“是个美男子,才华横溢,确实很可爱,并具有其他种种美德”,还说康熙特别宠爱大阿哥胤褆。由于胤褆在皇子中年龄居长,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帮康熙做了不少事的。胤褆虽然是康熙的长子,但从各种材料上来看,胤褆这个老大做得比较郁闷。原因很简单,胤褆虽然是家中的大阿哥,但这大阿哥和老二胤礽的太子地位相比,相差何止是十万八千里。但是,这又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胤褆的母亲当时地位不高。当时胤礽的母亲是皇后,纳嘛氏一直到康熙十六年(1677年)被封为惠嫔,康熙二十年(1681年)才被封为惠妃(到顶了),而这时胤礽做太子都已经好几年了。
这种先天的优势,让胤褆无话可说,不服不行。但是,胤禔只是表面上承认现实,其内心里对太子的地位依旧十分艳羡。他对胤礽的怨恨隐藏了三十几年,一有机会的话,必然要暴露出来。后来胤褆被康熙治罪的时候,他的母亲惠妃纳嘛氏说他不孝,颇为可疑,不知道是纳嘛氏为了自保而看康熙脸色行事呢,还是胤褆在平时真的流露出对自己母亲地位低下的怨恨。其实算起来,纳嘛氏母家的地位还不算太低,在康熙的妃子中应该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如果胤褆流露出不满的话,估计是因为自己母亲没能给自己带来太子地位所引发的。正如现在有的小孩看到别人家比自己家有钱,也会怪自己的父母无能。年纪小当然可以原谅,如果长大了还这样认为的话,那就有问题了。
当时的满人还没有完全汉化,他们不像汉人有强烈的嫡长子观念,所以胤褆并不甘心只做个辅政的王爷。在明珠的帮助下,胤褆身边聚集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佟国纲之子)、一等侍卫隆科多(佟国维之子)等人,在朝廷中形成“皇长子党”,他们打着维护皇权的名义,和索额图的“太子党”向对抗。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的时候,两派的斗争日益激化,康熙考虑再三,决定维护太子的地位而将明珠罢黜,结果使得“皇长子党”的势力几近摧毁,隆科多等人还曾被康熙严厉斥责。
话说回来,胤褆在这些兄弟里面,还算聪明干练,康熙对这个长子也很重视,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出巡或者围猎。康熙二十九年(1690年),年仅十八岁的胤禔奉命协助伯父抚远大将军福全征讨噶尔丹,这本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可惜他当时年轻气盛,没有好好把握。事情是这样的,清军和噶尔丹的军队后来激战于乌兰布通,双方军队都损失惨重,但噶尔丹的损失更大,如果清军一鼓作气的话,本可以一举全歼噶尔丹残军。但由于清军将领间意见不和,结果中了噶尔丹假意求和的缓兵之计,致使噶尔丹得以逃脱,留下后患。
康熙对这次没能全歼噶尔丹军队非常生气,而在这时,他又接到胤褆的“私自陈奏”,更是让他火上浇油。噶尔丹此次得以逃窜,本来就是因为清军将领间不和,胤褆在其中不但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壮着自己是阿哥,违反规定越级上奏,并在暗地里说自己伯父的坏话,对长辈没有丝毫的敬意。康熙一怒之下,便将胤褆提前召回京师。
康熙对自己的哥哥福全十分尊重,等福全回到京师后,康熙便先警告胤褆说:“裕亲王乃是你的伯父,倘若你的陈述和你伯父不同的话,必将置你于法!”康熙此举,既是为了自己哥哥的颜面,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说伯父的坏话;从另一方面来说,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胤褆。要是胤褆不懂事乱讲话甚至把责任推到福全身上的话,康熙惩罚的必然是胤褆而不会是福全。事实上,胤褆在军中过失也不少,福全这次本想参他,但见康熙这么一说,便将这次指挥失误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也保全了胤褆。
其实,从“私自陈奏”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胤褆这个人做人既不厚道,也不尊敬长辈,就连脑子似乎也不太开窍。他其实应该很清楚,自己父亲生平最恨的,岂不就是那种不仁不孝的人?
康熙后来还是一直给胤褆机会。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胤褆被派到华山致祭;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胤褆又和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和八阿哥胤禩随同康熙亲征噶尔丹,二十五岁的胤褆率领御营前锋,参赞军机。次年,胤褆又和诸兄弟再次随同康熙亲征,最终消灭了噶尔丹势力。在征战结束后,康熙命大阿哥胤褆暂留拖陵断后,并负责犒赏三军、散发军粮等善后事宜,直到一个月后才返回京师。应该说,在这些征战中,胤褆经受了铁和火的考验,康熙对他的表现还是比较认同的。
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二十七岁的胤褆被封为多罗直郡王,当时和他一起被封为郡王的,还有三阿哥胤祉(次年因为犯错被削为贝勒)。在当时的这些阿哥里,除了太子胤礽外,胤褆是地位最尊贵的,但他并不满足,他始终在为自己是皇长子而没能立为太子而耿耿于怀。但是,当时太子胤礽有康熙撑腰,他也只能把怨气藏在心里,耐着性子密切注视着康熙对胤礽的态度变化,等待时机的出现。
当时忌恨太子的并不只是胤褆一人,事实上,其他阿哥和太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矛盾。特别在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索额图被处死后,太子日渐失宠于父皇,其他阿哥们见有机可乘,经常抓住机会在康熙的面前说太子的坏话,阿哥们之间甚至互通声气,有意无意地联合起来倒太子的台。
终于,盼望已久的机会来了。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八阿哥的事情发生后,太子胤礽被废,胤褆因护驾有功,康熙还让他好生看管已废的太子胤礽。胤褆心头窃喜,以为胤礽被废后,按照“立长”的原则和顺序,应该轮到自己的做太子了。
一、大阿哥的快速出局(2)
但是,胤褆太急躁了,机会来得快,去得也快。正当胤褆沾沾自喜、蠢蠢欲动的时候,康熙一下就把他看穿了,他警告胤褆说:“我废太子,并让你保护我的安全,但并没有要立你做皇太子的意思,你的秉性一贯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胤褆被这么冷水一浇,一下就傻了眼,变得不知所措。
回京师后,康熙命胤褆同四阿哥胤禛和九阿哥胤禟一起看管废太子胤礽。胤褆奉命将废太子的告天文书拿给胤礽看时,胤礽说:“我的太子地位是父皇给了,他要废就废,何必告天,又何必给我看呢?”胤褆回去后便将胤礽的话添油加醋的汇报了,康熙听后很恼怒,说做皇帝乃受之于天命,怎么能不告天,胤礽既然愚顽不灵,以后他的话就不必上奏了。
胤褆随后又把这话传达给胤礽,胤礽说:“父皇说我其他不是,样样都有。但是弑逆的事,我实无此心,这须代我奏明。”胤褆听后,大声斥道:“父皇有命,你的话以后不必转奏了!”这时,九阿哥胤禟犹豫了一下,说:“二阿哥这话关系重大,似乎应该代奏才是。”胤褆横了老九一样,心想你算哪根葱啊,父皇都说了以后胤礽的话不必转奏,你瞎起什么哄?
不料这时四阿哥胤禛也站起来说:“九阿哥说得对,即使到时父皇责怪下来,这事我们也应该代他奏明”。胤褆心头火起,就是不答应。但四阿哥胤禛也不是好惹的,他说,你不奏,我去奏。说完,胤禛扭头便走。胤褆心想,这老四要是代奏了,反显得自己不是,只好拦住胤禛,答应去给胤礽转奏。
胤褆也不知那根神经搭错了,后来居然偷偷地上奏康熙说“相面人张明德曾给八阿哥胤禩看过相,说他日后必定大贵”。不仅如此,他还揣测康熙想处死胤礽但又不忍心动手,自作聪明的向康熙提出由自己来代为下手(“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
康熙听后,大惊失色,极为的愤怒和惊骇。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心肠竟然如此歹毒!对待自己的兄弟没有丝毫的骨肉情谊,比胤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康熙当场就被气得脸色发白,喝令将胤褆说的那个张明德立刻缉拿交刑部严审。随后康熙又召集皇子们,当众痛斥胤褆“凶顽愚昧,不知义理”,“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之情”,实在是“天理国法皆所不容的乱臣贼子!”随即,胤褆便被圈禁了起来。
胤褆向康熙推荐了八阿哥胤禩,真不知是抬举他还是故意害他。由于胤禩的生母卑贱,胤禩小时候被康熙交由胤褆的生母惠妃抚养,这两兄弟年龄虽然相差十岁,但因为是同母抚养,平常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应该比其他兄弟的关系要紧密些。但也有人认为,由于康熙给胤褆下了“不能做皇太子”的定论,胤褆在自己无望的情况下,便想攀附八阿哥谋取进身之道。笔者倒认为,由于当时八阿哥的实力和呼声都很高,胤褆当时也未必就完全没有机会,他在潜意识里恐怕也认为胤禩是个强劲的政治对手,因此不能排除当时胤褆推荐胤禩是故意激怒康熙,以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果不其然,康熙接着又当着诸皇子的面,大骂八阿哥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其党羽早相邀结,谋害胤礽”,随后下令将胤禩锁拿。为了防止意外的事件发生,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和十三阿哥胤祥也都相继被圈禁。
看来,康熙对这些儿子有些害怕了,自己也有点慌神了,举足无措了。他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和透心的冰凉。
没多久,三阿哥胤祉又向康熙揭发了胤褆迷信喇嘛教的“魇胜”巫术,并在废太子之前派喇嘛巴汉格隆在胤礽的住处放“镇物”、企图咒死太子胤礽的事情。康熙听后,彻底崩溃了。看来,他太小看自己这些儿子的能耐了。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康熙派人前去调查,还真就发现了十几件“镇物”。人证、物证俱在,这下康熙对大阿哥胤禔彻底绝望,于当年十一月便下令削夺胤褆的郡王爵,并将他永久幽禁。
慈父肝肠断,犹怜逆子心。对于胤褆的恶性,康熙是非常了解的,可胤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朕固不忍杀之”。但是,胤褆比胤礽的罪行更大,“断不可轻纵”。康熙担心胤褆被圈禁后,“断不肯安静自守,必有报复之事”,所以康熙命人将胤褆“严加看守,略有举动,即令奏闻”,“伊之身命犹可多延数载”。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四月,康熙巡视塞外,因为害怕胤褆及其余党会兴风作浪,临行前特意下了一道渝旨,其中不无担心的说:“胤禔镇魇皇太子及诸皇子,不念父母兄弟,事无顾忌,任意妄为,万一事出,朕在塞外,须两三日后始闻,必致迟误”。后来经过大臣们商议,决定派遣八旗护军参领八人、护军校八人、护军八十人在胤禔府中严加监守。康熙对此还不放心,又加派了贝勒延寿、贝子苏努、公鄂飞、都统辛泰、护军统领图尔海、陈泰,还有八旗章京十七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并且一再严旨:“务必严加看守,不得稍违,如果谁玩忽职守,将遭到灭九族之灾,决不宽宥。”一直到监禁胤褆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康熙这才放心的出了北京城。
由此,从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到雍正十二年(1734年)十一月病死,三十七岁的大阿哥胤褆在高墙内渡过了二十六年的幽禁生涯,最后悄然死去,终年六十三岁。
大阿哥胤褆的快速出局,恐怕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但等他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的后半生就这样一直在禁所里渡过,他的所有希望就此被打了个粉碎,当年锋芒毕露的大阿哥,从此后便成了高墙里的政治幽灵,盛世年华中的行尸走肉,永远的和外界隔绝并退出了他所期待的那个政治舞台。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完全怪胤褆自己。胤褆身为长子,只因为自己的母亲是个普通的妃子,结果比自己小的胤礽反立为皇太子(只因他的母亲是皇后),心中不平,也是当然之事。胤褆几十年来都是夹起尾巴做人,丝毫不敢得罪这个皇太子弟弟。这次见胤礽失势,胤褆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不料操之过急,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连老本都全部亏进去了。
权杖本喋血,权力这东西有时候的确很可怕。
二、三阿哥明哲保身(1)
三阿哥胤祉在康熙的皇子里面,一向以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形象而闻名。不过,大阿哥胤褆没有想到的是,给他最后一击的,竟然是这个平时一贯低调的三阿哥胤祉。胤褆可从来就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啊。
胤祉出生于康熙十六年(1677年),生母是荣妃马佳氏,年龄比大阿哥胤褆小五岁,比太子胤礽小三岁。胤祉的母亲马佳氏和胤褆的母亲一样,很早就进了宫,但地位都不高。马佳氏的生育能力很强,从康熙六年到康熙十六年,总共为康熙生了六个子女(五子一女)。但很可惜的是,马佳氏的六个子女中,只有三阿哥胤祉和二公主活了下来,其他四子都夭亡了,包括康熙的第一位皇子承瑞(其他三个分别为赛音察浑、长华和长生)。
马佳氏的家庭背景非常一般,但从生育的频繁程度来看,马佳氏在康熙年轻的时候应该颇为受宠(否则不可能在十年中生育六次,要知道,有的嫔妃可能终年都见不到皇帝一面,更别说受孕了),估计她在年轻时的容貌和脾性都应该不错,所以才能引起康熙的注意。
胤祉是马佳氏最小的儿子,但因为前面的哥哥们大都夭亡,所以胤祉排下来做了三阿哥,在皇子里面算是年长的。胤祉小时候曾经一度被康熙放到内大臣绰尔济家抚养,不知道是因为其母马佳氏不善于抚养孩子还是康熙怕这个儿子会像他前面的哥哥一样不幸夭折。
从各种材料来看,胤祉从小就是个好学生。无论是文学、书法,或是骑射,在众多的皇子里面,胤祉的表现都是极突出的。论文学,胤祉被康熙派去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可见他有相当的学术功底;论书法,胤祉写的字相当漂亮,一直得到康熙的称赞;论骑射,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胤祉陪同康熙出塞围猎时,胤祉曾经和一向善于骑射的康熙比试过,两人不分上下(估计还是胤祉让着自己的父亲)。
但学业优秀未必就能做皇帝,就像会读书未必能做官一样,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取决于个人的性格。胤祉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野心,他对政治也没有什么大的兴趣。但是,作为年长皇子里面的一员,康熙还是时不时的会让去他锻炼一下。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康熙派他和四阿哥胤禛去山东曲阜孔庙致祭,当时胤祉只有十七岁,而四阿哥胤禛只有十六岁。
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对于那些皇子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这一年,康熙御驾亲征噶尔丹,除了太子胤礽坐镇京师外,其他年长的皇子全部随同出征,二十岁的胤祉也亲率镶红旗大营出战。在击败噶尔丹势力后,胤祉和大阿哥胤褆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同时被封为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