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腕儿啊(三十五)
回到房间,才给台里打了电话:我和老戴获了金奖!! 谢主任说:真的吗?啊嗬!恭喜你呀,多多。我这就告诉黄台长,你知道咱们建台四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全国比赛上获这么大一奖...... 我轻描淡写:正常发挥。意料之中。 “刚才我碰见钟老师,他已经推荐我们的节目参加今年‘金话筒’的评选了!”放下电话我对老戴说。 “看来,中国广播从此进入米多多戴夫时代了!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已经在别人的梦寐以求中平步青云了!” “再获一个‘金话筒’,人生还有什么追求?哎,你给你们台长打电话了没有?” “打了!台长说准备组织个啦啦队,在机场开个欢迎会,弄点儿记者献个花啥的......我跟他说搞得那么隆重!一切从简!安排个裸奔就行了......" "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奔一个?”我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撩起肚子...... 《新民报》:昆明音乐广播的戴夫和凤凰文艺广播的米多多两人极富感染力的言语和轻松幽默的表现赢得了所有观众的热烈掌声,也因此获得了评委打出的最高平均分,夺走金奖。 《解放报》:昆明音乐广播的戴夫和凤凰文艺广播的米多多二人,在台上轻松拍档,一同《说唱八千里》,一改其他主持人坐着主持的样式,站着侃侃聊聊唱唱,十分随意,并与台下观众有所互动“我们看到下面有朋友在哼唱,一起来吧!“”不过貌似轻松,却有道出“人生应走什么路”“”你我的路还远“等,揭示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新闻午报》:《说唱八千里》的主持很有激情,有点另类但不出格,在节目中好些话很有哲理,两位主持人思维跳跃,但分寸把握得很好...... “我是一腕儿啊!” “我也是一腕儿啊!” “谁是谁的腕儿啊?” “我是你的腕儿啊,谁是谁的孙子?” “你是我的孙子,谁是我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谁是我的爸爸?” “我是你的爸爸......” 会玩儿吗?哪天我教你。我和老戴这两天醉生梦死,既然人都不理我们了,我们就自娱自乐! 有人对我们很感兴趣——各广电厅长各广电局长各电台总监:有没有想法去我们那里工作?我们笑而不答,收了一手的名片,“条件很优厚的!” 倒不是我们不为所动,尤其是我,认真想了想“跳槽”的可能。老戴说:现在你想这个干什么?你不觉得这感觉,很牛逼吗?好好享受吧!  
我是一腕儿啊(三十六)
有些明明历历在目,却不能完全表述,原本想,我一定记得清楚,可上海这个城市,让我莫名其妙得发生抵触,所以发生在上海的事情,大多已经忘却了。 两年后的五月十号,我坐在自家的阁楼,写了一天的公益歌曲,我大概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对一切嗤之以鼻满不在乎,想象个把钟头就能完成一首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流行歌曲,浑身充满亢奋: 在一起 经过所有的悲喜 明天太阳升起 我们不再忧郁 一切都会走过去 在一起 每个绚烂的朝夕 人生已多风雨 别再轻声叹息 没有什么不可以 亲爱的人 让我们一起努力 亲爱的人 让我们想想...... 我写不下去了我写不出来了。我自不量力却从不半途而废,我比别人更不识时务,虽然我知道我现在写得全是“垃圾”,但每过段时间,我都用这样的方式“清理”,我特想好好说会儿话,又没什么想说的,想说的,都过去了,只剩下未发生的,可没发生的,我们又断知了###不离十的结果,有什么意思? 我一半活在回忆里,一半把现在变成回忆。  
我是一腕儿啊(三十七)
“有的时候,我们不知所云,有的时候,我们言而无物,有的时候,我们莫名其妙,可是这一切,都是我们必须说的——说唱八千里纪念专辑。” “放开声音的表情,触摸呼吸的记忆,自由无限的音乐空间,突如其来的流行话题,凤凰,昆明——说唱八千里。” ......时间象把刀子,一刻不停地追杀每个还活着的人,我拼了命的跑,几乎自己绊翻了自己。累极了便恼羞成怒,反转身去,迎着时间负隅顽抗,没想到它是个银样蜡枪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时间象个冷血杀手,使出毒招,逼得我且战且退。退路的旁边有些堡垒扯起白旗等着我进去苟且偷生,但它们老于世故,深如城府,进去就中了埋伏被团团围住永不见天日! 米多多:曾经煞有介事皱眉苦眼故作灾难深重,曾经装模作样不苟言笑强行凝神敛情,曾经如坐针毡却稳若泰山,曾经闻风而动却麻木不仁,曾经脑力激荡却安之若素,曾经豪言壮语却唯唯诺诺瑟瑟缩缩。想到曾经的影像,我就将悲伤地长大!所以,我是个孩子!我无法不是个孩子! 戴夫:阳光灿烂的日子,升起红领巾做的风帆,我的左手和右手快慢不一,船在水面上弯弯曲曲向前划,水手长郑智化喊着一二三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领航员路德.史都华爬在高高的桅杆儿上嗓子都喊哑了: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like a bird......"胖小子儿米多多一无所长,只有放在船尾装压艇的。这时船头微微抬起,载着我们如飞鱼划过水面,没有一点儿痕迹…… 时间是会妥协的,方法我得悄悄告诉你,用皱纹、白发、老眼昏花当幌子麻痹它,用幻想做保鲜剂让你的心脏永远新鲜!注意,别去美容院,它在那儿安插了耳目! 米:我就像我在跟曾经的我玩儿简单的游戏,叫“丢手绢儿”。他悄悄地放在我这个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也没有打电话,我知道,我知道我如果不追上他就要被他捉住,我捉住他我还有希望,我的双手像荡起的双浆,曾经的我被我淘汰出局,有我没他!就算他也是我!!! ——《让我们荡起双浆》—— 戴:我家今天停电了,电视机也不哭哭闹闹了!我坐在窗前,把它当成一个大大的屏幕,我象个青蛙蹲在地上呆呆看了半天。窗外天上有一朵云,象兔子在跑,大灰狼在追。我说:象约翰.列侬吐出来的雪茄烟! 闭上眼睛,我想什么是什么,想多远就去多远。我象一块手绢,孩子捏在手上,被轻轻放在这个那个人的身后,被他们发现或没发现…… 米:我傻。傻得不可爱,可笑。幸亏我还是个孩子!所以可笑也不可笑,可笑也可以饶恕,不是谁都随便让人可笑的。 我傻是因为我纯净的忘却!忧伤一扫而光!烦恼消失殆尽!痛苦烟消云散!我傻是因为我天真的幻想!我的幻想挽救了忧伤,驱赶了烦恼,解读了痛苦,我的幻想没边没沿儿地疾走,风是我的头发,夕阳如酒,一直醉到城里的月光;我傻是因为我选择的纪念!那些悲喜交加可歌可泣,那些无怨无悔顶天立地,那些轰然作响地失败和动手动脚的悔罪正灰头土脸四散溃逃...... ——约翰列侬——《想象》—— 米:长大的过程中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的残酷强硬扼杀少年的自以为是和津津自得;有的极大忘情地传输渗透给左右为难飘摆不定找到希望的出口和灵魂的方向,后来在幸福的一塌糊涂之余竟会感动这醍醐灌顶的幸运;还有不可明辨摸棱两可若有若无的,稍纵即逝或余音绕耳挥之不去...... 听话是长大的标志,所以我还没长大!一大堆苦口良言经验之谈过了保质期而变成陈词滥调空洞乏味;一大堆循规蹈矩生活之道被时代开了玩笑变得千疮百孔不堪一击;虽然我的忠心耿耿最终打消了疑虑重重,虽然我的言听计从暂时替代了一意孤行,虽然累累硕果,虽然风光无限,但我却不能守株待兔,那等于刻舟求剑。 戴:我是一只温柔的大乌龟,我生活在温柔的大海里。大海说:乖听话!我温柔点头。我的目的是到金银岛的沙滩上去寻找爱情,可大多数时候大海并不这么想,它让我随波逐流,四海为家。我不敢辩解,更不敢苟同,我怕它说我不乖,更怕随它撞向冰山成为铁达尼牌乌龟!我只好默默划动双手向着我自己的方向。大海发怒了,它波澜壮阔地把我抛起,以示惩戒,好在祖先早就给了我厚重的壳儿,虽无可奈何却也安然无恙。我艰难地爬上海岸,在温暖的沙滩上轻声告诉大海:我是你的孩子,永远比你小,我只想活着不让你伤心,难道我不乖吗?大海一瞬间哑口无言,平静如月亮! 米:于是,我还空前热爱幻听、幻想、幻看,我还一味痴信我的顽固和倔强,我还结实地迷恋感受悲欢离合喜从天降,我还炫耀璀璨而坚贞不渝的爱情,歌颂美好而沉吟不语的生活,我还乐此不疲百折不挠地追随理想的诱惑,还有在感激涕零中笑纳着友谊和温柔。我一直想乖乖不好,我爱我爸我妈。 ——窦唯——《噢 乖》—— 戴:我们都还没长大!笑起来没心没肺,哭起来无缘无故。我们的局促不安一览无余,我们的胸有成竹被人用谦虚一一折断。我们还不能长大,不然全世界的蚂蚁都没有人知道它们的名字,狗和猫的歌声没有人来翻译。我们还不能长大,我们屁颠儿屁颠儿的跟随顿显你的勇往直前,我们在晕晕糊糊的迷失里方知你的汗牛充栋,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圈套设久了没人钻,猎人会生气的!我跳进去逗你开心作可怜状让你不忍心下毒手,你才泪盈盈发现你原来是善良的。 米:那是一个旅游旺季,我被丢进了迷魂阵里,风也灌进来,我哭嚷着跑来跑去跑前跑后,我恐惧地累死累活,却一刻也不敢停歇,我的手拍在那一扇扇厚颜无耻的门,我的头撞向那一堵堵坚硬冰冷的墙,我的脚踢走那一团团幸灾乐祸的晦气,我的眼睛却不能看见隐伏潜藏在旁处的出口。 是谁把我带到这儿?没谁,是自己。故事的结果不是我咬牙切齿极尽所能终于平安无恙地走出那个迷魂阵,而是我顺着眼泪砸在地上的痕迹找到了回家的路。 后来,我发现每个路口都有文字说明,它详细告诉了前进的方法;只是我太小,还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后来,我要么浅尝辄止,要么绕道而行。 跟迷路较劲的下场可能会更加南辕北辙事与愿违,还不如听天由命,要不我一直等着你带我回家? ——苏芮——《亲爱的小孩》—— 米:有时候我们怀疑自己老气横秋是因为被记忆发现了,挖掘出电视剧一般的故事和电影一般的台词,这些影像在线播映让我们的内存所剩无几;有时候我们确信自己还没长大是因为我们爱好这单调的重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虽然棒棒糖越嚼越没味,可肥皂泡却五彩斑斓的啊!尽管它会破裂,可我有的是底气就吹呗!即使我都厌倦了,可小孩儿有什么好玩儿的?《铁皮鼓》里的奥斯卡不就弄个锡鼓敲个没完没了吗? 戴:你给了我一大堆好吃的苹果,让我数清楚才能吃,但是我找到了两个理由,吃完了也没数清楚!理由一:苹果好吃我忍不住等不及;理由二:多多还小,我还没开始数他就开始吃了,我要数了就没机会吃了! 所以我像个孩子似的,先做了再说! 我问多多苹果是什么味道?他说:甜甜的酸酸的!我说:不对!是酸酸的甜甜的!我们一致认为,吃多了以后,象肥皂的味道! 我们像孩子般对话,你在一旁乐出了声儿,一瞬间化解了你一直奉为成熟的冷若冰霜、麻木不仁!我们还小,听不懂你的歌,而你的笑声我们听起来就象一首歌! ——李宗盛——《你像个孩子》—— 戴: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为了大人们而哭泣。大人教他们用他们不懂的话说话,拍拍他们的头说:真懂事!然后五岁孩子开始正襟危坐,深沉背诵拗口的唐诗宋词。广告商们发现“天真”原来是最好的托儿,以大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日以继夜制造不再纯洁的天真剧情让孩子来饰演。孩子开始为大人哭泣了,眼泪掉在那些蓝黑老成的统一校服上!孩子哭泣了,只因为他们不愿意一生下来就长大! 米:说实话,我在是个孩子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把自己当成个孩子,当谁都看我不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偏觉得自己就是个孩子。可能没觉得自己是孩子的时候是因为有大人呵护着,觉得自己是个孩子的时候是因为自个儿心疼自个儿。 我为我孩子时的大智若愚而光荣!我为我孩子时的直来直去而踏实!我为我孩子时期的小人不计大人过而欣慰!我为我孩子时无忧无虑而微笑!现在怎么能跟孩子那会儿比!纵然我会如孩子般羡慕令人折服的智慧,会如孩子般学习天衣无缝的语言,会如孩子般崇仰膜拜伟大的成就。但我必须承认自己见风使舵的阴险,见利忘义的龌龊,和见好就收的丑陋。 表面上我是真实坦白的,可这都是为了证明我的真实坦白呀!不像孩子。昨天的孩子今天有点头重脚轻力不从心不知所云,毕竟今天的宽容和昨天的宽容不一样了,但我们却要如孩子一般宽容一切。 ——陈升——《孩子》—— 米:看看原来自己孩子的样子,想想现在孩子的生活。这里大孩子给小孩子的劝告是:慢一点长大!你们正丧失太多欢乐,你们正承受未来的困惑,你们对自己的冷漠压倒了对自己的热爱!那不是满不在乎的与世无争,那是死心塌地畏惧在巨大遥远的前途未卜。 大人的乐趣永远是大人的,早做一天大人,就少一天做孩子的快乐日子。我和小戴决定后天兜里装上5毛钱,买两根儿小豆冰棍儿,去公园儿,看看我们曾经压在那块石头底下的宝贝东西还有没有。 戴:我想拨开人群牵着你的手,因为你不懂,无知者无畏。我想在十万个小时以后打开收音机,听播音员米多多讲故事,讲给未来的,讲给现在的,讲给孩子的,讲给自己的。墙上挂着多多和小戴的黑白合影,他们身后的狗尾巴花永远笑着。故事还在讲,我们在照片里听,刹那我们都变成彩色的…… ——齐秦——《给未来的孩子》 老戴怎么把我们的"六一"节目剪在那期节目的前头,那一期呢 "风过的时候没能吹走,这个城市太厚的灰尘,多少次的雨水从来没有,吹掉你那沉重的忧伤,你的忧伤像我的绝望,那样的漫长...... ...我一刻也不停地思念我思念的城市。它在地图上虽然模糊不清,竟然同时闪现北京冬日落日的寒苦、凤凰被大雪迷蒙的凄沧、昆明可以呼吸的低云描绘之清远。上海是一件花大价钱购买的黑色燕尾礼服,只在高贵鸡尾酒会上如凡阿林一般幽雅穿梭,然后一丝不苟地挂在衣柜里,一言不发。我思念的城市是会让我忧伤的,揉皱了扔在地上,我便一如既往睡去。 米:黄昏回来!我看见我的城市刚下过雨,像欢迎陌生人一样。打开信箱听众寄来的卡片,上面写:我爱你!不要离开这城市和我们! 凤凰是我思念的城市,因为有你们,昆明是我思念的城市,因为有老戴。我会想五月九号到五月十三号的上海,因为有老杨,文韬...... 我探头探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大户人家说:嘿,给我碗水喝!我跌跌撞撞醉意朦胧地问路:家在哪儿啊?我吃了一把一把的消炎药牙还疼,拉了一回一回的肚子直喊饿!我在十里洋场迎着风歌唱:浪奔浪流,万里滔滔。。。 在上海,我醉得越来越清醒说着吓人的话!我虽再次目睹老戴绝尘而去但也不能淹没于浓妆艳抹的梧桐!我虽想了结自己的郁闷却明知道没有好下场!还有机场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和连仪式都没有的告别! 回来,我像一个一百一十伏的电唱机插在二百二十伏上,表面上好好的,也没烧坏什么,嗓子发出奇怪的声音,我得赶紧把那些尺码不全断档的情绪处理掉...... “......舍不得结束就别开始一段感情,想忘记就要一切归零......不能忘记......也至少忘了为何在一起,到最后忘记眼神忘记面庞忘记身体,怕只怕我们,忘了决心忘记,爱过谁的心又有什么关系...... 这期节目叫“狂吻上海滩!“ 我哭了。老戴也哭了。  
我是一腕儿啊 (三十八)
五月十二号。 幸好有老戴做得这张纪念专辑,我没有忘记;其实我不那么想忘记,忘记意味着背叛,可我是背叛了我的现在,还是过去?我正在忘记,所以我正在背叛。 五月十二号。 隆重的酒会,我们忘记了带正装,其实是进到里面去才知道别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我穿了件美国军服,老戴穿了“达利”纪念版 T恤,做为那几天上海滩最风光的人,是可以这么穿的,因为,一面墙上,全是我们比赛的照片。 “这照片谁拍的?”我和老戴神采飞扬,举手投足暗隐一股杀气,两个呐喊的摇滚嗓子,脖子上青筋弹起。 “许-颖-蕾,《上海电视》的......” “恭喜恭喜哈喽。”不断有鸡尾红酒撞到我们的杯子上,外国人和中国人。 五星级酒店大厅被我们花了十几分钟逛了个遍,有领导出来讲话。 “咱中午就吃这个了?” “吃不饱。” “外面吃去?” “走哇。” “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能不能采访两位?” “行啊!”老戴停下了,我已经下了三个台阶。 “就一个问题。” “准备好了吗?”柱廊沿角“埋伏”了一摄像。 “您对谭盾和他的音乐怎么看?” “大师!我对他的景仰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开玩笑开玩笑,谭盾呢,能把中国音乐带到国际上,从这一点上看......” 谭盾的《卧虎藏龙》刚得了奥斯卡,前两天,我们刚听了他的报告。 “您呢?” “雕虫小技!哗众取宠!我觉得......”其实我对谭盾挺佩服的,谁让老戴那么说呢,我就得这么说!电视台需要不同的声音,为了不被剪掉。有时候,你得知道人家为什么采访你,采访你是为了什么。 “别动!” 老戴和我正在下楼,老戴在我上面伸左脚往下踏,我在下面右脚踩到了。我看着斜前看到一个手指按在电梯的十二楼,老戴瞧着大堂激射绽散下来的喷泉。 “我是《上海电视》的摄影记者,我叫许颖蕾。你们好。” “你好,我是徐静蕾。” “你好,我是章子怡。” “你们怎么那么贫呀。” “我们,我们不是北京来的!” “走吧,一块儿出去吃个饭?” 老戴说,这种情况,我都能说出他想说还一再犹豫的话,做出他想做还来不及做的事。我们去“延安西路”上一家“湖南菜馆”。许颖蕾带着来的。 “你给我们拍的照片太酷了!”老戴的脸红了,丫一沾酒脸就红。 “你真漂亮。”许颖蕾的脸红了。 “流氓!”老戴冲我大喝。 “听过那个段子吗......” 老戴呀老戴,都什么时候了,许颖蕾都叫我“小哥”了,你还跟她讲段子,有什么用? 老戴对我们“戏果儿”经历耿耿于怀,跟别人说,每次都是我抢了他的果儿,这次他说:我们都喝半天了,想想怎么没人去结帐呢?再一看,俩人正在桌子底下握手呢。 没办法,什么是哥们儿呀。老戴准会说:哥们儿?把你老婆给我操一下。 许颖蕾临走的时候说晚上请我们喝酒。老戴说我还去吗。 “去呀,没有你跟着,她哪会头也不回地跟着我走呢。” “去你大爷。” “咱去徐家汇还是梅陇镇?” “你什么时候喜欢穿这些衣服了?” “刚才。” “流氓。” “大哥,我都给您便宜了一百块了。” “不行,一百七。” “这样吧,咱俩谁也别说了,一百六。” “不行,一百四十六。” “大哥,您怎么这样......一看您就是有钱人。” “看出来了,我是有钱人,但是:我爱财如命!” “大哥,我们也不容易。” “大哥,我们也不容易,一百四十六,卖不卖,我给你跪下啦?” “没意思没意思。”我的老戴在“太平洋百货”买了两件李牌牛仔裤,“你那是买衣服吗?” 许颖蕾有一米六五,一百一十斤,不胖,腰里有一圈儿可爱的小肉肉,正被我攥着拿着玩儿。老戴离我们两米远,在老戴那边两米远有家“夏尼可可”的酒吧,许颖蕾说就这儿吧,前两天,我们去得是“衡山路”一带的酒吧。 “来一扎啤酒,一大扎。”老戴我们被“扎”怕了,一打儿“喜力”五百多呢。 “我起床来酒吧,先要上一扎,找个地方先坐下......再给我来一扎,真是过瘾呀......对面有个姑娘,正盯着我呀,难道她有什么想法吗......喝了一扎又一扎......再给我来两扎......” “有意思。” 今天这个歌手已经出专辑了。我和老戴一扎又一扎,许颖蕾盯着我,难道她就没什么想法吗? 老戴特别得意。许颖蕾说:“在上海习惯吗?”老戴说:挺好的挺好的。 我说:“上海就像个大户人家。“ 老戴说:“上海是一件花大价钱购买的黑色燕尾礼服。“ 我说:“女人幽怨抱恨的眼神,男人虚假滑稽的热情。” 老戴说:“这个城市太面,太面。” 许颖蕾:看说着说着,怎么做起节目来了? 我和老戴异口同声:是吗? “哎,我在‘夏尼可可’,陪两个朋友,你过来?好的呀好的呀。” “谁呀,男的女的?” “男的。”老戴向后倒去。 我找到中午的那只手,上海女孩儿的皮肤细白,我又摸到了一条腿,渐渐有了反应,老戴和许颖蕾约来的那个男孩儿正在讨论“我们的广播是表现主义还是行为艺术”,整个事情的发展相当对路。 “我去趟洗手间。”我那里隐隐涨涨。 “我去趟洗手间。”我那里还是隐隐涨涨。 当我第不知道几次从洗手间回来,远远看见许颖蕾站起来,从包里拿出袋纸巾。我站在原地不动。 她朝我走过来,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很多时候,我都喜欢用“一片空白”来形容,其实,我看清楚,她向我走来,向我身后的洗手间走过来。她穿件低胸的黑衣服,碎花裙子——多年后,这条碎花短裙依然停留在我的记忆里,她离我只有十来米,在我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里走来了。她到了,我一歪。 “喝多了吧。” “没。”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我不走,也进了来:我给你站岗! “出去出去,多多,别闹了。” 我靠着墙。“你在这儿我尿不出来。” “那好吧,你尿你的,我尿我的。”我半转过身,掏出东西,对小便器一通扫射,尿了一会儿我发现,在黄色的尿液激旋之下,四个大字躺在尿里:凤凰制造。我看着亲切——当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几乎在每个城市的收费厕所公用卫生间豪华洗手间都能发现凤凰制造的便盆时,就激动得有些发抖---幸福舒畅骄傲自豪! “多多你喝多了吧。”当我沉浸在对家乡的追思和怀念,许颖蕾说。 碎花裙子盖在马桶上,我坐在她腿上抓住头发开始狂吻,许颖蕾把她的舌头放在我嘴里,我机灵着颤了一下,就摸到了她的起伏的胸膛弹开她的胸罩,两颗硕大的咪咪在我手里变成了一件艺术品,它们是上海女孩儿的“杰出代表”,我至今惊诧于南方女子的发育,为什么...... “我的腿快折了。” 搁从前,我一定不管不顾,可“出来混的人,得懂得惜香怜玉......” 我把她转移到盥洗台上,插了进去。 “晚上,多多,晚上。” “不行,我现在就要。” 许颖蕾朦胧的双眼盯着我,却像看到了朦胧。她的呻吟,由远及近,我闭着眼,看见那条碎花短裙。 响起了敲门声。许颖蕾说:停下停下,晚上我给你。 “不行。”敲门声更响了些。我不得不半途而废。 我佯装喝多了酒的被许颖蕾搀扶出来,看见一位愤怒的先生:“干吗呢?都一个小时了。”“他吐了。” 一个小时?我跟她一个小时?不可能,我们吻了五十分钟?怎么像一瞬间的事儿。 碎花裙子说:他喝多了。 老戴说:你喝多了?我说没。你干了吗?干了,不没。到底干了没有,干了一半。操。 来,喝,喝。 “那位男生怎么那么不懂事儿?” “刚才,我俩聊了半天,好象这小子一直在追许颖蕾......” 我看见那哥们儿的脸都绿了:来,哥们儿,喝一个。他端了杯“露露”,两钟头都没喝完。 “走吧走吧,服务员,结帐!” 老戴和许颖蕾回来,老戴说,她刚才问我今天晚上怎么办,我说你别管我,哥们儿够意思吧。 大绿脸鳔着碎花裙子,我和老戴四个人出来打车,老戴对大绿脸说:“我们先走吧。” 大绿脸死死拉住碎花裙子说:“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和蕾蕾还有点事情。” “什么事儿啊?这儿哪有你什么事儿啊?”老戴拉他。大绿脸委屈可怜地看着许颖蕾。突然,老戴看见法国梧桐,向着梧桐和被梧桐掩映着别墅奔去。 我转头看了一眼许颖蕾的碎花裙子,向着老戴奔去。 就算我和碎花裙子做了半个爱,我也不能让老戴迷失上海。 我追上了老戴,老戴正在溜达,我说:你怎么啦? 老戴说:没事,就想绝尘而去。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有次在昆明,老戴为情事纠缠不能,便对那女孩儿说: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女孩儿说不知道,我现在就想绝尘而去!!说罢冲着“金马碧鸡”牌坊狂奔而去。 每当老戴碰到迷混不清的事情,都会绝尘狂奔,大概是能跑到一种清醒吧。 老戴有自己的解释:我跑,是看看她是不是追你。 “你跑丢了我的爱情。” 大绿脸打电话来:请你们以后不要骚扰蕾蕾!老戴说:你妈了个逼!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操你妈!  
我是一腕儿啊 (三十九)
这是爱情吗?这不是爱情! 我坚持说,这是爱情。 操,我看你丫是真没活明白,“戏”果儿!“戏”!游戏的“戏”! 我没想戏,所以我觉得爱情是个神秘的东西。时有时无时断时续。 多多: 昨天的《说唱八千里》是我听过的最好的一期节目,我同学们也这么认为,我们被节目所表达情绪所感染,我们落泪了。也许是大家深藏在心中的某种意念被触发吧!我们需要这样的情感传递,我们需要《说唱八千里》,感谢你和老戴给了我们这样一个空间! 我们相信《说唱八千里》永远都会是最真实最朴素能容纳所有真实情感的空间!或许我们今后再听不到这样的节目,但我们会永远为它祝福,祝它永远是冠军! ...... 柯明蔚也打来电话说:那天我也流泪了,其实每一个你们节目的听众都在为你们的胜利而感动。 回到凤凰,我又被采访,忘掉了碎花裙子,我忘了碎花裙子叫什么名字,但几个月后到上海我又想起了她,又做回了后半个爱。当时,我只记得熟背的: “凤凰文艺广播给我的太多太多!对一个音乐节目主持人来说,哪儿有这么好的环境?我指的环境首先说:是领导的开明。我感谢他们坚定不移的支持,才能让我和我的节目像孩子一样成长,有时我更觉得他们像大人的呵护和悉心的体谅;我说他们高瞻远瞩...... 我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是你们给我这么便利的条件让我生产我的梦,宣扬我的理想,也请你们笑纳这个感谢。是你们的理解和宽容,给我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就像大家都知道的一首歌的歌词:没有你们哪有我!是你们带我入行,我们在一起的岁月令人难忘:是你们教我采访,带我写稿,帮我编节目。我在你们给我的空间里消享这一切...... 感谢感谢。批评指正......” 在全台表彰大会上,我想起了,我曾经站在这里做过检查。 我很难过。我难过是因为我的广播,我的广播变成了“拿奖”,我的广播被寄予众望,我的广播不再是从前的广播。 然而,我又有什么办法?拿奖大小拿奖多少已经成了衡量一个主持人的唯一标准,至少明白的讲,平时节目,我会想听众喜欢的,参奖节目,我会想评委欣赏的,我就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左还是向右......其实,两者并不矛盾,真正好听的节目谁都喜欢,只不过我不能做出谁都喜欢的广播节目。 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是凤凰的名人! 走在大街上,我听见人们在窃窃私语:谁?他。他是谁?米多多啊,你不知道?不知道哇,米多多是干啥的?主持人呐,主持音乐节目的那个。他咋儿咧?他,DJ你知道不?啥是 DJ噎?DJ 你都知不道?DJ做是主持人。主持人咋儿还叫DJ噎?跟你说也说不清楚,米多多,那是全国金奖啊!谁是米多多噎......“多多,我特别喜欢您主持的节目,您能给我签个名儿吗?”“好,谢谢。”“给我们同学也签一个吧......” 我被请到大学里做报告,阶梯教室外面两百米开始被夹道欢迎,不断有人送花儿上来,还有礼物。“成功对于您来说意味着什么?”“成功对于我来说就是还没有成功。”“您是怎么看待朋克音乐的?”“另外人的另外一种声音。”“您觉得音乐和文学有什么的关系?”“音乐被文学写出来,文学被音乐唱出来,我的第一部小说写完了,马上就跟大家见面了。”“真的真的?什么时候?”“您能给我们唱首歌吗?” 我肥硕的脸在报纸上笑吟吟的,手捧奖牌与大红证书,旁侧的文章介绍我的“英雄事迹”,就算看过了一万遍我依然通篇难忘:他总是身背沉甸甸的大号背囊行走在这城市,里面装满他的唱碟和书......报贩子嘶哑的喉咙:都来看呐!陈佩斯自杀了!毛阿敏进监狱了!张艺谋搞婚外恋了!米多多获奖了!“米多多是谁呀?”“一块钱一份儿。” “您是米多多吗?”“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我戴了一顶大帽子戴了一个大墨镜,“你看你看。”市中心的百米高楼上悬挂着我的头像,不远处的大屏幕里滚动着我的新闻,很多人仰望。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
“你干的?” “花不了多少钱。做大屏幕广告业务的是我一哥们儿。” “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儿?” "这种事儿得快,新闻吗。” “你都知道什么叫新闻了?” “多多,咱得干个事儿。” “干什么?” “我从电视台弄了点时间,咱做个节目。” “什么节目?” “歌迷会呀。” “音乐凤凰城”节目策划书 播出频道:凤凰电视台文体频道 开播时间:二零零一年八月十八日 节目播出时间:每周六晚9:00-9:40分 节目制作:英小加工作室 主持人:米多多 王颖...... “这事儿,我不能干。”我坚定地摇摇头。 “多多,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 “英小加,咱们是哥们儿......” “就是因为咱们是哥们儿,我就是为你着想,你这么牛逼的主持人,凤凰城唯一的全国金奖,你得到了什么,你有什么?” “我得到了听众认可,我有节目。” “那顶个屁用!谁知道,谁能想象,你还住三十平米的房子骑自行车上班......” “你叫王颖来干什么?” “不是我想让她来,是台里说,你做节目,必须用王颖做主持人。”英小加拍着桌子翻着眼睛。 “多多,你想想,咱一个月就录两天节目,来了广告挣了钱,咱一人一半,你干广播,不就一个月一千多块钱吗,咱一起折腾,一个月挣两万都有可能......” “你想的倒简单,广告谁去跑呵?” “你们这些人呵,通通一个毛病,什么事儿还没干,先想出一大困难,分析来分析去的,什么机会都被耽误了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广告的问题,我早想好了。电视台的广告业务员给台里拉广告,台里就给百分之十的提成,这是明面儿上的钱,人商家也知道,不得不返给人家,咱给百分之二十!就多出来这百分之十,他就给咱不给台里,你信不信?” “我觉得吧,跟电视台合作总不大保险-你要不挣钱还行,往里头赔钱谁都高兴,一旦你挣了钱,它突然跟你中止合作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这不是你考虑的内容,你就想想节目该怎么弄吧。” 我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 我觉得,我形象不怎么样...... 减肥,给,健身卡。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一)
我爱你,生活。因为我只能爱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生活真的是让我选择的吗?即使是我选择了我选择的生活,我能承受这个代价吗?我的前半生一直用我的矛戳我的盾:我的锐气比泄气更没耐力,我的理想和现实吵个不停,我既想把自己装在套子里又想做麦田里最后守望的稻草人,所有爱的我不一定都恨可所有恨的却没准儿哪天会爱上,我不断站在我和我对面斩钉截铁地辩驳攻击着,你说,低头吧,向生活认个错!他说,来来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当我第几百遍听一首歌第几百遍流下眼泪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软弱多么不堪一击怅然若失,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多复杂荒诞多哀怜无助或不能自已,我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多像呀,我们痛苦着我们单纯的痛苦,我们伤害着我们麻木的伤害,我们快乐着我们突然的快乐,我们幸福着别人的幸福,我们拥抱时觉得渴望拥抱是没有长大,我们相爱时觉得给予依赖是为了获得依赖,我病了——把那杯水递我。你真漂亮——把这束花儿给你! 这种感觉真让我舒服是因为它是我的感觉...... 我现在跟青春胡搅蛮缠,跟青春过不去,青春就像我的爱人,尽管昨天晚上她抱着我哭了一宿咬着头发丝儿跟我说她要跟别人走了并劝我多保重,我还假正经地言不由衷:我也是觉着我们俩不可能了。 我明明知道她带走我的是什么,我也奇怪为什么没有在她走的时候有定格或凝固的幻象,于是我从青春走的那天起开始失眠多梦,终于一天早晨,我弹出眼眶里硕大的一颗泪,那一刻突然有一束耀眼的阳光穿起了它,这颗泪旋转着...... 我是一团燃烧的花火,映红了你的脸庞;我是一团灿烂的花火,烤热了你的身躯;我是一团明亮的花火,闪亮了你的眼睛;我是一团炽热的花火,温暖了你的心。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因为它正燃烧爱情,它唱:我的热情好象一把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是因为它正燃烧生命,蒋大为唱:你把美丽带给人间! 说着说着,我想到火的爱情,火有爱情吗?火的生命只有一次,当火爱上那团火,它是不是只有燃烧自己才能告诉对方?对方没那个意思也就于事无补了;那团火也燃着了,这团火是不是可以笑着跳着得意忘形心满意足地燃尽呢?火的爱情是柏拉图之恋。人就像那花火,总会有一天表演给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看,那噼里啪啦的爆响是它疯疯傻傻的情话,漫天飞舞的花瓣儿下个花雨给你看...... 我说我知道,你说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你说我知道。就是你,让我知道也说不知道,不知道也假装知道。到底我知道不知道,山青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光。 我知道你,你却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知道?对,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我,你说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知道我?对,我知道。我知道我不知道的没人能告诉我,只能自己告诉自己;我还知道我知道的有一天不知道了,你想让我知道我也不会知道;我怕我知道的太少了,我又觉着我知道的太多了。 “开始的在结束的时候开始,结束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这个节目是要结束了还是没有开始?节目是要结束了,但开始的还没有开始,结束的永远没有结束...... 这里是米多多主持的“音乐百分百"。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二)
英小加给我办的健身卡是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健身房。 我剩下的时间——晚上十点下节目以后。 我不得不背上两个背囊——“耐克”和“奥索卡”,“耐克”是上节目用的东西,“奥索卡”里有背心短裤和我那双老得不能再老的“锐步”运动鞋。 大堂人少,前台小姐说健身房在右侧一直走,我经过酒店超市,医护间里的老大夫,再向右拐就到了。 任贤齐的歌声是背景音乐:我让你依靠,让你靠。李亚鹏举着个什么东西说:我酷,故我在。一个人都没有,健身房很小,没有换衣间,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脱掉长裤,透明的玻璃外面有女人过,一个,两个,三个,六个,胳膊和腿,屁股和胸。 我推拉摆举,跑颠上下,仰卧,头下的玻璃映出她们穿梭来去,起坐,看到她们行色匆匆且热情洋溢。 我的健身房旁边是桑拿。 一个星期下来,我从一百七十二降到一百六十九。 “效果不明显啊?” “不吃早餐,中午别吃主食,晚上能不吃就不吃。”老杨在电话里说,他已经成功减肥。 “能吃肉吗?” “能。” 成年以后,“减肥”这个想法在我脑子里动荡了许多年,跟所有渴望减肥成功的人一样,我迫切希望大快朵颐之后体重飚降,我最不想听那些“无耻之徒”说:这是最后一筷子!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生活在自卑的阴影中,因为肥胖,我几乎丧失了取笑别人的机会,这让我很不平衡。为此我曾经偷偷地设计过自己的减肥计划,结果往往半途而废或功亏一篑。 我的DJ朋友大约有如此的难处,但他们提早醒悟:我们不是主持人!我们是艺人啊!于是时隔不多久的一次聚会上,两个大胖子身先士卒把自己变成了贝克汉姆一样的轮廓!我也幡然惊觉:再这么胖下去,我的演艺生涯即将断送! 我不吃主食了。很多时候回家吃饭,我妈都担心有天我会饿死,可他们知道,我就算被饿死也会把肥减下去的,我往往,认定的事儿,没有什么可以阻拦。 那些天,我饿得头昏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每当我站到体重秤上,巨大的欣喜从天而降。 “它怎么不动了?三天了,老是一百六十斤。” “你别急,坚持!你知道一天内体重会浮动多少斤?” “不知道。” “四斤,如果你比昨天重了四斤,还有救,超过四斤,你记住,死也要减回来!” 我真有超过重四斤的时候,我吃“排毒养颜胶囊”“”“果导片儿”“”“牛黄解毒”吃各种能保证狂泻不止的食品,我所坚持的信念和老杨不禁相同:天黑之前或第二天早晨,我要看到体重计上的刻标回来,给我回来! “三天了,你的体重没变,没事儿,就是一个星期没变也没事儿,它总有一天会掉下来的!” “它总有一天会掉下来的它总有一天会掉下来的!”我在健身房里扭伤了胳膊,拉疼了大腿,汗珠儿刷落到地毯里,有的咸入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睛就想起刘德华贝克汉姆,我睁开眼睛就发怒: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眼前的胳膊大腿从清晰变得模糊,她们火热的眸子将目睹一个奇迹的诞生。 “一百五十九斤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不太那么好往下减了。” 我也不急了,一米八,一百五十九斤,现在是七月十一号,离节目开播还有一个多月。 ......那是你睡着了。(是吗?)我梦着了我是抽烟的李白,我骄傲的胡子疯长!被酒泡醉的胃像个装满华丽和绝句的书包!我白发苍苍被漂染成道道彩虹,被风吹起的衣衫恍然变成了唱歌的旗子!梦里我是摇滚的李白,辞赋满江是金戈铁马的拨片,风流倜傥是繁华锦绣的鼓槌,还有我穿云裂帛的的嗓子,唱出天地人的和声...... 戴夫:走过那个时代的晚上,我终于走到一座熟悉而陌生的城池,天已经亮了,但见“鸡鸣紫陌曙光寒,莺转皇州春色阑。金阕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大明宫里,高力士旱地拔葱,跃起一丈,接住疾驰的足球,他是大唐首任体育大夫;朱雀大街上公孙大娘剑飞如风,撞开所有的朱门;突然翩翩两骑闪电般扬起阵阵黄尘;李白踏歌桃潭,跳起如诗般的乐舞……他们的脸色和我一样红润,他们善良地看着我。2008年,我欲因之梦贞观,但愿天下朋友皆交漆! 米多多:真是一个好梦!我想比你做个更好的梦!已梦过无数,亦有好些好梦美梦,可我情愿用所有好梦美梦去换一个梦。这个梦我从来都没有梦见过,虽然拼命想梦见,后来天天如梦,睁眼闭眼都是这个梦,我想不用梦到2008,只须再过40多个小时后,我就能相信美梦成真,到那时候,所有梦都因成真而不再是梦!梦只存在于昨天,我们现在有了梦一般的未来!!! ......如果我们的节目,你觉得有资格参加申奥的话,那么米多多和戴夫就把这期节目献给申奥的北京! ......音乐声中我仿佛看见一个金色大厅,对对对,那是个金色的大厅,四年一次才开启它的金色大门,音乐以光速穿行,脚步却凝固成雕塑。洛山玑的一千架钢琴、汉城的“农者,天下之大本”、悉尼那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小女孩……还有巴塞罗那mercury皇后一般的绝唱。 我站在北京,皇宫已经空无一人,青砖地上有我拉长的影子,天空鸽哨响了一千年,好象蓝色的鸽子从不曾死去!如果有一双飞毛腿跨过十月的北京,我的歌声会如漫天枫叶,封存前后一千年的记忆! 米多多:光荣与梦想是北京的!古老和年轻也是北京的!我看到现在的北京和未来的北京,它如此迷人!无比漂亮!我深深为它打动!也希望世界为它喝彩!在申奥这个期间,我不知道戴夫是怎么样一种状态? 戴夫:我希望我们能够梦想成真!虽然这只是一次比赛,但在我们更多人的眼里,因为它在北京而美丽! 米多多:我整天听着申奥音乐,胸带中国结,手机铃声也换成了北京的...... 酷暑尚未来临,同志们已经严阵以待。我说的是,大街上的妇女同志争先恐后将劳动人民的新发明武装到全身,她们一阵儿风似的从我旁边飞驰而过,不顾我惊异的神情。 为了防晒,她们头顶直径约半米左右的大凉帽,脸上戴着只有两颗眼洞的黑色面罩,后背披上白白的长纱,飘飘若仙;手臂上则有一幅拉到胳肢窝的绣白手套,而自行车的车把上,都捆着一把太阳伞,人在伞下骑,伞在天上飞。 特别是我一个人骑车时,更能感受-这是一个奇幻怪诞的世界,远远的,看见花花绿绿的小伞相互叠堆着冲过来,让我目瞪口呆,欲哭无泪。 这是为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