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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腕儿啊 (四十三)

我的生活是健身房的。我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这熟悉的一切，它不再让我伤痕累累呲牙咧嘴，当然，健身房也有它的乐趣，经常冲进来一批人，旋风般的抄起这个举起那个，疯也似的铿锵着，这时，我往往不以为然，仿佛看见他们第二天叫哭连天痛定思疼的样子，可是他们依然勇敢的冲进来，不顾四星级小姐的劝告，终于有一天，一个球圆的叔叔走错了房间，他以为健身像桑拿一样可以发泄不满情绪，巧的是我头一天报告的拉环儿松动再也搪不住那重重的身躯，一根铁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发稀疏的脑袋上。　　以后，很少人来。　　我兴奋的拉伤了我的左腿。又拉伤了我的右腿。　　我减到一百五十四斤的那天，老戴来电话说：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十周年听友会。“什么时候？”“八月，你提前一个星期来，我们去大理、丽江。”英小加说：多多，明天我们开个会，讨论讨论节目的事儿。　　梦露，我认识，赫本，我不熟。英小加的酒吧已经改装：周围墙上的巨幅招贴已经换成了好莱坞各时期的性感影星，柱廊托搁板放上几个奥斯卡的小金人，电视里播放着历届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经典镜头，音乐一律......酒吧的名字也变成“星光大道”。　　一年多了，我和王颖在这间酒吧强行分手，那会儿还叫“过把瘾”。现在......　　“我们的节目过一个月就开播了，今天召集大家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提案，再明确一下分工。”　　“多多你说说，我们先请谁？”　　“制作费多少？”　　“每期一万五，请嘉宾，最多，八千吧。”　　“还行，大腕儿是请不来，弄些宣传期的歌手，够了。”　　“好，我们这个节目，《音乐凤凰城》，是以多多为中心的节目，他跟歌手熟，好沟通，不过，策划部门要密切配合，多多做完前期工作，剩下的由你们完成；摄像——对你们暂时没有太高的要求，回家看看各电视台这类的节目；场地联系的怎么样了？施伟......”　　“谈好了，在‘流星花园’，灯光舞美用他们的，一天，六千块钱，还不包括电费......”　　“你这也叫谈好了？给我吴总的电话......”开会，肯定会有人被英小加骂，大家已经入“戏”了，这都是为了工作。　　酒，我不喝了，汤力水。低头俯身，透过英小加半瓶晃荡的“我的尜”，我偷眼看见对面的王颖——她神闲气定，默不作声，衣着发式没有变，依然幽怨的眼神，这幽怨，只有我一个人看得见。　　她大概有所察觉，晃开幽怨，开始东张西望，盯着左边墙角儿的《飞跃疯人院》。她的“电视轮廓”越发鲜明，果汁的红色暗影在她的脖子上飘挪，她的下巴，被射灯勾勒晶莹柔和......我痛恨长有一张小脸儿的人们，在我减肥以前和以后。　　“......今天，会就先开到这儿，大家再玩儿会儿，我请客！”英小加满有成就感的“他请客”“噢，对了，王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啊，没。”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出水芙蓉》。　　“好，那就这样，就这样。”　　“柯明蔚做你的助理怎么样？”　　“你从哪儿把她弄来了，人家在上学。”　　“她不上了，要去德国，在家得呆个一年半载的。”英小加这方面的心计，决定他有光辉灿烂的未来。让柯明蔚来，你给不给钱？她爸有钱着呐，谁图你那点儿？你就放心用吧，什么脏活儿苦活儿累活儿，多让她干！年轻人们，就得多锻炼锻炼，我都跟她谈了，她愿意跟着你，一劲儿感谢我给她提供的机会。　　“哎，你就不能给我找个漂亮点儿的？”　　“谁漂亮？王颖漂亮。哎，王颖，过来这边坐。”　　“我有事，先回去啦。”　　“再坐一会儿吧。”　　“不了，回去晚了，我妈又该不放心了。”　　“那你跟多多，不再说说节目的主持了？”　　“不用。是吧，多多。老熟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就一配角儿，跟着多多......”　　“您怎么是配角呐？”　　“主角儿。”　　“对，主角儿主角儿，我开车送你？多多，王颖走了，快起来送送。”　　“哦。”我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提出一嘴的微笑：慢走慢走。　　“不用了，虞亮来接我。”　　“虞亮是谁呀，那辆‘帕萨特’是他的？”　　“台里一制片人，《综艺大本营》。”　　“那节目还有人看？它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多多，记住，在凤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大家不在乎你节目做什么，做得好不好，你做出来就行。”　　“难道我们的人民......”　　“人民对我们没有过高的期望！再说人民知道这节目一年挣多少钱吗？如果你做电视台的领导，放着一千多万不挣，把这节目毙了？人民，什么时候都会对你节目有意见，有意见证明他在关注，你敢说你在电台对人民的意见就不分良莠一味贴从？你还不是不闻不问依然故我？人民有意见，我们的节目还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世界上还有人民没有意见的节目？对于人民的意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是一种态度，不思悔改，我行我素是我们的态度。人民的意见，从这耳朵进从这耳朵出......”　　“你这是什么逻辑？”　　“这是真理。真理是不容动摇的，真理是检验事实的唯一标准，我们一定要以《综艺大本营》为榜样，一定比它臭名昭著，落个‘人人喊打’的下场真得很难，这里电视的最高境界，我的电视。”　　“我一定要有牺牲精神。”　　“做人就是要有点精神！”　　“你怎么喝酒了？减肥减肥。”英小加抢过我的杯子。　　“我这可是为醒而醉，你说的话让我有点犯晕......”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踏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的忘记，我宁愿只伤心一次，也不要日夜都伤心，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请别再说......”　　“我爱你！”酒吧里所有客人跟着唱。&nbsp&nbsp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四）

“十年之中，我一直在问，我们，应该是谁呢？那么，就让我们用十年的时间还原我们自己。”　　“......只是我的样子你别再猜，只是我一直用声音存在......”　　“我们有了平常的十年，我们有了平常的自己，七月二十七号......为了即将逝去的青春，为了永不消失的激情......”　　“　　“迎着阳光放声歌唱，一个放歌的早晨，单纯音乐小时，感觉瞬间穿刺......”　　“你不能不用‘瞬间穿刺’？‘我们飞出了身体’？”　　“嘿嘿。”我和老戴开在云南的盘山公路，上午的阳光逼我戴上墨镜，“不行，我看不清楚这里的风光。”我又摘下墨镜戴上眼镜。　　“我是戴夫......我是戴夫......”　　“操，你丫怎么自恋啊！”　　“自恋？咱俩谁更自恋啊。”　　“我，我自恋，我自恋是对一个人外貌的要求，永远保持到最好状态，这并不是表示他会爱惜自己的内在。你不一样。”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老戴来机场接我的时候问。　　“你的头发哪儿去了？”老戴的大长头发变成秃瓢儿，我的小长头发变成了大长头发，我喜欢现在老戴光不流丢的，像是个农民，他说现在的艺术家都是这样的脑袋。　　在BEATLES的“Love me do”里，我把DV伸出窗外：绿色的云南。云南就是风景。当我拍一座山，山下绝不枯空，树和田地安放在幻想的位置；当我拍一座山，另外一座绕出来，告诉我它们的历史，灰黄的石块堆构成棱角分明劲削狂硬的一张张脸，矮树像它从来没有整理过的头发，茂盛凌乱或前簇或后仰，乱慌慌齐整整；还有一面面湖泊，蓝得让我想死在那儿。　　“啊啊啊！”　　“你丫千万别睡，这是盘山路。”　　“我没睡，我没睡。”　　“操，你丫都打呼噜了。”　　我们在“驾乘人员，你们辛苦了，请喝水”的收费站停下来，老戴说：快到了。我们在风里尿尿，老戴说：吹到我脸上了。我说：你站我那边，也吹我脸上。老戴说：我尿完了。我说：要不我开会儿？　　我拿起车钥匙把方向盘放到腿上，问老戴：哪个是油门，哪个是离合来着？　　树越来越高了，路越来越宽了，云彩也变成淡灰黑色，老戴困了。“我坐在我的房间，翻看着你的相片，让我又想到了大理”“阳光总那么灿烂，天空是如此湛蓝，永远翠绿的苍山，我爱蓝色的洱海，散落点点白帆，心随风缓慢的跳动......”我们唱起了许巍的温暖，顿时感到很幸福。　　我们一下子开到城里，被停车场的人介绍到“三花大酒店”，老戴本来说要找家客栈，给他的朋友打电话说早已客满：到了大理，还让你住酒店。　　“我喜欢住酒店。”一进房间，我打开所有的灯，把背包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一个地方放一点，再把它们搞乱，乱得我可以随便找着它们。　　“这就是你喜欢住酒店的原因吧。”老戴从浴室里出来。　　“今天先住一晚上，明天换个客栈。”　　“这，不挺好的吗？”我边脱衣服边走向滑滑的浴室。多年来，我对浴室有种莫名的恐惧，我会滑仰着摔在浴盆里，水浇在我不疼的地方，然而每次都没有摔下去，使我愈加恐惧，更增加了不祥之兆。　　“身段儿不错啊。”　　“色情。”　　事实证明，有更色情的，这大大打消了旅行渴望艳遇的痴心妄想，入夜，不断有人打电话来：先生，桑个拿吧，先生，按个摩吧，先生......　　老戴把电话放在桌子上。我把电话拿起来：“有妓女吗？电话果然不再响了，一夜。　　我和老戴换了套衣服，去“梅子井”吃饭，至今吃的什么全忘了，这不是我在北方喝着咖啡就能想起来的。　　洋人街上，“哑咕嘟”对面“自助旅行者的咖啡吧——西藏咖啡”，老戴抽着烟，旁边的店铺下人来人往，闲来闲去。戴着两个戒指两个手镯的老大妈笑着走过来，她拿出亮白白的镯子：“买两个吧。”　　我捏了捏，捏不动，戴了戴，戴不进去，“给女朋友买吗。”　　“她不提女朋友，没准儿我还买一个。”　　“怎么了？戳到痛处了？”　　“没有，就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一空得慌，就没心情了，哎，你最近怎么样？”我东张西望地问老戴。　　“咱不聊这个，还是聊聊怎么挣钱吧。”　　“挣钱？你说能不能利用假期搞一个‘主持人培训班’？现在不是很多人都想当DJ吗？一节课八十块钱，一星期上一次课，两个月八回，八八六十四-六百四十块钱呐，招它个二三十人......”我找张纸“唏哩哗啦”地乱算。　　“不行，太辛苦。也挣不了多少......”　　“我们台一主持人，每隔段时间都开听友见面会，卖票，一张五十，就算来两百个听众还一万块呢......还有一老主持人，做农村节目的，丫拍了一本挂历卖给听众，你知道他挣了多少？我们给他算，最少二三十万......”　　“我最近接了个电视节目。”　　“怎么个玩儿法儿？”　　“影视剧播出栏目化，就是在影视剧播出中，加入主持人、佳宾、片头、主题音乐、栏目口号等元素进行整合，使影视剧播出以一个整体形象出现在观众眼前......”　　“不明白。”　　““场景、道具 准备设计成晚上家中的客厅里，主持人边看电视边和观众聊。这样首先是和观众收看电视的时间感上相吻合，其次能让观众感觉亲近一些。配合不同的剧情，应该有一些相应的道具，增加一些趣味点。” 老戴的创意还不错。　　“你做主持人？”　　“除了我还能有谁？”　　“无厘头？”　　“无。”　　“什么时候把我弄过来做节目？”　　“等节目做起来，有了钱，咱把‘说唱八千里’搬上电视！”　　“好主意。哎，我也接了一节目。”　　“嗬，风声水起呀，拿了奖，生活不一样了，什么节目说说。”　　“嗨，就一歌迷会。”　　“好哇，赚钱的节目啊。”　　“怎么赚？一期我的劳务费才八百块。”　　“你不是做歌迷会吗？得请歌手吧。”　　“对。”　　“请歌手你不就挣到钱了。”　　“请歌手怎么挣钱？”　　“你想，你给多少歌手做过宣传了，关系那么好，劳务少给点儿不就完了。”　　“你说，从歌手身上扒层皮？”　　“这是公开的秘密，像我们这行的，不从歌手身上挣钱从哪儿挣呵，所以我盼着和我关系好的艺人都能如日中天，到那时......”　　“没有到那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明白，老有句老话儿说的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以同甘苦不能共享荣华富贵。”　　“那你就应该更狠点儿，不给丫钱，看他来不来，反正在凤凰，他们宣传全靠你，找不着别人。”　　“行，我明白了，可，这节目的制片是我哥们儿啊。”　　“哥们儿也得这么干，这不是谁坑谁，这叫君子取之有道。”　　果然后来，英小加不再和我分帐了，说：多多，你挣你的我挣我的，哥们儿做事，话得说明白，你这样做，很正常，你不这样，我也以为你肯定这样。　　什么这样哪样的，我本来就是薄情寡义之人，况且，连老戴都这么说了。　　到了大理，你才发现，许巍的“温暖”就是大理城城歌，每家店铺都传出他忧郁的声音：我又想到了大理。终于在一家《天堂阶梯》，电子乐的电子味道。　　“这些，多少钱一张？”　　“二十。”　　“能便宜吗？”　　“不能。”　　“多买能便宜吗？”　　“一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在音乐上最好别“讨价论价儿”。　　整整两个小时，我和老戴坐在唱片店里挑自己喜欢的唱片，我挑了《Zen》，《Gotan Projtct》，《Community Serotce》，《Distane》......老戴挑了西班牙的，土耳其的，吉普赛，印度的民间音乐。　　国内买不到的音乐，这里有一部分。　　“好像到了国外。”　　“南诏国。”老戴回答说。　　马车銮铃响过，一棵拧歪分叉的灰树夹在“崇圣寺三塔”之间，绿得发黑的苍山近在眼前，老戴说：拍拍算了，门票六十一张呢。寺庙，你又没什么兴趣。我对蓝天倒是很赶兴趣，举着脖子拍了半天，云彩呆呆地看着我，不时动一小下儿。　　“今天，咱们围着洱海转一圈儿，明天上山。”　　喜洲古镇，八百多年的老树上玩儿着一千多只鸟，百家严家大院里面有厕所，收费只有两毛钱。　　“为什么我就不能住在这大宅子里呢？”　　“你不能的事儿多了。”　　“......这扇门是整棵树剥的......看这面白墙，原来没有电，它是把阳光反射到屋子里面去......白族人在这里四世同堂，他们十四岁就可以结婚......这可以看到整个喜洲......我真爱大理......行了，你听他们说吧。”　　舞台上，阿鹏和金花在表演爱情。“新娘”戴着墨镜被人掐得我都疼。　　“我带你去一朋友那儿。”一片集市，各种商品，各种人们穿着八十年代最时髦的衣服。　　“到了，这里是洱源，洱海的源头。”我们穿过一条条长巷，巷是由高向下坡过来的，砖墙土墙，到了玻璃墙，老戴说到了。　　“私家住宅，请勿打扰。”我们进到一幢玻璃房子，“牛逼。”苍山遥遥以对，洱海躺在底下，我那张大脸映在玻璃墙上，让我登时所有的美极感受沮丧消无。庭院里栽了些花树，老爷子在躺椅上皂衣打扮晒太阳，白色的胡须随风飘荡，炯炯有神的眼睛下打了个哈欠。地上摆了罐钵皿杯，有的班驳，有的青铜，一盏马灯。　　我们一言不发，怕扰了这里的清净，再就是，你面对什么伟大的东西，往往愣怔。　　我们围着洱海转，坐了一条船，上了一个岛，岛上有一个庙，庙里没有一个老和尚，倒是周围有很多烧烤。远处，白的是云，黑的是苍山，绿的是洱海。大概是我们离海近了，洱海开始“哗哗。”　　我们坐了另外的船，水变白了，云还白着，山是黑的，在云山水之前多了白，那是古城。　　我们搬到了“四季客栈”。楼梯，水车，钢琴，麦克风，楼梯，乒乓球台，免费上网，风水酒吧，他家的客厅正放映阿尔帕西诺的《谍影重重》，圆的灯罩，花饰灯罩，三角形灯罩，蓝白格儿桌布，雕梁画柱，藤椅，长条桌，红色窗帘，黄色晾衣架，茶，酒，福，喜，Do not waste food，取水处，大红灯笼，风花雪月，京E，云A，琼B，自行车，铁链子，竹子，大狗。　　总台上斗大的两个大字：拼搏。　　我们去了阿K的“竹园小厨”，凭生最好吃的一顿饭，又去买了一些电影，这是我们“充电”的方式，有时候，感觉广播已经玩儿完了，恰是很多电影让我们又萌生了激动，作用虽然不大，但不可或缺。　　一般来讲，对于我们来说，最好玩儿的地方莫过于可以买到好电影好唱片，当然大理还有苍山洱海和草。　　老戴带我去了“飞吧”，一所破烂的民居，有条像马一样的大狗舔来舔去，说不定是个名人递给老戴一个透明烟管儿：阿姆斯特丹的。　　“吸的时候，堵住这眼儿，吸到最后，放开就行了。”　　我被呛翻，趴在桌子上咳出眼泪，又换了一锅，我依然飞不起来。“我已经飞了。”老戴绽开诡秘的笑颜，幸福，一直美美的，凝固一般。　　“我来送送你。”他一定是个名人，我看过他演的片子，同性恋里演“男”的。他抄过来一水烟囱（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口径大约七八厘米），吸了一口用手扣住端过来，我把鼻子和嘴放在圆圆的筒里，看见清淡的烟像大理的云空悬，我重新仔细扣住，长长得吐了一口气，把那些缓缓咝咝的吸进肺里。　　我看见我的脸掉在地上。　　“来一打儿‘风花雪月’。”“老戴，我飞大了。”我闭着眼，眼前浮现另外一个我的脑袋，我的脸色一定苍白，我站起身，摔到长条凳子上，“老戴，我要去洗手间。”　　据老戴帮我回忆，那天晚上，我去了三次洗手间，最后一次，我跌跌撞撞跑出来，大笑不已，问我为什么，我说不知道，还有一次，刚刚进去我就出来了......　　我知道那回，我坐在马桶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仿佛过去了好几年，想了很多事，我的脑子已不能承受如此动荡，我就跑出来，发现：我只抽了一口烟。奇怪的事情，我想等下次飞，我再想吧。　　“感通索道”外排起长队，商贩趁机做起生意，葫芦丝响起大理的调子，老戴给我讲“五朵金花”的故事。　　我们离太阳越来越近，看洱海一点点变小，我又戴上墨镜，因为恐高，看不清楚我就会离死远一点。缆车每到中间站到要咯噔一下，每咯噔一下，我下面的峡谷就晃深一下，直到晃到一所白房子。　　晚上到了丽江，纳西有多客栈，我们住在“茶马古道”的“高客”。标准间，一晚上八十。　　古城里，经常突然涌进拿旗子戴帽子喊喇叭的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大多从广州来，叽哩哇啦走马观花，我和老戴坐在“四方街”，看一张“行走丽江”的手绘地图：咱们在城里呆两天吧，好。　　西方街西北的酒吧跟北方不太一样，酒吧里面不太人多，外面临水的木桌椅上坐满了人，他们不是旅游团，他们比我们更悠闲，在树荫底下，人们说着世界各地语言，吃着中餐西餐，喝着彩色的东西，小桥流水，我和老戴在写诗：　　......必须选择 过一种流行的生活　　没有什么 也有什么　　知道许多 不一定说　　说也不能说......　　......生活就是大家认识了　　说话握手走后攥紧拳头　　照顾好自己的尊严 完成几个过程　　在计算错误时 准备　　不明不白的死掉......　　我把“中南海”从烟盒里抓出来（我之所以喜欢“中南海”和“万宝路”，是因为它们白色，放在一边叼在嘴里很可爱），把烟盒拆平整，写一句递给老戴，老戴写一句再给我......最后，我们把它折成小船儿，在到水里飘走。　　我给你吟一首：屁是化学作用，从肛门产生，从裤子里渗透出来，然后掉在地上-放屁并不可怕，是给身体疏通，把棉被暖了，寒冷的冬天不怕冻......　　老戴哈哈大笑：这是你写的？　　“伟大的诗人-麦当娜！”我走在风中响亮的回答。　　我特虔诚地去看“纳西古乐”，一个多小时，宣科能让我更加佩服的不是他的经历和事迹，我疑心他和吴宗宪做过拍档。　　“告诉我，我是谁？”“宣--科--！”众人齐喊。　　“知道了吧，这就是名人！"　　如果你是一个主持人，到丽江别忘了看宣科的主持艺术，学学人家怎么赚钱。　　我和老戴在“布拉格咖啡”里给东风写信，东风说：不要脸！还丽江？还布拉格？我在北方的沙尘暴里“哭砂”！　　丽江老奶奶在一起唱歌，她们就像我的奶奶，但我奶奶没有她们高兴，我奶奶不会唱歌。她们是唱着歌变老的，现在，她们又像是孩子，因为那棵老树。　　第三天，我们去了“玉龙”雪山。　　“哎，这儿有什么传说没有？”“你丫怎么那么喜欢传说啊？”“没有传说就没有历史没有历史我上这儿干吗来......”　　“这儿叫‘玉龙第三国’。”　　“纳西一古老的传说，当一对年轻人相爱了，家里人强烈反对，他们就来这儿，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　　“岂不随了心愿？一辈子不被人打扰，天地都是我的！”我扬臂半空，在山花儿盛放的牦牛坪，雪山上的雪，蓝天上蓝。　　“那时候的人们，觉得赶逐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是一种流放，每对情侣上山前，都会有一个盛大的聚会，他们一起唱歌。”　　“唱什么歌？好听吗？”　　“等下次来，我带你看一戏剧——《鲁班鲁绕》，讲的就是这可歌可泣的爱情。”　　第四天，我们去了“泸沽湖”。从丽江出发，过五座山就到了，但我们开了五个小时，老戴还说：云南的驾照是最值钱的。　　颠死我了。这还是大切呢，要夏利呢，你想想。　　住在“落水”村。我们徒步穿过一幢幢摩梭木楼，“湛蓝？墨蓝？蓝绿？”我已不知道面前的湖水究竟什么颜色。一圈儿走下来，曾经有无数形容却又不能形容，我很多次想突发感慨，直抒胸臆，沉吟良久，神情呆滞，老戴说：你想什么呢？　　“今天晚上吃什么。”　　晚上，去了“摩梭”博物馆，我们坐在“祖母”房，听摩梭女孩儿讲过去的故事：我们摩梭族是走婚......。　　“我们能走吗？”一个大肚子的肥家伙问。　　“这大概是所有来泸沽湖的客人最喜欢问的问题，我们摩梭族的走婚呢......”　　“无聊。走吧。”　　“别介，好容易来一趟。”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老戴怕我也像他们那么无聊，我说：小姑娘，看见你们木屋外面，从下到上或从上到下写的1234567是不是她们走婚的数儿呢？　　“哦，不是，那是搭木屋的时候，搞清木头排列的顺序做得记号。”我和老戴在每幢木屋前合影，用的都是1234567的背景，神神秘秘的。　　参观了摩梭族的历史，旁边二楼唱起了歌，小姑娘说：虽然不能让大家亲身感受摩梭走婚，我们可以模拟一回。　　七八个小姑娘从楼上冲下来，老戴说走吧，我说看看那几个出洋相。　　“瞧这大哥，腰粗大屁股......”走场歌手的路子，刚才那哥们儿有点###，你不是特想走婚吗？　　第五天早晨七点起，我张着哈欠，老戴受到传染，张了个更大的哈欠，太阳就是在他的哈欠里升起来的，在很多旅游景点，小小太阳不是被人们用指尖肚儿很轻佻地托着吗，这回，我让老戴咬着。　　太阳就是我们小学课本里背诵的太阳，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也不再那么令人激动，它出来得很快，顿时，它变亮了，而且很亮，山水顷刻变黑，而且很黑，只有那根金箍棒，一直打到我们的岸边。　　“拍完了吗？”老戴还张着嘴。　　“照片早拍完了，正拍太阳呢。”老戴不知道我的Panasonic该有的功能都有了。　　太阳升完了，它不是圆的，至少刚才它升的时候不是圆的，光忽忽一片，还有三只脚三只角，一个红圈儿。“落水”却变成金黄，木楼像被烤香了一样，一秒钟过后，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这是我和老戴的日出。不是巴金老舍的，也不是马雅可夫斯基的，它是我和老戴的日出。　　木栅栏外的泸沽湖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深蓝的！老戴迎着晨光美景立刻忧郁成诗人的本来面目：有人说高山上的湖，是躺在地球表面的一颗眼泪，那么说我枕畔的眼泪，就是挂在你心尖的一面湖水。　　我们划船，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去了一个岛，岛上有一个庙，庙旁边有一个公共厕所。　　“泸沽湖还有这样的地儿啊。”我和老戴坐在一家叫“思湖”的酒吧。　　“对呀。”左边墙上大小不一错落无致的悬挂着老板游客的照片，有一些是这里，有一些大概是“香格里拉”，还有一些老戴也不知道；吧台两边的柱子上用图钉钉着不知道是哪里人的名片，随意的斜的斜的正的正着；右边有店里绘制的“行走丽江”地图，“思湖人家”四个大字，下一站的联络名片；在云南，捞着一些名片是很方便的，你可以预定前面的住所，结交一些新朋友，天下朋友。　　一个金发女孩儿正在桌子上写些什么，老戴说：你的双煎蛋，哎小姐，我的云南咖啡呢？&nbsp&nbsp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五）

“我还是喜欢城市。”“大切”驶进昆明，我说。　　“我不喜欢，喏，手机一开，事儿就多了。”　　“对，还得做节目。累死了。”　　“累，也得做呀，别忘了咱是干什么的。”　　“那今晚的主题，就叫‘累’？”　　“先去吃碗米线吧，我饿死了。”　　"......早上，我把速溶咖啡倒进空空的胃里，感觉象做了一千个怪怪的梦。晚上，我把滋味惨淡的啤酒猛地灌入超载的大脑，表情象盛开的香水百合。　　歌手在路边唱那首歌，因为他正爱着我们。人们昏睡在生活的某个部分里，他们不喜欢清醒暗哑的歌唱，街道从来只是用来路过的，人们要去别处。　　歌声被脚步声淹没，杂沓之中毫无章法。走累的了的人不要你的音乐，他们需要互相欢乐，自娱自乐。歌声停了，掌声却从断处生，歌手明白了自己的不合时宜。　　面对现实的匆忙，你没有资格说你累了，你手不酸腿不疼，眼睛不花还可以做梦，怎么能是累了？如果你还有些异样感觉，只是来自生活合乎礼仪的伤害，别太在意！！！啊！　　......　　米多多：我有话要说！我无话可说！我讨厌自己的声音，讨厌自己的表情，讨厌言不由衷语不达意，讨厌窃喜和搞笑！我说话说得不想说，是我觉得说不好，又真想说好，所以一说不好就烦！说好了觉得能说的更好就更烦！　　我觉得我是无可救药了！我的无可救药不是因为我的病，我的病不是没有感觉！我有无数感觉半路改主意。我顿觉自己满目疮痍支离破碎残缺不全，我顿觉自己心浮气燥坐立不安，我最大的自信横生最大的自卑，我最大的自卑却让我麻木不仁死气沉沉。　　戴夫：你像个不太懂事的少年，你以为你可以在夜里穿行整个城市。有人说天将降大任，你要苦心志劳体肤，你以为无聊的夜奔也会是成功者伟大而痛苦的经历。你太盲目，你的节奏太快了！这样的话，我的城市非被你撞坏不可。　　城市比我想象的坚强，它撞碎了你的吉他和歌喉，你的痛是那么强烈，你的疲惫来自你曾经的歌唱，你要挥去疲惫告别伤痛惟有不停的跑，直到灵魂和思想从身体里累跨掉队，你轻松了，也轻浮了！！　　......　　......真实的生活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不达目的誓不休；在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厅堂点头微笑，挥手致意；在破败的逆境里卧薪尝胆，大嚼嗟来之食，大受胯下之辱；在摇摇欲坠的险境下，破釜沉舟、死而后生。　　幻想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无病呻吟、无的放失。是凭栏远眺的海市蜃楼，是没有身体的翅膀，是魔幻的歌唱。　　把真实和幻想结合在一起，做个象马尔萨斯般的魔幻现实主义者，我怕我有百年孤独。　　把真实和虚幻变成两张手机卡，就做个双频人，切来换去，我累不累呀？　　......　　米多多：你是你的产物！你是你的结果！如果你是个庸医，你就病入膏肓！如果你是个庸医，你就遍体鳞伤！如果你是个庸医，你就有躲不开的疼痛和瞧不好的伤！平凡是平凡造就的，不平凡是不平凡造就的！我是一腕儿啊！！！！　　戴夫：我们的真实生活没有把我们变成钢筋铁骨，我们的虚幻想象也没把我们化为天使。凡夫俗子的凡俗杂念倒也没显得那么龌龊，有时候还有点象还了俗的理想。　　世界上有两种人的生活最让人难以捉摸，一种是俗的活法神仙的想法；一种是神仙的活法俗人的想法。　　我想这两种人都应该不会累吧？　　......　　戴夫：“李白斗酒诗三千”我绝对相信。广告里说：“喝杯某某酒，交个好朋友”倒让我有些怀疑，朋友是因为人格吸引而惺惺相惜，这是清醒的，至于好朋友杯盏一番，也在情理之中。陌路之人偶遇酒席，脸红耳热时见男的拍肩搭背，见女的耳鬓丝磨；所谓酒后真言，不过是口无遮拦，事后自己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了事。　　喝酒跟喝酒不一样，为自己醉是解脱，为别人醉是疲惫！　　来来来，为我们自己干一杯！！！　　米多多：喝酒的一喝多了连喝酒的看着都挺乐！不喝酒的羡慕地看着表演艺术家！喝酒是娱乐！喝酒喝得严肃活泼团结紧张！喝酒是检查！身体检查！醉过去缓过来的时间差和再醉过去再缓过来的轮回反复！喝酒是吹牛！嘴不是吹酒就是吹话！不是吹话就是吹风！喝酒是清醒！清醒闻着酒味儿就跑过来了.......　　我每天都能看见喝多的人，和我看见的不喝多的一样多！我看见喝多人的眼睛依旧清澈！我看见不喝多人的样子依然匆忙！他们一样生来奔波，在厕所和床，在桌子旁。　　......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你是个君子，恭喜发财！！！！你千万别说：等我有钱了，我再是个君子！“给我一点钱，我会象富人一样发誓”。　　有钱了成了伪君子还不如没钱做个真君子。　　这是个高风亮节的主张，可苦了想做君子的，因为人穷志短，免不了拿人吃人的，免不了嘴软手短；因为穷山恶水，保不准没成君子反成刁人。　　不是要故意刁难钱财和君子，实在是两者我们都太想要了！！！　　米多多：挣钱累！攒钱累！有钱不花累！有钱花不出去累！没钱就更累！累了能有钱吗？看你怎么累！不累能有钱吗？看你怎么不累！是心累还是嘴累？还是浑身上下哪都累？？？　　大家都是俗人！俗人哪有不谈钱的？有钱就有一切，有钱还可能没了一切，有钱没钱都是冒险，这使人生充满玄机！变幻莫测匪夷所思跌宕起伏悲喜交加！生活欢迎钱来掺和！　　钱是无辜的！尽管有人骂，它还会给骂它的人带去欢乐！钱是贫穷的！尽管被人拥有，它却一无所有！钱是漂泊的！居无定所，四海为家！钱是可怜的！我想到钱的爱情是人的爱情？人们说：我爱钱！便想方设法占为己有且不择手段！钱是清白的！钱不想被别人赖！不想被别人耍！　　一天天的，钱累坏了，还是早早洗洗睡吧......"&nbsp&nbsp

我是一腕儿啊 (四十六)

“谁呀？”我把眼镜烟盒胡噜到地上，终于摸到烦人的手机。　　“多多，我，柯明蔚。”　　“噢，有事儿吗？”　　“我在北京办签证儿，想顺便给你买几套衣服，节目不快录了吗，你喜欢什么牌子？”　　“你看着买吧。回头，我给你钱啊。”　　“什么钱不钱的，你穿多大裤子。”　　“要是美国牌子，三十二号，中国的，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明天。”　　老戴的十年听友会隆重热烈！这是个巨大的仪式和典礼，众多人为戴夫而感动，原本多情的戴夫也为众多人唏嘘不已，他甚至在台上唱起：我站在时间的废墟，抓住时间的发梢，直到我也变成了时间......早前的乐队的成员从四面八方来，有的携妻带子，一脸正气，有的依然活跃在摇滚第一线，老态龙钟，他们神采飞扬的扬手挥臂，操起弦琴纵声欢歌，直到其中一个泣不成声，在所有新听众眼里，他们痴张的青春有些不伦不类，在过去的拥趸心中，这光荣的瞬间令人血脉喷张。　　主办单位搜寻到一位妈妈听众和她的女儿，女儿是小学五年级在妈妈的指导下开始收听老戴广播的，现在加拿大，特地赶回来，读了她小时候的日记，没有单相思的日记，一切都是纯粹美好的，三个人在台上哭作一团，末了合唱了李谷一的《心中的玫瑰》。　　还有一位白领追述当年好困惑，曾在老戴的节目里提到想自杀，老戴说去吧，选择你的方式完成......　　不断有人被请上来，不断有人不请自来，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来了，炫目的舞台，热烤的灯光，我不知道往哪儿呆，台上没有我的位置。　　北京的歌手通过VCR向老戴发出衷心祝贺，他们每说一句话，底下就忘了老戴，吱哇乱叫起来，我不由荡起一阵悲哀，电台请来几位演艺界人士上台表演，引得骚乱不息，电视台的机器也冲过警戒线狂拍起来。　　听众想起了还有我，让我学两句凤凰方言，他们刚刚看完《鬼子来了》，我说等会儿那么的......那么的......我出了村儿过了河，一手一个掐吧死俩，刨坑儿埋了，快别说了，我是你的爷，你咋儿是我的儿哎你是我的孙儿，谁？我，谁，我，你是谁？你活着眼你能看见喽？　　多年，我去各地电台做节目，当地主持人都让我学凤凰方言，没办法，只好出差前，看一遍《鬼子来了》，才勉于陷入尴尬的窘境，我不是凤凰人，马军是，我就学他的吧，错不了还能乱哪儿去。　　“今天的戴夫十年听友会就到这儿了......”　　“不行不行，你和戴夫还没表演节目呢？”　　我看看老戴，老戴说：什么节目？　　一男孩儿站起来说：现场做个“说唱八千里吧。”　　“说什么呢？干脆，题目大家定。”　　“就说说‘我爱你’吧。”一女孩站起来说，挺丑的。　　“你说的‘我’还是‘他’？”我一指老戴，人们爆笑。　　“我不知道，你跟你认为一生中最爱的人是否有这样的对话：我爱你，如果我明天死去，你会不会为我难过？你爱人的回答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爱你，但是不能在一起。我特恐惧这句话成为社交语言，足够浪漫也足够实际，具有双重杀伤效果。人呐，往往是为了看起来更多更大的幸福丢掉了看得见摸的着的幸福。"　　"虽然爱变得可怕恐惧，可能我们是庸人自扰，小心翼翼谨慎处之，说‘我爱你’只是一个爱情公式，很容易但背后隐藏什么就不太能说清楚了。"　　"‘我爱你’这三个字包含丰富而无法言说的内容，我看你一眼我们便互相淹没在彼此深情无限的眸子里，我说一句话我们便热血沸腾 晕得发颤，你轻轻地对我一笑，我痴意陶然地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三个字我都嫌多，只爱一点点，就是一点点，或许这真的不是瞅楞子不是死乞白咧不是好末央的......”　　“你们俩是不是同性恋啊？”　　“你们全家才同性恋呢。”&nbsp&nbsp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七）

“这是女人用的玩意儿，我不弄。”　　“男人也需要保养吗，你不知道，现在都‘男色时代’啦！”　　“你《‘流星花园》看多了吧。”　　“第二集都五遍了。”柯明蔚得意洋洋，“多多，你说你像不像美作呀？”　　“还美作呢，有天我在门口打车，一上车，那司机问：大哥，你头发就这么长的？我说：怎么了？他说：长了有点儿卷儿呵？我说不知道怎么搞的，一长了就有点儿卷儿。他说：老远一看，我还以为你是一中年妇女呢，开近了一看：我操，这女的怎么这么寒颤啊......"　　柯明蔚笑作一团。我一瞪眼，她强闭住嘴，一转身，她又捶胸顿足。　　“你有完没完？好笑吗？”　　我湿漉个头发躺在椅子上，柯明蔚熟悉干练地往我脸上抹着一层绿粘粘的东西：才去了几天呵，全晒伤了，我们的节目下星期就录了......　　她纤长的手指认真地抹（摸）在我脸上，有时候用三个指头并拢来擦涂，不时用另外一只手把掉过来的头发挑摩到耳后，我闭上了眼睛，因为从留给我的眼洞里，看到她两颗微微弹弹的胸，工作的人们是美丽的。　　“怎么像一泡屎啊？”我照着镜子发现一个绿色的魔头，披头散发，三个洞中六片皮上下啪嗒啪嗒，“别弄，好好呆着，二十分钟，我给你用的深海泥，BORGHESE牌儿呢。”　　“你们这一代可真能‘造’啊！”　　“......哎，你看，这是UV资生堂的护肤品，绿色的是泡沫状洗颜料，蓝色的呢，化妆水，黄色的是美白乳液......”　　“什么乱八七糟的，听不懂！”　　“你就记着，绿色的，洗脸用，蓝色的，洗完脸用，黄色的，用完蓝色的再用。”　　“我还是不想用。”　　“你不是想把脸弄小点吗？”　　柯明蔚把这些全摆在镜子旁边，哈着气用手把镜子擦干净，又拿起块抹布从卫生间的瓷砖到里面的厨房，不时发出呃呃啧啧的声音，我躺在床上听着大理买来的电子音乐，渐渐清醒地睡去。　　“起床了，把面膜洗了！”我的上衣领口被塞进个毛巾，脸弯在水上，柯明蔚拿个海绵块小心地帮我洗掉，我红色的脸上容光焕发。　　“多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柯明蔚闪电般地去了趟菜市场，买回西红柿茄子豆角之类，“等着吧”就一人进厨房忙活去了，我的三十平米被她用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变成能见人了，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说过，我喜欢恶劣环境，凌乱和肮脏，从容不迫心安理得，也容易滋生奋发图强的精神，为改变命运放手一博。窗帘拉开了，仿佛被人探窥到所有秘密，我习惯的黑暗就像洗掉面膜的那一刻，爽朗舒净了，还是不能揭掉这层膜，这个房子里埋藏着些令我不堪回首的往事，弥漫着过去的味道......我要保存这忘掉，我又把窗帘拉上了，这是我站在那儿，想了半天做出的决定。　　“怎么又变成黑古隆冬的？”柯明蔚端着炒豆角丝放到桌子上。　　“呵，我不习惯，这样，很容易丧失我的战斗力。”　　“怎么呢？”　　“我不能看见外面。我不能知道外面的人们在干什么。在凤凰，我除了工作就回家，我是个没准性儿的人，很容易随波逐流......”　　“你应该学着多跟人交流。”　　“我不交流，跟他们，我没什么好交流的，我这不，这不跟你交流着呢吗。”我走进厨房，西红柿变成块儿，尖椒变成丝儿，茄子变成片......西红柿炒鸡蛋也就不说什么了，尖椒豆片儿也不复杂，丫还会把肉馅儿夹在两片茄子里蒸！你说说。　　“我真想亲你一下。”我给柯明蔚系着围裙说。　　“我告你性骚扰。”　　“你跟谁学得做饭啊？”我细嚼慢咽。　　“我妈，我十几岁的时候，我爸妈就走了。”　　“这么多年，节哀顺便吧。”　　“去！”柯明蔚拿筷子打了我一下。　　“我警告你，别这么色情啊。”我端着菜碗半站起身。　　“他们去日本了，哦，刚才我给你的护肤品，就是我妈寄给我的。”　　“噢，是这样。”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是的是的。”早期的译制片经过配音导演，全变成：噢天呐天呐？是吗？是这样的是的是的。也难为他们了，因为中文比英语更精练，他们用嘴找话，我们用话找嘴。　　“多多，来试试你的新衣服。”柯明蔚挑着几件上衣和仔裤。　　“上衣是今年杰克琼斯的最新款，裤子，给你买的Levi's。”　　“行呀，小柯同志，对我，你还是很了解的吗。”　　“给你钱！”　　“不要。”　　“不要是什么意思？”　　“你付我助理费就行了。”　　“雇你，得多少钱啊？”　　柯明蔚小手儿一背：“你看着给。”&nbsp&nbsp

我是一腕儿啊（四十八）

“......大致上讲，由现场访问、才艺表演和嘉宾歌迷互动三部分组成。节目流程由现场嘉宾决定，讲求内在张力和主持人功力，节目整体突出亲和力和幽默感......第一场的流程大家都有了吧。”　　“有了。”化妆师正在给我和王颖化妆，王颖从镜子里盯着自己的脸不停地侧侧抬抬，柯明蔚指着我的腮帮子：重点儿，再重点儿......哎,对......　　“柯明蔚！你说？还是我说？”““”“您说，英老师。”柯明蔚一探脖儿一裹舌头，王颖咧了左嘴角儿一下，看见我正看她，又把眼睛吗哒回去了　　“......嘉宾唱完第一首歌，主持人介绍节目，现场访谈......哎，王颖，你和多多谁来?"　　“多多吧，他熟。”　　“多多没做过电视，王颖你带带他，我看，还是你们俩一块上吧。......再一首歌过后，这首歌什么名儿？”　　“《我的脸红了》。”　　“‘......《我的脸红了》之后，是《金榜题名》。为推动促进本地的原创音乐设置的栏目，凤凰的歌手演唱原创作品......哎，施伟，施伟呢？”　　“在呢。”施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外面保安跟歌迷发生点冲突，我去解，决解决。”　　“怎么了？”　　“没什么事儿，歌迷嚷乎着提前进场......”　　“我们节目的好坏可全在这些歌迷啊，告诉他们客气点儿！”　　“说了，都说了。”　　“哎，我问你，本地的歌手都到了吧。”　　“已经走完场了，候着呢。”　　“‘‘’《金榜题名》‘完了是《身怀绝技》，嘉宾跳霹雳舞，打鼓，画油画，哎，道具......”　　“哎，多多，我写了一歌词，能不能让万宝儿唱？”　　“......熬不住心头想念，能不能马上见见，真想跨越时间，飞到他的身边，怕他忙得很　　烦，耍得满天乱转，不理我，怎么办？忍不住激动万分，能不能赶快看看，真想闭上双眼，来到他的面前......。”　　“什么呀？”　　“锐普啊。”　　“万宝儿倒是RAP歌手，可人家录首歌好几万呢。”　　“你不说八千吗？”　　“八千，那是咱节目的价儿！录歌，另外一回事！”　　“那怎么办啊？咱这栏目得有一主题歌啊，《金榜题名》是一互动节目，你也知道，这互　　动节目，赞助商愿意掏钱啊......”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就反对在节目里加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找一个热心歌迷，拿着你写的歌词上来，让他现场唱不就完了......”　　“好主意。王颖，谢了呵。”　　“你们好吗？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米多多，现在您收看的是凤凰文体频道的《音乐凤凰城》节目......"我和王颖从天而降，“多多，你扶一下王颖。”英小加在耳机里说，我把手放在王颖几根带子的背后。　　“《音乐凤凰城》是这样一个节目......”　　“下面我们掌声有请......”　　“多多，把手拿下来呀......”　　“噢，刚才万宝儿为我们带来一首《爱上别人不是我的错》......"乐队奏出狂躁的音乐。　　“多多！你怎么搞的！？施伟，先停下，第二场，过两小时再录，清场！”“　　“多多！你怎么搞的！？”英小加跟我跟到后台休息室。　　“说吧。”　　“目光游离，无所适从——说完话，你‘嗖’就扎到歌迷里去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活跃现场气氛，可我们的摄像跟不上你呀，做电视，你不能像做电台，电台全是你一个人的事儿，电视，是一集体项目，大家配合......你跟歌手做采访，你老用手搭着人家肩膀，好看吗......你让歌迷上台，老把你的话筒抢过去，你没了话筒还能干什么......人家万宝儿在台上把气氛都调动起来了，说‘多多来一个’，观众也热烈鼓掌了，你呢，给人将住了，你应该说‘他不是打鼓了吗，我也打’，这场不就圆过去了吗......还有，你为什么就不兴奋呢？”　　“我挺兴奋了。”　　“我看过你做节目，在直播间，你都能忘乎所以，手舞足蹈，到这儿怎么就不行了呢？......你们俩一点配合都没有，一点交流也没有，哪儿像......”　　“够了！”我把柯明蔚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的本子往地下一摔，“你这样说话，考虑到我了吗？是你拉我来做这节目，你知道我没干过电视，我也跟你说了‘我不行’，你偏偏让我来，没人教过我这些！我现在大小也是一腕儿，用得着你这样说我吗？我不干了！柯明蔚，收拾东西。”　　“你这样不对，多多。”英小加摔门而去。　　“多多，你这样不对。”死般静寂的休息室里，王颖的柔声细语。　　我闭上眼睛，仰靠在椅子上，胸口剧烈的起伏，血涌晕荡了我的脑袋：“柯明蔚，给我根儿烟。”　　是王颖把烟递到我手上的，“柯明蔚呢？”““”“出去了。”王颖打着了Zippo：“这，还是我送你的那个吧。”　　“这节目开始前，小加找过我多少回，让我和你一起做，都动了情了，说你有今天不容易......多多，取得今天的成绩，全是你一个人玩儿命狂干的结果，跟别人没什么关系，虽然你在上海回来的报告里感谢那么多人，那次，我去了......。”　　我没看见她。　　“小加说，现在对你来说是个机会，是。多多，你做了这么多年广播，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太苦了！上上电视对你有好处，在你正‘红’的时候。”　　“我哪儿有你红啊？”　　“你别拿我开涮，我自己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不就是长了一张脸吗？可，越来越老喽。”　　王颖拿起刷子给自己补妆，我放心大胆地往镜子里面看：那是完美的一张脸，充满诱惑，那是熟悉的一张脸，依然娇媚香艳。“多多，我是不是老了？”　　“没老，只是你依然喜欢顾影自怜。”　　“呵，你还老说虚荣呢......哎，你那本书怎么样了？米多多和王颖是什么样的结局啊？”　　“下个月就要出版了。”　　“到时别忘了送我一本。”　　“行。”　　“哎，你都写了什么呀？”　　“咱俩那乱七八糟的事儿呗。”　　“咱俩的什么事儿啊？”王颖笑嘻嘻，右眉向上挑了一番。　　“就......那个......。”　　“你也太流氓了吧。”　　“你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多多，你现在有女人吗，特多吧，也挑挑，不能降低标准啊，连那样的都上了？”她说的是柯明蔚。　　“你别瞎说，那，是我的助理。”　　“哟，大主持都助理了，我这么多年，还没个助理呢？来，我也当回助理，把这塑料袋套脑袋上！”　　“你想闷死我呀。”　　“快，快点儿，小加他们还等着呐。”原来，塑料袋扣脑袋上，是为了不把做好的头发弄乱坏掉，王颖给我套上一件黑色的T恤，说站起来我给你补补妆。　　“你刚才去哪儿了？”　　“劝劝英老师别发那么大的火儿。”　　“你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呢？”“”“噢，这件，挺好的。”我转头看王颖，她没看我。　　“姐姐，需要我帮忙儿吗？”　　“哦，你去外面告诉英小加，咱这就开始，把我们俩的话筒拿进来。”　　我站起身把衣服抻平展，王颖走过来对着镜子说：“瘦点儿挺好看的。”她帮我把衣服上一根儿头发摘下去，拍了拍我的脸，我说别动手动脚的，她说动了怎么了，门外响起柯明蔚的喊声：多多，姐姐，出来候场了。　　王颖。她亲了我一下，说：来吧来吧小宝贝儿。　　我做了九年主持人，很少与人合作，我很讨厌在我身边搁个女的，因为她们不够漂亮，很难让我激动，不激动证明我不会对她们产生什么好感，再加上大多都是“机器人”和“报幕员”且自我感觉良好，我就很看不起她们，表面上“和您合作很愉快”，暗地里我会使坏让她们丢人，很容易做到的是，你变了背播稿儿的几个字，就能把她撂在台上，等观众哄起来，我再有条不紊机锋巧健，一片掌声。　　我当然有自己的理论：一起站在台上，你的搭档便是你的敌人，你不把她的风头抢尽，她就会把你的光芒遮掩，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先灭了她再说。　　我甚至听不得别人说我和谁是“最佳拍档”，“最佳”那也是“拍档”，哪如我一个人独享？我最喜欢：“跟多多在一块儿主持那谁谁，简直就是一###，你瞧人多多......”之所以我能和老戴合作到现在，是因为我“拍”不死他，“拍”死丫的还能活过来......我们只有互相“拍”下去。　　特殊情况除外，重大直播一般要求你一字不拉得按本子上面说，轮到我做一只###了，我不去，但我从来不跟钱过不去。　　《音乐凤凰城》没有主持词，英小加明白：即使有人写了我也会篡改得面目全非，即使“走台”时候我规规矩矩完全照他们的意思办，等开机了我也会给他们难堪让他们找不着北，所以，索性。　　操控欲极强的导演制片人，谁会用我这样的主持人啊！？　　英小加居然敢做我的导演？王颖居然敢往“火坑”里跳？我就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多多，这就对了......”　　对什么对，我正拿歌手开涮，给王颖难堪，然而，歌手喜欢，只要宣传；王颖能歌善舞，歌撩人，舞翩跹；我在台上，歌手像我的仆人，俯首贴耳，惟命是从；王颖像我的妓妾，模样长得俊，还很懂艺术，重要的是，她的风骚不但我能看得见，也能让台下的观众意淫。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爱你有几分？......”　　“轻轻的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我和我的妓妾合唱了一首情歌。&nbsp&nb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