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腕儿啊(六十二)
有的时候一天,有的时候两天,有的时候三天,有的时候我们多呆一天。 于薇总习惯录完节目到处打听着去周边时装店里买回些衣服,把我从另外一个房间叫起来。 “给我弄杯咖啡!” “是。主人。” “好,开始吧。”我一边打开凤凰卫视,一边倒在被丛里睡眼惺忪地看于薇试衣服。 “这件不好。” 于薇一听就把衣服脱下来丢在一旁,连看都不再看一眼,我趁机多看她几眼,修长的大腿,白皙光滑。平坦的小腹甚至有肌肉的轮廓,还有两颗欢蹦乱跳的C罩杯——有时候我说:我帮你换,轻轻一挑,整个后背向我打开,忍不住做个爱。有时候,于薇双手举高打着响指摆臀扭胯给我表演脱衣舞。 “《脱衣舞娘》,你看过吗?”她站在床上乱抖着咪咪色迷迷地说。 “我看过《光猪六壮士》!我也给你......”我擦了擦口水弹扬起脖子,把头发向后一拢。 “还是别了。”她跳到地上,“看见你肚子上那一坨肉,我就想吐。” “这个太暴露。” “你不是说别包得太严实吗?” “这胸就不用再解放了。让人想入非非。” “我觉得挺性感的。”于薇原地转了几圈儿,一片雪白的大肉从我眼前掠过,一股浓烈的香气窜进鼻孔。 “我给你买的‘第五大道’呢?怎么不用??” “这件太花了。” “你不说上镜的衣服从色彩上要有些变化吗?” “可这条裤子完全不配呀?” “便宜!才三十块钱!” “你有点儿矫枉过正了!” 我跟于薇说过,上镜的衣服不一定贵,不一定非得名牌儿,有时候十几块钱的衣服在上面穿出来挺好看的,我又给她举了很多例子,你看那谁谁,穿的就是从旧货市场里刨出来的。你怎么知道?他在云南买的,我一朋友--戴夫陪他去的。 戴夫也收到了我给他寄去的所有“关于于薇”和那首《海边》的单曲碟,还打电话来问:这于薇是《活着就是折腾》里的于薇吗?我说那当然。 “怎么又凑在一起了?” “嗨!她怪不容易的,我能见死不救吗?” “你丫肯定是疯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现在我们非常简单—-我是她的经济人,她是我的艺人。” “我才不信!” “你怎么那么龌龊呀?我进一步趟进这圈子,还不是为了熟悉各种角色?只有什么都做过,才能成为一个好DJ不是?” “我还不知道你?你大概又在想写第二本小说了吧。” 我嘿嘿一笑:“这你都能看得出来?我决定像小说一样生存。小说才是我的人生。” “你不是个作家,也就是个写手,回头是岸!” “你最近怎么样?” “正在爱情里游泳呢。” “操,你又爱上谁了?” “慕容。慕容是个才女。” “我也爱才女。” “去你大爷,我的‘果’全让你给戏了。以后休想让我介绍女孩儿你!哼!!!” “我们是朋友吗我们是瓷器吗。” “爱情是一瞬间的事儿。” “我今天狂吻昆明来着。” “你怎么那么禁不住诱惑?” “我真的喜欢那女孩儿!” “老戴!老戴!老戴!” “慕容是个才女呵!” “女子无貌便是才啊!” “多多,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对感情极其认真负责的人!和谁在一起,我都会真心实意......” “你的一生都在恋爱中,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我的爱情无止无休,每次爱情都刻骨铭心,可面对一个新感情,豁出'过去',赴汤蹈火,只有这样的人生才无怨无悔啊......” 我想象着老戴大义凛然地扑向一个个爱情,就能想到自己晚景凄凉一般,很多时候,一提到爱情,我都会想到死,准确地说是生不如死。 “创造个机会吧,我带于薇去云南,咱们好好聚聚。” “是时候了。” 我终于拗不过于薇百般哀求,和她上了一次街。 在街上,她雀跃地像个小孩儿,踮着脚跑前跑后或“突然失踪”,留下我一个人戴着墨镜酷酷地站在南方的烈日骄阳,有的时候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圈住我的脖子妄肆粗暴地一通狂吻,然后挽着我踢踏着小高跟儿鞋招摇过市。 我陪她走进一家街边小店,看着她激烈的讨价儿还价儿,在努着劲拿人一把的时候拽她离开,店售从里面追出来,我们假装没瞧见大步流星地向前奔去。 “您是昨天晚上电视里播的那个吧,从您一进去我就觉得眼熟......你能给我签个名儿吗?” 于薇签着,我说:那衣服能不能便宜? “您刚才说的那价儿,我万万不能接受。” “什么人啊?!” 尽管天气异常闷热,于薇的胳膊仍旧光滑干爽,甚至有些冰凉,我展开宽大的肩膀把她纤瘦的身躯搁进来,压了压扣在胸脯上的圆铁圈儿,于薇哎了一声脑袋弹起来。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逛街了。” “女人嘛,就是喜欢。没有什么理由。” “女人为什么喜欢逛街呢?一,是想找到自己的性幻想对象,比如说刚才过去那个丰乳肥臀,我就忍不住意淫一番;二是,想成为别人的性幻想对象,比如刚才从你身边经过的花枝招展,你就春心荡漾来着,还目送人家很远......” “你的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怪东西呢?”于薇锛儿我脑壳的时候,我看见迎面走过来我的“梦中情人”,我的“梦中情人”就是我永远得不到的那种女人,因为得不到,所以我有很多类型的“梦中情人”-她冲我远远的投过来一个微笑,还在经过的时候留给我“惊鸿一瞥”。 米: 期待不期而遇的惊鸿一瞥,我贪恋风驰电掣的快乐,管不管它耐人寻味,那惊世骇俗的美猛烈而亲切,我需要这诱惑不再需要什么理由,它蠢蠢欲动又想入非非。 戴:想入非非的人忘记了眼前的一切,中了魔似的发呆,就象一座沦陷的城市,暗淡无光。 米:当你的眼睛已经暗淡无光,你的脸颊已模糊不清,当你苍老得壮志未酬,你还能绽放吗?当心,所有的心跳都将成为呈堂供词,坦白交代你的怦然情动和言不由衷吧,再虚伪就没什么机会了。 当人们平静得好象没有了欲望,我就无法辨知他们要去的方向,他们简单可爱,我则故作姿态。 戴:我们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惊鸿一瞥”,我们不约而同地困惑在沉寂而漫长的平淡之中,我们不约而同地被美好但难以驾驭的欲望深深地刺痛着,我们不约而同地被着无常的境遇反复牵连进去而无以自拔,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希望寄托在惊鸿一瞥,希望它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希望它是一个改变我们的一个奇迹,希望它是一个能让我们惊醒的噩梦,而醒来之后一切还是正常的,这就足以让我惊喜万分了。 米:有些事情我是可以通过察己知人的方式推断出来的,我知道几乎每一个经历着乏味旅途的人,都在期待着至少一次的奇遇。就算身旁一直就是麻木的漠不关心或是攻于心计的上下打量,我们总是寄希望于那遥遥无期的下一次。对于每一次错失,我总想尽千方百计地自我安慰,然后想尽千方百计地自我遗忘。“算了!算了!”我们总是这样说,“行了!行了!”我们总是这样说,“走吧!走吧!”我们总是这样说。 戴:包袱太重了,脚步放慢了!你还在等待那在你的前面可能发生的惊鸿一瞥?一个声音高叫着:不可能!因为重负不堪的人只会越走越慢,而惊鸿一瞥,就象光一样,一刹那就是十万八千里了!你还追得上么?难道你以为你的爱情还可以让你神行千里? 米:不是爱情,因为现在的爱情让我们冷静,算了,这已经无关紧要,反正我们又不能轻松。生命可分为三段:第一段想到就做,无论大获全胜或功败垂成,都导致更欢畅的横冲直撞;第二段经验可以成为失败的理由,贪婪左右冒失的程度;第三段则空想幻想冥想,在想象中纵横驰骋,渴望为泄气找个堂而惶之的理由。 戴:那么,在很多人的眼睛里,你已经堕落为一粒沙子,渺小但是自恋。 米:我以为可怜自己是一种自恋,自恋将成为新的坚强。惊鸿一瞥啊,像一把刀子…… 每当想起我对你的惊鸿一瞥深沉的陶醉,就荡漾着莫名的幸福,我甚至忘了所谓的一见钟情是我自己煽起来的,我没有忘记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是因为你的眼神。 戴:可怜的自慰,幻想中的惊世奇缘。我们如若能够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中,倒也不再会有那么多关于平淡生活的抱怨。 米:于是我开始了写小说,序的名字叫:我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用黑体字赫然注明:当你回首过去的惊鸿一瞥,不能念念不忘,遗憾而悔过,也别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因为它不属于你,它已经被人拥有了。 戴:我在你睡着的时候来到你的身边,嘴上戴着口罩,手里是装满无数个惊鸿一瞥的注射器,我问:让我给你打一针吗? 米:在梦里,我看见无数的惊鸿一瞥变成了缤纷璀璨的流星雨,映亮了整个夜空;我突然改变了主意,狂喊大叫:我爱惊鸿一瞥!!!! “什么乱七八糟的。”于薇听完我和老戴的节目说。 “这叫‘脱口秀’!在中国,还会有另外两个人可以做到吗?” “我担心你们走火入魔。” 半夜,于薇打来电话说:“我觉得你说的有点儿道理!” “什么呀?” “逛街和性幻想呵,我觉得有道理在那儿呢?你比如有个特龌龊邋遢腌脏的人盯着我看,我就直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扇他俩嘴巴......” “睡吧你。” “睡了??” “睡了。” “那就睡吧,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 我和于薇每周末都会往外跑,星期三的《说唱八千里》没有耽误,它是我和老戴每周一次的心灵感应和情感交流,一个星期,我们积压郁藏的所有状态在五十分钟展露无遗,而每一次碰撞都令我感念激动,它占据了我生命最重要的时间和过程。 最近做的“表情”系列包括:《一脸茫然》,《不见了嘴角儿那一抹微笑》,《就是那么一愣怔》...... 在外地,于薇睡在我的隔壁,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打过来。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三)
“最近忙些什么?”老戴戒烟了,剩下我一个人乱抽瞎抽还很有气势。 “电视台的节目不做了,整个我一个人里里外外瞎忙活,那帮编导不管不问,最后剪出来的片子也令人大失所望。” “可能这是我俩的通病。干什么事儿都想十全十美,到头来却事与愿违,大概是做广播做得霸道了。” “也不是。别人把这个当成一个工作,挣钱多又体面,可我们一旦干上了,就想做到极至,台里不也一样吗?大多数人把广播当做谋生的手段,我们却把它看作生命。” “广播?好象已经让人寒心了!” “不能脱离广播!否则,死无全尸!毕竟-广播是给我们最多欢乐的广播! “干点儿什么呢?” “我想开个唱片店。” “那可是个苦差事,再说也错过了好时候,我原来开的店,打口碟卖得挺火,可惜都没挺到今天。” “我的唱片店就叫——米多多唱片店,我就不信卖不动,就凭咱的知名度。” “你想得也忒简单了,整天有人查,再说你不卖盗版也不挣钱呵,我觉得有损你的光辉形象。” “总不能坐吃山空坐以待毙吧......” “为了明天!!时刻准备着!逼还得装着!为自己装!不装就全完了!我们是最牛逼的,记住,这是你对我说的。我操!行呵,全记住了?对,事实好象也是这样的。所以,你好,我就好,你完我也完!我只不过是崩溃崩溃!”我和老戴的谈话一般从诅咒开始,以无奈的激扬结束。 “两人拍桌子,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眼睛盯着对方......来,多多,我们给她们示范一个--我是谁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我是谁的爸爸?” “你是我的爸爸......哎,看见了吧,我输了,就这么玩儿!输的人有三种选择——喝酒,说实话和大冒险。” “‘’‘说实话’是什么意思?”于薇问。 “不管我们问你什么,你都要说实话,不说实话,全家死光光!”老戴说。 “‘’‘大冒险’呢?” “就是我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说。 “为什么你们让我干什么,我不能让你们干什么?” “当然。你赢了就...... 我,于薇,老戴,慕容,在昆明东风路的“纸老虎”酒吧,搬出来一张桌子,要了一打儿啤酒。 “我是谁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我是谁的爸爸?” “我是你的爸爸,谁是谁的爷爷?” “你是我的爷爷,我......” “我什么我,你输了!笨!”我跟于薇说,“而且你错过了喝酒的最佳时机,一输,你得马上端起酒一饮而尽,现在只剩下‘说实话’和‘大冒险’了。” “不算不算!” “不许赖!赖了就不好玩儿了,‘说实话’还是‘大冒险’?” “说实话吧。” "你最喜欢的性交姿势?”一开始老戴还是很有问题的。 “......你!多多......” “说吧,不说全家死光光。”我把于薇的脑袋从我肩膀上扔出去。 于薇喝了一口酒,把酒瓶往桌子上使劲一墩:我还是喜欢传统的体位。 “传统的是什么?” “不算不算,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无一例外地选择喝酒,喝多了就说实话,刚开始还惊心动魄,由于大家都比较大言不惭,问话的人反而很被动,抓耳挠腮愁眉苦脸——“不好玩儿了不好玩儿了!大冒险吧。”我们相互怂恿着。 于薇先跑到马路中间骚首弄姿,惹得行来过往的车辆紧急刹车,而于薇面不改色心不跳,让疲劳超速驾驶的司机频频回首饱餐秀色;慕容-新时代最可爱的女性,她把最里面的胸衣解开抽出来,让我和老戴迷醉在一片暗香;我的题目不算太难,邀请一位本酒吧最丑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第六套广播体操还要喊着一二三四;当然还有老戴撅着屁股暴露在花影树丛中,白花花赤裸裸——我们大大方方地打开了所有的隐秘部位,就像小时候拉开裤裆,抻着脖子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申请参加进来,就这样,“大冒险”的队伍声势浩大——十几个白的红的圆的中国的外国的屁股一字排开在月光底下,几十个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排尿系统一齐射向蔚蓝的天空,星光迷乱之下弯成弧形的尿液像一道道五色斑斓的彩虹,和夜里的霓虹交相辉映。 “今天晚上注定成为我们每个人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吧。”老戴唏嘘感叹道。 “昨天的回忆将成为一生的回忆!今天的欢乐将成为永远的欢乐!”我是这样总结的。 “所有的现在都是为回忆准备的!所有的回忆将随时被启动!我从现在就开始回忆了!”于薇从酒吧里拿了一把吉他拨拨响:从这四个和弦开始。 “我们一直都是经历着美好的,美好的欢乐、美好的伤怀、美好的绝望、美好的希望……”慕容抽着烟动动手指说。 “多多,给我根儿烟!” “不给,你丫不是戒了吗?”我打落老戴一只红手,他一喝酒,恨不得头发也变成红的。 慕容拿烟给他,老戴骂我:你大爷!又对于薇面红耳赤地说:飞过吗?很长时间不抽烟,猛的抽一根儿,飞得不行...... “慕容,你听过老戴的故事吗?老戴小时候特别贪玩儿,到处乱跑,有一天他看见一个黄色的小土包,忽然联想起很多英雄电影:他们也都是站在高处,举着炸药包喊,于是小戴手脚并用爬上那高岗,摆定顶天立地的poss,正坚毅地壮烈着伟大地凛然着,脚下一软,他—掉进了大粪池......” 于薇“风烟滚滚唱英雄”,慕容被酒呛得奄奄一息,老戴本来倒吞一口烟在嘴里鼓着,噎得他满地咳嗽,仿佛看见一团黑色的肺掉在桌子底下。 “还有呢还有呢,老戴上大学了,有一天去打篮球,经过学校厕所后面的粪塘,有一个翻盖没封严实,就这么个缝儿,也就十来公分吧,丫一腿插了进去,等到再拔出来,俨然一条屎腿横陈......” 于薇和慕容捂着嘴弯着腰哈哈着跳跑了,老戴嘿嘿嘿嘿继续听我演绎。 “正赶上学校停电,老戴只好拖着一条屎腿回宿舍,刚到门口,听见满屋的人厉声断喝:滚!滚得越远越好!老戴实在想不通睡在他上铺的兄弟怎么会突然恶语相向,在那一刻,他体会到了被人遗弃的悲痛,继续拖着一条屎腿踽踽前行,云南戏剧学院留下一条曲曲折折弯弯扭扭的屎印子,散发着腥臊恶臭,一直到十几里外的邻校才找到一个水龙头......你们回来!” “这不是悲剧收场。回来路过屎塘子,老戴忍不住满含悲愤向里一望,他乐了——就在他踩过的地方,有很多别人的鞋子,大约十几只总得有吧?” “还有一条秋裤。”老戴补充道。 “这么说是真的了?”于薇更加狂笑不止,对前仰后合的慕容说:多多就爱讲屎的故事。丫对臭东西有明显的好感-平时一脱鞋,他把袜子捧在手里使劲闻呵,抢都不撒手;他还特别玩儿鼻汀嘎呗儿......” “好多人都爱玩儿鼻汀嘎呗儿!粘在手上捏成各种形状,一恍神儿丢了还得捡回来,从生至今,每当经过平面物体,往底下这么一抹,一片被人玩儿剩下的,全沾在那儿......”我继续恶心着众人,在这方面,我的想象力总比别人更丰富,而且思维从不断档,更油生一种快感荡漾。 “你们想不想听老戴爱情笑话?” “只要没屎的。”于薇慕容异口同声。 “绝对没屎。老戴的初恋就从云南戏剧学院开始的,你们知道,云南戏剧学院是个美丽的地方——春暖花开,面朝大海......老戴是个特别爱学习的同学,他很爱去学校的图书馆,因为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一来二去寒来暑往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哎呀,快点快点讲!后来呢?” “老戴不知道怎么像姑娘表白,他决定逞一把英雄,图书馆门前有一百多级台阶,中间是一条石板漫坡儿,有一天,看见姑娘在台阶上往下走,他觉得机会来了,想骑着自行车从中间的石板路上飞也似从天而降,哪成想,平时一万多回都没出过差错,这次却骑在台阶上,‘den,den-dendendenden’......”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慕容嗔怪。 “这孙子讲得比我有意思。” 我拔出手机,打开电话薄,一共一百四十多个,我从第一个开始拨:睡了?这么早就睡了?怎么就睡了呢?老戴则从后向前打:喝大了!没怎么喝就喝大了?老杨说:你跟老戴在一块儿呢吧,丫刚给我打给电话,云南是个好地方...... “我喝-大-了。”我把自己摔在床上说。 于薇帮我把鞋子脱掉裤子拉下去,“刚才你和老戴还拼命给人打电话,怎么这么会儿就大了?” “我都给谁打了?......我得睡地下,你帮我铺点东西。”我指了指两床之间的地方。 “怎么?你不和我睡?”于薇嘟囔着小脸儿,使劲把我往上推了推,挪块儿小地方气哼哼地一屁股坐下。 “怎么了?”我抓着于薇的肩膀,扶自己做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腰有伤,只能睡平板儿床。” “好容易在一个房间,你还非得自己睡!睡觉睡觉!!”她钻进做好的夜床里,拉张单子盖住脑袋。 “生气了?”我匍匐地爬到她的床上,笨拙得拉开单子:“我给你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走,去洗澡!”于薇把我拖到浴盆里,“我喜欢和你一起洗澡。在卫生间里看你一丝不挂的样子,你是我的。” “你知道我们女人,做爱是因为喜欢......告别性爱对身体不好,你险些做出一个错误的决定......阴核周围有八千多个神经......” “哪那么多话?!好好享受吧你。” 于薇把像座大山一般的我移开跳到床下,“你等等......。” “这事儿能等吗?你想干吗?” 于薇拿了我的DV机躺在床上说:来吧来吧小宝贝儿!我先拍你你再拍我。 我。支撑着双臂,肌肉突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俯卧撑呢。”于薇说。 于薇。身体弯成拉弓射箭一般,发出阵阵哀号,我说:看我的肩膀被你弄的,四道大血印子。 “什么呀?你夜里自己拍的!” 夜里我先后被蚊子的嘤嘤声弄醒几百回,心烦意乱,大概蛮有把握将正在肩膀上吸血的蚊子一巴掌打死才下此毒手,而于薇有自己的防护措施,恍然中,我看见几百次她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下抽出一个绿油油的大瓶子,幽暗中,我看见她把瓶子里的东西涂抹在身上又往我身上滴落了许多才一脑袋砸回到枕头上。 “我还以为你拎着一瓶酒,睡不着就喝一口呢。” "你们昨天还打架了!” “是吗?和谁呀?” “一个喝多了,踹了老戴的车轱辘,你们俩上去就擂人家一通......”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四)
“多多,整天飞飞停停起起落落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在飞机上,于薇拔掉我的耳塞机问。 “我也不知道。难道你现在不觉得,我们已经很牛逼了吗?”我问空中小姐拿了一条毯子挂在身上准备半醒半实地睡一觉。 “我崩溃了。到了哪儿都是那两首歌,音响不行了还得假唱,这大大背离了我当初的想象。” “现实总会跟梦境产生冲突,有些时候你会问:这真是我的音乐生活?可当你面对那些狂热的拥趸,炫目的舞台,总应该有强烈的征服欲望吧。” “我都已经麻木了。” “证明你已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我在电台工作了九年,早就失却了当初的激情和亢奋,但我还不是坚持到现在?我一直认为做DJ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我爱呀!如果你觉得选择这个职业是当初的理想和热爱,接下来所发生的,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了!现阶段,我的人生态度是—我选择了不选择!” “可这挣扎,这折磨......” “在热爱中挣扎折磨着热爱着,是更大的幸福啊!你跟大多数哀其不幸落落寡欢苦不堪言的人并不一样,能在风光之中浮华背后寻磨深度的忧伤,说明你有做艺术的天质了。”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样?” “下一步?我还没想。总之,你不要再庸人自扰了。你想想还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出人头地过上我们今天的日子?你有现在的机会,必须好好把握,否则会充满悔憾的。” “我应该全力以赴......多多,我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做艺人得有好的记忆力。什么人见过一面儿,等下次你一定大声叫出他(她)的名字,握手拥抱,别人会因受到尊重对你的印象永远良好-我是说,在生活里你怎么都可以,可做为一个公众人物,你应该具备所有美德才对......” 我一直觉得凤凰是个懒惰闲散的城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没有任何抱负,也没什么追求,大家已经习惯了死气沉沉的日子,并没有抱怨和咒骂。 已经离开的往往嘲笑还守在原地人们的愚昧—盼望城市发达周遭的环境迅速好起来,他们说:让怀才不遇的人们郁闷到死吧。可这儿的人民并不这么想,至少在“嘣嚓嚓”的生活节奏里,他们还有口饭吃,而且绝不会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 我和于薇是最能感受城市的差距,一踏入凤凰地界就开始闷闷不乐,坑洼不平的街道因为修路变得更加淤塞不通,路旁的店铺破落衰败,低矮的楼房倍感压抑,我和于薇在凤凰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呆着。 天早。于薇还在床上睡着,我踢她:起来起来了!她睡眼惺忪地问:才几点呵?八点了都八点了! “再睡会儿再睡会儿!”她转过身去,把脸埋到枕头里,粘吧粘吧嘴说。 “起来吧。现在圈儿里都规律生活了......我的背冻得有点儿疼,哎呀哎呀......” “真的吗?哪儿疼呵......。”她坐起来帮我揉着。 我喜欢让于薇给我做按摩,虽然手劲儿不大,但她胡乱按下去还是让我胡乱得一阵舒服,这时,她往往得意忘形听不得奉承,把我的脚拽过来瞎捏一遍,为了不打消她的积极性,在我拐着脚瘸来瘸去还要咬牙憋出:哎哟,真舒服...... “你是不是又把被子都抢过去了?” 于薇把我的一扔:“什么呀,没见过你这样睡觉的,把被子全抱在怀里搂着压在腿里垫着,还怪我?我还没盖的呢”。 我打开Radiotake10。网站首页,一个让人陌生的世界地图向两边打开,遥远的空旷有些交流声,你可以在地图上的黄圈儿圈儿里选择你想听的网络电子广播:丹麦哥本哈根挪威奥斯陆塞尔维亚和黑山共和国的贝尔格莱德德国柏林美国三藩...... 我点开法国DJ的节目。于薇在客厅大叫:吃饭了!! “我都叫你三遍了!” 在厨房里,于薇显然不如柯明蔚神通广大,端出来的东西也很简单:每人两个荷包蛋,几片儿火腿,一块蛋糕一杯咖啡。 “你想我了吗?你梦见我了吗?”于薇总是问。 “我妈说,吃饭的时候别说话。”我总是这样回答。 吃完饭。我只好去刷碗。因为我不会用先进的家用电器—洗衣机吸尘器,所以刷碗是我唯一会做的家务。对!我还帮于薇墩过两次地,弄坏过三个油布拖把。在做家务方面,我没有天赋,更缺乏自信,也不想给人什么惊喜。 我上网继续听我的东西。于薇忙完会看她的恐怖科幻片。关于看电影,我想说的是,于薇喜欢的电影我从来不喜欢,而我喜欢的,她也不会看一眼。所以我处理这种常见的“家庭纠纷”一般采取的态度极果断坚决:你看吧,我忙我的。你就当我不存在。 于薇却在沙发上伸出双手向我:“抱抱。你再忙你的......人家想跟你一块儿看嘛。” 我粗暴地挣脱出来:“不行!绝对不可能。” 实在坳不过,我就躺在她腿上被她捧着脑袋,在电影开始吓人之前迅速逼自己熟睡过去,我可不想等她吓个半死藏在我的怀里一惊一乍地穷哆嗦,所以只好把一嘴口水静静地吐淌到她刚洗完澡的一双白腿上。 后来她说:人家就想和你一起看。不在乎看什么! 我看电影可不是简单的看电影。我会把所有的窗帘拉上,不能见一点儿光,又把音响开得大大的,直到能听到所有细微的声响不被周围装修的干扰-通常是惊天动地轰声响隆的。然后,我沏一壶茶或冲一杯咖啡,还要在面前放上个本子,笔。 “你就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我的一生经历了很多次失败,这就是我成功的原因!” “实事求是,埋头苦干,一切要乐观!” “真理是永远不变的,时间像流水一样流着......”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习惯,那就是经常按开遥控器上的“屏显”,看看离结束还有多长时间,对现在的剧情做出判断,也就是-我对影片的结构中的发展和发展中的结构及各种表现方式痴迷好奇。对于我来说,成为很多电影的幕后导演有最大的成就感。它让我觉得有无穷的智慧且获益非浅。 如果--突然响起的电话或“碟走着走着就不读了”我就完全崩溃了!接下来的生活也会全部乱套,跟自己置气拿于薇出气-“你老在我眼前晃什么晃!你都挡着我了!哼,看个电影你也不想让我好好看!我不就这么点儿爱好吗......”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五)
傍晚。于薇缠上我出去走走。看到满大街胡逛的人们,我立刻没了兴致,奔向一家家唱片影碟店。 每次到来这地方,我都留出一片时间流连,先是一个橱架一个橱架的“搜碟”,把找到的唱片抱在怀里,再转上一圈儿,生怕有什么遗漏过,又多拿上几张,现在的盗版商越来越懂音乐,很多新唱片先于正版上市,还有一些老唱片,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他们却又复制出来-李寿全黄舒骏......有的,我们做DJ的,等了十几年或几十年才拿到手里。于薇则直奔欧美部分,最近有一种封套盒上有黄标签儿的CD,全是美国刚上市的唱片,只卖十块钱。 凤凰的盗版影碟品种还算齐全,只不过要跪在地上在大纸箱子里翻,因为查得紧,那些店员只有我们这样的常客才放心,挑上个把小时,直到确定已经翻过了所有的,我们才“脑缺氧”的交完了款。 最后一家在农村,打车三十分钟,普通的民房-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我们的身躯当然不能从狗洞子里爬出爬进,就按了防盗门的电子门铃儿,一双眼睛出现在拉开的小窗户- 这里就像一个秘密会所,主人先得辨认身份,熟头熟脑熟人熟脸才打开门-这是一家打口碟店。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大家贪婪地扑向成堆成箱的打口碟,专业的销售人员将到货的唱片分好类——金属朋克爵士电子,凭心而论,这儿的东西有点儿贵,又很多不知名的唱片,只好拿CD机找上一批去旁边听了。这叫“掏碟”。 回到家。我们兴高采烈地坐在餐桌旁撕开一个个包装封套的玻璃纸,拿出歌词浏览欣赏一番,再看看对方的然后商量:今天晚上我想看......。不行,我要......。你看你做饭! 像于薇这样连西红柿都不会炒鸡蛋的人,怎么能跟我争?? 于薇不断地从工作室里冲出来拉我进去,放上一张碟说:听。 我说:“这是谁的?” 于薇说:“我不知道。” “好象在哪儿听过。”我说。 于薇从我的碟包里取出一张打榜碟放上:“这就是王玲的《不想爱自己》!!!”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们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吧。完全一样!” “你想想。”我拿起那张打口碟说:“你想想,在中国,听过这张唱片的有几个人?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劝你,还是打消了怒火,认真学学人家的工作方法吧。” “你让我抄?” “抄那些不知名的!别让人一下子就听出来!什么叫原创?就是原来可以这样创作。嚯,你至少跟王玲儿听一样的唱片了。” 于薇老在一些事儿上纠缠不休耿耿于怀,跟她讲明白了也无济于事,每当她发现了些“秘密”都会失落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这跟她纯洁高尚美好的梦想大相径庭,她总说:多多,你知道吗?我感觉很疼。 “有些人,他们并不了解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这是最悲哀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却有点装丫挺的。” “多多,我应该怎么办?” “就当是个恐怖电影,暂时换个频道......” 于薇豁然开朗。跑到沙发上躺在我怀里。电视里,电影频道正在现场直播奥斯卡的颁奖典礼,每隔十分钟就插二十分钟的广告,胖爸爸胖儿子扭着胖胖的屁股对着镜头一摇三晃,连播了五遍,我被晃得头晕目眩,于薇抓起遥控器一通狂按。 一个白衣素袍的男人偷出暗器,竹林里尸横遍野,轰然响作中,红衣酥胸的女人飞过来含情脉脉,于薇说:那人指甲缝儿里还有黑泥儿呢...... “这张脸,是烧饼脸......整个一大圆盘儿,上面还长满了雀子,就跟随便扔上去一把芝麻......” “这个呢?”我换了一个频道。 “还看不出来吗?长得跟猪腰子似的-腰子脸!” “这个是柿饼子脸!”我又换了一个频道。 “这跟烧饼脸有什么区别?” “柿饼子你吃过吧。”于薇拿手指圈出一个椭圆-“就是小脑门儿大腮帮子。” “还有勺瓜脸,包子脸-包子脸就是长得跟包子似的,那鼻子就是最后揪起来这么一拧古旁边都是摺儿......" "我是什么脸?” 于薇托起我的脸,眨了眨黑忽忽的睫毛,脉脉深情地说:饼子脸!贴饼子!吃过熬小鱼儿贴饼子吧,把面和匀了手上使劲儿-啪!一下子摔到锅沿儿里......” 对于肥皂剧,于薇自己找乐儿,蹬踏着脚巴丫子,忽大笑不止,转辄拿出自己的修甲套具。 于薇喜欢给我掏耳朵剪指甲,并学我当时的表情,咧朐皱歪出各种惟妙惟肖的“小一号儿”鬼模样:“儿子不哭,不疼呵......” “妈,妈妈,我爸爸干什么去了?”我张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问。 “你爸爸呀,你爸爸‘戏果儿’去了!”于薇对着怀里硕大的一颗脑袋柔声轻语。 “那,我爸爸,为什么不带我去呢?” “等你小鸡鸡长大了就带你去了。” “那,妈妈,你的咪咪,为什么一边大一边小呢?” “去去!!” “孩子问的,你得想办法告诉他,不能避而不答。”我粗声大气很父亲地跟于薇说。 “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大的是你爸吃的,所以大一点儿,小的是你吃的,所以小一点儿......” 于薇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呀。 我说:你不是有一个了吗? “跟你说正经的!多多,你-爱-我-吗?”于薇把腿骑在我身上问。 “你能不能说点儿别的?你的专辑做得怎么样了?那首《靠近我》的歌词改好了吗??......" “多多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于薇抱起我的头开始疯狂的吻我。 我的眼前是一张美丽的脸庞,两颗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眶慢慢流下来,烫伤了我。 “你离开我,我只能去自杀。” “你怎么了?冷静冷静。” 她抽泣着一张小脸儿,用手背擦去眼泪,咬着直直的头发说:你敢离开我,我就杀了你! “你吓不着我。”我一推她站起来。 于薇扑过来,在耳边小声说:你生气啦!我就是离不开你嘛,这些日子,连卫生巾都是你给我买的......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无论生活多么艰辛,也能通过床第之事来解决。”一部电影里说。电影里的男主角说:“你别生气了,我干你还不行吗?”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六)
“中国歌曲榜中榜”第三季颁奖典礼在成都举办。 “感谢《中国歌曲榜中榜》感谢四川电视台感谢我的唱片公司感谢我的制作人感谢我的歌迷......”有人翻出小纸卡照着念。 “感谢我的歌迷感谢我的唱片公司感谢四川电视台感谢《中国歌曲榜中榜》......”后边的人背下来了。 “感谢......感谢......感谢...” 一个很裸露举止轻佻的女主持人贱不咯唆地对一位上台领奖的天皇巨星说:“你,你能把那奖杯给我吗?” 天皇巨星轻蔑地哼哼鼻子:“你能嫁给我吗?我很有钱的!” “在人家那儿,这句话一般是对‘小姐’说的,丫自讨没趣儿没话找话儿,该!活该!!” “多多,你是不是看人在上头主持,心理特不平衡呵......” “去去去。” 每一位港台歌手上台领奖,现场就响起一片热烈掌声;每个内地歌手则哄声四起或鸦雀无声,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景。 “我上台应该说什么呀?”于薇拉着我的耳朵问。 “说你想说的话。”我顾不上她--钟丽缇上台颁奖了,酥胸半袒,裙衩飞扬间露出性感大腿,我的心跳剧然加快,呼吸急促,和所有《晚娘》《色戒》们一起喊:我-爱-你!!! “《中国歌曲榜中榜》第三季度十大金曲--《海边》,推送公司:人爱人人唱片,词曲:于薇,演唱:于薇。” 于薇站在台上,一手拿着奖杯,俯下身子对着话筒:米多多,你爱我吗???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七)
“等你爱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就足够,等你爱我,也许只有一次才能永久,可能是我感觉出了错,或许是我要得太多,是否每个人都会像我?害怕想见的人已走了,也许从来没有出现过,怎样去接受才是解脱?......”在《音乐凤凰城》的演播现场,众人合唱,颇为动情。 王颖示意我向前两步,结束节目。 她正好挡住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孩儿。 英小加在耳机里说:刚才唱歌那女孩儿长得挺像于薇的呵。 我惊魂未定。点点头。  
我是一腕儿啊(六十八)
“气死了!”刘元摔断电话说。 “怎么了?”我坐在候播室的椅子上,看了看跳跃的红时间问。 “一神经病!打电话来问:你这儿交友吗?我说:不交!他说:聊天儿吗?我说:不聊!他说:你们电台不就是聊天吗?我说:过一个小时您再打来。哥,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是第三者我又不敢说我想死,你就陪我聊聊吧。” 我照例做节目之前点着根儿烟笑眯眯地说:“你就陪他聊聊呗。” 电话声响起。刘元“喂?”了半天无人应答。电话声又响起,刘元又“喂?”。终于刘元第三次拿起电话,那人说:“你什么态度呵你?!!”放断电话。 刘元终于怒不可遏,照着来电显示拨过去:你他妈找事儿是吗?我一样抽你信不信!怪兽! “怪兽”顾名思义:奇怪的野兽。凤凰土语,意指行为怪诞惹人嫌讨人厌的人。在凤凰属于比较文明的攻击性咒骂,喊起来可以比生殖器官之类响亮三倍。 “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怪兽?整天打来电话的,来回来去就那几个人。” “他们也是为了生计。你想想,坐在家里打打电话,就能吃喝穿用样样不愁,这么好的事儿上哪儿找去呀?” “我不明白。”刘元摇摇脑袋。 “光是咱们节目送的奖品,就够他们消受一阵子了......等下老戴打来电话,别忘了问他上半段结束的时间。”我从包里拿出上节目的唱片,按事先定好的次序依上至下码下来,又把耳机套在脖子上,端着进了直播间。 “我们的城市相距遥远,我们的心脏一起跳动......说唱八千里!”铿锵的片头音乐响过,我推上电话音量: 老戴,听说你戒烟了?? 戴: 嗨!已经是第100次了! 米: 死灰复燃? 戴: 死不改悔! 米: 我决定戒烟了!因为吸烟有害健康。 戴: 我早就决定戒烟了,但是为什么就老戒不掉? ...... 老狼《虎口脱险》“把烟熄灭了吧,这样对自己好一点 这期节目叫——吸烟有害健康。因为柯明蔚帮我收拾房间会不间断地发出些生活警告。比如:上厕所往脸盆里掸烟灰儿呵,打字的时候往键盘缝儿里掉烟灰儿呵,丢在烟灰缸里永远不把烟捻灭等。“你还是把烟戒了吧。” “烟怎么能随便乱戒?老戴都戒了多少回了?哪回不是跟人屁股后头说:给根儿烟吧,求求你了......”我想起老戴每次都庄严宣布:我戒烟了!然后到处找烟屁抽就觉得可怜。“你不会把我逼到这个境步吧。” “我让你戒烟是因为在电视里,你的每个特写都是一口黑乎乎的牙,你想想多有碍于观瞻呵?” “真的吗?”自打干上电视,我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乎。 “不信下次你自己看。” “多多,我觉得你是这世界上最有毅力的人,拿出减肥的精神!吸烟确实对你不好,何况你又靠嗓子吃饭。”柯明蔚帮我做着面膜说。 “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岂不白费?小学三年纪,我为了将来成为一个知识分子,每天关了灯打着手电筒把眼睛贴在书上,终于形成了今天近视眼,为了更像一个作家,我不得不从一上高中就开始学习抽烟......” “你戒还是不戒?” “我先试试。你先别对外宣布。” 思琢再三,我在客厅的留言板上赫然写上两个大字:戒烟!然后给我的朋友打电话,“你是怎么戒烟的?” “想起戒就戒了。” “那家里剩下的烟怎么办啊?” “你还想这个?” “不想不成啊,我之所以戒不了烟,是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剩下的烟该怎么办!” “那你就送人。” 我戒了一天烟,上节目前发现嗓子是哑的,忍不住咳嗽,还有大约肺部的地方,老有喘不来气的感觉。晚上抽了一根儿发现症状全部消失。 不能戒得太快! 我制定了较为可行的“戒烟计划”: 原来一天抽三十根儿,先改成二十五根儿,二十根儿......早晨起来的五根儿改成三根儿,做节目前的两根儿改成一根儿,做完节目那一根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减了,写东西实在写不下去了才能抽一根儿。 过了一个来月,我终于减到了每天十根儿。 但我一天到晚盯着手表:今天抽了几根儿了?再等三十六分钟,就可以抽下一根儿了。 米: 罪恶的自恋蒙蔽了我的眼,我的灵魂,我的一切,这病无药可以奏效,它在我心深处扎根。但当我揽镜自照,却见容颜苍老往昔不在,这才发现自傲的错误,这样爱自己实在太荒诞!--啊!!莎士比亚说的!!! 戴:有许多时间,像烟。就像烟从艾草中出发,我知道这是流向天空的泪水,我知道现在有点晚了,那些花在变成图案,在变成烛火中精制的水瓶。巨大的花伸向我们,我知道,他们还在说着昨天……啊!这是诗人顾城说的! 米: 燃起的香烟中飘出过未来的幻梦,蓝色的云雾是挣扎过希望的黎明,而如今这烟缕却成了我心中的愁绪,汇成了低沉的含雨未落的云层--啊!!!食指说的!!! 直播间窗外,大雨如注,隔了两道门我依然隐隐听到隆隆远远的雷声。我心想:完了,电话线又该出毛病了!不知道是什么技术问题,每次打雷下雨,电话线总要断几次。断一次,我心疼一次,断一次疼一次。 此时顾不得抱怨,趁广告时间,我跑到直播间外面给老戴打手机:怎么,还听不到? “能听见。但我的耳机突然不响了。” “那,我一个人先说?” “说。” “别了,青春,那争论是喷吐的烟云,依然是一支接一支的点燃,很快度过漫长的一天, 不同在,愿意守着片宁静,虽说,孤独却也轻松。--啊!!!还是食指说的!!!” ...... “今天的节目,我必须用一只手把耳机扣在脑袋上,不停地单腿乱蹦,才能听见凤凰一只耳朵的声音......” 节目快结束的时候,从遥远的昆明终于传来老戴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伴有尖尖的啸叫。 “你们那么牛逼的电台,也有耳机不响的时候?”每次我们准备了一个星期的节目因为设备故障中断播出或无法进行,我都想拿起脑袋撞墙,死了算了。 “这个月,我们都用一筐耳机了,全是被人摔坏的......哎,你们台的电话就不能修修?” “反映过多少回了,还不是每次都一样?”我经常想:要想打倒一个主持人,不用什么毒辣阴损的招数,就让它设备整天出问题就行了!他妈的,比强奸我都难受! “是。听众哪里会想到,一个著名主持人是在直播间里单腿站地跳来跳去地做节目呢?”老戴轻松化解我的愤怒。 “上期节目,主任找我谈了,你还记得吧,你说:在很多困苦无助时候,我们依然坚强得像个伟人......”我说。 “你接了句:阳痿的痿!” “有听众打电话来了,说咱们说话也太随便了......”我坐在刘元让出来的椅子上。 “对。你丫是有点过分。” “操,你还说了句:生活就是扯蛋呢。你知道我跟谢主任解释的?我跟人说:不是那个‘蛋’!是咸淡的‘淡’!生活可不就是越扯越淡吗......” “湖南台有个主持人出事儿了,一个日本鬼子打来电话,丫没迅速挂断还......” “我在网上听了那节目录音,嗨,做什么节目也不能做谈话节目呵,死得太快!......哎,等会儿去哪儿玩儿?” “去海埂跟艺术家喝酒。你呢?” “回家睡觉。明一早儿还得来台里。我们主任找我。” “你又犯什么错误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掐灭了手头的烟说: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