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焦土上,白予正在不断冲杀,不断向前推进,双拳如同碎颅锤,不是爆头,就是击飞,紧随其后的是手持刺剑为尾上针,负责侦查寻路的蒋纹鸢。
张云苓在左,挥舞弯刀蛇口,只切喉咙。
见心和尚在右,一手一个石块,就一个字,砸。
两人一同对白予漏过来异魔进行补刀。
四人所过之处,是这群填腆着大肚子的瘦子的尸体,所铺就的一条血腥“死路”。
“找到人了没?”
白予问,说话的同时,又是一拳,捶爆了一张猥琐的脸。
“还没有。”
蒋纹鸢答,同时,一剑穿心,一脚蹬开尸体,顺势抽剑。
张云苓闻言,心中不由得多出了一分急躁,但也仅仅是一分。
这些怪异的男人,除了速度之外,其他都很弱,他义父武艺高强,正值壮年,就算手中没有武器,这些怪异男人,短时间内,也绝对近不了身。更何况,还有若虚法师在,这些怪异的男人,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西边的元唯幸一行人,也是差不多的处境,差不多的想法。
这些四肢纤细,肚子却特别大的男人,突然冒出来,成群结队的,初看之下有些吓人,但一接触,就发现他们根本不堪一击。
她们正在亚楠镇中间推进,因为整体实力的差距,速度比起白予一行人,要慢上不少。
视角回到白予一行人。
他们来到了一处大裂谷前,昨夜,正是因为地震发生时,地面突然断裂,几乎是在一瞬间形成了这个裂谷深渊,张云苓和见心和尚,与若虚法师等五人才被强行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奔逃,等地震停歇,接着又是大火,使得张云苓和见心,根本没办法去跟分开的同伴汇合。
“要绕路吗?”
见心和尚问,这巨大的裂谷深渊,最窄的地方,目测都最起码五米宽,在场除了白予,可能也就蒋纹鸢稍稍有机会,能够直接跳到对面去。
白予斩钉截铁,“不用,我直接把你们三个扔过去。”
说着,白予先抓起了见心,将他人倒提起来,奋力一掷,“走你。”
嗖,一声破空,见心和尚如同出膛的炮弹,径直飞向对面,噗噗噗,在地面上连续打了几个翻滚,才停下来。
扔了第一个,白予紧接着就准备故技重施,把蒋纹鸢扔过去,然而蒋纹鸢一下子就退开了。
“干什么?别浪费时间。”
白予道。
“你找什么急,云苓,你来,我抱着你,我们一起过去。”
蒋纹鸢瞪了白予一眼,接着跟张云苓说道。
白予先是诧异,同时扔两个人,不是不行,而是不能保证安全,但随即反应过来,蒋纹鸢的“鹰战士”这个命图,具有一个能力,就是滑翔。
张云苓有些犹豫,正想说了两句,结果蒋纹鸢直接过去,手一抄,直接一个公主抱,把她抱了起来。
“张医师,放心吧,稳的。”说着,白予双手紧紧抓住蒋纹鸢厚实的两瓣大囤肉,连带着张云苓一起,高高的托举起来,向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一二三,走。”
瞬间,蒋纹鸢抱着张云苓一齐飞出,在最高点,蒋纹鸢能力发动,一个滑翔,稳稳的落在了对面地上。
落地之后,放下张云苓,蒋纹鸢不禁嘶了一声,她的两块肉给白予那铁钳子一样的十根爪子,抓得火辣辣的疼,但现在这种紧急时刻,她实在不好停下来跟这混账扯这桩事。
成功将三人送到对面之后,白予一个冲锋,纵身一跃,直接来到了对面。
越过裂谷深渊,四人马不停蹄,继续朝亚楠镇中央前进。
“停。”
蒋纹鸢突然停步叫停。
“什么情况?”
白予,张云苓,见心和尚皆是疑惑不解。
蒋纹鸢看了一眼张云苓,又看了一眼见心和尚,然后给白予打了个眼色,咬了咬牙,“蹲下,我慢慢说。”
只见蒋纹鸢捡了一根一半烧焦的木棍,用靴子在地上扫出一小片平地,然后用木棍画了一个圈。
接着,蒋纹鸢在圈子中间,画了一个小圆圈,小圆圈内写了一个女字,然后又在大圆圈内的不同位置,杵了了五个小圆点。
“这就是我看到的,中间的小圆圈,代表的一个女性的木雕像,另外五个,云苓,还有见心小师傅,你们要冷静。”
蒋纹鸢话一出口。
见心还一股莫名之感,张云苓已经弓腰弹步,冲了过去,蒋纹鸢一句要她冷静,她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张云苓的动作,见心瞬间明悟,气血上头,也跟着冲出。
但蒋纹鸢早有准备,一闪身,就把张云苓按在了地上,手臂死死抵着她的后颈,让她无法起身。
另一边,早就接到蒋纹鸢暗号的白予,也在同一时间,制服了见心和尚,任凭他如何挣扎,都不能移动分毫。
蒋纹鸢很缓慢的说道,“他们都死了,我确定。”
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我确定”三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捶的张云苓面目极尽扭曲,耳闻至亲去逝的她,双手食指,深深嵌入土中,像是一直失心的野兽,泪水从眼眶,鼻腔不断的流,张大嘴,想要嘶嚎,却好似被痛心堵住了嗓子眼,只能如同干呕一样,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她幼年寄人篱下备受欺凌,刚长大便被拐卖颠沛流离,后来又患病被扔在破庙等死,都没有哭过,就像是雪峰之巅的幽兰,风雪过后,愈加明艳。
但这一刻,她哭了,她痛了,那个让她从新活过来的父亲,死了。
见心牙关紧咬,他没有哭出声,却也渗出了泪,他不是正经和尚,也没把若虚法师当做正经师父,对他而言,若虚法师,只是一个偶尔跟他讲解一点道理的老师。
但,这个令他无比钦佩,他心目中佛国未来的执政,眼中一生目标,就这么去了。
他泪目了。
“纹鸢,继续。”
白予说道。
蒋纹鸢本想描述一下五个人的死相,但哽了一下,还是决定跳过,“人都死了,那个木雕像现在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现场,留下了三段讯息,六个字,分别是,间歇,顺序,范围。”
“尸体是什么样的?”
白予问。
“白予!”
蒋纹鸢生气的低吼道。
白予回了一个严厉的目光,同样是直呼其名,“蒋纹鸢!”
蒋纹鸢深吸一口气,“干尸,除了脸是完好的,全身皮包骨,看姿势,根本无力反抗。”
第三百三十一 让人费解的杀人顺序
无力反抗?
间隙?顺序?范围?
白予将关键信息揉入脑中思考。
无力反抗很好理解,禁物的力量,充斥着两个字,无解。即便是拥有命图的人,也只是相应的具备一些抗性,而无法化消禁物的力量。根据蒋纹鸢所描述的现场情况,这个木雕像,是一个自动型的禁物,拥有自我活动的能力。
对付这种东西,最好的办法是直接砸烂它,但若虚法师都没有能破坏它,就意味着它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就破坏的禁物。
禁物这东西,有的跟封印紫竹观的那个蒲团一样,一撕就烂,有的刀劈枪打火炮乱轰,也丝毫没有效果。
木雕,看来是后者。
而木雕所表现出的诡异,就是能把人吸干。
除了一个脑袋一张脸,其他地方,就像是干尸一样。
临死前的姿势,还不是挣扎的模样。
这是真正的无力反抗,显然,在被袭击的一开始,就被木雕像大大的削弱了力量。
间隙,说明它是指向性的吸人,每一次启动之间,还有间隙。
顺序,说明它在面对多个目标时,会按照某种顺序行动。
范围两个字,最最容易明白,这代表这东西,要目标主动接近到一定范围之后,才会启动。
“能看出他们五人的死亡顺序吗?”
白予问蒋纹鸢。
蒋纹鸢稍微放松对张云苓的压制,再次拿起木棍,“不确定,但是,我有个猜测。”
“说。”
白予道。
“他们后方就是湖岸,假定木雕像是从湖里出来,从湖岸开始发动袭击的话,根据它那特别的足迹,可以判断它的行径路线,大概是这样。”说着,蒋纹鸢用木棍画了起来,“第一个袭击的目标,是个年轻人,最年轻的那一个。”
白予松手,看向见心和尚。
见心擦了擦眼泪,明白白予的意思,缓了口气,介绍起来,“如果是最年轻的那一个,那就是贺林,他前不久刚从净念宗的大学堂毕业,人帅,学识渊博还很会来事,非常讨女孩儿喜欢,我所见过的人当中,在这方面大概也就白先生你能胜他一筹了。”
白予也是服了,“妄人”这个命图让见心和尚直接变成了一个什么话都要拿出来扯一扯的话痨。
“说重点。”
白予咬着重音提醒道。
见心想了想,说道,“重点?重点的话,他没有命图,在五人中,战斗力应该是最弱的那一个。”
然而,见心这话一出,蒋纹鸢却不禁皱眉,“第二个被袭击的,是若虚法师。”
见心一下愣了,他刚刚还猜测,木雕像的袭击顺序,是从弱到强,怎么突然一下,从最弱跳到了最强。
“第三个是谁?”
白予继续问。
“是云苓的义父。”
蒋纹鸢答道。
张云苓默不作声。
见心接着说道,“以实力论,他应该是倒二。”
白予没有跟着去分析,又问,“第四?”
“第四是一个看上去年龄比那个贺林大几岁的人,二十六七,不到三十。”
蒋纹鸢答。
见心法师又一次接过话茬,介绍起来,“那应该是秦钟宇,他的实力,大概是第三位,最后一个,是宁全安,论实力,应该是第二。按实力排,五,一,四,三,二,这个顺序……”
“不是实力的顺序。”
白予直接下结论。
蒋纹鸢看了看自己所画的俯视位置图,“也跟距离远近无关,距离木雕像初始出现的位置,最近的是若虚法师,然后是这位宁全安。”
不是实力强弱,不是距离远近,那会是什么顺序?
“不行,我们要换个思路,纹鸢,你说,凭什么得出袭击有顺序这件事?换位思考,如果我们被袭击,不按照位置远近,不按照实力高低,我们会留下顺序两个字吗?”
白予对蒋纹鸢说道,再一次进入了双人推理模式。
“不会,我们肯定会认为袭击没有顺序,是随机的。”
蒋纹鸢十分笃定的回答道。
“好,我们先略过顺序,凭什么得出间隙这个规律。”
白予接着说道。
“很简单,只要发现木雕像前一次袭击和后一次袭击,有明显的时间间隔就行。”
蒋纹鸢继续对答。
“那么,范围?”
白予再抛出问题。
“同样简单,只要有人跑开了,木雕像没有攻击,但这个人,突然回来,木雕像就动了,就可以推定,木雕像存在一个攻击范围,范围之外的目标,它不会主动袭击。”
蒋纹鸢再答。
这属于极其简单的推理。
“间隙过后,是顺序,最后是范围,问题的关键来了,字都是谁留的?”
白予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确定,但肯定是同一个人,字迹一样,我尽量模仿。”
说着,蒋纹鸢一边开能力俯看,一边模仿留字的字迹,在地上写相同的字。
“不是义父。”
张云苓首先开口,排除了她义父,她义父的笔迹和蒋纹鸢所写的,相差太远了。
见心看了几个字之后,心中立时有了结论,“这笔划,不是我师父,就是宁全安,另外两人,都是净念宗的人,净念宗的人写字不是这样的。”
白予点点头,看向蒋纹鸢,“留字的位置。”
蒋纹鸢在三个不同的地方点了点。
仔细观察了留字的位置,结合刚才所有的信息,白予进行了一番推演,“这样看来,留字的,应该是若虚法师,他虽然第二个被袭击,但没有立即死亡,而是直到最后才死,间隙,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被袭击之后,虚弱无力,难以移动,然后在接下来的袭击过程中,看到了木雕像的某种表现,确认它按照某种顺序行动,之后,他发现了木雕像有一定范围,可惜,已经迟了。”
白予完成了推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问题,若虚法师,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以猜测,这种表现,在程度上,是明显递增或者递减的,只有这样,才能认定,是某种顺序。”
蒋纹鸢接着说道。
推理进行到这里,见心已经有些跟不上了,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雕像是女的?”
白予问。
一旁张云苓疑惑,她刚刚还觉得自己能跟上,突然就被甩开了,怎么好好的,跳到这个问题上了。
“是。”
蒋纹鸢答。
“脸是完好的?”
“是。”
“周围有袭击我们的那些怪异猥琐男的尸体,还有他们逃跑的踪迹?”
“是。”
连续三个问题,连续三个肯定的答复。
白予一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