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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爱陷阱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62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尽管有些薄醉,但不妨碍白荷的思考。可是她压不下心中的委屈,借了酒劲发作起来。

“珠宝”对她亦师亦兄,那种亲昵是构建在关爱之上的。所以尽管“珠宝”对她很严厉,把她调教成了出色的间谍,这期间,有打也有骂,但“珠宝”对她更多的是关心和慈爱。

所以每当她彷徨难过时,她总会奔向他,向他寻求温暖。而这一次,她也是这样做的。尽管很危险,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也不过是个凡人,抛却那些保家卫国的崇高信念,她不过就是个弱小的女子。

翠羽黄尾的艳丽鹦鹉被她放飞了,鹦鹉个头儿不大,小小的一点,却拖了长长的翠羽扇尾,黄绿点缀其上,比起所有的“点翠”手艺更见精巧。它的眼睛小小圆圆的,黑漆漆的一点,溜溜地转,仔细看了,才会瞧见黑玻璃似的眼珠子底下的红影。

它飞得远了,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她会来的吧?

如白荷所愿,他来了。他站于明孝陵的下马坊牌楼下,一身中式黑色长褂,戴了顶黑色的帽子,就那样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他尚来不及回头,白荷已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一个怀表,她身不由己地上前去,从后搂住了他。

他的身体明显地颤动起来,过了许久才压制下。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让她抱着,她将脸埋在了他背上,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静静地听她说着:“你在怪我对吗?所以才会拿郎老板的表提醒我吗?我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谈什么儿女情长。但我真的很喜欢郎老板,我真的很喜欢他。让我任性一次好吗?就一次!你是‘珠宝’挑选出来接手的人吧?他真的很照顾我,所以才派了你来吧!见着你,我就感到很熟悉!”

当他听见“郎老板”三字时,身体猛地一震,过后,他用极沙哑的声音答:“这样值得吗?组织培养一个人得花多长的时间、心血,你表面是大明星,周旋于不同的人之间,你隐藏得那样好,但这一次的任性,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声音是陌生的,但她远远瞧着他的背影,便觉他给人的感觉很熟悉,他不会伤害她。她想走到他面前瞧他,被他拦下了,“就这样吧。”他说。

她懂他的意思,只紧紧地抱着他,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背上。

你不该用这样直接的方法约我到此。你不要沉迷下去,趁着还未对郎老板情根深种快快远离他,他不值得。这样的话在“雅客”听见她的脚步声,想对她说时,便被她一口回绝。她喃喃地向他倾诉,她对一个男人深沉的爱。她根本就是一个弱女子,他怎忍心再去责怪她的不够谨慎、不顾后果约他见面的失误?

“别再有下次了,以后等我联系你。”他说。

“你比‘珠宝’还要纵容我。”白荷忽然笑了,“‘珠宝’是我这一生里,最亲最亲的亲人。尽管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但他就是我的亲哥哥,我是他的亲妹妹。你是除了他之外,让我忍不住想亲近的人,你到底是谁?”她突然转过身,拨开他挡着脸的衣领,想看清他的容貌,但他戴了一副面具。

他不愿让她瞧见他是谁。

“见到我,对你并无半分用处。”他说。声音冷漠,但还是含了溺爱。“对不起,以后‘蜻蜓’再不会任性了。”她嗫嚅。

“蜻蜓?”他只唤了一声,便停住了,而她仍在等着他的话。他深深地看着她,最后还是道:“你要保重自己,勿再以身犯险,不值得。”

白荷的鼻子一酸,低下了头,“知道。”突然她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蜻蜓’会保护好自己,一心报效国家,死而后已,可我不会放弃爱他。”

雅客沉默了,风有些大,吹得她的脸很红,他握起她冰冷的手,小心揉搓,“无论怎样,你是最重要的,别伤着了自己。”他顿了顿,道,“你要愿意,仍把我当你的兄长,我会如‘珠宝’一样地待你。我们生于华长于华,在中华这片土地上,五湖四海皆是手足亲人。”

“好。”白荷点了点头,“蜻蜓是雅客的好妹妹。哥哥,你快把郎老板的东西放回去,他为人精明谨慎、手段狠辣,不便得罪。”

雅客低头想了想,依旧用沙哑的声音回她:“以后你若想见我,便让人送一张唱片到电影公司来,随意一张都可以;或者,送来有书的符号的东西给我,我便会在这个时辰在此等候。如果我不出现,就证明我有可能出事了。”

白荷听了,眼睛猛地睁大:“你在电影公司里?”

雅客被她逗笑了:“‘珠宝’能混在郎老板身边,我就不能吗?也唯有是你的同事,我们偶尔说上话才不会使人起疑。”

“那我平常能认出你来吗?”

“不要试着去认出我,对你我都没有好处,白荷。”这一声呼唤像极了她爱的那个人,郎老板也会带点无奈和怜惜地唤她:白荷。一字一顿地唤她,“白”字轻、“荷”字重,只有在郎老板动情时,才会如此唤她。

她神色一黯,微笑着看向他,“谢谢你。”谢谢你唤我白荷!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雅客一怔,那双眸子有些动容,却也是一黯,他把怀表送给了她,低下了头转身离去,不再看她。

2

《天鹅湖》的乐声回旋于耳际,悦耳的音符使人动容。白荷宿醉醒来,只觉头痛,幸得美妙的音乐“哄”着她,不自觉地心情也似好了些许。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手里握着什么,如此冰凉?她抬手一看,一条淡金色的链子掉了下来,金色的怀表落于枕间,满头青丝铺于淡金怀表之下,霎时间,她有些迷糊了,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轻轻打开怀表,一首动听的乐曲流溢出来,与方才听见的轻快乐章相交叠、相融合,在这样的清晨里醒来,只觉美好无比。这不是郎老板的怀表。原来昨天她真的醉了,不但把怀表看成是郎老板的那一只,更把雅客也误认作了郎老板。

脸上一红,羞得她无地自容,原来昨晚她真的有去找雅客。幸得,雅客确是个文雅的人,没有过多地责怪她。

站起身,把酒柜的玻璃门一一打开,尘封的酒香满溢出来,她把酒一瓶瓶地开启,动作娴雅,意态却阑珊,本是极美的画面,映入华生眼里,却是满目哀凉。

音乐何时变了,变成了《听心的乐章》?白荷疑惑地回头,唱片机旁站着的是华生,原来是他来了。

只见他手上捧着一杯热牛奶,透明的水晶杯里是纯白色的甜香,那一晃极软黏稠的白将窗外满满的一轮太阳映入了其中,连透出的奶香都氤氲着太阳的芳香。“还是喝些热牛奶吧,我放了一勺半的咖啡,提提神。不然得头痛了。”他笑着指了指脑袋。

“谁让你进来的?”白荷斜睨了他一眼,那种风情更似酒意正浓,似醒非醒。其实她根本就没打算再喝酒。她不能因酒误事,所以她本想倒掉它们。“谁说我要喝酒了?”未及他答话,她再次堵住了他想说的,“我是要把它们倒掉,统统倒掉。”无意间,她听到了门外有响动,定是木村在偷窥她!

“这么多的好酒倒掉多可惜,”他拿起一支尚未来得及开的酒瓶,“就当是我送你礼物的酬谢。”他把最后未开的几瓶酒拿起,放好。

谁料白荷“嗤”的一声就笑了。他蹙眉,无可奈何地看向她,而她光脚站着,远远瞧向他,唇边绽开一抹讥诮笑意。手轻轻地搭在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上,纤细的肩膀上,两根酒红的肩带上只随意地打了两个蝴蝶结,而她轻轻一拉,裙子便掉到地上了。

一室的春光旖旎,她在想,她果然还是醉着的。可她没有办法了,只有如此,才能瞒过木村。“你想要的酬谢无非就是这个而已。”她说。

华生立在那儿,只觉浑身冰凉,那样美丽的胴体,他是渴望的,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获得。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脸色苍白,唯那对深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他原本淡褐色的眸子因为怒气而瞬间变得蓝了些许,任大海一般惆怅的情绪攫住了她。

他猛地转过了身子,冷冷地道:“你那样看我不要紧,何必要那样作践自己。你喜欢他就去找他,无须在我面前如此羞辱自己。”说着他提起装了酒瓶的袋子就要走。到了门前,他停住了,没有回头,“把牛奶喝了吧,快凉了。”

“你会画画吧?”白荷突然问道。音色里有止不住的幽怨。

已走到院中的华生再次停下了脚步,四处很静,静得能听见房间里的动静,有放洗澡水的声音。“会。”他答。

“替我画一幅吧……”

华生转进屋内,只见她已倚卧在洁白如玉的浴缸里,她的发丝披散开来,浸在了琥珀色的水里,她的脸色很白,似乎很冷。他大踏步进到浴室里,只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香。她竟把自己的身子浸泡在冰冷的酒里。

他把手探入浴缸里,手指似冻在了冰凉的酒池里,他一个哆嗦,连忙抽出,取来浴袍要将她裹住。但她制止了他,她把头枕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温热地贴着她,温暖着她。“我想要那样的一幅画。”她忽地抬起头,一双哀伤的眼睛看着他,死死看着他。

“好!”他用力地点头。他取来画架,铺好画纸和调好色彩,看了她一眼便开始勾勒人物线条。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眼睛带着谜一般的忧郁,眼神迷惘,脸色苍白。她一双雪白的手张开着,无力地搭在浴缸两边,比浴缸还要白。她的满头青丝铺落在洁白的浴缸上,垂下一缕酒红的液体,时而滴落琥珀色的晶莹,华生不得不叹,她究竟倒掉了多少酒,才蓄够这一池水。

许是冷了,但她死命地忍住了哆嗦,唇微张着,像是带了某种渴望。眼睛更加忧郁迷惘,似是脱离了生命的躯壳,而张开的双手分明又似在拥抱熟悉的死亡。华生的笔突然停止了。这一场景是如此的熟悉,他想起了他曾看过的一幅名画《Ophelia》。

初见《Ophelia》,他还很小。是爹地带他周游列国时无意间看见的,只一眼,他就迷上了那幅画,为此他不分昼夜地画,想画出画中人物姿态的一二。后来他才明白,没有功底的他,即便再画上十年,也不会得到半分神似。

于是,他开始学画画,就算学得很辛苦,他也不放弃,一直苦练。他没有买下John Everett Millais的《Ophelia》,因为他觉得用金钱来买卖,对Ophelia是一种玷污,她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她一直在他脑海里、心里,伴他成长。他觉得无须占有她才算得到,所以他没有买下那幅画。

“Ophelia?”他轻轻地唤她。分不清她是Ophelia,还是他爱着的白荷。

“华生?”白荷的呼唤把他带回了现实。他明眸一闪,像极亮的流星划过天际,光华一瞬,随即变得黯淡。“我想起了那幅画。”他说。见她茫然困惑,他便了然,她并不知道那幅画。他想,这样最好。

白荷没再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依旧半侧着头,任半边脸漂浮于琥珀色的酒中,嘴微微张着,似在等待琥珀色的液体将其没顶,等待着死亡。她饱满的胸脯随着酒波起伏,琥珀色的光中泛起了葡萄酒特有的红。

酒的味道微氲,使他不觉地醉了。他艰难地咽了咽喉头,发出了极低极压抑的呻吟,似要摆脱些什么,他强迫自己想起了Ophelia,想起了那幅一直占据了他满满一颗心的画。他为什么会迷上谜一般忧郁的Ophelia,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他七岁时第一次见到那幅画开始,他就迷上了Ophelia,但他也再没有见过他的Ophelia。

Ophelia是莎士比亚笔下《Hamlet》里的女主角。她与丹麦王子Hamlet相恋,为了他的安全,她答应自己的父亲离开Hamlet,但她的父亲还是将王子杀掉。失去亲情、爱情的少女Ophelia疯掉了,她接受了死神的拥抱,唱着歌,一步一步地走向小河。她的眼睛睁开着,忧郁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她的嘴唇微张,她的双手展开,似在拥抱。她的身体就那样定格在了如春般绚烂却又昏暗无比的小河上,定格成了永恒。或许,在她拥抱死神的那一刻,她就清醒过来了,拥有了既是无尽忧郁,又是解脱的死亡。

那样的眼神、那样饱满惆怅的嘴唇、那样的姿态,使他着迷,Ophelia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谜,白荷于他也是一个谜。他也说不清这种感情,但他深深知道,从第一次见到白荷的那一刻起,他就爱上了她。

所以他决不能让白荷成为Ophelia,他不能容忍白荷那双忧郁美丽的眼睛渐渐地失去光芒;他不能容忍,她微张的、饱满而又柔软的唇,失了水分;他不能容忍,她柔软诱人的躯体化作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即使那样才能成为永恒。

他要她活着,即使没了灵魂,没了心,只要她的唇还是柔软的,她的身体还是有温度的,这就够了。他狠狠地撕裂了将要成画的、记忆中的《Ophelia》,幸而他没有让白荷成为Ophelia。

那幅画再一次与他擦肩而过。他始终没能画出她,拥有她,拥有他的Ophelia。

“华生?”白荷仍是茫然地看着他,她的思绪还没回来,她的灵魂好似也不在了。华生知道,因为郎老板的拒绝,她的灵魂早已灰飞烟灭。他狠狠地将她从水里揪了出来,她拼命地挣扎,“画,画!”她冷得只哆嗦出了这一句话。

“《Ophelia》的模特长时间泡在水里,一天、两天、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只为了让她爱着的那位画家捕捉到那种神态,但她最后却得肺炎死了,死了!”他变得狂躁起来,用浴巾把她裹紧,卷走她身上每一处冷水,他不断地揉搓着她,只盼望她的唇不再哆嗦,她的脸色能红润起来,她的身体能温热柔软起来。

后来,他又疯狂地撕扯她的浴巾,他狠狠地吻她,她推他、打他,两人跌落在绵软的地毯上,地毯上沾了些水,黏黏地缠住了那彼此纠缠的身体。他吻她,手在她胸前揉搓,渐渐地,她的皮肤涌起了红潮,身体也变得温热起来,似一尾鱼,又似水草,灵活而柔软。

他在她耳旁呢喃:“白荷,我要你!”他的手放缓了粗暴的力度,在她饱满滚圆的胸脯上轻轻摩挲,指尖在胸前划过,忽地一弹,她全身绷紧,无可抑制地呻吟起来。他的手划过她的腰身,划到哪里,哪里便起了层层酥麻,只幻想着让他进入到她身体的最私密处,深一些,再深一些。

“你在引诱我。”华生笑了,他深陷的眉眼刹那展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说,我是谁?”她没有回答,原本茫然的眼神,瞬间燃起了愤怒,她再次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地禁锢住。“说!”他往她胸前咬去,那样轻,那样重。

他的喉结滚动愈深,他仍在问:“说!”白荷倔强地仰起头,想看清他,最后在他的眸里,连自己都是不甚清晰的。她猛地咬住了他的喉结,不是挑逗,是狠狠地咬,咬出了血,她就如一头艳媚残忍的吸血鬼,一滴一滴地吸着他的血,只有他的心停止跳动了,她才能离开。

不知是汗还是泪水,滴到了她的眼里,那样痛。他哭了?还是痛极了?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的暴怒瞬间变得平和,“对不住,”他说,“我只是不愿你真的死去,所以才想占有你的身体。那样即使你恨我,你也会选择活下去,而不是为了郎老板,让自己一点一点地死掉。”

她茫然地松开了嘴,带着满嘴的血腥味。他正要松开她,她的眼神一变,那种决绝让他心悸。她只用身体相就,猛地一撞,他便进入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白荷痛得面目都扭曲了,他没有忽略她决绝的眼神,她在那一瞬,下定了某种决心吧?只要不是赴死的决绝,他都可以接受,即使是她恨他。他放缓了动作,怜爱地捧着她的头拥入怀里:“傻孩子。”他的动作温柔而性感,带领着她飞翔,脱离了身体躯壳,越飞越高。

他始终让她紧靠在他胸前,让她听见他的心跳。而卧室里,始终回荡着他送她的《听心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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