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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计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6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白荷病倒了。许是心灰意冷,许是借伤成毒,她缠绵病榻,日渐消瘦。

她静静地躺在黑天鹅绒铺就的床褥里,她的眼睛、脸颊都深深地陷了进去。陪在她身边的始终是华生。

木村小姐一听到白荷病了,急急赶了来照顾她。藤井先生更是心痛得不得了,特意请来了德国医生为她诊治。德国医生说,藤井小姐得了创伤性心理疾病,需要极耐心地开解才能有所缓和,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治愈的。而病人会对医生有所抵触,所以他会每个星期过来一次。

听着德国医生的话,白荷茫然地躺在床上,看着鲛纱织就的层层帷帐。阳光就那样肆无忌惮地跳跃在帷帐之上,雪白晶莹的鲛纱薄如蝉翼,晃动间如无数朵随风飘散的蒲公英落于水光之中。

而挑起薄如云雾的帷帐的,是一对精巧的挂钩。那是一对垂着数络碧玉小珠作尾的凤凰,偶尔随风扬起,小珠叮咚,摇曳生姿,碧影翩跹。白荷喜欢微侧着脸,看着那一对凤凰和它们拖曳着的长长碧羽,像极了挂在花梨木架上的小翠,那只翠羽黄尾的艳丽鹦鹉。

“小姐很看重自己的容貌,她喜欢美艳的珠宝。”木村说着,欲开保险箱取出那些珠宝哄白荷开心。脸色苍白的白荷,眉心忽地一跳,但她没说什么。“哪个女子不注重自己的容貌?可白荷不喜欢那些。”华生怜爱地抚了抚她婉约的眉。

听他如此说了,木村只能作罢,有些悻悻地瞄了保险箱两眼。“你喜欢小翠吧?”华生把那只叫小翠的鹦鹉拿到白荷面前。小翠站在木架上滴溜着一双精灵般的眼瞧着她。华生把一颗花生米递给小翠,它用灵巧的脚接过,欢快地剥壳吃起来,还发出“啾啾”的讨好声音。白荷不自觉地笑了。

“还是米先生有办法。”木村说道。

床榻旁放着两株白色睡荷,虽未完全盛开,也懂迎风婀娜,柔白的花瓣微微低垂,似睡似醒,衬着清风良辰,美好得不可思议。这份静好,也唯有久卧病榻的白荷懂得欣赏。

“喜欢吗?”华生轻柔地托起花枝,分了一支细荷放到她手心上,荷香缥缥缈缈,闻之令人欣喜。“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再带些来。家里池塘开了好些睡荷,高高低低的,瞧着十分可人。”华生耐心地陪她说着话。

原来是他送的。白荷纤眉轻挑,沙哑地说起话来:“郎老板是惜花之人,木村你替我送过去吧。”再指了指案桌上放着的空花瓶。木村答应了一声,利索地取了花瓶向外走去。

她也病了好些天了,但郎老板始终没有来,只托了秦淮过来问候。华生能明白她的想法,她无非是想让郎老板惦记她,来瞧瞧她。但她又是以什么身份呢?她已是他的了……华生心里五味杂陈,床褥被子被他攥得紧紧的。“白荷,一直躺着不好,我扶你起来走走吧,他……他要来也不能马上就到的。”

“也是。”白荷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出一丝潮红,衬得她愈发的不真实。华生似明白她的一切所想,为她取来了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形销骨立,再无半分美态可言。“是瘦了些,但楚弱之姿犹胜从前。”华生微笑着看向镜子里的她,镜子里俩人都显得单薄苍白。他何时变得如此憔悴清癯了?白荷的心猛地一缩,感到了一种如针扎的疼痛。

华生始终保持着微笑,他从抽屉里取来胭脂水粉,细细地为她上妆、为她描眉。“你一定替不少女子上过妆。”她难得地开了口。华生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为她纤细弯弯的眉描上最后一笔。“我妈咪是在金陵长大的苏州人,对妆容十分在意,我从小替她画,也算熟能生巧了。”他的音色温柔,眉眼舒缓,隐去了那一点落寞。尽管父亲宠爱母亲,可从不曾给她名分,只因父亲的家族不承认她。而母亲更多的时间不过是独守空房,懒画眉罢了。他不过是想母亲开心而已,才自动请缨要替母亲上妆。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嘲讽,更觉可笑而已……

只有心爱的情人和丈夫才会替女子画眉,岂有孩儿替母亲上妆的?这一切白荷都懂,也明白了华生的可怜。白荷一叹,将他轻拢入怀,让他靠在她胸前,柔声道:“华生,我没有怪你,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不必感到自责。”

“白荷,你这是在惩罚你自己,你总是舍不得惩罚别人,所以只会惩罚自己。我不愿你这样。让我来照顾你,把自己交给我,好吗?”华生环着她纤瘦的腰身,真怕稍用力,她就碎了。

她沉默不语。

无法,华生只能取来大衣将她裹紧了,将雪纺织就的花瓣领子理好,妥帖地衬在她细长的项前;再为她梳理长发,她有一头美丽的头发,原本曲卷的时髦发型此刻变得无比柔顺起来,只发尾处仍有些微卷的波浪,可能是病久了,发丝有些泛黄,但不影响它们的丝滑柔顺。华生怜爱地吻了吻她的发丝。

“你不信任木村?”华生看了眼保险箱。

“我一向只信任自己。”白荷将镜台上的一只琉璃镶嵌的蜻蜓发夹别在了额前。她的妆容是那样秀雅,清新得如一朵水灵柔白的睡荷,等待着一只碧色的小小蜻蜓停在荷尖处。她的美是清雅怡人的。

2

等到郎伯过来,白荷已经十分疲惫了,她再也坐不住,却仍微笑着等待。郎伯心有不忍,忙将她抱回床上。

她的手很冰冷,紧紧攥着他的。郎伯抚着她的发,细心哄着:“若不想睡,那就躺会儿吧!你也要顾好自己才行。”他将被子裹着她,陪着她靠在床榻上。他的手细细地抚着她的满头青丝,最后定在了那枚蜻蜓发夹上。

白荷努力地仰头看他,他疲倦地一笑,道:“你就如那支蜻蜓立着的新荷,很美。”再想了想,他说,“发夹很衬你。”

“我也喜欢。”白荷不自觉地摸了摸额间的别致发夹。疲倦再次袭来,她把头靠在了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脸,努力地睁了睁眼睛,但还是睡着了。

她长长的睫毛,不时地刷着他的脸,他的唇,痒痒的,软软的。“白荷。”他轻轻地唤了声,只有他和门外的华生听见。

华生就那样看着相依相偎的两人,自己的心是痛的。白荷醒着时,对她淡漠疏离的郎老板,为何当她睡着了,却以那样的怜爱吻着她的发、她的眼。华生甚至不能确认,郎老板对她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他无须明白,他只是不能忍受郎老板对她的怜爱和亲吻,所以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将自己关在了屋里,再也不肯踏出房门半步。

当白荷再次醒来,她看见戴了面具的“雅客”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她。“我很好。”她努力地笑着。

“傻孩子,别让为兄难受。”雅客仍是那样担忧,充满疼惜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白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雅客做了止住的手势,用低沉且清晰的声音回答,“没有人在这里。”

“要打发走木村不是件容易事。”白荷虚弱地喘起气来。雅客就那样看着她,并不答话。“他还是走了,甚至不曾和我多说一句话。”她指的是郎老板。甚至连华生也走了,她在心里苦笑着。

“你当着华生的面,让木村去把郎老板找来,华生会伤心的。”雅客淡淡地说着。

“你看见我的暗示了。”白荷答非所问。“我看见郎老板接过你送的花瓶,而花瓶的形状颇像一本书,我就明白你在借郎老板向我传递信息了。”顿了顿,雅客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你不了解自己吧,你样样都计算得那样好。知道病得重了,郎老板会过来,知道只要郎老板在,华生就会离开,也会让木村掉以轻心,特意避开。那我来时,就可以避开所有的人。但你却不知道你的心里已经有了华生,所以你并不快乐。”

“没有,我和他并非是这样的。”白荷依旧否认。

雅客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压低了嗓音,道:“你病了许久了。”

白荷摸了摸颈项上挂着的链坠。她的动作没有逃过雅客的眼睛,她的链坠换了,不再是放了白有英照片的吊坠。他利落地取过了她的项链,她无力抵抗。

将镶嵌了景泰蓝的花生型链坠小心地剥开,置于鼻端轻闻,有一股药味。他再看了看,取出铁丝将其戳开,里面竟放了细沙般大小的黑色药粒,有十几颗之多。“你靠服用这个,一直病着?”

靠药物拖延病情,她疯了?雅客等着她说话。“木村开始怀疑我了。”白荷看了眼放珠宝的保险箱,雅客也明白了珠宝里的秘密。他道:“木村想看里面的东西?”白荷点了点头,并把她无意间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白荷在郎老板家假装喝醉后,回到家里没多久又出去见了雅客。但当她回来时,木村已在她家里等候了许久。二楼不高,她本是想爬墙回到二楼书房里,但却在墙侧听见了木村和人通话。

木村说:“她虽是白有英和藤井先生的女儿,但和女刺客是否相熟,谁也不知道。只怕万一,她和女刺客真的是认识的,那她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是极为危险的。而藤井先生对她宠爱有加,只怕她现在的示好是伪装的。而且今晚她没有回来,也不在郎老板和米华生处,只怕有些什么情况,毕竟最近天皇下了命令……”下面的说话声音实在太小,白荷什么也听不见了。过了不久,便又听到木村的声音,“她有什么不妥?那倒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见她很爱玩赏她的百宝箱,里面倒是放了许多珠宝。她一旦玩赏起珠宝来,可是会花去整晚的时间的。珠宝里有什么秘密?这我不知道,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放百宝箱的德式保险箱的。好,我会尽量的……”木村的话再次低了下去。而白荷亦明白,是再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听完白荷的诉说,雅客叹了声气:“难怪你会停下调查‘日本侨民’这件事,突然生起病来。”忽地,他锐利的眼锋扫过,冷冷道,“只是要撇清的方法很多,不需要生病自残。”

果然,凭着他的心细,她的一切皆是瞒不过他的。“我只是不愿意郎老板忘了我,我不过是想得到他的怜惜和宠爱。而且,只有生病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结果呢?”雅客“嗤”的一声,狠狠地刺醒了她。“是啊,结果呢,他对我仍无半分怜惜,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白荷眼中的璀璨瞬间寂灭。

“放心吧,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木村似是相信了我不会有那么深沉的心机,只是个一心为情所困的愚蠢女人罢了。我会尽快调理好身子,完成任务。涉及天皇亲自下的命令,只怕接下来的事情不简单。为了不让木村怀疑,我不打算从藤井身上下功夫。过段时间有个舞会,藤井说了要介绍日本上流社会的贵妇和绅士给我认识,我打算从他们那里下手。”白荷不带感情地说道。

“你做事一向谨慎,交代下的任务也是漂亮完成,这一点我从不担心。我只是担心你,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取信于木村,也不要伤害了自己。”他的眼睛看着她,似能洞穿一切,白荷一怔,垂下了眸子,答:“我不会伤害自己的,放心吧。”

是的,她用自己的身体取得了木村的信任。她偷听到木村的话后,悄悄跑了出去,故意买醉。还拎了酒瓶回来,她一边喝,一边吵。木村一边伺候着她,一边冷眼旁观,分析着她是不是在演戏,装醉发酒疯。

是她半夜打了电话给华生,只叹了一声便挂掉。第二天,华生来了,是她故意引诱他的。她知道,木村在一旁观察着她,所以她不惜在他的面前宽衣解带,甚至抛却身体。她的难过,她的心伤,她纠缠在郎老板和华生之间的情感让她病倒了。她不过是个寻常女子,想得到的不过是爱情。她就是个蠢女人,所以木村相信了她。

她和华生在浴室里所做的一切,都被木村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监视着,只有经过了那一次,木村才能对她放松些。自己所有的心碎、挣扎,又有几人能体会?泪尚未滴落,已被他抹去。“郎老板,”白荷抬眸,手碰到了冰冷的面具,才意识到他是雅客。他看着她,那双眸子深邃不见底,轻易地窥见了她的脆弱,“以后,别再这样!”他说。

原来她做的一切,他都知道。“没什么,从加入了组织,就预备抛却一切,包括身体。”身体被紧紧地抱着,是他抱紧了她,“白荷!”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木村应该回来了。”白荷回过了神,让他快走。

“她被郎老板请去取你的一些电影拷贝回来,两大箱子,还要点算,重得很,我估计她没那么容易回来。而且郎老板的车子坏了,郎老板又被人请了去吃饭,她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估计也不好意思找藤井出面了。她得自己想办法回来了。”雅客难得地幽默起来。

“扑哧”一声,白荷果然被逗笑了,“怕是你在郎老板车上做了手脚,才坏的吧!”

“会笑就好,我走了。你多保重。”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她知道,雅客会从书房离开,因为书房那里的窗户对着后山。她艰难地站起,倚着窗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白荷陷入了沉思,他和郎老板真像……

3

停止用药后,白荷的病情慢慢好转起来,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但华生再也没有出现,他仿如消失了一般,没有丝毫音讯。

“连你也放弃我了吗?”白荷抱着狮子,把脸深深地埋入了它雪白的毛发里。狮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瞪着一对圆鼓鼓的眼睛去瞧她,忙去舔她的眼睛和脸蛋。“我没哭,狮子。”她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藤井小姐的气色好多了。”德国医生推门而入。白荷眼睛一眨,又恢复了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并不答话。德国医生也不见怪,温吞地说着话,“又是我这老彼特来了。”

“心理医生不都是严谨安静的吗?”白荷淡淡地说。

“哟,嫌我这老头子聒噪了?也好也好,年轻孩子是该找年轻人一起闹闹,多说说话,心情也就好了。上次见着的那个美国小伙子就很不错,会是个倾听的好对象。”彼特点了点头。白荷没有意识到,彼特是在说华生。彼特觉得她有点难恢复,她的意识状态很差。

而白荷心里也知道,心理治疗需要的是患者与医生双方的配合,那样医生才能更好地倾听患者的倾诉,分析出可行的治疗方法。而她在治疗了近一个月后第一次和她的医生说话。“现在不就是一种进步了,你该满意才对。”白荷说。

“不,不,远远不够。藤井小姐的心事太重,已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伤寒只是普通的小病,并非是造成你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的理由。藤井先生没看出来,但你和我都清楚,这是心病。”彼特顿了顿,继续说,“你我也算认识了,不如这样吧,我还是叫你白荷吧,亲切些,如此一来,你对我的抵触应该不会那么大吧。白荷小姐,您看可好?”

这就是倾听的第一步吗?白荷不得不承认,彼特很专业,眼睛也很毒,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会叫她白荷。“听说治抑郁的药吃多了,人会反应迟钝,如果是住进了‘那里’,怕是好人也变成了神经病了。”

“白荷小姐多虑了,那也要看针对的是什么病人,例如有些极为危险的狂躁病人,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您只是抑郁而已,心里的事太重才会病倒,而我们的谈话就连藤井先生我也不会说的,只有建起了医患之间的相互信任,治疗才能进行下去。”彼特说。

“我知道,彼特先生是很专业的医生。”白荷点了点头。

“所以您大可放心,我们的谈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好的,我会配合您。”白荷努力微笑了一下,“如先生所说,我的父亲并不清楚和信任心理疗法,但为何还是请了您来?”

彼特爽朗一笑,并不隐瞒:“藤井先生一向赞同西医,但对精神科却不大认可。是木村小姐推荐了我,说有个人倾听,总是好事,故而藤井先生也就请了我过来。当然,我也觉得,他并不大相信我能帮助到您。”

原来是木村的意思,白荷心里想着,猛然提高了警惕,心想彼特会不会是木村的眼线?心理学科里,有一门技艺叫“催眠术”,如果他对我实施了催眠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白荷心下惊异,但还是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我只是个小小的演员,心里能有什么大事?”她说。

“我也能从您的行为举止里猜测到,情爱于您来说,并非伤入骨髓的事。”彼特分析道。

“你很直接也很坦白,彼特先生。”白荷抬起头看向他。

“您的双手合起成尖角对着我,证明您很提防我。我还是没能做到让您信任,所以我的坦白还是未能让您看到其中的诚意。”

白荷听了一愣,连忙将手合拢,收到了案桌底下。她的提防更深了,而且她有很多事隐瞒着自己,彼特分析着。“您无须这样分析我,其实我不知该怎样处理与父亲的关系。”白荷掠了掠额发。

“您用了‘处理’二字来看待您和父亲的关系,表明了那是一件您急于要处理的棘手事,而非一种血缘的关系。”

“可以这样说,彼特先生,”白荷倒也不忌讳,慢慢打开了话匣子,“我和他二十多年未见,当父女相认了,又是在那样一种情况下,他是日本人,而我是中国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和我自己。”

彼特听着白荷把她的故事说完。他淡淡一笑,宽慰道:“或许我来自一个中立的国家,所以我能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评价吧。其实您会烦恼,正说明了使您烦恼的人不是旁的无关紧要的人,而是您的父亲。您是承认您的父亲的,因这是无可分离的牢固的血缘关系,即使您和他的看法不一、立场不一,也不妨碍你们的亲情。”

“无可分离的血缘?”白荷怔住了,“我还以为,您会像我父亲一般,让我听任他的话,按他的意思生活。”

“我说了,我是个无国界的糟老头,而且我也是您的医生,所以我需要做的只是解开您的心结,而非加重您的负担。连藤井先生也说了,我们之间的谈话是无须向他汇报的,所以您无须有心理负担,您的父亲在意的也只是你们的亲情,他不会勉强您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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