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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精神状况欠佳而已。故而,多出门走动走动对她的健康来说,反是好事。
送走了彼特,白荷就接到了郎伯的电话。原来他收到她的唱片了,还未拆封呢,就等着她一同欣赏。她一听,便知不妥。因为她没向夜莺唱片店订购新唱片。可她仍是礼貌地答复了郎伯,说随后就到。
应该是雅客给她的信号:雅客要和她见面。白荷如是想着,连门也忘了敲,就踏进了郎伯的办公室。
“你的气色不错。这套巴黎新装也很衬你。”郎伯微微一笑,替她拉开了椅子。“谢谢。”白荷并不坐,而是踱步到了唱片机旁,直接拿起了未拆封的唱片盒,看了看。这是德国原版的黑胶唱片。“刚从洋轮上下的货,想必整个南京也是寻不到的了。好东西啊!”郎伯含笑摆弄着唱片机。
因着怕郎伯套她话,她并不接,反而说起了其他,“这哪算什么好东西,还是古巴雪茄好啊!一旦腾云驾雾起来,那是真真的好!”这盘唱片是雅客让人从德国带过来的,还是他在南京洋商行里得的,她并不清楚。手细细摩挲着盒面,她麻利地拆起了包装,可等把唱片取了出来,也没发现任何信息。
唱片已被郎伯取过,放进唱片机了。金色的唱针放下,动听的乐曲缓缓流出,浸润了整间办公室。她假意拿起唱片盒看着上面的德文介绍,只见第十首曲目的数字“10”有些模糊了。她想了想,了然一笑,道:“确实不错,也对得起我的血汗钱了。”
“白荷就是白荷,连嘲讽起我这老板来也是如此幽默。看来我得考虑增加你的片酬了。”郎伯半是无奈半是精明地摇了摇头。“真的?”白荷纤眉一挑,高兴地挽住了他的颈项,给了他一个吻,“那我真该好好谢谢老板了。”
气氛虽好却没有维持下去,只因他叫来了秦淮,并对她说:“白荷,你调教调教她。下一部《李香君》的戏,她和你一起演。”
若只是如此便也算了,由她演个小丫鬟或其他秦淮八艳之一的也没什么,可郎伯最后那句话却彻底惹恼了白荷,他说:“少女香君由秦淮演。二八年华的香君与秦淮还是很相近的。”
他是觉得自己老了吧!白荷柔美的唇角一挑,一丝凌厉从她冷艳的脸容里闪过,“郎老板觉得没问题即可,何须知会我?”粉红的洋裙摆子一甩,她就离开了办公室。
一旁的秦淮尴尬得不得了。私心里,秦淮是不愿得罪白荷的。不是因为她怕白荷,而是她打心底喜欢坦率直白的白荷。
“这……”秦淮欲言又止。郎伯看了秦淮一眼,道:“白荷的意思就是答应下来了,跟着她好好学。”再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秦淮的步子轻盈,她走了出去,刚关上了门,就听见了他对着电话道:“陈局好。什么?我得注意安全?!”这一句恰好被秦淮听见了,她的脚步一顿,悄悄地伸出手,把门开了一条缝,继续听着郎伯的话。
郎伯仔细问道:“最近我们这一带有学生游行?是抵制日货的游行吗?那倒是烦了,我一向有和日本人做生意的。我行里有没有学生?我想起来了,还真有一个,而且好像还挺爱看报纸的。什么报纸?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报纸。好的,有什么情况我会通知您的。我也希望我这一区太平,大家好赚钱嘛!最近有什么好电影?哈哈!您有眼福了。我的一个德国朋友刚注资进了电影公司,准备拍一部歌舞大剧,剧中场景、戏服皆是奢华奇美,两旦压场,我连整个儿后山都做了布置改动,意在把江南美景好好地呈现出来。后山安不安全?无事!那里是德租界了,安全得紧,闲杂人等不能进出,都是我的员工,不碍事!呀,真的是谢了!不用巡警了,您也知道,人多了反而影响拍戏!晓得,我会一切小心。今晚我请您老吃饭!”
秦淮已经听不下去了,压下了声响,快步离开了电影公司。郎伯刚才电话里提到的商行里的学生,她还真认识!伍小山就是那个满腔热血的爱国学生。更是她未缀学时的校友,只不过伍小山大她两级,所以不曾认得她。直到她救了他出巡捕房,俩人才算是真正认识了。
而在学校时,伍小山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报社、话剧团无处不是他的影子。他的一手好文章惊动全校,连新闻社的稿件也曾请他撰写。他表演的舞台剧全是他自编自导自演的,秦淮也曾是他的支持者之一。那时的他丰神俊朗,那样意气风发。尽管整日里穿着洗得发白了的校服,但处处整洁,无不妥帖,旁人又岂会想到他原是在码头做脚力的。
自从在狱外再次见到他,秦淮就开始留意他了。而他只差一年就大学毕业了,何故在此时突然退了学?难道他也是因着家里贫寒的缘故吗?
因为这个疑惑,她也曾问过伍小山。伍小山什么也没说,便带了她到他家里。家徒四壁,一室破败,而床榻上还躺着病重的外婆。那一刻,无须多说,秦淮便都明白了。
可伍小山还是笑道:“听过金陵严朱世家吧?”不等秦淮答话,他一路说了下去,“人人都道金陵严朱两大世家互为姻亲,家大业大,谁人能想他们的一支血脉会落到如今田地。”许是这些事藏在心里久了、烂了,此时反而有一吐而快的意味,连他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母亲曾是唱评弹小调的伶人,她和外婆母女二人在大茶馆卖艺为生。她因着姿色出众,被严老爷强占了身子,本想一死了之,却因有了我而活了下来。她是个善良的人,并不想因仇恨而把胎打掉。因着严朱两家势大,要告倒他们是不可能的。她就躲了起来,到了别区卖唱。可我一出世,便被严老爷抢回了严家。只留了母亲与外婆两个弱女子在外流浪。只是严朱两家的人如何能容我!严老爷的大子、二子欺辱我是常事,正房更处处打压我、防着我。
“我在夹缝里求生存,拼命地读书,也一天一天地练着身子,我要他们再不能欺负我!而我母亲仍窝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为了养活外婆挣扎求存。我偶尔拿些钱物接济她们,却被母亲全扔了出去。她说,‘小山,我们一定要有骨气。他家的东西,我不要!’而大子、二子更是联合了起来,冤枉我偷钱,我被毒打了一顿。严老爷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在一天夜里,再一次强暴了母亲,她为了外婆,只能独忍,否则,严家便会害死外婆。后来,母亲再次生下了一个孩子。而她却得了失心疯,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外婆的境况更加凄凉。那是一个早产子,却因此被严老爷认为是孽子,是母亲背着他偷人!他要溺死我的弟弟,是我暗地里让外婆带着弟弟小海和母亲逃出了金陵,躲到了荒无人烟的乡下。
“后来,母亲失足掉进了水里死了。而我亦偷偷地跑出了严家,几经辛苦辗转,才找到了外婆。外婆受了许多的苦,而小海更是底子差,好不容易才活了过来。那时的我也有十四岁了,再不必靠严家生活。外婆做些糕点,每天早早地就出去坐摊卖糕点。而我则在码头工作,后来更考上了南京的一所教会学校,毕业后保送上了大学,一路走来原以为会等到好日子的那一天。不曾想外婆挨出了病,得了瘤,必须到洋人的医院开刀医治才有活命的机会。我只能辍学,再次回到码头上工作了。郎老板的码头货最多,而工钱也就比寻常码头多出两倍,甚至比一些文员的工作还赚钱,所以我就留在了那里。”
不到一刻钟,他的一生,也就交代完了。多少辛酸、屈辱在他微微一笑中等闲道来。这个连偏房所出的庶子身份都排不上的小孩,在一句句“野种”的谩骂、打压中活了下来,他只为了他的母亲、外婆、弟弟而眼含泪光,这样的一个大男孩,在秦淮面前,流下了辛酸的泪。从那一刻起,他们变成了朋友,可走进彼此心扉的朋友。而秦淮亦毫不隐瞒地说出了她的过去,直言她确是为了钱,才当演员。
“无须自轻,你与明月小姐皆不是爱慕虚荣之人。我阅人无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一眼便知。”伍小山劝慰道。
“那郎老板呢?”秦淮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等了许久,才听他叹道:“我看不清他。”
“其实那日能救你,全是靠了郎老板。他早已为你打点好了一切,你才能在狱里活着出来。他……他是好人。”秦淮嗫嚅。
“可他也不算好人。他与日本人亲近,就是自甘堕落!”伍小山冷冷地答。
“可他知道你情况,也爱惜你的才华,给你安排了码头上的文书工作,不必再做脚力,工钱也更高了。他不是你想的那么冷血的人。也许……”嗫嚅数次,秦淮终是说了出来,“也许我们不必把他想得那么复杂,他就是那样寻常的一个人。”
“也许吧。”伍小山叹了声气,毕竟没有郎老板,他怕是也活不下去了,那外婆与弟弟,他唯一的亲人也将活不下去了吧!
想到此,秦淮的心更乱了。她与小山已是最好的朋友。平常得空时,小山也会教她学习,替她把辍学时落下的课一一补上。他的事也不甚瞒她。他与旧时在校的好友取得了联系,更共同办了一份《救国报》!现下政府管得严,只怕此次会因了这件事,要惹出祸事来了。
她正要跑去码头找小山,却被一群游行的学生挡住了去路。领头的学生领袖,她也认得,忙问了小山在哪儿。谁料大家情绪高昂,大喊着抵制日货的口号,哪还理会得了她。而学生领袖更是二话不说,便把一支小旗塞给了她,拥着她一路向着郎伯的电影公司走去。
秦淮一急,扯住了名叫向峥的学生领袖,大喊道:“这是巡捕房设下的圈套!是圈套!他们早答应了日本人,一旦游行队伍行进起来,巡警就会抓人的!”可向峥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回道:“抗争总是要流血的!我们中国人必须得有抗争精神!”他挥舞着手中的条幅,稳步前进。
“那小山在哪儿?”秦淮仍是不放弃。
“我也不知道。”说这话时,向峥的眼神闪了一下。秦淮何等玲珑,她知道小山根本就是学生团里的领袖人物之一,如此大规模的游行,他不可能不参加!一念及此,秦淮眼尖,看见了向峥因拥挤而被牵扯开的衬衣下摆,那里是一大滩墨迹。是机油墨迹,而非笔墨的痕迹。一顿,她就明白过来,大声道:“电影公司侧门靠后山,那里是郎老板拍电影的地方,更是德国人的租界区,郎伯的一位德国朋友已申请了土地权,遇事可往那里去。那处无人守卫的。”说完,她努力推挤着,离开了学生群,往紫金书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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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紫金书院,不过就是个废弃的旧书斋。前清的秀才开的一个旧私塾,但风雨过后,便成了如今的破败模样。
书院掩映于绿树之中,颓败中仍可见旧时风貌,一梁一柱,上刻的梅兰竹菊图案依旧鲜活。秦淮酷爱兰花,曾在一小片风干了颜色的兰上,用指腹轻轻描摹,那时的小山还曾笑她爱伤春悲秋。
而如今的小山又藏在了哪里呢?推开院门,仍不见人,秦淮有些急了。“小山、安德、李报国、晓梅、锦秋,你们在哪儿?”秦淮的声音再大了些。
片刻后,挂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的墙壁后传来了一声敲击声。秦淮一喜,上前一步,手抚墙面,细细摩挲,在画的下方轻轻一按,一小块砖墙是会动的。接着,墙面便打开了一个口,小山弓着腰钻了出来。
“怎么了?”小山眉一挑,手便朝里面挥了挥。其实秦淮的急切尽收小山眼底,他是何等机警的一个人,马上做出了指令。里面的学生也是手脚麻利之人,已有两人拿着一沓报纸和书刊出来,还剩两人怕是想搬动些机器,故而延迟了时间。
“来不及了!”秦淮一把拉过三人,朝里面大叫了声,“快跑!”
先出来的女学生锦秋急得直跺脚:“可是还有一箱很有价值的外文书!”小山道:“你们先走。”于是晓梅、锦秋两个女学生提了四大袋的书报匆忙躲进了绿林里,走前还不忘交代:“我们在紫金天文台会合!”
小山在墙后拽出两个男学生,一把推开了他们肩上扛着的印刷器材:“来不及了,快逃。”
“这套印刷设备很不容易得来的!”安德也是急了。不料李报国倒是镇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轻型炸药,点着引线后朝墙里深处扔去,大家急急退出了书院。
爆炸声不算响,秦淮也能料到顶多是炸掉了墙里面的一切,对整个书院不造成影响。可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声枪响,子弹恰恰打过秦淮身旁的石桩。“糟了!”小山低呼一声,带着大家往后院躲去。
“巡捕房的人怎么会下手如此狠?竟要动武?”安德一边退,一边掩护身子弱些的李报国。“此次根本就是日本人设的一个圈套,只怕游行的学生也会遭到武力镇压。”秦淮有些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枪声再次响起,小山猛地扑向秦淮,“呀”的一声低呼,他的左臂中弹了。“走!”小山带着大家往后院石栏下去。“报国?”小山扭头,只见报国站在那儿。“还有一个炸药包,分量不大,但可以缓一时。”报国弓着身子,点燃了炸药包,搁在了石栏最高处。
“嘭!”一声响,石栏上的大小石头纷纷滚落下来,砸往巡警。这一阵拖延,倒是让大家跑出了后花园,躲进了树林里,向紫金天文台方向跑去。
等大家终于在天文台会合时,李报国终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到了此时,大家才发现报国肩胛骨处中了枪,弹头卡进了骨头里。
报国的情况十分严重,不宜再移动。可巡警一路搜来迟早会找到此处的,大家不趁早转移终是不妥。正进退两难之际,说话声骤起,众人的一颗心悬到了最高处。犹是秦淮胆大,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众人推进了树丛之中。
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几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小慢步子跟了过来,手不断地摩挲着四处的围栏、建筑,原来是一群孩子,其中有些是盲童。大家刚要松一口气,却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这是血吗?”分明是一个小女孩正指着地上的血迹说话。
“小湖,你看错了啊!这里只是脏水迹,不是血。”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赶了过来。那背影瞧着甚是熟悉,秦淮正怔忪间,却听小山道:“是郎伯!”
“他怎会在这儿?”一群学生低声嘀咕,安德甚至做了个绑的手势。而秦淮惊恐得捂住了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又是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这让骚动的学生压下了所有情绪,隐伏了起来。来人竟是米华生!这让秦淮在迷雾中找到了一条出路。
郎伯一笑,开怀之意溢于眉间:“你终于肯说话了!老彼特的提议果然是好,也只有淳朴天真的孩童才能打开你的心房了。”他上前一步,把小湖举起,抱到华生面前。“抱抱!”奶声奶气的小湖分外可爱,乌黑的发打着小卷,双手伸了出来,要搂华生脖子。华生一怔,深目里眸光一亮,眉头松开了,伸出手来把她抱稳,唇边的一丝笑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铺展开。他许久不曾有过笑容了。
见报国脸色愈加苍白,秦淮再也顾忌不了那么多了。她颤抖着向米华生奔了过去,急道:“米先生,请您救救我朋友吧!”郎伯见此,长眉一挑,没有说话。“发生了何事?能帮的,我一定帮!”华生不明所以。
“怕是和这里的血迹分不开干系了?”郎伯取出了随身小刀,略抬了抬左手,道:“幸好血迹倒是不多!”一举手,刀便从手掌心划下,浓浓的血溢了出来,不断地滴在地面。华生已然明白过来,道:“放心!此处的台长和我相熟,他会给予方便的。”说着便往伤者走去。
一行人刚得台长安顿好,巡警便巡了过来。见郎伯和洋人在此,礼貌问道:“郎老板可曾见有陌生人经过?”
郎伯略抬了抬手,眉头一蹙,回道:“那倒没有。我和米先生带了孩子在此处游玩,颇有些时候了。许厅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没事!倒是郎老板客气了。”许厅长笑着搭腔,忽然“咦”了一声,接着道:“郎老板受伤了吗?”说着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是啊,刚才不小心被栏杆尖刺划破了手掌。也没什么大碍。”郎伯颔首,一转道,“怎么劳驾许厅长亲自到此了?”
见瞒他不过,许厅长一顿,有些犹豫,但想到郎伯一向有和日本人打交道,便摊了摊手无奈叹气,“还不是日本人对学生们的反日情绪有意见,驱了我们来当跑腿。可现下人没抓到,怕是难交差了。”郎伯听罢,手搭在了许厅长肩膀上,道:“我在日本人那里总还算说得上话,我去解释解释,许厅长不必挂心。”
“若是如此,那真是太谢谢郎老板了。”许厅长拱了拱拳。可一个转身,便向几个小孩子问道:“这里好玩吗?”
“好!”小湖拍着掌回答。其他的几个小孩子朗声道:“华生哥哥教我们好多东西呢!还说了围栏危险,会伤人的。”郎伯听了,溺爱地摸了摸小湖的头,道:“是啊!那个危险,郎叔叔就是例子啊!”转头向许厅长低声说道,“他们都是些盲童。”
如此这般地,终于耍走了巡警,华生才松了一口气,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的嘴脸真难看!倒是忘了自己是哪国人了。”
“日本人高压政策下来,他们也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再说了,我也和日本人打交道,你不会连我也要骂了吧?”郎伯意态慵懒,靠在了围栏上,围栏里是高大古朴的天文仪。
华生想了想,道:“你和他们不同。”
“还要想啊?”郎伯笑道,“要想的,就是没什么不同了。反正我确是靠日本人赚钱嘛!不过我对政治没兴趣,我只爱赚钱!”华生听了,仔细地审视着他,本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他沉敛如枯水的眸子,便什么也没说了。
“走吧!台长方才打了电话请德国医生过来了,想必也快到了。”郎伯拉着一群孩子率先进入了天文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