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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假特工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8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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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藤田建次曾多次约白荷出外游玩,白荷并不推拒,可也不算热情。幸而建次是知情识趣之人,白荷沉默时,他便安静待着,俩人相处时,他倒也周到体贴。

“建次不是个聒噪的人。”当藤井一夫问白荷对他感觉如何时,白荷如实回答。这让藤井很满意。藤井了解白荷,他知道女儿能说出这番话,对建次是有些好感的。

可另一方面,日租界暗中撤侨的事,越发不明朗,公共租界区里,多的是日本妇女和孩童,她们提着美丽的裙裾,慵懒悠闲地走在街头上,那道明亮的风景线却刺了白荷眼睛。时局的不明,让她越发烦躁。

当她和建次再次约会时,她又拿出了药包,吞服了好些药粒。

那日,他们逛的是日租界的一条商业街,那里开有一家很大的和式服装店。建次看着橱窗里各色美丽的和服,叹道:“我好像从未见你穿过和服。”

“也是,如果父亲看到我穿上它,倒是很高兴的吧?”也不等他答,白荷便走进了那件和服店,指尖从一件件柔美的和服间滑过。“这件很衬你。”建次取过了一套白底缀着淡粉樱花的和服给她。

“是不错,樱花虽是日本国花,可也是从我国云南传过去的。因它阴柔小家子气而被我国见弃。相比牡丹,实是不如的。”白荷并不试,便让店主包起来了。

建次的眉头蹙了蹙,终是松开,道:“既是不喜欢,那就别买了。”

“可我偏想买呢?”她似笑似嗔地看了他一眼,建次竟魔怔了,她真的是太美了!他只能随了她答:“那就买了。”争着付了钱。可他一转头,便见白荷双手捂着心,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他是真急了,白荷偏侧过了脸道:“没什么。”

她明明是病了,却如此娇美,愈发的可人疼,让人怜,他不禁道:“这儿离我处不远,不如上我那儿坐坐?”听了他话,她怯生生地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我……”她终是摇了摇头。

“白荷,你是怕我吗?”他也急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的。”白荷垂下了头,声音也愈发低了。建次怔了怔,仍是扶了她上车,往自己家里开去。

她就躺于客房里,这让他心跳加速。她明明是疼极睡着了,可纤长的眉头、小小的眉心无不透出妩媚风情。他伸出手,仔细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她竟似是呻吟了两声,侧了身,继续睡去。

建次忙打住了自己的意乱情迷。忽地,他想起了医生的话,“藤井小姐服用的抗抑郁药会有些副作用,使心脏有些负荷,但停药就会好的,也不是大问题。既是她痛极了,给她打安定针剂即可。”

打了安定针剂,那她就会一直睡吧……念及此,他的手贪婪地再次抚了上来,她的身体如此美,让他流连忘返,唇对上了她的唇,他细细吮吸,多么甜啊……

他似是醉了,完全地沉浸在她的身体里,不能自拔……

“唉!”一声叹气从白荷嘴里溢出。她厌恶地推开了他,慢慢坐了起来。幸是自己把早已备好的药混在了放抑郁药的药包里。方才趁他不注意,把药含在了嘴里,那药极细,自己早已在与他唇齿纠缠间,把药送进了他的喉咙。下药,那也是当初她经受特工特训时学习过的技能,如今终是派上了用场。

白荷探了探他的脉搏,冷笑了声:“该睡觉的,怕是你了。”也幸得自己反复试过各种药物,有一定的耐药性,像安定这类药物是不会使她睡过去的。不然,刚才怕是……白荷的身子一抖,才知道后怕,此刻她多么渴望能在华生身边啊!

不行,不该想到他的。她还有任务!

其实她喂建次的并非蒙汗药,而是一类扰乱神经中枢的迷药。吃下这种药,他会进入神智错乱的混沌状态,亢奋的状态能维持一个多小时,只要有技巧地引导,经过联想构建,就会从他口中得到她想知道的东西。

“建次,醒醒,建次!”她极温柔地唤他,他半睁着眼瞧她,混乱答着话,“好热。”

“那我们把衣服松开好不好?”白荷一边脱他衣服,一边引导他的思路。见他的心绪已模糊了,她再次吻他,把药加重了分量喂给他吃。她心下叹道:他需要性,性亢奋,语言亢奋,既是如此,那就着性展开关联吧,于是道:“你的束缚太多了,不好尽兴。我换有樱花的衣服给你看好吗?”她开始一件一件脱自己的衣服,她坐于他身上,问:“好看吗?”还剩最后一件内衣了。

“好!”建次喉间溢出一声呻吟。“可你身上束缚太多了,”白荷道,“不公平。我的,不给你看。”他听了,很迷惘,“我脱……束缚……”他开始无意识地说着谵语,一说就是四十分钟,且大部分是与性有关,白荷再次叹了声气,心道:我只能通过诱导,把他的性狂想与他深藏的意识联系了。

“束缚是什么?樱花吗?”白荷就着贴身的小衣,取过那一件樱花和服,“那是一件任务,很多的日本女人都想回国穿和服,那才地道。”

“回国……天皇有密旨……”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身体,她倍觉恶心,却唯有更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密旨是什么?束缚不好,很难受的,大家都把它脱了。”接着她报出了在藤井一夫处得到的电报码,“还有什么束缚,我们一起脱掉,我已经脱掉了。”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说出,她除去了最后的衣饰,紧贴着他的身体。她滚烫的身体使他的意识更加混乱,混乱的言语不住地溢出,但全是日文,幸而白荷听得懂日文。

他混乱地说了许多,有他与艺妓的各种风流事,他大谈性,也说了好些数字,还唱了一首英文歌,却在某些字母里停顿了三四次。终于他不说了,开始动手动脚,白荷忙离了他,唱起了安眠曲。那是一首日本母亲哄孩子睡觉时的摇篮曲,提到了日本的山、河、小鸟、樱花、阿妈疼爱的孩子等……极尽母性的温柔。而他的欲望也淡了下去,他又开始说胡话了,他提到了像躺在了母亲的怀抱中,又像倒在艺妓的怀里,他喜欢女人半穿着和服,不要脱完,脱完反而不好,半遮掩着才有味道……

等她一曲唱完,他终于睡了过去。

白荷心下了然,原来他竟有这样的癖好。如非她问出来了,只怕会被他识破。她再说了些话,引导他的梦,“你醒了,就什么也忘了,忘了束缚,没有束缚,我们没有提到有关‘束缚’的一切事情,忘了……;然后,我们曾有过缠绵,一直缠绵……”她极富技巧地引导他的思想,最后等他睡熟了,她才穿上和服,却不系上,半遮半掩,与他说的一致。

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她闭着眼,让自己看上去睡着了,只要半个小时,他便会完全清醒过来。

等及建次睡醒,他见着白荷仍在熟睡,可睡梦中眉头仍是紧蹙。她的衣衫半解,露出了半边乳房和修长的大腿,大腿的线条极美,被细腻柔美的和服挡着,那别样的风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而她的腰线细致,乖巧地藏在了和服下,衬着鼓起的圆润胸脯,真真的让他流连忘返,他的手伸出,刚触碰到她的腰,便缩了回去。“藤田建次,你究竟做了什么!”他感到懊悔,不该如此骗得了她的身体。

她的心,仍不在他那儿,得到了身体又有何用?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换回了原本穿着的衣裙,当手抚摸她身体时,方才的记忆一点点地苏醒,方才他一次次地要她,他是那样快乐,她身上的曲线就如方才触摸到时的完全一致,他拥有了她!

“嗯?”一声呻吟,白荷缓缓醒转,她拿手挡了挡阳光,有些不知所措,蒙眬的睡意未清,使她看起来就像个天真的孩子。建次一听声音,忙奔了来,哄道:“醒了,先喝杯温水吧。”他的笑意温柔,白荷心下一颤,这人真真的是衣冠禽兽!

她茫然无措地看了看身体,依旧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建次见她如此,脸一红道:“请放心,没有人会害你。”她听了,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如此娇羞,只一眼,便要了他的魂。他忙扶了她起来,细细哄着:“如今觉着怎样?”

白荷便明知故问道:“心倒是好的,只是不知为何身子十分乏累。”说着便要迈步,却“哎呀”一声,软倒在了他怀里,她连眸也不敢抬,羞道:“我身子实在是乏,让你见笑了。”

“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他扶了她离去,只怕迟了一秒,他便要控制不住自己。她的身体真柔软,真香啊!他心里叹道,扶着她腰身的手便再紧了几分。

2

她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个小时了,整个别墅里除了她自己,再无旁人。突然,听猛地跃起,飞出了窗外,“小翠?”白荷忙唤道。她是极少唤它“听”的。

手边的草稿被取过,她猛地抬头,竟见雅客已经在卧房里了。

“我今天无意间见到你和建次,他……他带了你回家?”雅客欲言又止,白荷听出了他的于心不忍。

“那种药用完了。”白荷知道他会明白的。果然,面具下的那双眸子一闪,似有了水光。白荷的心一软,道:“无须同情我。他并未占有我的身体。”一阵恶心随着记忆涌现,她拼了命地才压下这股恨意。

“别说了,我很明白那种药的用途,是我配的。”雅客淡道。

白荷本不想问,但终是忍不住:“教如何下药,还有房中术的教官就是你吧?!”雅客的眸光一闪,笑声苦涩:“你很聪明。”一时间,像陷入了一个怪圈。她听见过他与另一个女人缠绵时的每声呻吟,她见过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除了脸。

曾经,她只是个旁观者;如今,她与他反而似融在了一起,成了一个个体。这种感觉真的很可笑,也很苦涩。

“你后悔了?”雅客问她。后悔做了特工?!白荷一摇头,没有回答。“嗯,那是我后悔了。”雅客自顾说着,地上他的影子分外寂寥。白荷很想问一句,他后悔的是什么?

我只后悔让你做了特工,你的生活本不该是这样。心中一痛,雅客垂下了眸子,没再说话。

“他吃了药后一直在说谵语,大部分和性有关,为了引导他,和针对撤侨的事,我说,‘不如我们除去束缚做爱。’他有所警惕说,‘为什么要除去束缚?’我为了缓解他的情绪,唱了一首日本艺妓的歌,还谈起了和服,日本侨民穿着美丽的和服在街上逛,她们很开心,一点察觉不到危险。然后他答,‘天皇下了密旨要撤侨。’”白荷顿了顿,继续说,“我问他,‘为什么要撤侨?那样我就不能穿着和服与你做爱了。’随即他就放松了下来,又说起了谵语。我用了许多法子问到了撤侨是天皇密旨的一部分,还问到了一些电码。”说着,白荷把已经列好的内容给了雅客。

“你的任务完成了,无须再与那禽兽周旋。”当雅客狠狠地吐出这句话,白荷才惊觉,他动了真怒。与目标人物上床,骗取他们的信任,这不过是每个女特工的基本任务,每个女特工皆是如此过来的,他为什么会难过?看着他的眸光,她只觉自己被他深深地吸引了,她感受到了他的痛、难过、心伤、后悔、无助,她看见了他人性的那一面。

手不自觉地伸出,白荷趁他神伤之时,手用力一扯,面具应声落地。站于她面前的、茫然无助的男人竟然是郎老板!

一阵沉默后,白荷爆出了大笑,“哈哈哈!”她除了笑,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粒小石子被郎伯从口中吐出,他神色不豫,连怒气也是丝毫地察觉不到,可他的话愈发的冷,“你都知道了。”他顿了顿,一行数字流利报出,“中国政府特工6016。”

“郎老板啊,郎老板,你可把我骗苦了。每当你以雅客身份,听着我对你倾诉情衷,你究竟是什么感觉,郎老板?”白荷脸色煞白,仍是笑着问他。难怪雅客与她见面时总戴着面具,难怪他的声音有些刻意,不过是他为了改变郎老板的口音而特意在嘴里含了块石子。白荷冷笑了声,心道:嗬,想必他每次说话,都是被石子撂得生痛的吧!

郎伯听了她的话一怔,一丝极淡的笑纹从唇旁溢出:“其实你心里爱的是谁,你早已清楚明白。”

“是!我是爱上了华生,可由始至终我最爱的是你!是你!我没有你虚伪,竟是连爱也不敢说。你真可悲!”白荷指着他,一口气竟提不上来,捂着心便摔了下去。郎伯上前一步,扶住了她。他道:“是,我是对不住你!”

白荷的泪水流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打湿了他的脸庞。“你就像利用我一样,在利用秦淮吗?用情意束缚住她,让她爱上你,并为你办事吗?”所以是郎伯借秦淮的手救伍小山、救那群爱国学生领袖,更救了游行队的所有学生。当初,设局移花接木将自己化身为藤井一夫女儿的行动也根本是他一手操办,却假意说是有刺客逼他。他根本就是那个幕后人,还要借秦淮来使日本人发现自己便是藤井的女儿。白荷的心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雅客就是郎老板,郎老板就是雅客,那雅客何曾不是借着自己对郎老板的迷恋,而使自己甘心受他利用?!

“你和她不一样。”郎伯的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是啊,她和秦淮是不一样的,这是她的幸,还是秦淮的幸?

“你确定是以上电码?毕竟我方监听的电台,从未发现有关撤侨的消息。”郎伯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是要如此定下我们的关系?”白荷不等他答,继续说,“那以后我们就只剩下公事了。我把和他的对话重新再问过了一遍,藤田依旧是走到那一个点上,那一串字符。尽管仍是唱了一首英文歌,但英文字母的变调,我记住了。”

“那就好。”郎伯取过所有草稿和正文内容,转身离去。可没走出多远,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你的任务完成了,华生一直在等着你。你是自由之身了,关于你的档案,我今晚便会销毁。”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白荷早已软倒在地,无助地看着他,只盼他能回头瞧一瞧自己。

他怔了怔,答:“没有。”

当走出她的家门,郎伯才发现自己流下的泪水。没有吗?怕是连自己也骗不过的。他是没有将来的人,可华生不同,华生才能给她所想要的一切,不是吗?!

第二天,当白荷出现在郎伯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用俄语打一个加密的电话,虽然说的是商量生意机密的内容,但她还是知道真实情况的。她进去时并没有敲门,且脚步放得极轻,听见了郎伯说话的内容,是暗指撤侨的。

“总部不相信这份情报?”白荷摇了摇头,压抑着说了下去,“也是,毕竟破解得出的电码消息一直没有透露这方面的内容,难怪不信。”

“你已和此事无关了。”郎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电话,点了一支雪茄,仔细品着,但白荷知道他的心早不在雪茄上了。“你大意了吧,郎老板?我进来你也不知道,让我听了如此秘密的情报交换。”白荷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郎伯把雪茄往水晶烟灰缸上一放,道:“你在三分钟前就到我办公室门口了,还在门外站了一分零五秒,确定我在打加码电话才进来的。”

原来他都知道,并非是他大意,而是他信任她。她的脚步极轻,可他不仅听见了,还分辨出了是她的脚步。

白荷看了看关紧的办公室门,道:“电码本、变码规律?”

尽管她说得隐晦,但她知道,他都懂。果然,只听他答:“你给出了那一套字母符号确是相应电码,而且我们已经破译出了他们的电码,找到了新设的频道。可变码规律仍在调整中,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并没有透露出要撤侨的意思。”

“我也探问过藤田建次和我的两位堂哥、堂妹,皆没有回去的意思。难道撤侨只是个幌子,日方在部署更重大的行动?”白荷眉头深锁,十分忧心。

俩人正沉默间,电话铃响,郎伯接起,报了加密码,才用俄语轻声说道:“我新订的机器出现了故障,不能使用(暗语:电台静默)?!知道,我会注意的,这年头要找个机械专家也不容易,我再想想办法吧!”放下电话,他似一下老了十年,连坐的姿势都是僵硬的。白荷一怔,道:“电台静默,那就是表明日方会有大行动了。其实也并非见得是坏事,只要我们再加把劲,总能搜到情报的。”她也知道事情的紧迫,放下了所有的恩怨情仇,静静靠在他身旁,一手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力量。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郎伯的目光一沉,杀伐果断的锐利眼神一闪而过,他已然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去见领头人?”白荷心下了然。

“撤侨一事已非一枪虚晃了,只怕会牵出巨大的阴谋。”郎伯一叹,道,“可只怕也来不及了……”

白荷从未见过这样的郎伯,也从未见过这样消沉的雅客,前一秒钟,他分明是凌厉的,可后一秒却消沉了下去。此时此刻,除了鼓励他,她再没有任何的办法:“不会的,我对你有信心,雅客。”

“也幸好,还有你在,我最忠诚的伙伴……”他握住了她的手,那样的信任与依赖……原来我只是你的伙伴,工作上的搭档而已!白荷一叹,仍笑着,给他最温暖的支持。

3

“你还好吧?”建次关切询问。

这一声询问,打断了白荷的思绪。她看了看四周,才想起原来她仍在和藤田约会着。

是,与他往来让她恶心。可她需要有用的情报,她不能离了建次。建次的这趟中国之行,是带了任务来的,他亲自带来了交换的电码,就意味着电台静默背后的巨大阴谋是多么的可怕。尽管他被下了药,可依旧没说出变码,就证明他的嘴有多严。她只能继续与之周旋。

想到此,白荷颔首一笑,道:“没什么,只是为拍戏的事烦恼。”建次若有所思,片刻后便拦了辆黄包车,“我知道你是个敬业的演员,既然你如此在意,不如回片场。演戏时的你才是最快乐的!”

“可是今日我休假,也答应了陪你到莫愁湖走走的。”白荷有些过意不去。可建次不等她再说,便携了她上车,俩人一同往片场去了。

等到众人见面,建次首先上前与郎老板打招呼,俩人分外熟络,白荷忙打趣:“你们二人倒是有趣得紧,真真的是默契啊!”

“我和郎老板确是一见如故。”建次淡淡地说着话,倒也不生分。

郎老板更是个圆通的人,忙应了:“这就是缘分嘛!”

分别多日后,这是白荷第一次见郎伯,寻了个机会,白荷借着要与他谈剧本、需要安静些的场合的由头,俩人就要往办公室走,郎伯想了想,忽然叫道:“秦淮、伍小山你俩一起来。剧本的事少不了你们。”于是四人便去了郎伯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郎伯再寻了些由头,让伍小山和秦淮在大套间等着,自己与白荷进了小套间。一关上连着小套间的门,白荷便问道:“总部如何?”

郎伯压低了声音答:“经我分析,日本一定会撤侨,还记得你从藤井一夫书房搜出的南京地图吗?我把这一切都反映给了上面,提出日方已把战线伸向南京,撤侨势在必行,让我方尽早进入战备状态。可政府并不相信,提及这段时间还来了一批做生意的日商,根本不可能撤侨。”

“这个我听说了。就是这个星期,法子就带我去了好几场舞会,见了许多日本富商,还有他们的家眷。他们把家当都搬了来,几位日本名媛还订购了一批晚礼服,说是准备今晚的舞会上穿。”白荷答。

正在此时,发报的声音响了,白荷有些惊奇:“你竟然把电台放在了这儿?!”郎伯从容以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每次使用,断得极快,很难被人发现的。”当他旋开密室,白荷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切他真的是做得滴水不漏,她监视了他这么久,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见他已把接收器戴到了耳上,她不得不叹气,在自己还不知道郎伯身份时,一直以为他是日方的走狗,所以才与他走得如此近,为的是监视他。可他的一切隐藏得如此好,她根本是被他蒙在鼓里的。

正想着,白荷却听郎伯说了一句:“什么?”人一急,他竟站了起来。他取下耳套,急切地向她道:“电台静默已经结束了。我刚收到我方发来的急电,而日方电台有一则购进新衣的留言,那就是日方留下的线索:‘爱美爱潮流的姑娘们,该是穿上华丽的晚礼服的时候了。巴黎新装已到。销售过于热火,请抓紧最后一次机会了。’”

“重点信息是:晚礼服?!”白荷的声音大了些,忙又压低了声音道,“难道说今天撤侨?”说完,她看了看座钟,时间已指向中午十二点了,紧接着传来了沉重的敲钟声音,如今听来,分外凄凉,竟像是丧钟敲响了。

“可政府竟没有一点消息!”郎伯跌坐在椅子上。他的心情,白荷全明白,如果真的送走了最后一批日侨,那政府必定是得出动宪兵护送的,而他们都不知道。

“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毕竟我俩谁也没有亲眼看到撤侨。我们先把变码规律发出去吧。”白荷把“晚礼服”换成英文单词,根据得出的字母加上原来掌握的,已拼出了变码规律。她说着这些,可郎伯仍是无动于衷,于是她把变码规律通过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发了出去。组织马上就能收到了。她想,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郎伯无声地叹了口气,而此时已传来了敲门声,秦淮轻声说道:“老板?”

“我们该出去了。”郎伯把一切复原,领了她走了出去。而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郎老板特有的温润笑意。

门开了,他把一叠稿件递给了伍小山:“刚才我与白荷商议久了。我俩就差没打起来了。你看看修改后的剧本如何?其实也不多,就是针对一个场景的。”

伍小山也把他方才列出的改动地方递给郎伯,那是二剧本。郎伯接过,道:“刚才你与秦淮的谈话达成一致了吗?小香君这个角色,如此演绎倒也是真的新鲜。整部戏一出场,把已成少女的小香君坐于窗畔凝思一幕提前,通过她的眼睛切换成她孩童时的回忆,进行插叙开场,奠定整部戏悲剧的色彩。这个提议可不可行?”

“我觉得如此提前,有渐入佳境的妙处,更可缩短孩童时期的描述,紧跟上她与侯方域初遇的一场戏,一悲一喜,互相映衬,又能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后面篇幅,如此一改,确是妙极。”伍小山越说越是兴奋。原来如此更改还是颇为大胆的,是秦淮首先提出的意见,但伍小山初时不赞同,可深入辩证过后,反是他大力提倡了。

“那就好。我们要趁着这股劲,赶快下片场,秦淮先把这开场一幕补上。”说着,郎伯便领了他们下片场。一行人的情绪皆十分高涨,唯有白荷看出了郎伯笑意里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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