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原来受伤的男人是宋系派别的人。物资转移事宜即由这个叫宋鸣远的负责。因此早有汉奸盯上了他,此次行动是要将他擒住。
“想来高建仓必定是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工夫。”郎伯喝了杯热可可,打量着宋鸣远,含笑道来。而米歇尔·惠灵顿对此事则慎重许多,因为关系到宋凌财团的大部分企业皆是和米歇尔有来往的,美方的控股不低,故极怕利益有所损失。“他们为什么要抓你?”老米歇尔问得一针见血。
米华生见父亲只紧张利益,有些不悦:“爹地,让他缓过气来再说。”见宋鸣远脸色苍白,华生忙兑了些蜂蜜牛乳水给他:“牛乳有能量,喝了才有力气。”
点滴一点一滴地从针孔处输进宋鸣远的身体,他叹了声气,说道:“米歇尔先生莫要担心,日方针对我皆是因为我身上携有一份文件地图,是有关面纱厂、纺织厂、矿场等物资的后方落地图。这些物资十分紧要,连军工厂的新位置也一并标在了文件里,若日方能掌握了这些,就能将其一一摧毁了。”似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气,候了许久才说得出话来,“大家也知道,大后方地形多是大山群落,地势险要复杂,若没有明确目标是极难找到的。”
“那我方投资的最大企业,空军机械厂的事宜……位置确定隐秘?”老米歇尔倒是真急了,可话没有说完,就被宋鸣远打断,他一把握住了老米歇尔的手,目光严厉地看向一旁的郎伯。
见此情形,郎伯知道他是不信任自己的,一笑也就垂下了眸子。倒是米华生忙着解围:“郎老板只是生意人,他虽和日本人做生意,但不论政治。”
“你接下来去哪儿?”郎伯一双深敛的眸子注视着宋鸣远,便无半分嫌隙,仿若天塌下来,亦可由他担着的样子。他的气质是淡的,使人觉着安宁。如此的一个人是使人能信任的吧?被他那双睿智的眼睛瞧着,宋鸣远不由得就说了实话,“因为一些军工问题,我得亲自去趟德国与美国。”
似是计较了一番,郎伯道:“你不信我也就罢了,米华生也算是中国人,你大可信任他。如今你的身份已泄,要护着机密文件到重庆怕也是难了;你把文件给华生,由他亲自送去。我有一架私人飞机,可秘密送你去香港,再转德国。眼下水路、陆路皆已被日军封死,幸得飞机是以德国人的名义买下的,不会有人拦得住。”
“条件呢?”宋鸣远紧了紧放在胸口的文件,目光愈发地变幻不定,可他明白事到如今自己已没有法子,只能信郎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郎伯笑了笑,道:“我这边有个人也得去德国,而你是个有身价地位的,自是有些钱财在身,我需要你资助他。再者你们必须尽快起行,途中你教会他一些德语。”
未等宋鸣远答,倒是秦淮接了口:“老板说的可是报国?”原来李家虽是在洋行工作,家境亦分外优渥,可因着李园(李报国)的事,受到了日方监视。如今南京城内汉奸横行,李园受枪伤的事虽没有被汉奸发现,但因着他在学校里是极有口碑的学生,所以李家上下正处于被围困的境地,日方、汉奸盯着他家;而巡捕房的许厅长若不是事先得了郎伯的提点,怕是早把李园给绑了去巡捕房查问了。故此,郎伯才想尽办法要送李园走。
见郎伯点了点头,秦淮的脸上终现出了笑容。而那宋鸣远见郎伯一双眸子极亮,看着秦淮时满是溺爱,也就明白了报纸上报道的那一切皆是真的。郎伯一掷千金不过是博红颜一笑,听闻那女子让他帮谁、救谁,他皆是照办的。如此,宋鸣远倒是放下了一颗心,道:“你交代下的事,我一定照办。只要那位报国没问题,我可立即起行。”
“好,一言为定!”郎伯伸出了手,那宋鸣远亦举起了手,两人三击掌,道:“一言为定。”
大家约定了时间会合,而宋鸣远则留在了米歇尔家等候,郎伯临走前,听得宋鸣远提醒道:“小心高建仓,他是汉奸头目,许多计划行动皆是由他制订执行。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知道了我躲在你的船上,只怕日后你会有些麻烦。而且南京城内轰炸目标多是由他出卖给日本人的。”
“放心。”郎伯点了点头,毅然转身离去。宋鸣远此行万里,离家去国,为的是以实业支持国家,以军工图强,可他从未见过那样坚毅的一双眼睛,那样使人镇定、给人以力量。那双深邃坚毅的眼睛,深敛果决的目光,他一直记着,此生再也忘不了……
等送走了宋鸣远与李报国,郎伯始能松一口气。“连华生也走了啊……”秦淮站于郎伯身旁,有些茫然,只觉此行千里,隔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竟是惆怅的。
老米歇尔并非心智懦弱之人,可也看出了南京的穷途末路,叹了声气,道:“你是故意让华生避开战争的。”
淞沪战役陷入胶着,人人皆怕南京不保啊!眼下南京城,谁人不是伤感绝望的呢?郎伯轻声道:“米歇尔,您想多了。我们的政府仍在支撑,我对政府有信心。”
“嗬,真有信心,那么多的物资、机器、金钱,又何必急急地皆转移到了重庆?”米歇尔的眼睛分外毒,他直直地看着郎伯说道,“你我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又何必瞒我?眼下时局动乱,连你们的政府都没了信心,你又何来信心?!我方投了太多的资金在南京了,我的家眷亦在此,我私人的财产不能不看顾,我想我也要离开了。”
郎伯的目光一黯,有些惋惜,但还是了然地笑了笑:“既是朋友,我自是愿你事事顺遂的。既要走,那就让我送你。眼下远东地区皆是被日方占领,回美也是好的。”
2
“老板既是许了许厅长这一事,那我们又上哪儿找来几个学生?”白荷并非不担忧的,蒙骗日本人可不是容易的事!
郎伯取出了几张照片,说:“这几个人是高建仓的手下,想那日军对南京实行了不分青红皂白、残酷野蛮的轰炸,政府机关、机场、发电厂、火车站、自来水厂、广播电台、学校、医院,甚至连市民密集居住区新街口等地都遭到轰炸。而给日军飞机轰炸目标的人就是这些个汉奸。眼下,还不是对高建仓动手的时机,但杀几个小汉奸还是可以的。”
白荷一点即明,脸上欣喜之情甚深,急切道:“你是说移花接木?”
“对,好好地给他们来个改头换面。”说着,郎伯取出几张假人皮面具,“我们把那些人都杀了,贴上假面皮,然后如此如此……”白荷一听,竟高兴得拍起手来,连声道:“真妙,真妙!”
她的笑意明媚,竟似他初见她的那一刻。那时的她只十五岁,真是如花的年纪。她与其他女特工有些不同。其他女特工多是满腹心事,心里并不愿意当特工。可她为了兄长李长青,竟是心甘情愿的。
当长青将她交给他时,长青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去,可白荷是笑着送长青走的。她笑得那样明媚灿烂,不过是怕长青会担心……
那时的他也是戴着面具的。那种压抑感没有吓倒这个如花一般的女孩,她只是满脸天真地笑着对他说:“我会努力成为最好的特工。”然后高昂着头,看也不看他,就走进了训练营。她是那样高傲,容不得世俗半点玷污。
念及此,郎伯一笑,亦是笑意明朗,他说:“是,真是妙啊!”
因着组织上的帮忙,在极短的时间内,五六个汉奸皆已抓住,里面还有一个女子。隔了一堵墙,里面的人并不能看见他们。而当白荷看到那女子时,心下有些不忍,可郎伯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人该死!”
白荷叹了叹:“她只是嫁了个日本人而已。”上面的记录并未列明她所犯罪行。记录本里的情报是关于此六人的详细内容,若非得知他们的行为习惯,怕也是难抓住他们的。
“在此次抓捕行动中,那女人掩护老乙逃走,幸亏我们抓到了这俩人,不然行动暴露,只怕咱们组织上的人有危险。”郎伯恨恨地,对汉奸走狗竟是咬牙切齿的。白荷顺着他说的,看了看老乙,和那女人竟是有些相似的,大抵是亲兄妹了,所以才会拼死相救。
“一念仁慈,会连累死许多人。这是我第一堂课就教你的。”郎伯关上了门,走了出去。“是。”白荷恭敬答了,竟是本能地,把他看作了昔日的教官。他们本无审判任何人的权利,那女人也未必是汉奸,不过是想救兄长,可难道嫁给了日本人就成为了她非死不可的理由吗?白荷感到困惑。但那女人的一切,轮不到她去评判。那女人万不该的,是不该忘记了自己是中国人的身份,国破家亡,那女人要做的是大义灭亲,不是吗?!
俩人已转了出来,马上迎来两个男子。郎伯对来人说道:“好好看护,当我给你们信号时,马上离开。”
“是!”俩人齐声回答。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连零星狗吠也是一现即没。
隐在山里的孤村独屋,突然有了动静。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一灯如豆,半明半灭。外屋的一个看守俨然喝醉了,任着手枪放在桌上,趴伏着桌面睡觉。内屋里,其中一个汉奸弄断了绳索,尚来不及解开其他的同伴,就被外院看守的人发现,别无他法,他唯有抢过了手枪,跳窗逃离。一时之间,山林的寂静被打破,可这一切皆是算计好了的,而看守的人早早地遣了一人去报告郎伯。
郎伯更是大张旗鼓地通知了许厅长,带了一队巡警,浩浩荡荡地竟奔了山里来。途中听得有动静,那汉奸竟也是急疯了,不论来者,疯狂地开了好几枪,射中了一名巡警。如此一来还了得,郎伯大喊了一声:“那学生逃了!”然后开枪射击,而众巡警对着草丛更是一轮射击狂扫。
只听一声嘶叫后,那汉奸终是没了声息。郎伯按下众人道:“想那学生狡猾,怕有埋伏,还是我去。”于是纵身一跃,先行进入了草木凌乱的树林之中。原来那汉奸还剩了最后一口气,郎伯双手用力一使劲,扭断了他的脖子。
再看了看他的脸,已然被枪打烂了,哪还分得出谁是谁。如此甚好,郎伯微微一笑,从容地走了出来:“老许啊,这事成了。这就是刺杀我的那名学生。他有如此胆量,那私印反日报纸、组织学生游行和煽动群众抢粮对于他来说,也是小事了。”
得了郎伯提醒,老许哪还不明白,嘿嘿一笑道:“那我总算可以向日本人交代了。”俩人正说着话,忽见不远处火光冲天,郎伯大叫了一声,“不好!”尚未等许厅长反应过来,他已奔出了老远,回头喊道:“那里关了一群学生,只怕他们逃了。”于是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往火光处赶去。
可到得废屋旁,那里只剩了破屋残垣,几具焦尸而已。
看守的四人迎了过来,向郎伯报告:“那几人的捆绳松了,竟是一齐冲击我们。我们无法,只有还手射击,因想着要留活口,并非射中要害。可众人搏斗间,不知是谁碰倒了烛台,屋子竟烧了起来,而火势太大,把他们给烧死了。”
许厅长一听没了活口,有些慌,忙去查看死者,皆是血肉模糊,脸容遭毁,唯得一男子还剩了几分容貌在,果是他曾抓过的一个学生模样。如此,许厅长才松了一口气,道:“我如实向日本人报告了便是。有一人我是认得的,更是我亲手抓过的,单凭这点日本人会相信的。”
“老许,别担心。还有我作证嘛!”郎伯搭住老许的肩膀,语气轻松,“树林里枪毙的学生就是行刺我与竹野君的那名刺客,我认得。”唇角微微上翘,心下倒是真的痛快,想道:脸面还认得出的汉奸就是老乙,他贴着学生领袖的假皮面具,经了火炙,已是与他本来脸皮融在了一起,要过日本人那一关,根本是易如反掌。
3
当听得消息时,白荷与郎伯皆是哈哈大笑,好不痛快。
“那日方是完全相信了。”白荷挑了挑眉。
一支雪茄点上,含在了嘴里,郎伯的姿态十分闲适,“当然。”一场风波,便如此平息了下去。
可白荷还是有些担忧:“向峥那学生领袖我是见过的,他为人太过急躁,怕是将来会出事。还不如把他送走!”
“可中国需要的就是这些有冲劲的爱国学生,爱国不是空喊,总得流血。而我们需要的正是那样一种敢于抗争的声音,随他去吧。”郎伯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知道,向峥是可造之材。
“可我们总得打点一下。毕竟表面事实是,大汉奸郎柏敦杀害了爱国学生领袖华明。如今我们已送走了华明,让他上前线磨炼,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你在背后为他操办了这一切。那其他的人连他的尸体也捞不着,只怕会对你不利。”白荷道出实情。
郎伯仍是那样慵懒,仿若无事人一般:“无须打点,我能应付。而且,我需要这些掩护。行刺我的人越多,日本人越相信我。而我只要巧妙地放过那些刺客,就可以了。”
果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白荷不得不叹,也唯有尊重他的决定。
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而郎伯与白荷是在里间谈话,俩人说话的声音皆不大,外头的动静,郎伯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忽地,白荷竟看到郎伯的耳根子一动,只听他叹道:“现下时局动乱,每隔些天,日方轰炸机就要投下几枚炸弹,我这电影公司是没戏咯。唉,谁还敢上电影剧院啊!”
“郎老板,你可是狠狠地发了笔战争财了。明知道缺粮,你早早地就大肆采购,如今高价卖出,稳赚不赔啊!”白荷的声音愈发娇媚。
俩人皆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不过是寻常聊天的音量,可不仔细听,倒也是听不见的。门外的动静忽地又没了,白荷候了候,仍是感觉不到外间的情况。
“白荷啊,你我的合约好像还没完啊。”郎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随即又取出了烟盒。“那又如何?”白荷反问,只见他把打开了的烟盒不断地变换着角度,不过一瞬,终在烟盒内盖子上见着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把玩着烟盒,叹息:“可认得此物?”见他挑开了话题,她接过烟盒细看,只见里面的古巴雪茄码得整齐,透着浅浅烟香。“有何特别?”她不知就里。“看这个地方。”他指了指内侧,竟是标了法文的。白荷细看才发现竟是法国王族的东西。虽是小小的一个烟盒,但色泽艳丽的珐琅彩外壳上镶嵌了各式宝石;盒内里倒是镀了一层白银,嵌了零星几点黑曜石,真真的是低调的奢华。而那内盖上的白银磨得极光滑,光可鉴人,仿如一面银镜。“法国王族的收藏品都落入你手里了,果真奢华。”白荷叹道。
“可那是离不开钱的。”他答。
“原来绕了那么大一个圈,您是要跟我谈钱啊!”白荷怪叫了声,认命地叹道,“好吧!那来谈一下,您的赚钱大计吧!”然后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郎伯看了她慵懒无趣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白荷,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矫情吧?我能有什么大计呢,不过是想请你到十国俱乐部演唱而已。你会多种唱腔,歌剧你是强项嘛!”原来,他是想捧她为“东方夜莺”。
“只要价钱得当。”白荷睨了他一眼。
“价钱好说。”郎伯笑了。
适时地,门被“咚咚”敲响,声音轻巧,来者十分有教养。
郎伯唇角的笑意漫开,朝白荷做了个嘴形:“候了许久。”然后朗声道:“请进。”
白荷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是:门外的人候了许久了。嗬,怕也是偷听了许久吧!
可进来的人倒是让白荷挺意外的,是秦淮的经纪人兼管家如妈。如妈也曾是一手调教自己的人,她容貌虽不算美,可举手投足间的风情极为迷人,再加身段高挑丰腴,往美人堆里一站,也是出挑的。
原以为,在外偷听的会是木村。白荷的眉心不禁一蹙,倒是郎伯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依旧是敛了眉,摆出了大明星的架子来:“没看见我和郎老板在商议事情吗?”
“白小姐,对不住!我是想请问一下郎老板,关于秦小姐接下来的事宜安排。毕竟她刚签约了柏尔敦电影公司,才拍了一部片,公司却歇业了。”如妈答得谦恭有礼,但也不卑不亢。
等郎伯一一答了,如妈要走,可又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郎伯问得倒也客气。
“我不知该不该说,”如妈顿了顿,见郎伯没有回答,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我方才过来时,远远看见门边上有人影,可我尚未走近,那人就走了。”
“呀,该不会是什么商业间谍吧!那我们方才的计划……”白荷佯装着急。毕竟在俱乐部里演唱,一应所有剧目皆是有计划的,如是泄了内容让竞争对手先演出,那郎伯是要亏本的!
毕竟排一出剧目,是要花许多金钱的。
“看清楚那人了吗?”白荷已然十分入戏,连郎伯这个明白人见了,也觉得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仿若他俩方才真在商谈什么商业大计了。
见郎伯铁青了脸,一言不发,如妈垂下了眸子,愈发恭敬:“真没瞧清楚,但看身形好似是个女子。”见郎伯挥了挥手,如妈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方才怕是木村在偷听了。”白荷说得十分平静,只眉宇间露出一丝狠意。
“窃听技术如此高超,应该是木村,凭气息起伏来看,确是女子。”郎伯连眉梢眼角皆是平静。“也只能是她了。”白荷淡淡地说。
“可是……若是木村,她又岂会如此轻易被人瞧见了去?”郎伯只觉眉心突突地跳,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您多想了,如妈没说看清是谁,不过是一道影子。”白荷安慰着他,料他是被这许多事情弄得乱了,忙站了起来到他身后,替他仔细按摩。
太阳穴隐隐地痛,他怕真是累极了,才会如此多心。白荷抚得极细致温柔,不觉地,他便有了丝睡意,他轻轻地握住了白荷的手:“谢谢你。”
他的体贴温存是从未有过的,白荷不禁一怔,眼睛竟湿润了。从何时起,他俩已成了生死与共的最最亲密的伙伴和战友?恍惚一笑,她忙摇了摇头,她实不该再想那么多……
“无论是谁,我们皆不能信任。方才不论是木村,还是旁的人,我们都要小心仔细了。”明明是困极了,他竟还是条理清晰地说了明白。白荷放缓了手势,低低地答了:“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