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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最后的狂欢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8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米华生的突然折返,让老米歇尔十分恼怒。

其实按郎伯的意思,也是不愿华生再冒险的,故而遣了他去重庆。因着他半洋人的身份,那份密函顺利地交到了重庆政府官员的手里。老米歇尔本拍了电报,让他在原地候着,等自己到了重庆,俩父子即可从香港转道回美利坚。

可电报发出没多久,老米歇尔还未来得及启程赶赴重庆,华生就悄悄回来了。

“你鬼迷心窍了是不是?”米歇尔气急,拿起烟斗就狠敲他脑袋。可华生一声不吭,任父亲发泄,末了才安静地回了自己房间。

这座小洋房,米歇尔已经挂牌出售了,可如今他明白,即便是绑,也绑不走华生了。泄了气,他只能陪着儿子继续留在南京。

许久不曾见过白荷了,华生苦忍相思,加上旅途疲惫,竟病倒了。可他瞒了父亲,偷偷去了柏尔敦电影公司。

远远地就见着了秦淮,她坐于香樟树下,托着腮,只顾看着头顶的一片青翠。她的眼睛晶亮,唇微抿,一点酒窝显出,本俏皮的容颜似是笼上了一层轻纱,透出诉不尽的惆怅。

一片花瓣轻落秦淮头上,原是香樟树旁的白山茶开花了,经不得风吹,落了好些花瓣。那片白,美且柔,弱弱地拢在秦淮肩头,她见着了,也懒得去拂。

走近了,华生才发现,她的耳垂小巧柔美,只缀了一对翠色耳钉,衬着一身白裳,竟有几分白荷的模样儿。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拂下了那柔美的白茶花瓣,她似被吓着了,一抬眸,对上的是华生专注的眼眸,她方松了口气,含笑道:“米先生。”这一声唤与白荷不同,带了分娇怯与羞涩,他始回过神来,道:“贪坐树下可不好,易着凉。”

“下次不敢了。”她笑,眉眼弯弯的,十分甜美可人。华生似是受了感染,脸上也多了笑容,“白荷还好吧?”

“她在和郎老板商量事情,我带你过去吧。”秦淮乖巧地答了。

“好。”华生点了点头,刚要走,又停下了脚步。秦淮不解,回眸瞧他,原来他摘下了一捧山茶花。

“米先生真浪漫。”她笑着带路,仿佛刚才的忧愁从未有过。

华生轻轻一笑,声音十分清脆,带了些孩子气地纠正:“唤我华生就行了。先生前,先生后的,反而生分了。”

说着话,俩人便到了郎伯办公室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只见白荷正靠于郎伯怀里,俩人半躺于罗汉榻上,皆睡着了。

他站得那么直,握着门把的手已突出道道青筋。而秦淮“呀”了一声,眼中早含了泪花儿。

这一声唤,惊醒了白荷,可郎伯仍在睡梦中。白荷明白,他腹中伤口本就未好全,加上连日忙碌,身体早不堪重负了,才会睡得沉实。看他模样,怕是许久不曾睡安稳了吧!叹了声气,白荷才轻声回了话:“我们出去说,他累极了。”

到了此刻,在他面前,她仍关心着旁的男人,华生面无表情地转身即走。白荷心里钝痛,可她不该再走近他,再伤他。她木然地站于门内,忽听“呀”的一声,不远处秦淮的叫声十分惊慌,她紧赶了出来,却见华生晕倒在走廊上。

“你真是我命里的魔障!”白荷叹着气,淡淡的气息细细地拂在华生脸上。

看着他的脸庞,白荷十分恍惚,自己就那样抱着他,坐了许久。医生老早就来看过了,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操劳过度而已。

“我方才是累极了,才会靠着郎老板睡着了。”似是苦笑了声,白荷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家的卧房,自顾说着话,“柏敦与我,不过是伙伴关系。嗬,其实我追了出来又能如何?不过是痴罢了!”

手抚上她的脸,其实他早醒了,不然,他何能听得她真心!“你我皆是痴人。”他一叹,深深地看着她,头仰着,尽量地看清她。见他已醒,白荷倒真是慌了,忙分辩道:“我……我只是见老板累了,所以……他不知道……”

“你真的如此不信任我吗?”华生脸色一沉,竟含了怒。

“不是……我……”白荷不知该如何解释,竟是自己先乱了。她是万万不能暴露了郎老板的身份啊!而她方才却说了郎老板与自己是伙伴这样的话。

“你与他只是商业上的好搭档,工作上的伙伴而已。”满是怜惜地,他握住了她的手,他如何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呢!只是她竟是不信任自己的。到了这一刻,他才猜出也肯定了,郎老板的真正身份,可他已不觉得惊讶了。

“我……”白荷的话被他打断,他说,“什么也不用说了,我明白。请你相信,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我相信你。”白荷靠在了他怀里,这是她渴望了许久的温暖啊,她又岂会不相信他!“等我完成了任务,我一定跟你走。”她看着他,就那样渴望地看着他,终于明明白白地交出了自己的心。

“我会带你走!”他说。无须太多的言语,他们已明白了对方的心。

“我必须得接近藤田……”她的话再次被打断,他说:“无须向我解释,你只做你该做的,而我相信你。”他的叹气几不可闻,白荷一怔,看懂了他眼底的悲伤。纤细的手指搭在了盘扣上,她优雅地解着旗袍扣子。他爱她,她亦爱他,放纵一次又有何不可?!

可他抓住了她的手,他环着她的身子,下巴搁在她肩上,低低地笑了:“我会等那一天……”他温柔地替她系好扣子,见她脸色绯红,忍不住捉弄她,“有人脸红了哟!”她恼了,便去挠他痒痒,嗔道:“你臊也不臊!”

手被他抓住,他笑着看她,他的脸容是开扬的,他是真的开心快乐。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那一日,我很后悔。”

“不,”她忙伸手捂了他嘴,“我是自愿的。其实我心里是欢喜的。”她的声音愈发地低了。见她娇羞如此,竟是十分动人,他也是欢喜的:“原来并非我一厢情愿。”叹了叹,他又道,“等到你能随我离去……”余下的话,她都懂,只静静地倚在他怀里,听着只属于他的心跳。

她不对他说自己的任务,是因为她知道,他什么也不知晓最安全。

而他什么也不问她,是因为他相信她。

看着她的卧室,大红锦被,柔美的装饰,温香软玉在怀,如坠女儿国温柔乡。他不觉再拥紧了她,只觉岁月静好,这一生,竟是什么也拥有了!

拥有了她,这一生便就够了……

2

她与她,皆是风月场中的东方夜莺。白荷妩媚风流,秦淮柔美恬淡,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双旦双花,同台献艺”这就是郎伯推出的计划,只是白荷唱的是歌剧,而秦淮唱的则是时下泸上最红的曲目。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酒不醉人人自醉,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月色朦胧倦眼惺忪,大家归去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如梦初醒……”秦淮一袭金色旗袍在彩灯中摇曳,旋转的灯,勾出一抹春色的旗袍开衩,轻佻的迷醉神情,这一切、一切,皆让她成了一道谜。

郎伯坐于台下,看着她,她年轻的脸庞如梦如幻,一颦一笑,皆露出如许风情。正是她迷离的眼神,把整首歌曲唱得更加霏靡,真真的是歌舞升平啊!

“上海几欲沦陷,再无人唱《夜上海》,反是这里,浮华在夜色中挣扎,纸醉金迷销金窟,越奢靡,只怕就越绝望。”白荷款款坐下,手中捧着一杯红酒。只见她轻轻摇晃,再细细地品,细细地酌。

藤井一夫就坐在不远处,郎伯看了看他,他神色平淡,嘴角勾着浅淡一点笑意,正欣赏着那一曲夜上海。应藤井的要求,这首歌秦淮将会献唱三遍,反反复复就是这首曲子。而秦淮的双眸迷离中越发的忧郁,唇边却挂着暧昧奢靡的笑意,她的风情比之白荷更加诱人。“还把她当小女孩儿看吗?”白荷笑了笑,“即使是小女孩儿也会长大的。”

不等他回答,她又说:“你在我面前掩饰了这许久,其实我都明白,我一天不放下对你的感情,你是不会以真面目见我的。那日我窥得你真面目,一是你疏忽了,一是你看透了我的心,所以并无太多的顾虑。”见郎伯欲言又止,她忙伸手捂了他的唇,“别说了。我已能坦承我对华生的爱意,也能面对自己的心,这样很好。”

如此暧昧的动作,使一旁坐着的藤田建次心里极不是滋味,奈何藤井一夫极宠爱这个女儿,只要是她喜欢的事,皆会放手让她去做,从不阻拦。所以,白荷才会如此高调地登台演出,而她的父亲还亲自到场支持。

“别回头,藤田在看你。”郎伯轻笑了声,“他吃醋了。”白荷听了,咯咯地笑,银铃般的声音飘在音乐烟雾之上,清脆极了。她的身子靠近郎伯,在他耳边呢喃,“我们这样真好。”

郎伯会意,笑容开怀,收敛了那抹玩世不恭,温柔地注视着白荷,如注视着他唯一的亲人:“是啊,这样真好!你永远是我的红颜知己,我的亲人。”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的俩人已是同获新生。

“你桀骜不驯的性子,倒是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得了,藤田也不例外。”郎伯叹了声气。

“这也不过是训练营调教出来的结果。调教我的女教官十分迷人,她的风情怕是无人能及的。”白荷喟叹。

俩人如多年的好友,谈起过去的事,再无了恩怨纠缠。一切淡淡道来,回眸间,默契地一笑,已恍如隔世了……

“马上就到你了。”郎伯含笑提醒。

白荷抛了个媚眼:“不怕我抢了她的风头?”一记眼波斜飞入舞台。见郎伯虽是笑着,可垂下的眸子只看着地板,睫毛一颤一颤地,缀满了心事。“我们的身份虽然尴尬,可我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对于他的心事,白荷确是不知该如何开解的,“我只盼着你和她都能过得好。”

“我懂分寸。好了,该你上场了。”郎伯拍了拍她掌背。俩人亲密依靠,明明是不能曝光的特工,可他俩却旁若无人地传递着信息,倒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缕烟雾自舞厅中央升起,客人们喝着醉人的酒,加了旋转的灯一打,愈发的恍惚。灯光点点,变幻着颜色,幽蓝、金黄靡靡而来,笼住了每个人眉发鬓角,女士们云鬓高耸,衣香鬓影;男士们双眼蒙眬,隐有醉意。

灯红酒绿销金窟,一场奢华,人生不过如此。

迷蒙的舞台上飘来淡淡香气,可片片薄雾相叠,再瞧不见舞台上的人儿。忽地,一片片幽蓝的蝶儿从舞台上飞来,纷纷穿过大厅每个角落,蝶身上金色的羽粉纷纷落下,轻柔缠绵,如一片梦儿,网住了所有的人。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d(爱情是一只不羁的鸟儿),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任谁都无法驯服)。

Et c'est bien en vain qu'on l'appelle(如果它选择拒绝),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对它的召唤都是白费),

Rien n'y fait,menace ou prière(威胁或乞讨都是惘然)。

L'un parle bien,l'autre se tait(一个多言,另一个不语),

Et c'est l'autre que je préfère(而我爱的那个),

Il n'a rien dit;mais il me tient(他什么都不说,却打动了我)。”歌如其人,不受拘束的歌也只有桀骜不驯的人才能唱。蓝斑幽蝶随着歌声溢出,这一切都似一场梦,可梦中的人儿还不愿出来。

突然,场内的灯全熄了。

场内一片寂静,除了那袅袅的歌声。

当人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舞台上唯打了一盏幽色的灯,幽幽亮光流连于她身上,渐渐地露出了一袭火红的舞裙。那一袭红裙被她一抖,那一段歌剧便换了唱腔,只听她用中文唱道:“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什么叫情什么叫意,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你要是爱上了我,你就自己找晦气;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

这样的白荷是要人又爱又恨的,在场所有的男人皆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每个男人的眼里皆流露出了最原始的欲望。无法驯服的野性女子,哪个男人不爱呢?郎伯不得不叹:白荷啊,白荷,你真是使人着迷。

追光灯打在了她的身上,独独低着的头被暗光所笼罩,无法瞧清。所有的人皆屏住呼吸,只怕一呼气,人儿就不见了。

她踢了踢脚,蓦然抬头,艳光四射,只一瞬,她便旋舞转身,只露出一抹极艳的背影。她的舞步是带有魔力的,踢腿、一勾、转身。极黑的长发,如奔放的波浪,堪堪垂到她胸前。白的脸,极艳的红唇,那一对幽深的美目一投来,惊艳了所有的人。舞台上的何曾是白荷,是卡门,“不自由,毋宁死”的烈性女子,火一般的吉卜赛女郎,她那明快的弗拉明戈舞步跃动着,引来了一个又一个的追求者。舞台上的男演员,所有的追求者皆围绕着卡门、追逐着卡门,满足地躲藏在她火红的石榴裙下,直至欣然地死在了她手上。

全场的人都成了影子,而卡门是光,他们皆是光下的影子,卑贱低微。只有她是高贵的,拥有完整的不灭的灵魂。原来白荷挑战的是以男性为主导的世界,想必只有华生的广阔心胸才能包容她的任性与张扬。郎伯不得不叹!

“我不了解她。”藤井一夫的话打断了郎伯的思绪,见他坐了下来,郎伯忙替他倒酒,笑道:“白荷在嘲笑世间庸俗的男子呢!”因着郎伯话语幽默,使气氛缓和了下来。

“她太过于桀骜,并非好事啊!”藤井叹了声气,“建次那孩子很不错,对白荷也一往情深。他已经向我提亲,而我也答应了。”

手抖了抖,杯中酒溢出,郎伯竟失态了。这一切皆没有逃过藤井的眼睛:“待会儿舞会结束,建次就会向她求婚。”

离舞会结束倒还是有一段时间,郎伯怔了怔,答:“藤井先生有话直说。”

“关于公司和白荷的合同,我想一笔勾销,还她自由身。”藤井笑眯眯的,倒似说着玩笑话。

“我一向是让白荷自己做决定的。无论去留,她永远自由。”郎伯答了。

“那就好。”藤井也不多费口舌,起身回了自己那一桌上。

3

舞仍在跳着,热烈的快板凑出火一般的节奏,踩着鼓点的舞步如在刀尖上起舞一般,郎伯的心也是“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分外的强烈。

突地,白荷伸出了尖尖的红舞鞋,点在地板上,快而热烈,旁的人看得如痴如醉,可郎伯是明白的,她在传递信息。

摩斯密码!

她在告诉自己,藤井和藤田离场了。郎伯低下了脸庞,环顾四周,注意到无可疑的人,才离了座,向场外走去。见石头隐在舞厅廊柱后,他上前一步低声道:“让秦淮到廊上来,记得,让她悄悄地来找我。”

郎伯隐在夜色之中,行动迅速。廊下阴影处窝了重叠的阴影,郎伯知道,藤井俩人就躲在了那里。

可这个地方无避风之处,要靠近他俩是万万不能的。郎伯心下颇急,只道,能再靠近些便可。风大了,吹得廊下宫灯摇曳,火光一时大盛。虽不能听见俩人对话,可郎伯一心只想再靠近些。

终于,郎伯发现对面的廊道拐角离他俩位置更近些。几经周折,郎伯从另一边回廊绕了过来。他站的位置甚好,视野开阔,可看见三方动向,只要有人出来,他皆能看见。而他只需从一堵之墙探出眼睛来,就能看到藤井和藤田俩人。

廊道深远,投下层层阴影。郎伯仔细地贴墙而站,窝在了阴影处,小心地探出了头,前方视线所及,灯火大盛,是能看见藤井和藤田的脸容的。郎伯的心静极了,连呼吸也无,只专注于墙后廊弯里,俩人的口型。

郎伯懂唇语,所以离得远听不见皆不成问题。只见藤井唇角一动,道:天皇有了新的指令。

藤田建次嘴角一掀:关于淞沪战役的最后一击。

藤井:还是靠电台?

藤田:再次调整变码规律。

藤井:还是小心为妙,此役关系重大。

藤田:要及时联系部队,唯有靠电台。

藤井:轰炸机已离了祖国,我们已不能后退了。

藤田:放心。得了我发出的指令后,会全部投入战争。天皇的意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藤井:如此甚好。只要你漂漂亮亮地完成这一任务,白荷就是你的妻子。

藤田:岳父请放心。

一点声音飘过,极轻,但仍是被郎伯捕捉到了。

夜风中飘来一点甜香,裙摆在夜色里拂过,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连人的气息也是极淡的。

是木村近了。

郎伯如何不知,可要退怕是迟了。毕竟他身后的过道实在太长,而木村的步子太快。说时迟那时快,一点极艳的红开在了夜风中,是秦淮来了。她的步子也是极快极轻,已到了他身旁,虽还差了好几步,可他压低了声息,跑了过去,一把拥紧了她。

他狠狠地亲吻她,她亦热烈回应,怀中抱着的哪还是一个可人儿?分明是一团燃烧欲望的火焰,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俩人的呼吸竟沉重了起来。他一手抵着她背,一手揉搓着她娇嫩的乳房。

一丝呻吟溢出,她整个人全乱了。

等木村折返了头离开,他方放下了她。回廊里只剩了他二人,而她什么也没有问他,只是轻轻地一转身就要离去。

不自觉地,他便想挽留。他抓住了她的手,她便停住了脚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廊尽头便是直达十国饭店的电梯,那里有他长期住宿的套房。

“为什么不问我?”他将她温柔地放到床上。他就坐于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你想说自会说的。”秦淮极轻地笑了一声。朦胧的灯光闪烁着,如一只只香艳的蝴蝶停栖于她脸庞。她是惑人的。

她的眼睛并不瞧他,只怔怔地盯着床看。许是气氛太过暧昧,他忙拉开了距离,坐到了她脚边上。“藤井已答应了建次和白荷婚事,他知会我,我只能向他表明我的立场。”

“原来你表明立场的方式就是利用我,羞辱我。”秦淮自嘲。

想了想,郎伯拉过了她,将她圈在自己的怀中,“我想,我是差了你一句话。”见她仍是低垂着头,他叹,“我是喜欢你的。”语气却是随意的。

她一怔,手便搭上了旗袍盘扣,一颗一颗地解着扣子,直到露出曼妙的胴体。她年轻的身体刺痛了他的眼眸,他忙把大衣拢在了她身上:“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老板要的是什么?”秦淮挑了挑眉,头一次以如此直白的目光逼视着他,“您刚才说,您喜欢我吗?可我不知道郎老板说的话,何时是真,何时是假。如果您要的只是我的身体,那我欠您的,便一笔勾销了。”

下颚被狠狠地扳起,他厉声道:“你的意思,是要离开我吗?”

“不敢。”她恭顺地答,“如无老板同意,秦淮岂敢?”

门外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郎伯狠厉的目光一敛,道:“既是如此,那你唱首曲儿来听听。想来,合约在身,我还是你老板。”

一声低低的笑,秦淮倒是唱了:“看着那片迷蒙雨雾时,我爱上了你。汽车的灯光闪烁不定,你看着我时,我爱上了你。秋千轻摆,是你闪耀的目光,我们聚在星光下,亲吻依旧,可我失了你的踪影。没了你的叹息,那吻已不成吻。我猜,那天你的离去,那座城便多了一个伤心人,回来吧,随着时光流逝,我一天比一天爱你。没了你的叹息,吻不再是吻。”

那是她情动下想到的歌曲,以她的灵魂去歌唱。郎伯只听了一遍就已记住,他想,等明天,他就为她灌制唱片。由她填词作曲,由她唱,就如方才一般。

他们相逢于雨中,他为她扎了一架秋千,他曾无数次地吻过她,可他从未让她真正明白过自己的心意。蓦地,他俯下了头,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她的身体整个地怔住了,他何曾如此温柔地待她。这一切就如一个梦。

“陪我躺一会儿。”他低低地道。

她悄无声息地红了脸,乖巧地倚在了他的怀里,俩人沐浴着星光躺在床畔,月亮投下极淡的剪影。

他拥着她,四周静极了。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胸脯不住地起伏,轻轻地贴上他的手臂。他看着她,笑纹一点点地溢了出来:“快把衣服扣上,以后别这样了。”如此一提,她更是羞得缩进了他怀里,再不敢看他。

有些话,他没有说,因为他不能说。他也想坦承自己的一切,对她说,等我,俗事一了,我们便远走高飞。可他做不到如此从容。

一夜将尽,而他竟搂着她睡着了。他在睡梦中仍是蹙着眉心,唇边的法令纹又深了些。秦淮怔怔地看着他,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自己有多爱他。唇轻轻地贴上他的唇,她要的,其实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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