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闹了一宿，十国俱乐部是个不夜天，往往午夜时分最热闹。
白荷睁了睁眼，真的是困极了。窗外绿树相叠，一簇一簇俱是绿意。她再睁了睁眼，只见案台上仍是置着那一套和服和一个小锦盒。
锦盒里放的是一枚钻戒。这些白荷都知道。就在昨晚，当她唱完最后一首曲子，全场的灯忽然全亮了。
陨石铺就的地板晶莹闪烁，光滑如镜。壁上的水晶灯熠熠生辉，连天顶都嵌满了浅蓝的水晶，就着一盏极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的水晶枝蔓“叮叮”作响，人如置身缥缈奢华的水晶宫。
藤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双手托着一个黑丝绒铺就的托盘，盘上置了一件极美的和服，那是他母亲留给他送与未婚妻的婚衣。他款款走来，步态从容，仿若一切皆是唾手可得。两旁的观众纷纷起哄，每个人脸上都放着光，唯有坐在最角落的男子，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是华生坐在了那里。他的眼睛似海一般深，见不到底，可他的目光是从容的、信任的。
见白荷心不在焉，藤田只一怔，便轻唤了声：“白荷？”她终是回过神来看向藤田。“白荷我爱你，把自己交给我好吗？”说着，单膝跪下，向她求婚，“我会永远爱护你，照顾你，不管风霜雨阻，无论健康疾病，我都会在你身边。嫁给我好吗？”一枚钻戒取出，他满是深情地看着她。
藤田的眼睛透出真诚的光，他一手捂着自己的一颗心，只恨不得把这颗心也掏出来给她。他唯一对不住白荷的，便是那一晚，趁她昏睡得到她的身体。可这些都不紧要，以后他会好好补偿她的。“我爱你！”他重复道。
白荷的思绪似又飘远了，她想看清远处角落上坐着的人。可华生已经离开了。唯有那一对似海深邃的眼睛，仍留在她的脑海里，华生的眼睛极亮，亮得似能穿透人的心。“对不住，太突然了……我……”白荷不知该怎样说才好，她小心措辞，“容我再考虑考虑。”
“好。”藤田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是我吓着你了，是我的不是。我先送你回去吧。”接着把和服与钻戒皆交到了她手上，“我不逼你。这些物件皆是我母亲留下的，在我心里只有你配拥有。”
车子停了，他带了她下车，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了。莫愁湖边水草依依，湖光粼粼，风起了，竟是冷极了的。十一月了啊！白荷呼出了一口淡薄的白气，提醒着她，没了华生，这世间该是多么冷寂。
一件大衣披在了她身上，藤田想拢着她，可被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谢谢。”她的话语极轻。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藤田含了笑，看向她，见她垂下了眸子，脸上飞红流霞，她连羞涩也是俏丽的。“我从未向你说过我在日本的事吧？”似是打开了话匣子般，藤田说了下去，“其实我并没有法子说得那么好。我在日本也有过许多女人，不过她们皆是艺妓。我没有与旁的女子交往过，我觉得她们并不了解我，与她们相处，我总是沉默。直到后来我遇见了尤佳子，她是个只有十三岁的艺妓，而那时的我也不过十六岁。我们很聊得来，彼此倾慕，可她病死了。从此后我只与艺妓来往，她们能让我放松下来。其实她们的身世大多可怜，女子该是得到疼爱的，所以我一直很爱惜她们。可你不同，你与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同。我无可救药地被你迷住了。我把自己多年的积蓄全给了她们，让她们去嫁人。我离开了她们，因为今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容不下多一个人了。”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我需要多一些时间。”白荷嗫嚅。
“不，不！白荷，你误会了。我并非要逼你，我只是向你坦白。坦白我的过往，我只想你能看到真实的我，看到我的真心。”
……
思绪被打断，白荷一怔，才明白有人来拜访藤井了。会是谁呢？白荷坦然地打开了房门，站在二楼走廊里，下面的人没有注意到她。
是藤田建次来了。只听他说：“昨晚的事真的不紧要？”
“你我也见着了，那不过是他的艳事，避了众人，躲在暗中做些苟且之事。即使他真的是想探听些什么，以我们与他站的距离是根本听不到什么的，木村小姐也证实了这一点。而且据探子报，他俩进了饭店套房就再没出来了。”藤井答了。
白荷一惊，知道郎老板必定是探到了什么情况，而且还冒了被发现的险！如不是借了秦淮掩饰了身份，怕是要暴露了。郎老板一旦暴露，后果是很可怕的。
“竹野君的事情瞒得了众人，瞒不了你我。之前他与郎老板走得那么近，会不会透露了些什么？”藤田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白荷只是没想到，他不止心细还谨慎若此，自己倒是小看了他。如此，那自己与华生的事，必是瞒他不过的，她得小心处理彼此关系了。她定下心神，再探听，听得藤井道：“竹野君虽不敢杀人，可国家大义面前，他是有分寸的。而郎伯其人，不过爱钱与美色，倒不足为患，也不是值得我们花工夫的人。”
“中国特工确是不足为惧，像撤侨一事，还不是顺利骗过去了，他们根本收不到有用的情报。”藤田一笑，颇为得意，“不过我们还是得小心行事，如能抓住几个特工，就更好了。”
“你是特务厅的人，该如何着手处理此事，你在行，你放手去干即可。”藤井拍了拍藤田肩膀。白荷早听得是一身冷汗，她急急地退回了房间里。若非藤田要按传统行事，求婚后把她送回了家，她还不知道他们要收网捉鱼了。
那自己得通知这边的人了，让他们这段时间暂停一切行动，隐藏起来。只要把这个信息传出去即可。白荷想了想，觉得这个敏感时期还是不能联系郎老板了，她只能孤身行动。
她想出去逛逛，可小枝总是陪伴左右，这让她想不到办法。
因着郎老板一事，虽与秦淮一同演了一场戏，可白荷知道，以藤田的谨慎，必定是派了人盯梢的。只能等风声过了，再去寻他。
“唉！”白荷故意叹气。“小姐，您怎么了？”小枝乖巧地问道。
“我有些想念米先生了。”白荷有些落寞。
“也是，自从藤田先生经常过来樱花公馆后，米少爷就不再过来了。”小枝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十分惋惜，一噘嘴道，“我还是喜欢米少爷多些。”少女特有的情怀便展露出来。
“为什么？”白荷忍不住打趣。
小枝脸红了红，可一双眼越发的明亮：“米少爷迷人。”
她是太淳朴天真，还是城府太深了？看着她纯净如水的眼眸和稚嫩的脸蛋，白荷温柔一笑：“你替我传个信，我约他逛街去。”
“好嘞！”她一溜烟就混进了人群里不见了。
她刚走，白荷就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白荷只装不知，进了约定的咖啡馆喝咖啡。咖啡馆中央置有一架纯白的钢琴，今日乐师不在，无人弹琴。
一点笑意现于唇畔，白荷袅袅站起，任着洋裙碧色的流苏拂过洁净的木地板，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嗒嗒”叩响，她的步伐是轻盈的，如一尾燕，拂过流丽的天空。就那样地，她坐到了琴凳上，双手稍抬，举止优雅地弹起了琴。
琴盖光滑，她已然看见了跟在自己身后窥探的人，是木村。
原来藤井已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小枝跟着就是木村盯梢，为的不过是想抓住自己的把柄。白荷的笑意清浅，有苦自知。她的决定没错，如今，她绝不能牵连到郎老板。
一双手按在了她的手上，琴声戛然而止。她微侧了脸，眸子对上来人的眼瞳。是华生来了。她接过他的手，顺势站起，拣了个安静地方坐下。
“你也要杯咖啡吧。”白荷慢声说道。
杯子里的咖啡浓香四溢，华生拿起小勺搅了搅，将小勺静置于案上。“你有话要说？”他语声平淡，性子越发的沉敛，他已是一个沉稳的男子了。
“我和柏敦遇到了些麻烦。”白荷的眸光黯了黯，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若非遇到了极棘手的难事，她是不愿让自己置身险境的。“我该怎样做？”华生微微一笑，他是欢喜的，只因她是真的信任他。
俩人结了账，就往夜莺店铺走去。
而白荷需要他做的，不过是打个掩护。具体的事情她没有向他提及，他也就不问，只安静地陪着她。
一丝风过，卷起了几片叶子，碧色的叶子纷纷坠下，落在了俩人身上。华生抬手，为她拂去了发上的绿叶。她抬眸，只见他满是溺爱地看着她。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有些烫，掌心滑至下腭，终收了回去，“走吧。”他说。
远处投来嫉恨的目光，藤田只是没想到，白荷真正在意的是别的男人。
“你都看到了，她岂会真心待你？只怕她接近你，也是另有所图。”木村轻蔑道来。
“我的事与你无关。”藤田闭上眼静了静，猛地睁开，“我来华的事极为隐蔽，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而且她现在仍是单身，喜欢谁是她的自由。”木村自讨没趣，恨恨地看着俩人进入了夜莺店铺。
白荷的手指在多彩的唱片封盒中游走，她的唇畔挂了一丝笑，鲜红的蔻丹如艳丽的蝶，在绚丽多彩的花中穿行，她是俏皮的。
他贴近了她，一手放在她腰间，姿势十分亲昵，他的声音极低：“你经常过来这边？”说完不忘看了看店主。
“他不是我们的人。这里就是一间普通的唱片店，只不过我选择在此联络下面的人。”白荷蹙了蹙眉，说得认真，“越是没有背景的联络地方，越安全。”指尖忽地停住，她取出了一张唱片。唱片的一角开了，白荷极快地将一卷薄纸塞了进去。
装作看了看内容，然后放下，再看起另一栏的唱片，“我们可回去了。”候了一会儿，白荷说道。
她轻盈地迈出了步子，走出了店面，她回首，笑意盈盈。他快步跟上了她。“你寻了机会告诉柏敦，这段时间勿要找我。”明明说着极重要的事，可她的笑容甜美，目光清澈，只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华生知道，日方的探子就在附近。
“好的。”他在她脸颊轻吻，然后转身离去。
2
夜静极了，不见一丝光亮。
月坠下，被疏落的树枝托着，如一尾极淡的剪影。一个小小的身影自樱花公馆里跃出，衣袂飘飘，似在追赶树枝上那一抹极淡的朦胧月影。
白荷依旧住在樱花公馆，她挑起窗帘一角，窥视着黑暗。怎么是她？她要去哪儿？一叹，白荷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痛。也是，能在此的人，即使是下人，也是怀有秘密的。
偏门处，一个灰影极快地闪了出来。“你去哪儿？”是修剪林木的工人三井和夫。
“小姐想吃腌炖鲜，那是顶有名的上海菜。只有十国饭店那儿做得最地道，所以我得赶过去。”小枝巴巴地看着三井，声音再弱了些，“小姐吩咐的。”
三井挥了挥手：“去吧。”声音犹在，可他人已经不见了。果真是一流的隐者。小枝敛了目光，仍是显出一丝惶恐，带着些不安走了。
夜莺店里依旧灯火通明。
因着做的是富人的生意，所以夜莺店是通宵营业的。一排一排的架子静静地守着店铺，店铺一角是个休息处，还放置了虹壶与咖啡豆，客人累了可在此品一杯咖啡，听一盘唱片。
今日天气不佳，月亮危坠，风扫过，越发的冷，怕是要变天下雨了。“这样的夜晚，怕是不会有客人咯。”店主自言自语。一旁的查尔斯小猎犬看了看主人，又垂下了头继续睡觉。
一声“丁零”，风铃动处，站着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
“哟，稀客稀客。”店主颇为热情，迎了她进去。店主从女孩料子质地尚佳的衣饰看出，她是富户里的丫鬟，怕是来为主人跑腿的。
娇怯怯的声音听来十分悦耳，“我随意看看。”女孩道。
“好嘞。”于是店主便回了原位，喝着刚磨好的咖啡。店主看了看天气，越发冷了，也就拿出了一个杯子，替女孩倒了一杯，让她喝下御寒也是好的。
一切皆是静谧的。年轻的女孩，流丽的唱片，本就是一幅极美的油画，恬静美好。
当她的手触到沾了胭脂红的封盒，她迅速抹去，并含笑向店主问道：“可否放一张唱盘？”说着把唱盘递了过去，趁着一接一递的当儿，她已悄悄取出了纸条，灵巧的手指一拨，卷起的薄纸摊开，不过一瞬就又卷了起来。她假装咬着指甲，卷纸就吞进了肚子里。
组织下面的人太多，是通过她传递信息的。可她的思绪仍未来得及整理，就被突然冲进店铺的黑衣人抓住了。“真没想到，你就是中国特工。”来者是藤田手下的人，藤田与藤井皆没有露面，而这个人，她也并不认得。
“菊枝小姐，我是金城纯一郎。哦不对，你并非真正的菊枝小姐，真的菊枝怕是死了。”金城含笑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来给小姐买唱片和腌炖鲜。腌炖鲜好了，我要去取了。”小枝仍睁着无辜的双眼瞧着来人。音乐飘荡在寂静的夜里。
卷纸只有四个字：停止行动。她要做的不过是把此信息传递出去，她已经做到了。她让老板放的唱片碟，碟名就叫：安静。安静，就是一切静止，停止行动的意思。
“等你到了颐和路15号，你就知道该说什么了。”金城的笑越发温柔，仿若他只是请她去喝一杯咖啡而已。
颐和路15号是日本特务设在南京的秘密机构，进入那里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那里的刑具齐全，如一个个嗜血的魔鬼，只等着鲜活的人让它们开锋。
一丝笑溢出，小枝无惧地迎上众人的眼睛，她的任务完成了，她也到时候了。不行，她还要再完成一件任务，这很重要！她要保护白荷！眉眼一挑，她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妩媚风情：“哦，你想让我如何开口？”
见她挑逗，金城早按捺不住，收起了那抹笑，露出了真面目：“藤田少佐已答应把你赏给我。如果你肯合作，我会考虑放了你。”他的手肆无忌惮地摸着她的身体。一旁的日兵哈哈大笑起来，等着看好戏。
“你们不能这样无耻！”店主是个颇有正义感的人。可一记枪托敲在了他脑上，他便晕倒了过去，小猎犬尖叫着赶开靠近的人，护着主人。
一个士兵提枪上膛，被金城一把拦住：“他背后有洋人靠山，还是少惹事。”店主是个正经生意人，且有个洋外甥在英领事馆做事，没必要动他。
“嗬，你们只想着动我吧！”小枝看了眼众人，每个人皆涌出了肮脏的欲望。
“如果你合作，我自会让他们退后，不然这些还是轻的，等进了15号，那就真的是让你欲死不得了。”一声淫笑从金城喉中溢出。
“别忘了，我来此，”小枝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狡猾的眼神一闪，低声道，“我来此，不过是受人之托。小姐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哈哈哈！”扫过众人的那一眼是何等的狠毒，在提及白荷时，是咬牙切齿的。可那一丝狠毒一闪即过，眼睛里只透出了一片惘然。
音乐仍在响，是一张适合平静心灵的轻松音乐。四周真的是静极了。她的话果然是使得所有的日本人严阵以待。平静！安静！嗬，通过此唱片，大家都能明白的。安静，组织里的人要做的只是安静！一抹血上涌，小枝仍是笑着，等金城发现不对时，她已含笑而逝。
时刻备在身上的氰化钾，是特工最贴心的伙伴。而她故意诋毁白荷，也只是为了救她。
等见到藤井时，白荷已被关押了两天两夜了。
由于她是藤井女儿的敏感身份，15号的人并没有对她动刑。她住的牢室倒也不错，干燥亮堂，也干净。只是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白荷想，再不让她睡觉，她怕是坚持不住了。
这样的一套刑罚与身体上的折磨不同，纯粹的精神上的折磨，是美式逼供的一种方法。据说一旦三天以上不睡觉，人的意志就会面临崩溃，再不得闭眼，一旦崩溃了，那就是极可怕的事情了。
陪同着藤井来的还有德国医生彼特。
彼特一见自己的病患眼睛通红，精神涣散已处于崩溃的边缘，只怕熬不了一刻，就要疯了。“你们真是疯了，疯了！”彼特推开了众人，挤到白荷面前，轻唤：“孩子。”见藤井打了个手势，众人才没对彼特下手。
“哟，我道是谁，不就是木村相熟的洋大夫吗！”金城不阴不阳地说着。
“藤井先生，我早前有言，白荷小姐的心理疾病颇为严重，经受不起刺激的，更何况是新发明的美式刑罚。她的意志一旦崩溃，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什么都说，只求能睡上一觉。她是会疯的，彻彻底底地疯掉！”老彼特十分激动，他对这魔窟是一刻也不愿待。
金城上前给了彼特一拳，狠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军医，为日本天皇服务，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彼特痛得一阵抽搐，弓着腰，一滴汗滴下：“请放尊重些，我救过大佐的命，也是他请我来的。”
一句话噎住了金城。
还是藤井一夫解了围：“关于我家下人是中国特工的事我已听说了。”顿了顿，继续说，“她死前提到白荷，怕是想拖白荷下水，毕竟白荷是日本人。她巴不得我们自己人互相猜疑、自相残杀。那就正中她的毒计了。”
“只怕藤井先生是想护短了，你不再中立，这里轮不到你说话。”金城轻蔑地瞧了藤井一眼。
“放肆！”藤井身旁的副官佐藤喝道。藤井脸色一变，忙止住了佐藤，转而向金城道：“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户，能成为整个华东的大买办也不过是天皇赐我的荣耀。我虽不是军人，可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你这样做，是在侮辱我！”
藤井一脸威严，话声不高，却镇住了所有的人。金城不再吭声。
暗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嗒嗒嗒”很沉稳的军靴声。众人齐看向一边，一个满脸英气的日本军官走了出来。金城见上级到了，马上行了个军礼。
“藤井先生的话不无道理，那叫小枝的女人借了藤井小姐作幌子，是极有可能的。若不是我们早埋伏下，她以‘小姐要吃东西’的借口外出完全可堵住所有人的疑心。我已派了人去查，藤井小姐早已向十国饭店定了腌炖鲜，且在小枝走后就送了来。那女特工知道了这件事，就借此与其他人互通有无，谁料反暴露了自己身份。”山口一一说着，末了向藤井表了歉意。
老彼特见如此，松了口气，他取出一个小瓶打开，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清酸气，闻之直感通体冷冽。见众人不解，彼特忙答了：“白荷已经意识不清了，这药能保持她的心智不散。”说着把药瓶凑到了白荷鼻端，她闻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看了看四处，“哇”的一声，哭道：“我没有让她去拿任何东西，她想我死！她想我死！”
“好了，别怕，父亲在这儿。我们回家。”藤井安抚着她，忙搀扶了她离开。
等藤井一行人走远了，金城暴怒，他摔了一应器具，整个囚室被他弄得轰轰直响。“够了！”山口止住了他的发狂行为。
“那明明就是藤田先生的指令，他假意在藤井家说要大规模抓中国特工的事，好引藤井家的内奸现身，只要听得这个假消息，中国特工一定会将此消息传递出去的。那天白荷刚好在场，更去了夜莺店，她脱不了干系。她必定是小枝的上头。”金城恨恨地说。
“可那天也有可能是小枝躲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偷听，毕竟她混进藤井家那么久，地形早熟透了。那天木村有跟踪在后，明明是白荷吩咐了小枝去请了米华生，然后才逛的夜莺店。小枝作为白荷的婢女，早摸清了主人的喜好，知道她会去那儿，也就选在了当天晚上去夜莺店留信息，如此一来，即使她被抓也能拖白荷下水。她是恨极日本人的，而白荷也是日本人。”山口分析道，“幸好，她还来不及留信息就被我们抓住了。下面的中国特工还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他拿出了小枝碰过的那一盘唱片。他早就里里外外地研究透了，什么也没有。
“可我已露了脸了。”金城仍是暴躁不安，“我归藤田先生直辖，伏在暗处做了好些事情，收了好些情报，如今却白白暴露了自己。”
“你的行动暂停，我会接手。”山口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的暴露不会白费。如今白荷已是认定自己撇清了嫌疑了。我会从她身上下手。”
“你看了我搜集到的情报了？”金城十分惊讶，他收集的情报可是堆得山高的。
山口微微一笑：“看完了。白荷曾失踪了三年，追查下去，她到过香港。她失踪的三年没人知道她做过什么，或许她是接受了特工训练。而以我推测，连藤井白荷的身份皆是她一手捏造的。她不是藤井与白有英的女儿，真的那个应该死了！她是顶包的！而我们需要的是搜集有力的证据。”他投放在远东、香港的特务早行动了，只盼着能找到白荷过往的蛛丝马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