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潜行迷踪》作者:芙蕖绿波【完结】 > 《潜行迷踪》作者:芙蕖绿波.txt

第二十五章 希望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9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郎老板仍是那个爱赚钱的郎老板,即便南京沦陷了,他依旧在做着他的生意。

因着有通行证的缘故,郎伯可自由出入多个地方,而他总会想办法趁此机会多带些百姓逃离南京。

他的电影公司因在德租界区,所以也属安全区内。他干脆把地皮高价卖给了德国西门子公司的拉贝先生,以此可使更多的难民、妇女儿童有庇护之所。

藤井对此是有意见的,可郎伯振振有词,只说:“谁能给我钱,我便卖给谁。”于情于理,倒也能使日本人信服。

电影公司改名为慈幼所,由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教育系主任魏特琳女士负责管理。魏特琳女士虽来自美国,可她有一个好听的中国名字叫华群。

而她所管理的文理学院与慈幼所因以收容女子为主,故引来了许多的鬼子,鬼子们在安全区内公然强奸女学生,华群压也压不住。为此她向郎老板请求,如有机会,请多送些女学生出南京城避祸。

郎伯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在藤井手下办事的山本与郎伯关系还行。因着郎伯出手十分大方,更多次以各种名义向他送礼物,两人是可以摸着酒杯底闲聊的,于是郎伯向他诉苦:“山本先生啊,您不是不知道我的难处。为了给皇军征粮,我得需要许多的廉价工人的啊!可是我每次出车,都怕极了车上的廉价劳工被皇军带走啊!”说着不忘把一箱红葡萄酒推到山本面前。

如今南京城内乱成一团,有钱也买不到货品,这些物品抵得实钱,山本能从中大捞一把油水,岂有不允之理。于是连连给了郎伯好些路条,更与各处关卡打好了关系,算是还了从前曾允诺郎伯的那两次人情。

这一招十分管用,因为白荷偷到的通行令本就不多。如今各个城门的日兵得了山本发的临时通告,也就不会为难郎伯了。

因此,郎伯便以到南京郊区和苏州、常熟各地收购粮米为由,通过大卡车运出了一车又一车的妇女。

“柏敦,你能打通这些个关系,怕是花了不少钱吧!”白荷刚从华群那取了些药物回来,便把华群的致谢带给他。

“我卖了电影公司那块地可是得了不少钱的。”郎伯为此十分自豪,他是绝不会忘了做生意这一正事的。

白荷听罢,连连笑他:“得了吧,你,我还不了解!你是象征性地以一个银元卖出地皮的,对外倒说得那么丰厚,小心流氓土匪为了钱财取你性命啊!”

“我虽是以一个银元卖出地皮,可华生倒真是给了我十块金条。华生说了,那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所有会员凑给我的买地钱。”郎伯仍是要宣传他做生意的手腕。

“可你也是拿这笔钱去买米粮,送到了各个安全区啊!”华生也来了。

“不说这些了,眼下倒是有件棘手事。”郎伯顿了顿道,“我上次送去湖熟河套里的女学生虽能顺利通过关卡,可一出了南京城门就遇到了鬼子。最后虽是都把她们送到了目的地,可她们全被鬼子凌辱了。”

大家听了瞬间沉默下来。白荷的脸色尤为难看,只恨不得能手刃仇人!

“大家想想办法,怎样避开此劫。”郎伯总结道。

仍是华生脑子灵活:“秦淮懂得化妆,不若把每个女孩皆化妆成四五十岁老太太模样。再以有工作在身,出外运米粮为借口,日兵便不会起什么淫心了。”

这倒真是个好办法,郎伯一喜,忙让华生去把秦淮叫来。华生立马动身去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找秦淮。

可一到学院大门,华生就听见了极凄凉的哭喊声,他知不妙,忙跑进了学院里。就在离大门不远的空地上,躺着十来个衣衫破烂的女学生,更有几个全身赤裸。

无须再询问,他就知道,刚才又来了日兵,并且强奸了一批女学生。秦淮蹲在一处,正在抢救一个伤者,华生马上跑过去帮忙。

见华生来了,华群急得话语也不利索,一激动,叽里咕噜地说起了英语:“那些兽兵一来就强奸啊!几个女学生反抗得厉害,他们就用刺刀刺。一个孕妇连肚子里的孩子也刺了出来,威尔逊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呢!”

“我让父亲再带些药物过来,这里已经没吗啡了。”华生忙取过了钩针,替地上一个大腿上有刀口子的女生缝针。

突然,旁边爆发出一声尖叫,华生看去,只见一个赤裸的女学生抢过了秦淮手中的小刀在脖子上抹了一刀,鲜血直流。

幸亏她已有伤在身,手上力度不大,可秦淮仍是一怔才反应过来,用双手摁住了她的大动脉,并喊道:“快给我棉花和纱布!快!”秦淮死命地摁住她的伤口,不让更多的血流出。华生一把将大团的棉花压到了女学生的伤口上,接替了秦淮。

“你用力压住,我去叫威尔逊医生!”秦淮说完,飞也似的跑进了教学楼。

等到一切事情平息下来,华生和秦淮早已浑身是血,成了两个血人。

“快点回慈幼所吧,柏敦找你还有事。”华生顾不得擦血了,拉了她沿着安全区的路线就往慈幼所跑。

来不及擦拭,更不要提换衣服,秦淮一身血地赶去了慈幼所的住宿区。刚进去,大家皆被秦淮吓了一跳,纷纷上前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一个已有四个月身孕的女子是郎伯此次要送出去的人之一,他将秦淮拉到一旁吩咐,“你要化得好些。她有孕在身,是万不能被日军糟蹋的。”

华生倒是提出了反对意见:“既是如此,还不若留在此处的好,总胜过在外颠簸。”

“我当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昨日我所就有一个七个月的孕妇被强暴了,更是连母亲的性命也保不住。那孕妇见了,吓得死也要离开南京城,我实在劝不住。连华群也劝不住!”郎伯犯了难。

秦淮想了想:“我能把她化得更老气些,她的身体也可以整得肥胖臃肿,应能瞒得过的。”

“也唯有如此了。”于是两个男人离开了宿舍,让秦淮去给女人们上妆、换上大婶衣服。等天色晚了,就送她们出城。

用了华生的法子,如此这般的倒是送走了好些学生。慈幼所也就能容下更多的难民。

2

米歇尔通过彼特医生购进了许多药物。他一得了药物便往各安全区送。

那日,威尔逊医生经过五六个小时的抢救,终于将那名被强暴的孕妇从死神那儿拉了回来。可因缺乏医生,他又被调去了一个美式教堂替一个女孩做手术。可这个女孩却没有那么幸运她心脏处中了一刺刀,回天乏术了。

见她抽搐,可迟迟无法闭眼,米歇尔道:“给她用些吗啡吧,去得舒服些。”吗啡虽然珍贵,可威尔逊点了点头,替她注射了。一个大男人终于忍不住留下了泪水。

候在一旁的白荷上前一步,握住了威尔逊医生的手,用英语道:“你一定要坚强,如果连你也倒下了,那其他病人就真的没救了。”

华生抱住了威尔逊,什么也没说,只愿他能快些平复。

此时教堂传来了嘹亮的钟声,一天又过去了。

路易神父走了出来,对着神像做祈祷,希望别再有杀戮。白荷看着高大的基督圣像出神。而米歇尔看着眼中布满血丝的华生,他的孩子已是疲惫不堪了。

心中决定已下,米歇尔上前一步,一手握住了白荷,一手握住了华生,见两人迷惑,他道:“是战争使我明白了许多。生命总是很脆弱,我们莫要辜负了年华。你们既是有情人,那便在此举行婚礼吧!路易神父为你们主持!”

华生一喜,含笑看向白荷,见白荷点了点头,他牵起了她的手走到了路易神父跟前。

神父举起《圣经》走上圣台,诚挚地看着这对新人,问新人可愿意以对方为终身伴侣,不论贫穷疾病,永远不离不弃。

两人坚定地回答了:“愿意!”

仪式十分简单,因是在战乱之中,所以谁也没有在意。华生取出挂在项链中的金戒指,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虽土了些,但愿你能喜欢。”说着把金戒指戴在了她的环指上。

“我没有准备,也没什么信物可以给你。但我把我的心、我的灵魂都交给你!”白荷念着誓言。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亲吻。

他们就这样结成了夫妻,两人约定,等战事完了,他们便离开这里,再不分离。

枪声仍在响着,可他俩无惧。两人在神父面前、在上帝面前完成了婚礼,他俩皆在心中默默祈祷:只愿战火快些停歇,人们莫要再受苦难。

路易神父更是把他的卧室让出,让小两口有更多的独处时间。

等到只剩了他们两人,华生才感叹:“以前我一直当自己是中国人,觉得父亲的祖国与我格格不入。我曾回过父亲的家乡,可那里的一切我皆无法融入,我也不觉得自己是美利坚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是中国人,也是美利坚人!我有两个祖国,她们同样伟大!”

“是的!中国是个古老的国家,她很伟大也很美丽。而你的祖国也同样美丽,金陵浩劫,若非得了欧美各国的帮助,只怕全城的人真的会都没了。”白荷叹气,心中是十分感激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的成员的。

他们虽是外国人,可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即使他们大行绥靖之风,可他们本质上并非坏人。也正因此,白荷才能接受华生。若换了是过去,白荷即使再爱华生,怕是始终跨不过种族鸿沟的。

“今天是新生的一天!我们一定能战胜一切苦难的!”华生拢着她,给彼此信心。

“嗯,我们一定会胜利的!”白荷任泪水划过脸庞,那是既饱含苦痛又满是甜蜜的泪水。就如这个国家,即使再苦再难,也始终有着希望……

3

等及血腥的屠杀终于慢慢停息,南京城早已是百业萧条。

为了使日军统治下的南京城重新兴旺起来,日本政府把大量的日本人迁徙到了南京。而更多的日本商人,更是跑来此处淘金。

可民间自是出现了一系列抵制日货的行动。因着日军的高压,学生们不敢轻易进行游行,可暗中发了好些传单,呼吁大家不要买日货。

作为军方经管会的山本为此颇感头疼。因着日军杀戮太甚,其罪行已被部分西方国家所披露,所以必须得收敛;再者也要尽快将社会经济拉回原道,所以日方让山本出面,尽快使得南京城兴旺起来。

而山本只能去求助郎伯。

郎伯想了想,发现是有利可图的,也就一并答应了下来。

他把南京城内所缺的日用品货单列清楚,然后向山本取得货品的代理权,再把日货全部换上国货的标签出售,所得的钱与山本四六分,他再次积聚了一笔财富。

而与欧洲各国的贸易,郎伯则以战时廉价收购回来的生丝,与葡萄牙商人换取了成吨成吨的红白葡萄酒,再高价售出。于是钱财如雪球般滚动起来,郎伯已然成为了南京城内最富裕的人。

战后的工商业恢复慢,日商大举入市,市场已变成了日本人的天下,操控起南京的经济。郎伯知道,日本人为了从中国尽可能多地敛取财富,不久后必定会发售军币,那时纸钱将会贬值,为此他将一应纸钱皆换成了重要的物资或黄金白银,更囤积下了许多钻石、皮草等可通兑换的东西。

他在尽一切可能地敛取着财物。对此白荷存有疑虑,不知他意欲何为,每每问起他,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而朗科夫已经回到了南京,与郎伯更是频频来往。这一切白荷皆暗暗留了心。

因着南京自治委员会的成立,许厅长顺利升了职,当了会长。而他更是感激郎伯对他的帮助,让郎伯当了副会长,分管经济事务。

郎伯明面上不管军政之事,日方制定的所有方针政策,皆是由许会长去执行,他只在背后指点一二。如此一来,国人对日本人的憎恨便转移到了许会长头上。

因此暗地里,以向峥为首的学生便欲组建锄奸队,暗杀许会长与代管南京的日方要人藤井一夫。

因着秦淮与伍小山向来走得近,故猜到了一二。于是,她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郎伯。“如此一来,即使真的能杀死那汉奸与日本人,只怕向峥与伍小山也极难保命啊!”秦淮十分焦急。

倒是郎伯镇静,分析道:“那两人出入皆有日军相随,岂是说刺杀就能刺杀的。我猜伍小山与向峥也是需要时间去布置策划的。之前大屠杀时,我曾以要收购粮米为由将他们二人送往了郊外避难;如今我亦可吩咐伍小山去收粮,阻他们一段时间。只留向峥在南京,我们好查探他的计划。至于许会长与藤井,我是使尽了办法才使得他们信任我,我还得通过他们收集情报,万万不能让他们死了。不然换了新的日本人和汉奸替上,只怕我的工作将更难进行。”

“伍小山对我有抵触,你替我去跟他说,让他去收粮。且一定要说这是很重要的正事,关系到全南京城百姓的粮食问题。如此说,他定会去的。”郎伯把一叠钱银上的票据给秦淮。秦淮点了点头,便去了。

到了重新开业的十国俱乐部,郎伯仍是心事重重。朗科夫远远就见他到了,于是端了两杯鸡尾酒走到了他那台。

“赚到大钱的郎老板仍会闷闷不乐?”朗科夫笑眯眯地说。

“看来你在远东的任务也很清闲嘛!”郎伯回了他一句,两人皆说着流利的德语。

在十国俱乐部聊天的好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秘密。秦淮按着郎伯的吩咐,在台上演出。作为最体贴的情人,他自是要去捧场的。

“日军因着占领了上海、南京,远东局势也就安定了不少。反正我只是美方雇佣的,如今欧洲战场虽有些异动,可大体还在掌控之中,我就乐得只做我的生意了。”朗科夫点燃了一支土耳其香烟,慢慢吸着,并叹:“好东西啊!”

“那这些东西又怎样?”郎伯修长的眉目闪过一丝狡黠,把一袋东西递给了他。

打开一看,无数的光华流动,真真的璀璨,是一整袋的钻石。钻石虽小,可每颗的纯净度非常高。朗科夫并不需要逐一拿出来细看,就知道是好货。“好东西啊!”他仍是那一句话。

白荷亲眼见着朗科夫将袋子放进了贴身内袋里,虽坐得远可也知道那绝对是钻石。柏敦究竟在与朗科夫谈什么生意?她分外好奇!

“这是重开的十国俱乐部新换的徽章。”朗科夫递了三五个给郎伯,“以后可是凭这个出入‘十国’的一切娱乐场地了。你也知道,如今城内可是动荡不安的。”

“‘十国’倒是开了不少娱乐场所啊!”郎伯叹,“不过也真是消遣享乐的好地方!”

“销金窟嘛!”朗科夫笑,“倒是彼特那老家伙总端着医生的架子,不肯到这种地方。可惜咯,这多享受啊!”

“‘十国’不是新建了个很大规模的泳场、温泉会馆吗?那种健康运动适合他。”郎伯也是笑,“那里依山傍水,园林格局,倒真是难得的。”

“那我们过几日,真该去看看了。”朗科夫道。

“一定,一定!”郎伯会意。

朗科夫刚走,白荷就款款地坐了下来,抛了个媚眼儿给他。郎伯一笑,看了看她指间戒痕,玩笑道:“哟,戒指不见了哟。”她与华生已结为夫妻之事,米歇尔告诉他了。

“在藤井面前,偶尔还是得装下样子的。”白荷把一枚自己在百货公司挑的钻戒,戴到了有戒痕的环指上。

“那藤田建次呢?”郎伯适意地提醒。

果然,白荷眼神一黯,闭上了嘴。

郎伯是心里不忍的,他握住了她的手,喟叹:“其实你们此刻就可以离开这里的。我听米歇尔说,他有些想回美国了。”

“可中国才是我的家。”白荷也叹。这些事,她如何不知道。

“好女儿,在这儿啊!”藤井一夫走了过来,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狠厉的眼锋一闪而过。

郎伯倒也不慌,只是自然地放开了她的手,并替藤井倒了一杯白兰地:“请大佐尝尝这个。”

“哎!”一摆手,藤井笑眯眯地道,“在平常叫我一声先生就很够面子了。”郎伯听了,笑而不答,把酒递给了他。藤井的做派,郎伯如何不懂,左不过是阴晴不定,时而与你好言相谈,时而以军衔压人,动辄得咎。

果不其然,只两句闲话,便进入了政事,藤井端起了官架子,严肃询问:“为了振兴南京,搞好大东亚共荣圈,我觉得学校该普及日文了。而安全方面,皇军虽进城三个月了,可刺杀仍有啊!我之前派给你的几个专员就没了。你也该协助许会长好好打击打击反日分子了!”

“这是自然。”郎伯恭敬地点了点头。

不料白荷突然插了话:“老板,我不想再登台了。”此话倒是语出惊人,藤井先是一愣,继而开怀地笑了,心想:白荷果是不愿再抛头露面了。眼下她是日本人的身份露了底,容得下她的人,怕也是少了。

“那接下来有何打算?”郎伯只是礼貌上提了一句,倒是藤井接了:“可到洋行做个襄理。这不难,我去说一句便是。”

“不,我不做。”白荷也是拗,转头对郎伯道,“我也到学校去教书。”

白荷纤眉微挑,似在等郎伯的意见,而郎伯只是脸容平淡,连笑意也淡得看不见。藤井不悦:“你会日语?”

“不,不会。我也没打算教日文,”没等藤井会意过来,白荷骄傲地说出,“我要教国文。”

对此,藤井不好反驳,便默不作声。倒是郎伯说了一句:“甚好。”

再待下去,藤井只怕更无趣了,于是道:“新开的温泉会馆很不错。过两日咱父女俩去逛逛吧?”见白荷可有可无的神情,他一叹便走了。

郎伯知道,自南京大屠杀后,白荷对藤井最后的一丝父女情分也没有了。因而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的。

“如果藤井一夫对我们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了,我要你杀了他,你会吗?”郎伯摆弄着土耳其香烟,意态闲适。

“会!”白荷没有片刻迟疑。

“好!”郎伯答。

“可现下他对我们还有用处。对了,他最近常去温泉馆?”郎伯笑了笑,看向她,眼睛深邃沉敛。白荷知道,他有些计划要实行了。她仔细想了想,答:“对,他会先去那里打打网球、高尔夫,然后再去泡浴。那里的场地占山而建,真的是很大。”

见他唇边的笑意十分古怪,她问:“有人要刺杀他。”

“你答对了!”郎伯哈哈大笑起来,给她斟了一小杯白兰地。

“我不爱喝酒。”白荷妩媚地横了他一眼。

“那我替美人儿喝!”他的眼睛极亮,愈发放浪,竟是有了几分醉意了。而在旁人看来,风流倜傥的郎老板,这才是他的真本性。

4

隔了两日,郎伯便带了秦淮去温泉会馆。此处果是风景绮丽,而因着地势开阔,贵宾三五成群地散开,那么大的一片地,人站在一处的,倒真显得渺小。

“这里游玩,私密性好。我连个工作人员也不怎么见着,难道他俩想在此动手?”秦淮一点即透。

郎伯听了,无奈地摊了摊手:“恐怕是了。”

“可这里这么大!”秦淮急得跺脚,“伍小山快回来了啊!”

“见步行步吧!”郎伯沉默。

……

另一边厢,曾是郎伯商业上的死对头的曾福山成了宣传部长。

那是一个极会拍马屁的人,更是替日军做起了拉皮条的勾当,硬是逼着、吓着,用了许多手段,搞起了一间间的慰安所,此举很得日本人满意。因而便捞到了一个宣传部长的职位,大尽歌功颂德之能事。更为此决定要请秦淮来演一部新电影《樱之国》。

“这是个好机会啊!以秦小姐的歌喉、靓丽清新的外表,绝对能在日本国大红的。届时还有好几支和风民曲要唱呢!”转而向郎伯道:“我的这个机会很难得哟,片酬绝对比在‘十国’登台要高十倍啊!”他的十指张开,媚笑道,“十倍啊!那是何等风光!”

因着郎伯卖出了电影公司的地皮,所以电影公司还没上轨,而曾福山因得了日本人撑腰,早已垄断了上海、南京的娱乐业。那些所谓的明星,更由他介绍给各个日本军官,当起了高级交际花。而他通过女人,在日本人那里也是步步高升。

此次,他公然要秦淮,不过是挑战郎伯罢了。他的目的不单是要请到秦淮,还要拿下郎伯的电影公司。

“福山啊,你也真是什么生意也想搞一搞啊!”郎伯笑眯眯地说。

“赚钱嘛,谁不爱啊!我自然是想搞上一搞的。”曾福山奸诈的眼睛放出贪婪的光。

“黑木雄的情妇也想搞上一搞?”郎伯微笑着把一沓照片扔到了曾福山面前。那是曾福山与黑木情妇在床上的春光照。曾福山见了一惊,忙收拢起照片来。

十国俱乐部的灯光虽然昏暗,可曾福山胆小如鼠,哪敢把此事给捅大了,忙擦了把汗:“不敢不敢。”

“哪有什么不敢,怕是我的女人你也想吧!”郎伯搂了搂秦淮,而秦淮爱娇地笑了起来,“咯咯咯”的,清脆悦耳,可看向曾福山的分明是仇恨的目光。

“不敢不敢!”曾福山只能重复这句话。

郎伯抽了根烟,烟气徐徐地喷向他:“其实电影业我是玩烦腻了。那电影公司你要是喜欢,我送你怎样!”

“不敢不敢!”此次,曾福山真的是慌了,手摇摆得厉害。

“那就当我卖给你好了。以后你想称霸全国的电影业也绝对没问题。”郎伯嘻嘻哈哈的,勾起了他的肩膀,“我明晚就到你家拿钱啊!我还有好些‘剧照’给你看,啊?”似是想到了什么,忙答了,“哦,对了,我爱钱,可更爱金条。你得备好咯!”说完,笑哈哈地搂着秦淮走了。

等坐到了车上,秦淮才推开他,不满道:“郎老板强取豪夺又敲了人一笔。可那龟公显然是把我卖给了日本人,只怕日本人不会放过我。”

“这事不难,明日你就和米歇尔上契,做对父女。他挺喜欢你的。米歇尔虽说是风流惯了,可怜香惜玉之心倒是真有,也乐得帮这个忙。”郎伯仍是笑眯眯的,没个正经。秦淮是恼极了,举起了粉拳就去捶他。可不料被他一把抓住了,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极亮,唇边还挂着醉人的微笑。她一怔,唇已被他吻住,辗转缠绵,逐渐深入,把白兰地的浓烈香气一点一点地渡入她体内,巴不得她也醉了才好。

石头专心地开着车,只当没看见。

可只有秦淮心里明白,郎伯与往常有些不同,他藏了更多的事。他很迷惘!

自揭开了身份后,他对自己一向是尊重的,自持而有礼。可最近他总是喝醉,酒喝得是越来越多,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酒鬼!他到底是怎么了?秦淮推了推他,谁料他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细看了看他,竟是睡着了……

他的模样是好看的,熟睡时,嘴微微噘着,显出了几分俊俏。那对凤眼,只有在醒着时,才会换上迷人的光彩吧!而他生气时,凤眼微挑,横入鬓发,只看他一眼,只怕魂儿就要被勾了去,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才有幸能得到他的心。

如是想着,到家了。石头把他扶进了秦淮的房间。

石头规矩地退出,关上门。可秦淮的脸早红透了。

替他脱去衣衫,再取来温水替他把身子擦拭了一遍,她便累极也想睡了。

两人自同居后,一向是各睡各的卧房的。今日他醉了,而石头不知其中关窍,自是把他送到了自己房间。她刚要走,打算到书房去睡,却被他一把抱住,躺倒在了床上。

“柏敦?”她小心翼翼地唤他,想推开他,竟是不能,一时起了困意,两人竟相拥着睡着了。

等及醒来,郎伯十分尴尬,只得不断地向她道歉。秦淮莞尔一笑,大着胆子轻拍了拍他的脸,道:“你也是喝得太醉了。”

见她笑意明媚,郎伯竟一时痴魔了,只怔怔看着她。

“怎么了?”秦淮甚是不解。

他便直直地答:“你真好看!”

岂有如此赞美人的,秦淮脸一红,垂下了眸子。

“秦淮。”他认真唤道。“嗯?”秦淮仍是没有抬头。“我喜欢你。”他认真说着,“我一直不敢面对,不敢说,可我今日真的想通了。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

秦淮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正对上他沉敛的眼睛。

“昨晚我吻了你,我记得。”郎伯有些羞涩,“你虽然不信,可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吻你。”

唇轻轻地触了触他的,一触到即分开,她羞道:“我信。”

那一刻,郎伯是十分快乐的。拉着她跑到爬满鲜花的秋千架子上,像个固执的小孩,定要她坐了上去,他便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推着她。

“太高啦,都上天啦!”秦淮吓得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秋千绳,连眼睛也不敢睁开。而他却哈哈大笑起来……

注:①日本的情报机构,即76号的前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