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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淮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6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离开电影公司,郎伯并没有直接去日租界的巡捕房,而是去了玩月桥。

竹篁深深,投不进片缕阳光,草堆上洇着一摊干褐的血,没有人敢靠近。被强暴女子的破碎衣服仍旧在那里,四处散开来,入目凄凉。

郎伯就那样站在竹林中,他抬头,半眯起的眼睛想努力地看清这一方天空,朗朗乾坤下的那一方天空。最终他摇了摇头,这样的世界,哪还有什么朗朗乾坤?他从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铁盒子,盒子上面印了一个穿着碎花旗袍、身段妖娆的性感女人。

从里面取出一根雪茄,点上,他静静地抽着,烟气缭绕,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眸。许是分了神,他的手一抖,火机掉到了地上,他慢慢蹲下身子,在草堆里摩挲着,不多会儿,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那片幽幽竹篁。

办公室里,他看了看紧关的大门,目光一敛,取出了从草丛里找到的一枚银色的小小发夹。他攥在手心把玩片刻,接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夹柄里藏着的字条,看了后随意把字条点上了火,在微弱的火星闪耀中,他又燃上了雪茄,吞云吐雾。

“老板?”一迭声地催促,他站了起来,把门打开,一头波浪卷发的年轻女孩连忙往他身上黏来,“老板,好哥哥!我的戏份怎么剪了那么多嘛?”

郎伯眼带笑意,小胡子往上一挑,一口烟喷在李嫣身上,“你嘛,还要磨炼磨炼。”他没有接她的茬儿,“今晚上的月份女郎明星大赛怎样了?”

“会场早就准备好了。”李嫣讨好地说着。他略一颔首,淡道:“明月可是大明星,少了她主持,只怕难以挑出好的呀!”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渐渐地连成了线,浓成了白蒙蒙的雨帘。郎伯刚走至电影院大门,接他的车子还未停稳,烟织雾绕的雨帘里便跑出了一抹纤秀的身影。他只抬头的一霎,一个清水般的女孩站在了他面前,哀哀道:“郎老板我想演戏,你收下我吧。工钱好商量!”

看着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郎伯徐徐地喷出一口气,身旁的司机为他打着黑色的伞,笼在伞下的他,愈发看不清脸容。而站在伞外的女子早已湿透,纤细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嘴唇也白了,显然是冷得,却仍咬紧了唇等着他回话。她的学生服湿透了,朦胧地包裹着胸前的凸起,很美丽的丁香乳,就那么小小的,微微往上翘着,玲珑细巧,如是想着,郎伯微微地笑了。

“你还是学生?”郎伯忽然发话,但是并没有让司机把另一把伞给她,就让她那样淋着雨。蓝布的学生服,盛开在雨帘里,像极了一株娇怯的兰。

“这不影响我当演员的。”她一双眸子有些颤抖和闪躲,但话语依旧坚定,不露出一丝怯弱。

“想当演员可以参加今晚的演员选拔。”他不动声色地回答。

“家里穷,我很需要一笔钱。我没有钱置办参赛的衣裳首饰,也没钱报名。”她咬紧了唇,唇色在刹那间红润了些,“而且我自食其力,尽管是来求您,可我不觉有何不妥,演员一职我也能胜任。而办大赛最终为的只是选出演员,我毛遂自荐也是一样的。”

她的自卑、自我圆说和倔强都让郎伯觉着新鲜。“唱首曲儿来听听。”郎伯退了一步,留了她一人在雨中,连伞角也吝啬于给她。

“怎让山歌渡江来,隔河难渡阿哥在,河难隔妹送歌来,哥想听歌上竹排,横排远渡阿哥来,竹排越渡千支歌,千支歌尽盼哥来,急切阿哥忘带篙,随水漂流不见了小阿妹,空寂河岸怎装歌?”她在雨中清唱了一段,如珠玉落盘,清润动人,真真的音色甜又纯。

“老板?”一旁的名叫石头的司机欲言又止,如此温婉的歌声,实在动人,仿若他的阿妹就在朦胧的河对岸,哥心急切,忘了拿撑排的竹篙,只得随水逐流;见不着他的阿妹,满心空落,只恨一双空手无法装歌,阿妹不见阿哥,阿哥无处寄相思,空恨自己心急切。石头都被打动了,但老板为何还是无动于衷?

郎伯没有理会石头,而是静静看着那一帘雨,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道:“先进去吧。”

那女子仍是茫然,石头一喜,急忙道:“让你去试镜,还不快多谢老板。”女子一怔,似懂非懂地看着郎伯,最后只是动了动唇,没有说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事了。”郎伯瞄了眼石头,石头忙垂下了脑袋。

“坐吧。”郎伯打了打手,示意让她坐。女子仍是拘谨地站着。“把它喝了。”他将佣人刚送上来的姜汤往她面前移了移。

“我,我不冷。”女子的脚缩了缩,为弄脏了他的地毯而担心。郎伯搅动着黄汤里的姜丝,几粒红红的枸杞随着涡动,好看极了。他再看了看她,她垂下了眸子,郎伯也没再说什么,把姜汤往楼下倾,合着密密的雨帘,黄汤珠子一扬,就落地了。

“你的名儿?”郎伯并不瞧她,只顾看那空了的碗。

“秦淮河的秦淮。”秦淮不卑不亢地答着。

郎伯站起,靠在了窗帘上,任着雨丝打湿了鬓角,他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那张苍白的脸稍抬了抬,又垂了下去,极慢地走到了他身旁。

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感觉到她身子一震,他轻声地笑了,手顺着她身子纤细的曲线往下滑,指尖在乳房侧轻轻地划下,一阵酥麻战栗着流过全身,她惊慌地抬起了头,脸色更加苍白。

“果真是个妩媚的小人儿。”他轻笑,手往她胸前的盘扣摸去。“啪!”她一掌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她想逃,却被他双臂圈着,牢牢地禁锢住。她的身影倒映在了他深沉的眸子里,她只是不明白,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说过她妩媚,总是叫她木丫头,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挑拨勾引他的理由?

“我们现在就是在试镜,你扮演的是富商的姨太太。嗯,很会服侍人那种。”他笑着说。她无助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叫道:“放开我。”

“你不是很需要钱吗?做我的女人同样能有很多钱。”他松开了她,“我从不勉强女人。”他随意地看了她一眼,扯了扯项上浅灰色的领带,慵懒地融进了软软的沙发里,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明月的照片,道:“你觉得自己有她漂亮吗?你凭什么当明星?”

是,自己顶多是长得清秀些,并无过人之处,连性子皆是不讨好的。“我知道,你认为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但我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秦淮昂了昂头,努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郎伯随意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离开。

秦淮怔在了那里,没想到他那么容易便放过了自己,紧攥着的手复又松开,退了出去。她刚走,石头便跑了进来,“老板,那女孩子我看着有当演员的天分嘛!”

“你没瞧见她手上攥着的利器?”郎伯吐了口烟,手持着粗大的雪茄,满足似的又吸了一口,叹道:“这么倔的性子,谁敢请她?”石头不明所以,只摸了摸头。郎伯看着窗外裹紧了身体疾跑的秦淮,便想起了她方才既决绝又徘徊不定的眼神,还有她手里握着的尖尖的发簪子。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我说老板,人家也很可怜,有位疯癫的母亲,还带了个小弟,她既要赚钱给母亲治病,又要养小弟,连学也不能上,只能退学找工作了;奈何她母亲的病需要花太多的钱,所以才想来当演员嘛!”石头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演员,不过是风月场里任人采摘的鲜花,半点由不得自己;而花尚未凋谢,她的一生也就结束了,如此而已。郎伯一叹,十分厌烦,“你有完没完?”便挥了挥手,让石头出去。石头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嘀咕,“还不是您让我去查她底细的?”原来郎伯为人也颇为豪爽,不会亏待了他的员工,只要是为他办事的,他都会给足了银两。尤其是家境贫穷些的,他总会多照顾些。故而石头认为,老板对于这位女孩子,也是如此:正因想收她当员工,才会让自己去查她的底细。

一连几天,秦淮都没再回来找郎伯。在一次路过紫金天文台时,郎伯刚好看见她在那里负责文书工作。他轻车熟路地找来了负责人,随意道来,“秦淮原是我处的员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了。”

不多久,郎伯便从石头那儿得知,她被解雇了。“老板,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石头深知老板不是一般的人,为何要难为一个穷苦的女孩子?但他信任老板,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选拔赛继续进行,花了多少钱再报给我。”郎伯从抽屉取出了银票,想了想,又放了回去。石头应承了便出去了,他是越来越不明白老板了,预定要的人数已经选出来了,一直进行,不是亏钱吗!

2

华生是个热心肠的人,对于普通人也乐于帮助,更何况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见没有消息,于是他又跑到了电影公司找郎伯。

郎伯仍是那样淡定,仿若一切皆成竹在胸。只是如此一来,倒是急坏了华生,生怕白荷在巡捕房里有什么闪失。

“白荷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会保护好自己。”郎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海报,递给他,“帮我把这些海报贴到下关棚屋区竹子巷15号那里吧!”

“这?”华生不明就里。

郎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你去就去呀!”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电影院门口便驻着了一道雅致的身影。郎伯隐于窗帘后静静地看着,虽是春天了,可春寒料峭,清晨时分格外寒冷。而那道蓝色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单薄,仍是头次见她时的那套衣裙。略想了想,他披了西服外套往大院门外走去。

远远瞧见郎伯出来了,那道影子一怔,缩了缩,马上又自动地迎了上来。她穿着单薄,紧紧攥着海报的手已然冻红,快步走上前,低声道:“郎老板?”

已经走出大门的郎伯,听到了呼喊便转身回头,披着的衣服就掉地了。他站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秦淮忙垂下了头,捡起他脚边的大衣,可惜大衣有些脏了,她拍打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递给他,“老板?”

郎伯没有接,看了看半明半暗的天,道:“找我有事?”语气里满是调侃。“我想清楚了,我想,想……”她的话还是没有办法说下去。他看了眼她手上的宣传海报,道:“想竞选月份小姐?可以,不过只有得了名次才能得到演员合同。”他举起手刮了刮唇上的小胡子。

“我一定会中选的。我会成为全南京和上海最红的明星,尽管我的样子不够美丽,但我有演技,我一定能为你赚很多很多钱的!不一定非得做你的女人……”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脸全红了。

有意思!他指了指大衣,“披上吧,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你那么需要钱,如果冷坏了,岂不是更糟?”

她愣了愣,终于把大衣披在了身上,果真十分暖。

“你只是个学生,根本没有演戏的经验,栽培一个新人是需要很多钱的,更别提栽培一个‘明星’了!而你尚未为我赚钱,倒要我先投资,我只是个生意人,我讲求的只有实际利益。”

“不会的,您不会亏本的!我在学校里是话剧团的,我还会唱歌朗诵,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秦淮急了,顾不得体面,竟哀哀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只求他能低下头来,看一看她。

“那你演一段让我瞧瞧!”说着他的手再次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容她逃避,把她的身子推挤到了他身上;她起伏的胸脯,软软地撞到了他身上,他轻笑,“就上次那段。”她一听,脸已煞白煞白,可一想到家里的老少,终是把头靠在了他肩上,“我便是你的了。”

“连命也是吗?”他在她耳旁吹着暖气,手伸进了她裹着的大衣里,从她后背慢慢地抚落,直至臀部,而她早就害怕得连连颤抖,连声音也哆嗦起来,“是的。”

当被带至他在电影公司的住处时,当打开房门、看见一排珠帘后隐约可见的暗红色大床时,她便不可抑制地发抖,连鲜润的唇也没了最后一丝血色。

“坐吧。”他再次说道。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到了离大床最远的沙发上。那么娇小的一个人儿窝在沙发里,低垂着头,愈发地惹人怜爱。“把它喝了,”他递过来的还是一碗姜汤,再添了一笼小笼包,“你还没用早饭呢。”

秦淮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就着散落在沙发上的点点阳光,她才真正看清了他的容貌,此刻看来是极为绅士,温文尔雅的。他意带调侃地说:“我从不勉强女人,那样就没意思了。你大可放心,里面可没下什么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嗫嚅。

“那就把这些消灭掉呗。”郎伯难得地幽上一默。她勉强一笑,低着头,慢慢吃着,直到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吃完。小笼包汤汁鲜美,肉馅清爽可口,真是好吃极了,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很快又低下了头。“想说的话就直说。”他扳起了她的下巴,不容她退缩,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一点面皮,轻巧地含进了自己口中。她见了一怔,忙垂下了眸子,只剩那两把小刷子似的睫毛在轻轻颤抖,似刷在了他的心上,痒痒的。“能不能再给我些,我想带回家给家人吃。”她红着脸说了出来。

“哈哈!”郎伯大声笑了起来,“我道是什么难出口的请求。行,待会儿我让人送去,保管是热乎乎的。”

“谢……谢谢。”她忙答。

郎伯惬意地伸了伸手脚,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一说把正喝姜汤的秦淮噎得咳嗽起来。郎伯连忙替她轻拍肩背,“怎么如此不小心?”他低着头,瞧见了她雪白的脖子和胸前的一片朦胧,原来她的纽扣掉了。她怯生生地抬头,只瞧了一眼,红着脸忙垂下了眸子,样子分外娇憨可爱。“嗯,原来是被我的话吓着了。”他开玩笑地瞧着她,并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过了许久,她张了张红润的小嘴,道:“你——”她抬头,瞧见了他温和的笑意。“想到怎么报答我了吗?”他直直地看着她,只一句话又让她手忙脚乱起来。眼看着她因紧张把沙发垫子也抓皱了,抓得细细的流苏纷纷打起了卷儿,他亲昵地俯下身子在她耳旁细语。她难以置信地瞧着他,而他则微笑着点头。

3

秦淮离开时,换了一身衣裳,是一条粉蓝色的厚棉缎面长旗袍,外衣是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袍,刚好裹住她玲珑有致的小小身子。郎伯说了,他手下的员工不能穿得太寒酸,她一家也可搬到演员宿舍里来。

裹着一身新衣裳,秦淮说不出是何心情,而郎伯这个人,她也看不透。当他打开柜门,露出满柜子的衣裳时,她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全是按着她的身段做的,每一件皆十分妥帖,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再来找他。

穿着得体的衣裳,她踏步走在林荫道上,从古老的城墙上穿过,仿若这便已是一生。她手上挽着一个袋子,曼妙的步子摇曳生姿,虽未穿高跟鞋,仍是自己原来的黄色绣鞋,但踩下的脚印就如猫步子一样轻盈、一样优雅。

太阳金光透过厚厚的榆钱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一两片调皮的金光映在了她光洁的眼角旁,她半眯起眼睛,被金光渲染得竟多了几分妩媚韵味。路面忽然震动起来,她怯生生地驻足观望,尽管郎伯曾吩咐过让她别害怕,好显得自己阔气些,但她到底还是怯场了,原来她的演技真的不好。

一走了神,秦淮被前面突如其来的军车吓慌了,脚一崴,摔倒在了地上。薄痛阵阵传来,幸好路上铺了好些落叶,可一枚银色的小坠子从她手里脱落,甩出老远。她连忙站起,往层层铺着的叶子底下寻找项链。

她故作不知,忽略掉从她身后射来的一道贪婪的光。原来军车上还站了几名日本宪兵,日本宪兵和几个巡警看押着一名穿着白色旗袍清丽无比的女子。那名女子便是白荷。警方根本查不出什么,但因原本许诺救她的米歇尔再没托人来说放人,所以便打算把她押到监狱里关着再审问。此时一名日兵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淮的臀部,叫停了车,猛地往秦淮身上扑来。

“啊!”秦淮吓得连忙回头,可腰已被日兵搂住,一双手不断地在她身上乱摸,“放开我,你这恶魔,放开我!”她踢打日兵,反被狠狠甩了一掌,顿觉天旋地转。而那日兵一心只想把她往军车上拖,好得了掩蔽再行事,可手和嘴却不管不顾地往她身上欺去了。丑态毕露,恨不得生吞了她。

“叮”一声响,那枚项链掉地,链坠子触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那日兵愣了愣,小眼睛猛地睁大,捡起链坠细看。“你的,什么人?”他没了刚才的嚣张,略对她客气了些。“我是米歇尔·华生的侍从,他让我把衣服带给小姐,省得着凉。”秦淮哑着声说着,连忙打开提着的袋子,把衣服抖开,是一件月白色的大袍,贴在手上十分温暖。

白荷深深地看着大袍,轻挑长眉,显然认出了这是郎老板带给她的衣服。她没有接秦淮高举在手的白袍,桀骜的目光浅浅掠过秦淮的脸庞。

“这是你的?”那日兵举高了链子问。“是小姐的,那天掉在了我家米少爷的衣服里了。所以少爷让我送了来。”到了此时,秦淮已完全入戏,说话伶俐,再无惧意。日兵一听,阴骘的小眼在白荷身上巡睃,“你怎么得来的?”

“从小就戴着了。”白荷答得不卑不亢,语气里满是不屑。“链坠相片里的这位女士是谁?”日兵变得礼貌起来。

“我妈妈,在我十岁时就死了。”白荷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那日兵听得身子直发抖。“那她可有对你提起往事?例如她是哪里人?”此时的那名日兵脸上已是半分血色也没有了。

“她年轻时曾在俄国生活过。”似想起了她孤单的童年,又似沉浸在了母亲并不十分慈爱的目光中,白荷眼眶一热,泪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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