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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颐和路21号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14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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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福山为何会发疯没有人怀疑。而做了此事,秦淮是提心吊胆的。

因着曾福山对秦淮垂涎已久,故而当秦淮接近他时,他并没有上心。得了郎伯的巧妙安排,秦淮在十国俱乐部里故意独自喝闷酒,抱怨郎伯这段时间有了新欢,再不理她。

而曾福山瞧见了,自动上前搭讪安慰,一来二去的,在秦淮眼中,他就变得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而曾福山每次与秦淮喝酒,秦淮皆暗中将药粉注入他酒里。等积累到一定量,他就会变得狂躁发疯。

这是彼特医生定好的精准的量。

而郎伯算好了时间发难,闯进曾福山家中。而曾福山早已发了疯,只顾着开枪攻击所有的人,而这一切就给了郎伯当场击毙他的借口。就连曾福山水池里掩埋的军火,皆是郎伯从朗科夫处购得,并事先放进去的。

一切皆是天衣无缝的。

只是秦淮每每皆会做噩梦,郎伯只得夜夜陪着她。

这一夜,她再次惊醒了!郎伯哄着她:“我在这儿,别怕!”他替她拭去泪水,吻了吻她冰凉的脸庞,道,“他是汉奸,除掉他是大快人心的事!”

“我怕!我真的怕!那里有日本人,他们会看见我的!”秦淮抖如筛糠,这让郎伯自责不已。她并非专业的特工,而让她做此事,她确实担了许多的惊。她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低低地哭泣,“那些鬼子十分奸狡,我多怕我做得不好,会暴露了你。我死不要紧,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的精神高度紧张,那根弦绷得太紧太紧,而一切皆是为了他。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一遍一遍地道:“对不住!对不住!”

门外传来了一丝微妙的声音。郎伯猛地收住了声音,他一手捂住了她的嘴,脸色十分严峻,这倒让秦淮安静下来了。

这里的门窗是郎伯从德国订购的,具有不错的阻声效果。外人很难听得到门里的对话,可郎伯的脸色仍是极难看。他假意哄道:“你并非第一天跟着我,你是属于你自己的。而我亦只属于我自己,我曾告诉过你,我不过是想活得‘不负我心’。我对木村好,可也不会冷落了你。何必哭哭啼啼。”

秦淮马上配合着他的话,说了起来。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最后言归于好,她不再闹了。

等至第二日,秦淮仍是心有余悸。“那人会是谁?”她战战兢兢地问。

“暂时我们都是安全的。而那人也迟早会露出马脚,我会留意的。”郎伯顿了顿,看着她道,“我知道你的心里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到时,我会带你走!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秦淮鼻子一酸,忍住了泪,点了点头。

当郎伯独处时,他想了许多,关于颐和路15号消失的事情不简单,那是南京处的日本特工总部,若不能摸清它的底细,以后自己的行动将会处处受掣肘。

站起,倚在窗边,秦淮河妩媚多姿,款款而来、款款而去,只是再明媚的风光已然蒙上了一片阴翳,河里那股血腥味又随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子,六月天了,竟觉着通体冰冷。他打开一个珠宝盒子,是一挂鸽血红。这是他从黑市收来的珠宝,无须他一分钱,只要他给珠宝商一张通行证。他笑,因着大屠杀,他竟然还发了笔大财。

他取来干净绒布,细细摩挲着手中那块至宝,它是一滴血泪,更是一团火,燃烧了所有在地狱里痛苦挣扎的人们。它与血真像,不是吗?!是中国人民的血染红了她!那日,珠宝商把它从怀里贴身处取出,颤颤巍巍地递给他,那个珠宝商的手里就全是血,那些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珠宝商说:“这本打算留给女儿作嫁妆的。可是我没有办法了。莎莎虽然只有十岁,但她很乖的。我不奢望能出去,只求您能带她离开南京。送到无锡就好,她的姑母会接她的。”

郎伯什么也没说,把两张通行证给了他,让他们父女俩一起走。女孩的母亲早已惨死在日军铁蹄下了。父女俩能走,已是最大的幸运。从此后,郎伯再没见过那对父女,只留下了一颗极为珍贵的宝石。

那本是一颗宝石,可镶嵌着的碎钻作衬,则形如一朵花:鲜血供养,开出的花。

指腹在宝石上来回摩挲,竟摸到了一些字符。郎伯一怔,反复确认后,腮边露出了一点笑意。

门轻轻敲了敲,随后如妈就进来了。她不是个多事的女人,只瞧了眼郎伯手中的宝石项链,便移开了眼睛:“我从重庆收回了大量生丝和棉花。”说着,把一本账本放到了他面前。她的掌心有块疤,伤口仍未完全愈合,不像是摔倒擦破皮的。“你的手怎么了?”他颇为关切。

这就是他的好处。他就像个完美的情人,晓得呵护女人,难怪木村会喜欢他。如妈心思飞转,只是一笑道:“没什么。途中遇到歹徒,被抓伤的。”手被他轻轻地握住,他揉了揉她的掌心,见她痛得蹙眉,他便把一块素净的手绢包扎在她的掌心中,“小心些。”他说。

日军大肆收购生丝和棉花,而郎伯替黄兴搬迁到重庆的棉纱厂,就有他一半的股份,因而他获了巨利。他把账本核对了一遍,然后取出另外备好的一个棉纱厂的账本,道:“把这部分棉纱弄到黑市去卖。”

“可这部分棉纱皆是从日军所购入量里取出的,且分量颇大,不怕日本人……”如妈有些担心。

“不怕。如今木村小姐会替我说些好话,打着掩护,那我何不多赚些?卖入黑市,那是要发大财的!”郎伯笑呵呵地说。

从中倒卖,居间中饱,不过是证明了他爱钱。且即使日本人发现了,也可以此要挟他,使他更卖力地替皇军办事,那他特工的身份反而是掩饰得更妥当。这个破绽,是他特意卖给日本人的。

如妈得了令,便匆匆离去了。可如妈不知道的是,在黑市里,买下棉纱的根本就是郎伯的人。这批棉纱便可在战场上派上用场。中国军队正需这些救命物资!

入了夜,郎伯驾了车,一路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十国的温泉会馆。

温泉里只有一个男人在泡浴,他靠着石栏,正闭目养神。他的身边置了杯白兰地。“真懂享受啊!”郎伯拿了他的酒喝,一杯下肚,只觉浑身舒畅。

那人一对凤眼斜入发鬓,甫一睁开,只觉星芒四溅。他的眼神是凌厉的。一个久征沙场、曾南征北战的大军阀,有此精气神不足为奇。郎伯不得不叹,自己是从未上过战场的,那种残酷,只有亲身上过战场的人才能体会到,否则是不可能体会到的。

男人的肩背上皆是伤痕,那是战争所留下来的痕迹。他的心窝偏下的地方有弹痕。郎伯虽未上过战场,但学过军工,自然晓得武器对人体的摧残。那就是战争对人的摧残,冷酷、无情。

“不必为上不得战场可惜。你的身份,又岂容身体上出现战争的痕迹。”男人的话打断了郎伯的沉思。他说得对。因此,自己在掩护夜枭时所受枪伤的疤痕,已通过彼特医生的整形手术给磨去了,剩下的,只是勇救日本人竹野时留下的“伟绩”。为此,自己方得到了日本人的信任。

在这场战争之中,谁又不是千疮百孔!

“你倒是难得出现!”郎伯嘲讽。

男人看了郎伯一眼,彼此间眼神交会的那一刻,都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你与你哥哥长得真像。”男人说。

还不如说,自己与哥哥皆继承了他的容貌。郎伯的眉心一蹙,表情十分难看。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我也只是一时感触罢了。”男人说。

“不知夜鹰约我到此见面,有何吩咐?”郎伯脱去衣服,浸入温泉当中。立时,一个眉清目秀的犹太少年就迎了上来。是个男侍。他替郎伯斟了一杯香槟,置于岸边,随后退出去,守在泉旁。

看他伶俐模样便知,他是夜鹰安在“十国”的外围情报员。郎伯等着夜鹰回话。夜鹰极无奈地笑了笑:“戴老板要知道南京日本特工总部的地址。”

“还想派人打进日本的特工总部吗?那可不是容易事。”郎伯揶揄。

“你好像有些不满。”夜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郎伯将香槟再兑了些薄荷雪梨汁,轻尝一口,吁出极为享受的一声叹。“岂敢不满。戴老板有何吩咐直说就是,不过有一条,”他晃了晃示指,道,“我厌倦战争,厌倦这一切了。完成这些任务,你得把我的名字从你的名单里划掉。就当从来没有我这号人。我也不再为任何人服务!”

“你是要为父的命吗?”夜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你,要了我母亲的命。”郎伯不再多说。

“你自个儿多加小心吧!”夜鹰没有正面答复他,“重庆方面出现了个日方的杀手,专门刺杀政府官员。许多人都着了道。”

“就如我在南京、上海制造暗杀一样,日本人也会派出刺客的,是你们大意了。”说到正事,郎伯便如换了个人,“知道此人来历、相貌吗?”

“我们在重庆的情报员皆摸索不到此人面目。”夜鹰从岸边的衣服暗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郎伯仔细看,这张黑白的照片,拍得十分模糊。只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穿着高领西服的男人面目。那张照片的部分还压上了一块阴影。“这是怎么回事?”郎伯指着阴影处说道。

夜鹰一叹:“这是唯一发现此人面目的情报员拼死留住的照片。当时那刺客要抢照片,可能是手上的印记印在了上面吧。情报员当时摔下了崖坡,才留住的照片。照片上都是血,我们处理过后,就留下了那个印子。从照片被抓握的情形看,那印子怕是手心中伤得比较重的地方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郎伯急道:“那情报员的两只手上可有伤痕?”

夜鹰想了许久,感到十分可惜,叹道:“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而那情报员身上、手上皆是血,我们还要赶着离开,从下游接应的人员取得了这张可作为证明的照片迅速离去了。因此实在不知,这个印子是情报员手上的伤,还是刺客的伤。”

“要知道日方特工总部不难,可得用些激烈手段了。”郎伯似有无限伤感,喃喃。

2

南京城内,日本人个个皆是人心惶惶,只因城内发生了多起刺杀事件。许多的日伪官员皆遇刺身亡。

刺客身手敏锐,根本无迹可寻。且下手利落,总是一刀致命,直刺人心脏。更在尸体上贴着“日本必亡”的血字。

郎伯依旧是领着秦淮出入十国俱乐部,玩得好不欢快。他甚至在十国赌场内一掷千金,哪怕血本无归,也无所谓。赌场里的东洋人和西洋人最喜欢喝了酒来赌钱的郎老板,因为喝酒后的他,根本就是来送钱的。

那日,他再次输狠了,由秦淮扶着回到十国饭店。他是喝惨了,连步子皆有些晃。她扶着他到床上歇息,替他解开领带与衣领扣子,谁料深深的一串吻痕就出现在她面前。郎伯笑了笑,一把扯过领带扔到脚边。那是木村干的好事,她总是喜欢这样的。见秦淮面对他时瞬间僵硬的身体,他艰难地站起,从后环住她:“你只需知道,我心里有你就行了。”

秦淮悄悄抹了把泪,回身将他扶稳,摁坐到床上:“好端端的,怎又说这些情话。”

“只为着你爱听。”他笑,在她唇上轻吻。

她亦回应他。他是真的醉了,显得有些粗暴,急切地要除去她身上衣服。所有温文尔雅通通不见,就似狂风暴雨,要将她吞没。可一阵轻巧有致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狂暴。他放开了她,替她理了理旗袍扣子:“方才对不住!”他的脸竟红了,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秦淮羞得垂下了头。

“郎老板,需要些餐点吗?”在敲响第二次门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郎伯就那样赤裸着上身去开了门。这一来更让秦淮羞得发慌,她就那样坐于床边,手攥着床褥子上缀着的颗颗珠子,珠子被揉得叮咚作响。她抬眼一瞧,厨子正一样样地摆着菜,十分专注,反倒是郎伯一脸玩笑地看着她,羞得她再不敢抬头。等那厨子一一摆好饭菜后,只听得郎伯道:“秦淮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原来他是有事在身的。可那一句“自己人”让秦淮觉着甜蜜万分,他是这般相信她。那厨子头也不抬,语气镇定:“您在菜单上点了腌炖鲜,我就过来了。不知您有何吩咐?”原来那是句暗号,秦淮只觉步步惊心。他们的事情那样隐蔽,是半分也错不得的。可自己向曾福山下毒,却总是担了分恐惧,自己真是无能啊!见她叹气,郎伯握住了她的手:“能对付曾福山的只有你。你的胆色,无人能比。”

“你是好样的姑娘!”那厨子终于对她说了句话。

“我需要制造一些大事端。而你除了在十国工作外,因靠了一手好厨艺,已获得了日本领事馆的赏识,在那儿上班。”郎伯的话点到即止,见厨子点了点头,又说,“可是此事无论成功与否,怕也是与你无关了。”言外之意,厨子听得明白,他是很难有命活着走出日本驻南京领事馆了。也好,那也不过是死在家门口。南京,就是他的家!见他面露微笑,郎伯知道,他是抱了必死之心。

郎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秦淮,你知不知道,如果方才他有一丝犹豫,他就出不了这个门了。”郎伯将插在裤袋里的手取出,手中还握了把袖珍手枪,枪上镶嵌了珍珠,十分精巧漂亮。见秦淮蹙起的眉,他笑了笑道:“他怕死就绝对完不成任务的,所以我不会留他,因为他已知晓了这个任务。”

“可你不怕他方才的无所畏惧是装出来的吗?”秦淮更不懂了。可一听到他会牺牲,又觉着不忍。郎伯将她的手置于唇边轻吻:“不必觉得不忍。做特工不都是这样吗?或许哪天,我也就这样去了。”嘴被她捂住:“不许……”她没再说下去。

他轻声一笑,知道她不爱听这些,于是道:“直觉吧。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真心的。他一定不负所望。”他没告诉她真相。在方才,他接过厨子递过的酒杯时,他已用藏了毒的针尖刺入厨子的皮肤。药性不会马上发作。而他们约定是六月十日动手的。要等到了那天晚上,毒性就会发作。而今天已是十日的凌晨了。他没有叛变的时间了。再者,领事馆里还有监视与协助他完成此事的人,那人是厨子的弟弟。

两人相拥而眠。而方才的那一番缠绵,就似一段极轻的梦,一摇,就散了,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等至两人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秦淮一醒转,脑子却像是被清洗了一番,异常清醒。她急急摇醒了郎伯,指着刚送来的报纸急道:“出大事了!”

郎伯仍未完全清醒。他只有睡在秦淮身边时,才会如此放心,以至于总是迟迟方醒。他看了一眼报纸,脸上悲喜不见,只淡淡说着话:“你昨晚不是已经知道了?”秦淮急得话也不利索:“可……可他昨晚可是进了这个房间,见了你的。日本人会怀疑……”“傻东西,”郎伯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发,道,“晚十一点必须要向众客人提供夜宵,这是这里的规矩。即使真的不要,客人也会在房门上挂上‘勿扰’的牌子的。我在赌场时,当着众人的面早已是醉了,哪还管得了挂不挂牌。再者许多客人皆见到了他,如此查,怀疑谁也不会疑到我头上,且木村会护着我的。”像是触到了禁忌似的,他马上住了口,反显得室内静极了,他带了些歉意道,“你别担心。”

“好。”她体贴地点了点头,不去触及彼此的痛处。

街道上的报纸皆卖疯了。看报纸的行人皆是一脸喜色,可又偏偏得压住这股喜悦,怕被日本特务抓了去。

在戒备森严的日本领事馆内,发生了中国厨师詹长麟、詹长炳兄弟投毒案件,造成日伪官员多人伤亡。日本帝国面子大大受损,要严惩刺客,并加大了打击、惩处反日分子的力度。

坐于郎伯办公室里,白荷一脸忧戚。直至如今,她才知道,当初和小枝一并保住她特工身份的人就是詹长麟。可现在,詹长麟、詹长炳兄弟皆已去了。见她如此,郎伯唯有再次劝解,“小枝是他的上线,而小枝去后,就由我来接替。他们兄弟俩去时没有什么痛苦。放心。”

“特工随身备着氰化钾,用了它是不痛苦,可他们皆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白荷神色凄楚。

“够了白荷,你已越来越不像个特工。情爱已磨蚀了你的意志。你该退出了。”郎伯十分严厉,他也是恼极了。

“你要开除我?!”白荷一脸的不可置信。

“哧”的一声笑,郎伯斜了她一眼,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意,“开除已是极轻的了。按规矩,你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办公室。”所有被开除的人,皆不能活着离开。这是特工营不成文的规矩。见她脸色苍白,他补了句,“和华生一起离开这儿!我,不需要你了。”

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来的人是藤田。

从很远的地方,郎伯就听见脚步声了。所有的一切皆是虚张声势,而那句“我不需要你”却是他故意说出的。藤田也刚好听得这一句。可对白荷而言,却是对她的全盘否定,她的心竟痛得绞在了一起,眼前一黑,摔了下去。

“白荷!”郎伯与藤田同时扶住了她,场面十分尴尬,郎伯放开了手,退到了一边,恭敬道:“不知先生找我何事?”

藤田依旧摆出一副良善表情:“这样叫,倒是生疏了啊,郎老板!我是不买这账的,得叫我建次。”他的话里有话,郎伯如何不知道,他是不买账的!上前一步,郎伯装作十分认真的模样,问道:“听闻日本领事馆里出了大事,只一个早上,就震惊了欧洲与日本国。您是需要我帮忙吗?”

藤田装出十分头痛的样子,愁眉苦脸道:“是啊!那日你不是在十国过夜的吗?那厨子是到过你房间的。”

原来,他们是要进行例行的询问审查了。若是旁的人,怕是早被绑了去了。他只说要求自己帮忙,那就是说,没有对自己全然起疑。郎伯清了清嗓子:“能为皇军效力,是我的荣幸。”

“那就有劳郎老板到我们的‘办公室’坐一坐了。”藤田在‘办公室’三字上咬了重音。郎伯心里清楚,定是“请”他到日本特工总部了。郎伯心下一喜,如此便可知道特工总部在哪儿了。

瞧着郎伯神色,非但没有惧意,倒还显出了几分急切想邀功的意思,这是装不来的。藤田越加放心,想道:他是无辜的。那,我们就过个场好了。毕竟,不把所有与詹长麟接触过的人带到总部,不好向上头交代。

正在此时,木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依旧是一身和服,脸上薄施脂粉,真真的面若桃花。她乌黑的鬓发如云堆高耸,衬着火红的和服,艳丽到了极致。而项中隐约露出一点珠光,仔细看了,才发现原来是挂鸽血红宝石项链。

那挂宝石项链,正是郎伯赠予她的。

“你怎么来了?”藤田有些不悦。

木村眼神示意,进一步说话。于是藤田随着她到门外廊上。“这事你不该插手。”他道。

“你看看这个。”木村把一份份的合同递给藤田。全是这段时间郎伯在赌场里输的钱的单据,和他与各大日本商人签订的商业合同,他还承办日军方面的许多采购,他的关系网已是盘根错节,很难厘清了。不过半天的时间,日方的各大官员便要求保证郎伯的自由,否则没法赶上合同的生产要求。“你也知道,现下日本的军资生产量远远不够。而郎老板是江南地区的商业会会长,米粮、棉花、纱布、药品,哪一样不是他经手,抓了他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就连香港那边的中村丰一先生也打电话过来干预了。”木村仔细劝说。

“他能一手遮天,这里也有你的一半功劳!若非你一一告知他们,他们又岂会第一时间知道!”藤田一拂袖,带队离开。而他怀里抱着的,却是白荷。郎伯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荷被带走。

郎伯晓得木村心思,装作不在意,忙迎了上去:“若非你,我可得去坐大牢了。”说着从办公抽屉里取出一个礼盒,递给她,“看看。”原来是套和服。木村的指尖从缎面上划过,而他从后环住她,在她耳边低言:“我喜欢看你穿和服的样子。”

“你倒是大方,晚晚豪赌,一掷千金,哄得各方人士都开心得不得了。”木村的话是毒的,意指他收买人心。他必须得解释清楚。他耸了耸肩:“皇军的粮食根本不够,莫说是米粮,就连面包也快吃不上了。如今的黑市里,有钱也无人理睬,就快要拿钻石去兑换面包、衣服了,更何况是美酒!此等物品,除了欧洲人开的‘十国’,是再也见不到的。而我明面上是送钱,实则是送出一箱箱的美酒、皮货、粮食。以此交换的,是日方给我的订单、生意合同。”

听得这些,木村开始叹气。她何尝不知日本已陷入了战争泥沼里,无法自拔?还另有一层担心,就是欧美国家如果斩断对日本的石油输出,那就真的陷入困局了。“这也是我不希望藤田抓你的原因。”木村叹道。

郎伯揽过她,在她唇上亲吻:“别担心这些。”扶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将她的身体抵在他身上。却听木村一声笑,妩媚勾人的眼睛看向他:“你想在这里?”她确是需要一场疯狂来解除心底的阴郁。

“有何不可?”他将她扔到宽大的办公桌上,她艳丽的裙摆飘飞,散开如一朵艳丽有毒的罂粟。桌上物品,叮叮咚咚坠了一地,她眼神所及,却被他一把蒙住了眼睛,只咬着她耳垂,坏笑道:“别管那些……”

门外笔直地站着一个人,倾听了一会儿动静,便轻轻离开了。

3

白荷悠悠醒转,发现躺在藤田的床上。一股恶心再次涌上。难道他想禁锢她吗?

赤着脚,她推开了卧室的门,藤田在楼下大厅看报纸。听见门开,他快步迎了上去,“你醒了。”

“我要离开这里。”白荷冷冷地说。

“你身体不大好,我请了黑木医生,他马上就到了。”藤田已明了,她是因为郎老板与木村在一起,所以气着了。可转念一想,他直直地问:“你一向怨恨日本人,就连你的父亲,也从不另眼相待,为何对一个汉奸,如此垂青?”

白荷心里一震,才轰然发现,危险已然逼近!她垂下了苍白的脸,而他一步步逼近,她只能步步退后,当身体被墙堵住,她已是无路可退。沉默了许久,她说:“他是我第一个男人,我离不开他。”

肩膀被藤田死死地摁住,他因愤恨而扭曲了脸庞,一拳打在了墙上,血印在了墙上。“为何要如此对我?”他歇斯底里,“你明明知道我爱你!”

白荷半侧开脸,只呆呆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愿再说。两人僵持着,直到一个仆人走了过来,把一方手帕交给了他,他才放了她。她终是瞒过去了,方才太险。她已想不到任何办法来对答了。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让藤田崩溃,转而忽略掉他本身的疑问。

可他又要去和谁见面呢?他一见到手帕脸色皆变,那种整装待发的神情,绝对是要见一个重要的人。白荷想离开,却被一个男侍从拦住,只能悻悻地回了房间。这间卧房已不再有秘密,否则他不会如此放心留她在此。

她打开窗户,只见楼下是巡视兵。她靠在窗户旁看了许久,终于摸到了他们巡视的时间。她从房间里选了个木器,然后走到另一边的阳台上,把木器远远扔出,“咚”一声响后,所有的巡视兵皆往木器落地的方向跑去。而她从窗户处跳下,迅速地溜出了藤田的公寓。她绝不能做他的笼中鸟!

她仔细隐蔽好自己,沿着大道追了下去,可哪还追得上。

等到赶回郎伯处,木村早已离开。白荷推门进去,只见桌上、地上一片狼藉,他只云里雾里地抽着烟。大家皆是明白人,自然心里皆清楚明白。她上前一步,取过他的烟,碾灭:“我晓得你心里的苦。”见他无动于衷,她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要你枉担了这个虚名了。”她得和他对一遍口实。

他终于笑了笑:“如此甚好。”

“他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吗?”白荷只能想方设法激起他斗志。她想了想,“那方手帕我一定是见过的,那个人就潜伏在我们身边!”

“我是说真的,”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你的身份怕是很难瞒下去了,藤田对你虎视眈眈,还不快趁着能掌控一切的时候离开,和华生一起。”

白荷蹲了下来,将头枕于他膝上,轻柔地说着话:“那就只剩下你一人,孤军作战了。那该有多难熬啊!”

“是啊!”他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发,如最慈祥的父亲、长兄。

“要走,一起走。”她抬眸。

“好!”他应诺,“一起走!”

郎伯制造的这起大规模刺杀,为的就是逼日方早日定下特工总部的选址。日方是几易其址了。

他正烦恼得很,却听得办公部门的院外一片嘈杂。无奈,唯有赶了过去,原来是一群学生围住了他的办公所。而带头的正是伍小山的弟弟伍海。他高喊着:“打倒伪政府,打倒为鬼子提供粮草的大汉奸郎柏敦!”一群学生跟着起哄。

郎伯眼尖,瞧见了混在学生群里一个个子偏矮的瘦削青年。那青年目光闪烁,只随意地举了举条幅,可眼睛却在人群里溜。想必是日本特务了。他正要开口,倒是闻了风声的伍小山赶了过来,一把扯住了伍海,就是一顿斥骂。

“你不要命了!”伍小山颇为急切,眼光已然瞄到了那矮个子身上。郎伯不得不叹,伍小山果是心思细腻,与一般人不同。郎伯打了个手势,石头匆匆去了。那日本特务瞧见了郎伯的眼神指示,就悄悄地跟踪起石头来。

“我宁愿不要了这条命,也要这尊严!”伍海掷地有声,不料换来的却是哥哥的一记耳光。伍海急了,嚷道:“我有什么错!你以前不也是一心报国的吗?可却眼睁睁瞧着自己身边的学生领袖一一失踪,难道你是怕了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我怕什么!”伍小山喝止他,“你以为读书不用钱吗?我不在郎老板处上班,你能去学校上学?外婆能平安治好了病?你说,哪一样不是钱?”

“我宁愿不上学!”伍海吼道。他身后的学生群情汹涌,一帮一帮地想涌上来。

郎伯觉得看戏看够了,才懒洋洋道:“看见了没有?”他指了指一旁护着经济办的日本宪兵,“他们的枪可是上了膛的。他们杀了人,政府是不会管的。你们又何必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命。”

所有的人皆拼了一死,以为他会让日兵镇压,却不料他懒洋洋地说出了这番话。然后记者就到了,对着他大拍特拍,记者得了令,一个劲地夸他好涵养,有肚量,不会跟易受人煽动的学生一般见识等等好话。学生见受了利用,反成了标榜郎伯高尚情操的道具,于是也就骂骂咧咧地纷纷退了。

一场骚动,就这样化解。郎伯心里叹了声气,再看看一旁的日本宪兵,根本就是巴不得把事情闹大的样子,好杀几个人。

见木村已闻讯赶来,郎伯用极低的声音对伍小山说:“快带你弟弟走。”于是伍小山拖着弟弟,迅速混进了人群里。而郎伯上前一步,迎了木村,两人立即上车,走了。

“真真吓死我了。”郎伯抹了把汗。

木村笑声清脆,逗他:“何不让那群宪兵替你效劳。”

郎伯装出一副怪模样,大叫道:“不要了吧!那么招风,你想我早死呀!”他的手一勾,勾起了她艳丽的脸蛋,“没了我,那你多没趣啊!”那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脸一红,别过了头,不再瞧他。

“不过说真的,我若是惹了众怒,怕是刺客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我了。我一个搞经济、做生意的人,还是低调些好。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会儿他倒是认真的。

“我懂的。”木村叹了叹。

两人又来到了十国俱乐部,郎伯依旧是去赌钱,也照例地输钱,于是许诺,明日一定把最醇香的葡萄美酒送到谁谁谁的办公室去。而陪着他的木村则是掩嘴轻笑,笑声如银铃,飘进贵客耳膜。所有的人皆艳羡,郎伯有如此艳丽的女眷相伴。

“美酒佳人,人生一大乐事嘛!”他得意地叹。他正举杯,却瞧得华生于赌场一角一闪而过的身影,于是也就借了些事,先行离开。木村以为他要去会秦淮,也就没往心上去。

“你今日够铺张的啊!”华生与秦淮已在舞会大厅的圆桌上候着他了。他虽已喝得醉醺醺的了,却还倒了杯威士忌,并无多少顾忌。倒是秦淮频频劝他,不要再饮。“那特务以为会有什么发现,结果我只是让石头去请了新闻记者,好奉承奉承我。”郎伯笑。

“能耍耍他们自是快事。只是,”华生话锋一转,“你摸到他们老巢在哪里了吗?”

郎伯听了一怔,半玩笑半认真道:“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好歹我也替你跑过几趟,你不应该让我见的,我也见了。我只是关心你罢了。”华生答了。

“或许吧,”郎伯有些无奈,“即使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也承了你这份情。”对于日本特工总部的事宜,看来不单是国民政府在意,远东间谍机构也是在意的吧!毕竟上海的各国谍战上演得是越来越烈。

伍小山的出现,倒是大出郎伯意料。他早已被聘为十国俱乐部的签约剧作家,所有演员上演的歌舞剧、话剧,皆是由他创作的。再者,经过这么些年,他已磨去了棱角,出入“十国”时,不动声色间,已与日本文化界修好,甚至还替日本人写了一个剧本,从而认识了不少的日本人。

伍小山坐下,把一个本子打开,道:“郎老板,这是最新的剧本,你看看情节可好。”里面分明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郎伯不认得。“这里有些地方,逻辑上有些乱,你说我听听。”郎伯道。十分默契的,秦淮倚着郎伯,挡住了各桌人的视线,华生喝着酒,实则在暗中留意各方情况。而伍小山则朝郎伯挪近了些,道:“这人叫陈明楚。我在日文化部认识的日本人曾说漏了嘴,提过陈明楚此人最爱看话剧,准备过来南京看戏。我想这人不是普通人。希望这个消息能帮上你忙。”然后就要走,可郎伯拦下了他。郎伯的脸色十分难看,严厉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伍小山一抚额,语带调侃:“我见过小园了,那是个不错的女演员,下次我介绍给郎老板吧!她刚从德留学归来,一心想进军演艺界。只是事成了,老板别忘了我的好处。”郎老板好色,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华生听了,也不觉笑了。倒是秦淮气鼓了脸,一把夺过照片撕了个粉碎,尤不解恨,一把扔进了一旁燃着的蜡烛香薰里,然后一转身,便走了。

“好不解风情的小东西。”郎伯一笑,收下了伍小山的新剧本。

“怎么了?”木村从后而上,一旁的好事者早起哄着把方才知道的一星半点的艳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不忘叹郎伯好福气,可享齐人之福。“你就不怕我也气了?”木村似笑非笑,而华生知趣地告退了。

郎伯一把抱过她,让她靠于自己怀里,坏笑着:“你最知情达礼了,你不会气的。而且,你晓得我的好处,又岂舍得气我……”缠绵耳语,早让木村脸红心跳,一时忘形,竟脱口而出:“又岂止我晓得你好处!”话一出,她就觉着了不对,马上笑道,“这么多人的,说这些干吗。”郎伯仍是一脸坏笑,不住逗她。可心下明镜儿似的,过往的许多事情,一点一滴逐渐成形了。

那晚木村倒是离开得早,剩了郎伯一人在那儿喝酒。他需要静一静,好一个人思考。木村对他已是千依百顺,可仍是在许多事上瞒他。特工总部选址一事,陈明楚马上就要到南京了。而她却只字不提。

郎伯从未见过陈明楚是何模样,可他的事,倒是知道的。陈明楚是76号的干将,此次过来,怕是要接手建立汪伪特工总部南京区的事宜了。而木村不说,一来可以试探自己,二来是为了稳妥起见。木村是受藤田管的,此事,怕是藤田也给了她许多压力。既然如此,郎伯决定不插手陈明楚的事。戴老板要的,只是特工总部南京区的确凿地址,而非要刺杀总部的要员。他不能打草惊蛇,反暴露了自己身份。

心思已定,他再无心情喝酒,醉醺醺地自行开车离去。他要去见白荷,可一想,既是喝醉了,何不借个由头,把陈明楚此事撇个干净。于是到得白荷家门口,不管锁好的铁门,借了醉意,他加大了马力,将车撞了过去。

他受伤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因着是在白荷处受的伤,他就在白荷处住下,安心养伤,不再搬动了。

可白荷却埋怨他:“喝醉了还飙车,你真不要命了啊?”说着,在替他换药时,用力揉搓他骨折了的脚。此番受伤,他得躺卧一段时间了,正好避开陈明楚出入南京,心里却道:只要没自己命令,下面的人员,是不敢有任何行动的。这件事上,他是瞒住白荷的。组织上的事,他已基本让白荷撇清关系了。如今,白荷身份清白,随时皆可离开南京。只有她安全,他才能放心啊!他叹了声气,骗她道:“我守在你家,那藤田才不敢乱来嘛。”

继而,郎伯把最要紧的事说了出来:“我怀疑她就是潜伏在你我身边的人。”握起白荷的手,在她手心上写了一个字!白荷一惊,道:“如此想来,合该对上了!我到藤井一夫家,第一次想窃取机密时不得手,装作睡了过去,睡意蒙眬中,分明是听得木村与一个人在说话的。那人的声音十分熟悉,却记不起来是谁。如今细想,确像是女人的声线。而后,我们怀疑她偷听你我谈话,她却扯了木村出来,说远远看见有人过去,误导我们以为是木村。其实根本就是木村自知身份瞒不住我们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暴露,好保住她继续留在我们身边。所以藤田接到手帕时就离开了,一定是她通风报信的!那时,是你与木村在办公室……她一定是把见到的告诉藤田。”

如妈,原来你就是那个奸细!两人不得不叹。“幸好,因着你我谨慎,她从来没有识破我们的身份,”郎伯唏嘘不已,“想不到,她如此厉害!”他苦笑连连,如妈自然是识得他好处的,木村确是说漏了嘴!她两人合起伙来骗他,却不料自己人反露了马脚。“她在重庆期间,就有许多官员遭刺杀,想来,就是她干的好事了。有此身手,怕是她十年前跟了我时,就是要通过我打进南京的上层社会,接触我方政府要员,好收集情报的。司马如易怕是日本人了。”郎伯取出了那张重庆情报员以生命相护的照片,里面的那块黑影,与如妈手上那块伤痕相似,两者必定是相吻合的。

“她年长我十岁,更兼是我管家,在我面前一向自称如妈;可每每想起,她烟视媚行的样子,确实入不得我眼,却不承想,她根本就是个日本特务。”白荷也是唏嘘。

因着他俩已是处于了明处,故而真真地停止一切行动,每日里只留在白荷的别墅里。在外人看来,真的是你侬我侬。

这段时间,木村只去看望过郎伯一次,问候他一声,然后就消失了。她是真的忙,而且她也巴不得如此。那样,郎伯就真正地撇清了关系。

她不无得意地向藤田邀功:“你看,他是清白的。陈明楚的事,他根本不知道,也没有任何行动。如今陈明楚顺利破获了‘军统’与‘中统’电台,又逮捕了军统在南京负责军事的头目。为总部在南京区的事铺平了道路,扫清了障碍,如今我们已能顺利坐落颐和路21号了。21号紧邻日本南京宪兵司令部,将南京区设在这里,一旦有什么活动,双方配合起来非常方便,而且有宪兵团日夜守护,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我们都安全了!”

“我不是怀疑他,只是力求小心罢了。而且我确是妒忌他,才老找他的碴儿。”藤田苦笑起来。正要举起酒杯,却被木村按住,她说:“我一向是敬佩你的。你与山口不同,你敢作敢当,对我亦尊重,难得你有此肚量。我的功劳,你分毫不抢,这些我都是记在心里的。”藤田听了,一怔,随即露出了笑容:“难为你了。”两人嫌隙尽除,相视一笑。

过来倒酒的侍从是个犹太青年,眉清目秀,他不大懂中文,日语更是不懂,于是笑着请酒:“发财,先生,小姐。”末了还夹杂了几句英文说着些讨好的话。藤田打赏了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十国”里多的是廉价请来的犹太人,所以无人注意到这个小犹太,一时出现在温泉会馆伺候,一时又来了这里。

小犹太是懂唇语的。他用了些手段,让郎伯知道了这个情报。

郎伯通过夜鹰,把消息带给了戴老板。郎伯是知道戴老板心思的,戴老板花大代价要摸清颐和路21号的底细,为的就是在21号里安插亲信,好收集情报。可这都不关自己的事了,郎伯叹道:戴老板自会派出属于他支脉的得力干将的。或许,又是一个像白荷那般美丽的如花美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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