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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试探

作者:芙蕖绿波 当前章节:73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53

1

回到办公室,只见白荷已等候了他多时。跟着来的还有那名叫木村丽子的日本人。木村穿着一身水红的旗袍,盘着头,显得温婉端庄。见郎伯二人回来了,鞠了个躬,轻声道:“郎老板好,秦小姐好。”

郎伯心细,看见白荷坐着,而木村显是久站了,他边和白荷打招呼,边替木村拉开了椅子,温柔笑道:“美丽的小姐快坐下吧!”并让下人上了茶。那木村听得他如此说,向他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报了姓名后便坐下了。“藤井小姐气色不错。”他边说着,扯了扯领带,脱去了棕啡色的双排扣西服,露出柔软贴身的浅咖啡色背心,衬着最里面的那件白色衬衣。木村美目一转,只觉着,如此搭配衬得他儒雅中透出几分利落来。见他朝自己看来,木村脸上一红,忙移开了视线。

见着如此情形,白荷轻咳一声,道:“我还是喜欢老板叫我白荷。”她桀骜的眸子里露出一丝嘲讽。她没有穿和服,只是一件款式简约的蓝缎棉旗袍,领口缀了一圈轻软的白毛,朦胧地衬着一双漆黑的眼睛。

“秦淮,带木村小姐出去走走。”郎伯吩咐,木村刚想开口推却,他含笑斜睨了她一眼,态度温和,而眼神却是冷厉的。她一怔,忙礼貌回谢:“有劳。”

郎伯请了白荷到他家里坐。“她不是普通人。”郎伯说。“能跟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自然不是普通人。”白荷答。

郎伯站在窗外,轻轻地掀开帘子一角,只见一辆黄包车拉得快了,眼看就要撞上她们,木村很轻松地一让,已然躲开,却顺势摔到了地上,不住地揉着脚。看来木村的身手十分好。郎伯淡淡地道:“想来这尾巴还真甩不开。”

他顺势坐到了白荷身边,抬起手,在她衣扣上来回摩挲,顺势解去了一颗扣子。白荷妩媚一笑,靠到了他身上,唱片机里,正唱着美妙的歌曲,女音低沉沙哑,倒有几分动人的质感,中音里有丝不易察觉的诱惑,这样的气氛倒是十分好的。“谢谢你帮我。”白荷在他脸上亲了亲,自然地将衣缘处那单排盘扣解开,连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如此就算谢过我了?”他笑,举起高脚杯,喝了口红酒。“不然郎老板还想白荷怎样酬谢?”她又是一笑,并不避嫌,取过他的酒杯,就着有一圈雾的杯口上抿了一口,那里便印下了一小口鲜红的唇印,十分撩人。

“我也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帮日本人一个忙,以后我的生意也有人照顾。”他答非所问。

白荷点了点头:“确实,郎老板一向最看重的就是生意。”

“错了,我最看重的一向是钱。如今世道,只有靠上日本人,生意做得畅顺,钱才好赚。”

“所以就轻易地将我卖给了日本人?”她睨了他一眼,有些不满。

郎伯搂着她哈哈大笑:“白荷,别说得那么难听,当时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知道她是在试探他的底细。他把她搂得更紧,伸手在她项上拂过,轻而易举地将那条项链取了下来。

“你始终不肯说实话。”白荷的话里有几分幽怨。

“哎,别这样说。”他难为地捋了捋小胡子,放轻了语气,“我也是无意中得到的消息:那天,我刚回到秦淮河区那边的旧宅,就发现自家庭院里的盆景树上挂了一串项链,链坠照片上的美人儿我也不认识。”他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随后半夜里就有支飞镖飞过,直直地插入我床沿上,入木极深,看得出身手是极好的。”说着把那枚飞镖和镖上绑着的纸条给她看。

白荷接过细细辨认,上写:“把项链交给白荷,可得救。”纸条上的墨香和那女刺客塞给她的字条上的墨香是一样的,有特殊的香气。她纤眉轻蹙,没说什么。

如不是郎伯问起,她那天为何被抓,她倒仍沉浸在回忆当中:那天眼看着日本富商要凌辱自己,白荷掏出了护身的小刀,还未往那畜生身上刺去,那日本人便倒了下来,原来他的后颈处被刺入了一把飞刀。

那女刺客是和她一起逃出来的,眼看日兵就要追上,白荷用一种特殊的草,引来无毒的蛇在自己肩上咬了一口,掩护刺客。女刺客想了想,把一张纸条塞给了白荷,并说,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提起,随后就躲了起来。纸条上写着关于白有英和藤井的事,字不多,寥寥数语,但足以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听见有人走近时,白荷把纸条吞进了肚子里。

但一时三刻间,白荷实在不明白其中的深意,更不敢随便说出,怕露了口风。而事情的发展更不容她思考,她还来不及反应,女刺客就死了。直到昨天秦淮把项链给自己,和藤井的那番话,白荷才明白过来,顺着所知道的内情把藤井蒙混着骗了过去。

“怎么了?”郎伯推了推她。白荷这才从回忆里醒了过来。她眼珠子一转,把那段记忆压下后,才问道:“你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她不禁攥紧了纸条。

郎伯摇了摇头,再抿了一口酒,“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我想,大概是那女刺客的同党见我维护她,便帮我一把吧!”白荷也是随意敷衍,心思落到了那枚银色发夹上,不知道“珠宝”接收到了没有。

他站了起来,从一边的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发夹递给了她。她脸色一白,正要说不是她的,但想起她在玩月桥竹林里出现过,一推诿更显欲盖弥彰了,于是笑道:“哟,这不就是老板送我的东西?那天掉在玩月桥了,真可惜了。”

“也不可惜,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在百货行买时,见到还有一枚是一模一样的,怕不是你的吧?”他的话当真是随意得很,下巴一点,用眼神示意,让她看看是不是她的那一枚。

白荷莞尔,接过发夹,看了看便别在发上,“没那么巧吧,那天除了我,别了同一发夹的女子也经过了玩月桥?就算我信,老板也不信吧!这应当是我的。”她当然清楚记得,这枚发夹当初便是郎伯相中,让珠宝设计师李长青送过来的。郎伯还特意吩咐了李长青在发夹隐蔽处用英文刻上“柏敦赠明月”字样。字极细,要用放大镜才瞧得见。

“也是,这本就是寻常之物,不打眼。”郎伯点了点头,“许是别的有心人瞧见了,更误以为是同一款,便不疑有他,把秘密纸条藏了进去。”他也就把这个奇闻告诉了她。

“真的?”她满是不信地取下了发夹摸索起来,倒腾了半天也没发现。郎伯便含笑取过,把空心的发夹管子拨开,取出里面那张纸条给她看,上写:“富商真正身份实为军官,已得手,勿再派人行刺。”

那不过是白荷完成了任务,留给代号为“珠宝”的同僚的信号。眼下,白荷只能装作不知,故布疑阵,让郎伯以为是别的人把纸放进去的。

“我看到纸条是极意外的事,我这个人最喜欢赚钱,其他的与我无关。反正你现在也成了日本人,可别去告发我。”郎伯颇为无赖地摊了摊手,半开起玩笑道。

白荷也笑了:“得了吧,郎老板,你爱赚钱的心思我总算是清楚明白了。我也不是白有英的女儿,只怕被日本人知道了真相,我小命不保,哪还敢告发你。”说着把纸条放进了丝帕里,再贴身地搁入了旗袍胸前的内袋。

“嗯,也行。那样我俩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了。”他笑得暧昧,把她抱紧,下巴舒服地搁在了她的肩上,“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现下助你脱了险,你却不是白有英的女儿,平白无故地把我们俩人都置于险境。”

“老板的能耐我还不清楚?最近日本人要靠你做一笔粮油生意,你也是玩命的,非要那日本商人应你一份人情,无论是何要求都要照办,不然你就把全部的米粮油盐烧毁。连汽油也浇上了,把那富商身旁的副官气得不行,再也嚣张不起来。所以你求他放了我,是很容易的事。只是这么难得的一份人情,不知道老板您舍不舍得花在我身上?”她放肆地笑,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那鲜艳的唇印便留在了他脸上。

“怎会不舍得?”他取出深蓝色的男士手帕,嗅了嗅,复又折叠好放回口袋,“只不过那飞镖侠说了‘把项链交给白荷,可得救’,所以我就依照着行事了。早知道如此弄险,我还是直接找日本人……”

他的话突然被她香软的小嘴封住了,俩人正缠绵得紧,石头推门而入,见着了俩人情形,连声说打搅。郎伯倒也不生气,懒懒地道:“忘了关门,自然不怪你。”跟在石头身后的还有木村小姐,唯独不见了秦淮。

郎伯连忙起来,迎了她进来:“木村小姐怎么也过来了?放心,你家小姐我一定仔细招待,不辱了她身份。”

“这个我是知道的,郎老板无须谦逊。我刚才撞到了腿,痛得很,便想着快些回去了。见还能走,巴巴地寻了过来,求小姐看在我不舒服的分儿上,快随我回去了吧!”

见白荷不动身,郎伯体贴地说道:“我这里有好的药膏,要不先上了药,免得留下病根,撞到骨头颇为麻烦的。”

“不用了,我没那么金贵,就恐辱了郎老板的好药。”她连忙推辞,言语尊敬得体,汉语虽说得生硬了些,但用词说话已颇得国文文法精要。这让郎伯陷入了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只一瞬的出神,郎伯便恢复了原样,俯下身子和白荷耳语两句,她倒乖乖地站了起来。

尚未走远,木村便说:“还是郎老板有办法,也只有他才劝得动小姐。”“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而且,”白荷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了要送我一份特别的礼物以表心意。”木村见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十分高兴,话也多了起来:“看见郎老板脸上的红唇印子,就知道你俩是很要好的朋友。”白荷听了唇角一掀,桀骜的眸光便敛了下去,借着系上扣子的关系掩饰了过去。

白荷刚走不久,秦淮就跑了回来,看见郎伯正拿了手帕在擦脸上的唇印,她低低地唤了声,“老板?”

“你先下去。”郎伯道。石头听了,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紧。

“我不是让你好好招待木村小姐的吗?”他的声音十分严厉,连眼睛也是冷的。秦淮想到是自己的过失,坏了老板和白荷的好事,只得不停地道歉。“我并非不问情由就责怪人的人,给你个机会说明白,为何会失职?”他的语气终是放软了些。

秦淮觉着委屈,但还是认真地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够仔细。木村小姐被车撞了,腿痛得厉害,让我去给她买些药回来。本来我已给她找了药的,但她指定要夫子庙那边的狗皮膏药,说是管用,味道也好,用惯了的,不愿换其他,所以我就去了。”

郎伯没有说话,只专注地看着手上没点燃的雪茄,连脸上唇印也忘了擦。而她,只能静静地候着,见他脸色不悦,心中十分忐忑。“没事了,你出去吧。”他挥了挥手。“是。”秦淮唯有安静地退了出去。

“你那天的言行如此刚烈,还杀了六个日本人,不像是那么怕事的人,怎会怕暴露了‘蒙来’的身份?!”郎伯玩笑着说。

“那都是我装出来的,我就是怕死得紧,但被那日兵摸了一把,心里也是恨急了,才杀了他们。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哟,哪会不在意身份的事。幸好我从小是孤儿,当歌女前的事,根本无一人知道,所以我的身份是安全的。”白荷四两拨千斤地顶了回去。

想起自己和白荷刚才的对话,郎伯心下烦躁,把那支雪茄又放回了盒子里。

2

如是这般地过了几天安稳日子,郎伯便开着老莱斯家的“飞天女神”号小轿车到了美国商人开的珠宝商场里选购女士佩饰的玩意儿。

见是郎老板亲自来,“恒生璀璨”的经理亲自接待,请了他进贵宾区看货品。“有没有独一无二的佩饰?”郎伯礼貌地问道,唇边含了一抹得体优雅的笑意。

“不知道谁有幸成为郎老板的红颜知己?”经理和郎伯也是相熟的,便开起了适意的玩笑。

“自然是特别的女子。嗯,有一对传神可又桀骜不驯的眸子,她的眼珠子颜色深,犹如夜色,可有时又很浅,浅得如小猫的眼睛,冷滟狡黠得似要把人的心看穿。”郎伯想了想,如是描述。

那样鲜活的一个女子便浮现于两人眼前了,睁着一双冷目睥睨天下。“一定是个美人儿。”经理呵呵笑道,露出了生意人的圆滑,“看看这个如何?”

“只是眼睛漂亮些罢了。”郎伯往椅背靠了靠,随意地答。只见经理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取了出来,透过晶莹透明的玻璃盖子,可瞧见里面火度极高的蓝色钻石。那是一枚以无数莹白碎钻镶成的一只颈项优美伸展的天鹅,而那颗冷艳魅惑的蓝钻点在了天鹅的眼睛里。鹅尾优雅地垂着,用了十多粒黄色的碎钻点缀,真真一片璀璨。“它有个动听的名儿叫‘天鹅的眼睛’。”经理介绍道。

“天鹅的眼睛。”郎伯喃喃。很有意思的名字。这样的佩饰衬在乌黑如瀑的发上,必定更为动人心魄。那样的冷蓝,那样的艳黄,似朦胧的冷夜,又如被艳极的金黄笼着,倒是更衬出白荷冷艳的气质,也与她那对黑如点漆、动人心魄的眸子十分贴合。

“按这个地址送过去,我让‘点翠行’工场另行设计一只首饰盒。”郎伯把一盒子“小黄鱼”递给经理,便不再理他,细细地把玩起这枚艳光四射的发夹来。经理是知道郎伯脾气的,他的挑剔可是全南京出了名的,就连上海那边的豪门世家也没他讲究,于是也就点了点头,接过黄金条转身去取货单、票据和证书。

郎伯见他转过了身子,宽阔的袖子一挡,戴了翠玉扳指的拇指用力一顶,发夹的钢扣管便松了,他颇有技巧地迅速一扭,扣管就脱落了下来;瞧见那经理就要转头了,他道:“再把那枚蝴蝶胸针一并包起,送去‘点翠行’吧。”边说着,边把半根极细的针丝塞进了中空的扣管处,再迅速地扭上,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等经理回过头来,看见郎伯闲悠悠地把发夹放进了盒子里。瞧他神色,像是有些累了,不断地打着哈欠。经理从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抽出一根雪茄递给他。“今天您好像有些不同?”经理忙完了手上的工作,便和他聊天。

“怎么不同?”郎伯玩味地看着经理,因着那撮小胡子掩盖,挡住了他极淡的笑。见经理的视线由上及下打量了一遍,他仍是闲适地靠着椅背,弹了弹深蓝的袍子,跷起了二郎腿。“对了,你今天难得穿了回中式长褂。”经理答。

“原来就为这个。”郎伯已站了起来,往贵宾室外走去,再次交代道:“把那枚‘天鹅的眼睛’直接送过去,也不用包装了。”经理赶忙跟上送他出去,“您的习惯我还不了解?得了,放心吧。”等见着了他是自己开车出来的,白色无篷的劳斯莱斯,金边的车头,车头上矗立着“飞天女神”的标志,经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你这一身,和车子搭配也是够怪异的了。”

郎伯摸了摸小胡子,也装作像他一般叹气,“如果让老莱斯家的看见我这样糟蹋他的‘飞天女神’,该是死不瞑目了。”郎伯说了句俏皮话。这是宣统三年的款式,还是第一批成立车标的车型,但郎伯早就开得烦腻了,倒想换幻影Ⅰ代试试手。

如是想着,车已开到了码头上,今天有一批米和盐到岸。

日本富商山本也在。郎伯远远地便停了车,坐于车内片刻,再缓缓地向山本走去。“山本先生难得有雅兴往码头这边来了。”郎伯说道,目光所及,有些疑虑。因这里是脚力工作的地方,搬运货物,自然是弄得满目灰尘,故而是不方便闲客过来走动的。

山本听了也不介意,只顾着点货。他穿了一身藏青西服,许是在这里站得久了,腿脚和肩膀处都沾上了不少灰尘。郎伯瞧了瞧他西服上的灰尘,忙转开了视线,恰恰见得一个脚力腿脚一软、身体歪斜,整袋的米往山本头上压来。

郎伯叫了声“小心”,身子已挡在了山本的前面。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嗡”一声,郎伯提在手上的怀表长长的链扣断成两半,金色的怀表“叮”一声掉地。原来是山本的手下举刀往脚力身上砍来,刚好被挡在山本身前的郎伯阻了一下,所以刀也就往郎伯身上招呼了。

“多亏田野先生手下留情。”郎伯抽出手帕在脸上抹了抹。见着日本人凶残毒辣,那脚力义愤难当,不禁骂道:“该死的日本人!”

“你的,是刺客!”田野一听,提刀再往脚力身上招呼去。郎伯连忙拦住了他:“田野先生,这里毕竟是我做生意的地方,死了人弄脏了地儿就不吉利了。”

见山本点了点头,田野方肯罢手,叫了人来要扭送脚力到巡捕房。郎伯也不拦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怀表,仔细擦去表身上的灰尘,再细细地擦了擦,眉头不禁蹙起。“怎么了,郎老板?”山本随意地问。

“没什么。”郎伯将磨花了些许的怀表用手帕包好贴身放着,再把链扣子收起。“郎老板似乎很在意。”山本瞧了瞧他。

“是红颜知己所赠,是有些可惜了。”他轻笑。

“原来郎老板这么风流,看来外界所传非虚啊!”山本的笑里颇有深意。郎伯没有接话,只是含笑垂眸,等于默认了。

码头上风景甚好,绿水青山,一色的水天环绕,葱翠得不可思议。微风拂过,将金色的太阳也揉得温柔了几分,迎面清凉。“山本先生也是来此观景吗?不如到那边的亭子小坐,我为先生泡上一壶好茶。”郎伯是明知故问了。

俩人望向一旁连向浅河岸上的长廊,廊下是水,廊上是古朴的蓝色琉璃瓦小亭,果真是观景的妙处。郎伯正要唤人备茶,却被山本打断了,“郎老板是聪明人,我也就直说了,我需要那批米。”他指着不断从货轮上卸下来的米袋道。

“先前我已经派人把一批米送到山本先生处了。”郎伯笑着回答,不置可否。

“之前的远远不够,而且我还欠着郎老板一个人情,也不怕再欠一个,我以后会补偿你的。”言外之意,他要定这批米了。

郎伯若有所思,只消片刻,就爽快地答应下来:“也行,但价钱要加两倍。在商言商嘛,和谁做生意不是生意,我也不是迂腐的人,但还是那句话,价高者得。”

“原来郎老板不单爱美人,还爱钱。”山本哈哈大笑起来,“好,够爽快,两倍就两倍。”话音刚落,好几辆货车就驶了过来,方停下,山本的人就迅速地把卸下的米袋装上车,浩浩荡荡地沿着来路回去了。

眯眼看着插在车头、在风中飘摇的日本国旗,郎伯什么也没说。等送走了山本,他才找来负责点算记录的工人询问情况。

“他们说,是得了老板您的同意才来取货的。我们不敢得罪日本人,好说歹说让他们拿取货单过来,他们也不应,只一个理回答,说您应承了发货给他。”工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郎伯眸光一沉,心想:如不是自己来了码头,那批米一旦到了山本的手上,想要回是不可能的了,连钱也甭想收回。攥紧了手上山本塞给他的银行票根,郎伯说不出是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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