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只的只有巴掌大,大只的也没有高过我的腰。
大只的差不多跟幼年体蜘蛛怪一样大吧。
尽管外型类似蜘蛛怪,却有着状似镰刀的两只前脚。
那副模样像极了那位大人。
可是,就算外表相似,但我感觉得出来,它们的实力远远逊于本尊。
看来体型大小直接关系到其实力,最小只的家伙甚至弱到能被人一脚踩死,就跟外表给人的印象一样。
但大只的就不是如此了。
我感觉得出来,它们有着初出茅庐的冒险者难以应付的实力。
这些家伙的数量多到我懒得数,塞满了整个广场。
这里起码有超过一百只吧。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像是被无数蜘蛛保护着一样,地上有许多小小的圆形物体。
那是蛋。
那些蛋在我的注视之下孵化,从里面爬出小只白蜘蛛。
刚出生的蜘蛛立刻啃食刚才还装着自己的蛋壳,一旦吃完就离开广场。
我靠着隐密这个技能与幻觉魔法隐形,让无数小蜘蛛从旁边通过。
取而代之的是,扛着魔物尸体的其他蜘蛛进到广场。
蜘蛛们在我身旁出出入入。
虽然没有跟那位大人对峙时那么严重,但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赶快躲起来果然是对的。
虽然一只只对付还不成问题,但若是要同时对付这么多敌人,就算是我也无法全身而退。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没有发动鉴定,不晓得它们的详细能力值,但大只的家伙平均应该有三百左右吧。
如果只有这样,我并非无法战胜。
虽然会是场硬仗,但绝非毫无胜算。
然而,我无论如何都赢不过待在广场中央的那些家伙。
广场中央有几只外表跟其他家伙相同的蜘蛛。
但只有外表一样。
里面是完全不同的怪物。
一共有九只。
九只都全心全意地忙着产卵。
由那九只怪物吃下搬进广场的魔物尸体,然后继续产卵。
从生下来的蛋诞生出小蜘蛛,然后小蜘蛛外出狩猎,带回魔物的尸体。
虽然有些蜘蛛应该会为此葬身于其他魔物之手,但就算存在着牺牲者,只要新蜘蛛诞生的速度更快就没问题了。
而幸存的蜘蛛能得到击败魔物后的经验值提升等级。
最后造就出我眼前的这副光景。
可怕。
真是可怕。
可是,这真是太棒了!
快看!看那些刚出生的小蜘蛛!
看看它们那光是轻轻一踩就会没命的弱小模样!
这些弱小的蜘蛛一旦成长,也能成为超越新手冒险者的战力。
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期间之内!
当我在此地惨败给那位大人时,并未见到这样的光景。
换句话说,那位大人至少是在那之后才开始量产部下。
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它就把这些一如字面意义的虫子,锻炼成足以威胁冒险者的魔物!
到底得做何种地狱般的特训,才能让这种事成真呢?
不!我错了!
不是地狱般的特训!
那就是地狱!
我刚才不是就想到了吗?
只要蜘蛛的诞生速度比死去速度更快就行了。
也就是说,那些蜘蛛经历了真的会丧命的地狱,而不是比喻中的地狱。
原来如此,就是这个!
我知道让它们快速成长的原因了!
那就是地狱。
如果不曾走过地狱,就不可能有所成长。
那位大人是如何得到现在的实力?
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抵达的境界,它到底是如何抵达的?
原来答案竟如此简单。
简单来说,我还不够努力。
躲在安全的地方轻松锻炼技能,根本算不上是努力。
我太天真了!
喔喔,看到眼前这一切,我终于明白了。
我至今的努力是那么微不足道!
眼前的蜘蛛们赌上性命锻炼实力的充实岁月,以及我至今为止的人生。
两者根本无从比较!
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感动得泪流成河。
我嚎啕大哭。
这么一来,周围的蜘蛛们不可能没发现我。
蜘蛛们围住我,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的样子。
负责指挥的是广场中央的九只特别蜘蛛的其中之一。
「喔喔喔喔喔喔!请……请等一下!擤!我无意与各位为敌!拜托给我机会说话!」
我连忙擦去泪水,拼命打开哽咽的喉咙。
「我猜各位应该是那位大人……恶梦大人的同伴!请各位务必帮我说话,让我成为恶梦大人的徒弟!求求你们!」
话才刚说完,我再次流下泪水。
白色蜘蛛不知所措地俯视着趴在地上不断流泪的我。
就结果而言,我的愿望并未实现。
蜘蛛们似乎决定不管我了。
虽然没有袭击我,但也没有理会我。
因为广场中央的九只大老下达指示,要它们把我当成空气。
没错,下达指示。
那九只大老会用念话进行对话。
既非人族语,也非魔族语,更不是妖精语,它们是用我从未听过的独特发音的语言交换意见。
虽然我成功旁听到念话,却无法理解它们使用的语言,结果也是毫无意义。
虽然我听得出它们是在讨论事情,却无法理解对话的实际内容。
我想它们八成是在讨论该如何处置我,结果决定放着我不管吧。
可是,就算它们不肯理我,我也不能放弃。
在场的这些蜘蛛显然与那位大人有关。
尤其是广场中央那九只,身上都散发出与那位大人相似的感觉。
甚至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搞混,误以为是那位大人。
它们肯定与那位大人关系密切。
一定是收到那位大人的命令,才会在这种地方扩充战力。
既然如此,那位大人迟早会来到这里。
到时候我就直接与它本人交涉。
我要等待这样的机会。
我一定要让它收我为徒,得到跟它一样强大的实力!
但是,我不能只是在这里枯等。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也要效法这里的蜘蛛,展开地狱特训。
尚未成熟的蜘蛛们会外出狩猎魔物。
虽然它们做的是与魔物战斗这种赌上性命的训练,但我应该学习的对象,反倒是留在广场里的成熟蜘蛛。
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待在这里。
而是分成几个团队,分别勤于训练。
而且还是一不小心就会丧命的严苛训练。
狂风在广场里呼啸。
化为破坏漩涡的暴风袭向蜘蛛们。
蜘蛛们没有闪躲,用身体挡住暴风,在身上留下许多伤口。
可是,那些伤口立刻就痊愈了。
因为其中一只蜘蛛负责用风魔法攻击蜘蛛们,另一只蜘蛛则负责治疗受伤的蜘蛛。
它们反复做着同样的事。
在其他地方,则是以土魔法进行同样的训练。
说到这些行为有何意义,答案就是提升抗性技能的等级。
而且负责攻击和治疗的蜘蛛还能提升魔法技能的等级。
它们不断做着同样的事,直到MP即将耗尽为止,一旦MP不足,就把任务交给其他蜘蛛。
交棒后的蜘蛛会加入正在提升抗性的集团,等待MP自然恢复。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循环,能够不断提升魔法技能和抗性技能的等级。
得到提升的能力并非只有这样,各种HP和MP自然回复技能的等级也会提升。
就连等待MP恢复的时间,都被它们拿来锻炼其他技能。
这是何等高效率的训练方式啊。
由于MP还有
剩的蜘蛛都会负起攻击的任务,所以有各式各样的魔法在广场里飞来飞去。
在一片混乱的广场中,无事可做的蜘蛛还会跟同样闲闲没事的蜘蛛进行模拟战。
那些战斗充满魄力,一点都不像是模拟战。
事实上,它们都是怀着杀死对方的想法在战斗。
然而,即使受到足以致命的伤,也会有其他蜘蛛施展治疗魔法,将伤者从鬼门关拉回来。
若非如此,战败的一方应该会死吧。
认真想杀死对手的模拟战。
跟实战可说是毫无分别。
它们就是这样累积战斗经验并且锻炼技能。
我曾经跟在前往广场深处的一群蜘蛛身后,发现那里有一条很长的下坡,尽头是充满火焰的灼热世界。
光是待在那里,皮肤就几乎要起火燃烧。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中层吗!
在这个灼热的中层里,蜘蛛们不断地互相施展治疗魔法。
难道它们想借此抵销炎热造成的伤害吗?
难道这也是提升火抗性的训练吗!
太惊人了。
这是我唯一的感想。
不管是哪一种训练,都是人类学不来,甚至根本不想学的地狱特训。
只要稍有差池就会没命。
它们居然毫无休息地做着如此严苛的训练。
地狱……
这不叫作地狱的话,还能叫作什么?
人类绝对做不出这种有如发狂般的地狱特训。
就是这个。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能够迈向更高境界的方法。
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努力。
可是,我现在很清楚自己错了。
根本不够。
没能跳脱常识的训练终究只是儿戏。
如果不是必须与死亡为伍的训练,就根本算不上是做过努力!
只有舍弃常识,让神智陷入疯狂,把身体打进地狱,才称得上是努力。
啊啊,我至今为止的人生居然如此浅薄!
亲眼见识到这种地狱特训,我才知道自己过去的训练简直就是儿戏!
我立刻模仿它们,努力锻炼自己。
跟它们一样往自己身上施展攻击魔法,用肉体承受攻击。
痛楚贯穿身体。
我立刻发动治疗魔法,让HP恢复。
但膝盖还是跪了下去。
我只挨了一击就变成这样。
而它们居然一直做着这种事。
这地狱……真是太可怕了!
因为我是孤身一人,所以攻击和治疗都得一手包办。
万一失败就会没命。
肉体的疼痛与对死亡的恐惧向我袭来。
原来如此,这种事拥有健全精神的人果然学不来。
就连我都对继续做这种事感到害怕。
但是,只有跨越这道难关,才能抵达我所追求的顶峰。
为了达到那个境界,我不能这种地方停下脚步!
我再次往自己身上发射魔法。
这是我用过去的浅薄人生钻研而成的魔法。
但是,即使我的人生浅薄,但长度并不算短。
只要长度足够,浅薄的人生也能累积些许成果。
我的魔法比那些蜘蛛还要厉害。
我要用这样的魔法跟它们做同样的训炼。
既然如此,那累积较多成果的我应该会进步得更多!
可是,太遗憾了。
如果我能用那些漫长的时间做这种激烈的训炼,我应该会远比现在更接近魔导的极致吧。
为什么不让我在更年轻的时候遇见那位大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从小……不,最好是从婴儿时期就置身于这种环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定早已得到能跟那位大人分庭伉礼的实力。
不,现在开始应该还不迟!
舍弃常识吧!
比起这种地狱,我原本以为已到极限的锻炼方式简直就是儿戏。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感受到的极限,肯定也是自以为是的想法!
当我把自己锻炼到不把这种地狱放在眼里时,我应该就能超越自己的极限了!
我要请那位大人带我见识在那地狱之后的地狱!
「哼……哇哈哈哈哈哈!」
我在无意识之中笑了出来。
我说不定是疯了。
可是,如果想在这个地狱中活下来就得发疯,那我早就做好舍弃理智的心理准备了。
虽然我就这样在地狱里待了几天,但因为没带食物过来,所以肚子也差不多饿坏了。
我曾想过要回城里一趟,但这种天真的想法可无法帮我在这里撑下去。
更何况,那位大人不晓得何时会回来这里。
只要想到那位大人可能在我离开时回到这里,我就没办法放心回城。
因为机会难得,我便跟蜘蛛们一样去附近击败魔物,以魔物肉为食。
我杀死青蛙魔物,试着把肉烤来吃掉。
因为我实在没办法生吃,所以只好对此妥协。
结果我吃坏肚子了。
蛙肉有毒。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是,拜此所赐,毒抗性的等级提升了。
没想到连吃饭都能提升抗性,吓死老夫了。
实际在这里生活就能明白。
光是在艾尔罗大迷宫这个地方生活,技能就会不断升级。
用来在毫无光线的黑暗中视物的夜视技能。
用来察觉从黑暗中袭击而来的魔物的感知系技能。
用来与魔物战斗的战斗系技能。
以及用来对抗魔物毒性的抗性。
正因为待在这种特殊的环境,才能练就出许多的技能。
光是待在这里就能练出这些技能,而且还加上有如地狱般的苦练。
我似乎稍微窥见那位大人强悍的秘密了。
正是因为在这个艾尔罗大迷宫里赌上性命不断求生,而且还不忘锻炼自己,那位大人才能抵达那么高的境界吧。
在安全的城镇里悠闲度日的我当然无法匹敌。
待在这里的期间,就连身为人类最低限度的生活都非得舍弃不可。
身上的衣服早在第一天就被魔法轰成破布,我现在只能全裸度日。
这就是所谓的野性吧。
野性才是锻炼技能的正道!
=== 第六卷 闲话 平行意识对话集其二:变态老头 ===
「有个变态老头涌出了。」
「别说什么涌出。要是那种怪人会凭空出现还得了啊。那家伙肯定是在不寻常的特殊环境下诞生、披着老头子的皮的某种妖怪。」
「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环境,才会孕育出脸上的每个地方都在流汤的生物?」
「别问我。世上有很多事情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喂,老头子烧掉自己的衣服,开始放声大笑了,这下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有……有变态啊!」
「看来这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变态!无可辩驳的变态!」
「怕怕……那家伙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处理那家伙?」
「嗯。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这里没有全裸老头这种奇怪的生物。懂吗?」
「遵命,老大。」
「没意见。我举双手赞成。」
「绝对不能跟那家伙扯上关系。我们必须尽全力假装那家伙不存在。」
「可怕。居然连恐惧抗性都没用。真是太可怕了。」
=== 第六卷 血2 悲惨过头反倒像是喜剧 ===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吧?
虽然之前就隐约有这种感觉,但我现在非常肯定。
这家伙的想法跟一般人有些……不,是非常不同。
当然,我口中的这家伙,就是在我面前露出发自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的白。
这家伙向我提出了不可能办到的要求。
尽管如此,她本人却露出真心不明白「为什么不行?」的表情。
我当然会生气。
『想也知道不行吧!我怎么可能用攻击魔法打自己!』
没错,这家伙的离谱要求,就是叫我用攻击魔法打自己。
而且还要持续到MP耗尽为止。
从这趟旅行开始,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在白这段期间的锻炼下,我的能力值和技能都有显著的成长,而这便是她告诉我的下一阶段训练方式。
为了示范给我看,白用黑暗魔法射向自己。
有如黑雾般的东西缠绕在白身上。
可是,即使处于那种状况,白也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因为她看起来太过轻松自在,我还以为碰到黑雾也不会痛,就试着摸了一下。
下一瞬间,手就飞了出去,让我的内心只剩下恐惧。
没错,我的手飞出去了。
明白我的意思吗?
在碰到雾的瞬间,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当我回过神时,手腕以前的部位都消失了。
因为过度恐惧而精神错乱这种事,就算算上前世也还是头一次。
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哭得脸上都是眼泪和鼻水,被梅拉佐菲抱在怀里。
消失不见的手也恢复原状了。
虽然手似乎立刻就被治疗魔法治好,但我内心的混乱还是没能平息。
即使我恢复理智,眼泪也没有停下,之后好几分钟都抱着梅拉佐菲不放。
当我看到梅拉佐菲那被我的眼泪与鼻水弄得脏兮兮的衣服时,羞耻与惭愧之情让我很想挖个洞躲起来。
就在我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时,白却又说了句白目的话。
「那……换你试试。」
我怎么可能办得到嘛!
那种要求……跟叫我去死有什么两样?
而她居然若无其事地叫我去做。
我只觉得她的脑袋有问题。
我明明没有说错话,但白听到我拒绝的反应却是微微歪头。
虽然白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这些小动作还是会稍微透露出她的想法。
这家伙从前世时就一直面无表情,能够用这种小动作表达自己的感情已经算是进步了。
仿佛她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情。
即使是让人觉得恶意卖萌的小动作,白做起来也很好看,人长得美果然就是正义。
白就这样摆出沉思者的姿势。
下一瞬间,仿佛身体被贯穿般的讨厌感觉突然向我袭来。
自从开始旅行后,我便屡次感到这种受到鉴定时产生的不快。
名为能力值的个人资料被人读取,会感到不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猜白正在读取我的能力值,确认我到底能不能办到她的要求。
然后,她似乎认为我能办到,在摆出沉思者姿势的状态下微微歪头。
她不懂……
有没有能力办到跟愿不愿意付诸实行是两码子事。
任何人都有办法从悬崖上跳下去。
但就算叫人跳下去,也几乎没人会乖乖照做。
白的要求就跟这差不多,但她却无法理解我拒绝的理由。
这太奇怪了。
之前那种用丝绑着逼我走路的训练虽然辛苦,但还算是有充分的理由,所以我才能接受。
就连那个理由也不是白亲口告诉我,而是爱丽儿小姐为我说明,我才愿意接受。
白总是什么说明都没有就逼我做,要不然就是跟这次一样只示范一次就叫我做。
从来不告诉我做那些事情有何意义。
「小白,我觉得这次你如果不好好说明可不行喔。」
然后,总是代替白解释的人出面解围了。
爱丽儿小姐叫白好好说明。
可是,白并没有答话。
她沉默不语,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开口。
「没办法……我来说明吧。对自己施展魔法,是为了同时锻炼魔法技能和抗性技能。使用魔法能够锻炼魔法技能,而承受魔法则能够锻炼抗性技能。这是种一石二鸟的训练方法。只要使用相同属性的魔法或是其他技能,抗性就会多少提升一些。只不过,这样提升的抗性真的微乎其微,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一并提升。话虽如此,也没有几个笨蛋会真的不惜自残也要提升抗性就是了。」
多亏了爱丽儿小姐的详细说明,我总算理解这种训练的用意了。
不过,会用这种方法锻炼技能的笨蛋果然不存在。
为了锻炼能够减轻伤害的抗性技能,而让自己受到濒死的重伤,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
「啊,只有这些说明,你应该没办法接受对吧?例如觉得没必要不惜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也要提升等级之类的。不过,刚才是因为那是小白的魔法,你才会身受重伤,一般来说并不会用到威力那么强大的魔法。只要你用自己的魔法,就能够控制威力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愣了一下。
我反复思考爱丽儿小姐这些话的意义,还想起自己的魔法威力,最后总算是想清楚了。
对喔,根本没必要用到那种足以把手轰断的魔法。
而且我也发不出威力那么强大的魔法。
就算我有那个能力,也能预见会有凄惨的下场,不可能对自己发射。
打从一开始,我就搞错前提了。
也就是说,我只要用自己承受得住的低威力魔法打自己就行了吧?
得到这个结论后,我对自己刚才的慌张反应感到羞耻。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却一直喊着做不到。
难怪白会觉得不可思议!
太丢人了!
『对不起!』
总之先道歉吧。
毕竟我的误会给大家添了麻烦。
「啊……我觉得这也不能怪你啦。毕竟刚刚才发生意外,而且小白连一点说明都没有。我觉得至少等苏菲亚稍微冷静点再开始会比较好,但小白应该也没办法顾虑那么多吧。」
爱丽儿小姐傻眼地瞪着白。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畏缩。
难道她也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原本还期待白或许会为轰断我手的事道歉,但结果她之后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的旅行可说是一帆风顺。
话虽如此,但离我们的目的地──沙利艾拉国的首都还很远。
我们原本居住的盖伦家领地位于沙利艾拉国边疆。
虽然首都几乎位于沙利艾拉国正中央,但身为大国的沙利艾拉国有着相当广大的领土,与盖伦家领地之间的距离当然非常远。
一方面是因为配合我的步调,我们的前进速度并不快。
虽然我能够靠着能力值这种神秘的恩惠之力行走,但双腿的长度并没有改变。
移动距离无论如何都比大人来得短。
而且为了避人耳目,我们都是走险峻的山路或林间小路,在那些远离正常道路的地方前进,才会导致速度如此缓慢。
拜此所赐,我已经习惯露宿野外了。
偶尔路过造访的城镇简直就是绿洲。
可是,每当我们行经城镇,梅拉佐菲就会不知为何露出消沉的表情。
就算我为此感到担心,问他有没有心事,他也总是只回给我一句「我没事」。
我想他八成是不想让我担心才这么说,但那种态度反而告诉我他确实有心事。
虽然我知道他有烦恼,却不晓得他为何烦恼。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梅拉佐菲能找我商量,说出自己的烦恼,但我对他而言是必须侍奉的大小姐。
他似乎不想给身为主人的我添麻烦,才会独自一人面对问题。
明明看到他独自苦恼的模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我也想为梅拉佐菲做些什么。
他一直扶持着我,我也想稍微报答这份恩情。
如果没有梅拉佐菲的话,我应该早就完蛋了吧。
不光是我这条命,就连精神也是如此。
如果梅拉佐菲没有赌命战斗,我应该早就在那间屋子里,被名为波狄玛斯
的妖精亲手杀掉了吧。
而且即使得知我的转生者与吸血鬼身份,他还是跟过去一样将我的事情摆在第一位。
那对我而言可是莫大的救赎。
因为有梅拉佐菲陪在身旁,就算在这种状况下,我也没有放弃希望。
因为梅拉佐菲的存在,我才能够认清这个世界就是现实,而没有选择逃避。
刚转生后有一段时间,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场梦,差点逃避现实。
因为这里显然不是日本,还有能力值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更重要的是我居然成了吸血鬼。
想要认清这些都是现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将过去的自己归零,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世界重新开始,只让我觉得作了场恶梦。
不过,因为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醒,所以我也只能认清这个世界并非梦境而是现实。
既然已经认清现实,我便决定要在这个世界跟今世的父母一起活下去。
可是他们都死了。
就在我好不容易甩开对前世的眷恋,准备积极面对未来的人生时,却又再次几乎失去一切。
因为转生而一度归零的人生,再一次归零了。
就算我这次真的选择逃避也不奇怪。
而阻止我这么做的正是梅拉佐菲。
虽然我几乎失去一切,但还有梅拉佐菲陪着我。
这证明了虽然并不长久,但我在那间宅邸里被今世双亲疼爱的过去确实存在。
正是因为想起这件事,我才勉强有办法面对残酷的现实。
梅拉佐菲光是存在,就能成为我的救赎。
我对他只有满满的感谢。
因此,我希望他能抛开主从之间的身份隔阂找我商量。
『可是,就算我问梅拉佐菲,他也不愿意回答。爱丽儿小姐,你知道他的烦恼是什么吗?』
「不……不知道耶。」
我正在跟爱丽儿小姐商量。
现在是阳光无比灿烂的大白天。
然而,醒着的人就只有我和爱丽儿小姐。
身为吸血鬼的我和梅拉佐菲都是夜行性生物,没有待在城镇里的时候,自然大多都是在晚上行动。
因此,梅拉佐菲正在树荫底下休息。
虽然白也在睡觉,但她睡在用白丝覆盖而成的茧里面。
那似乎是用蜘蛛丝做成的简易版巢穴。
由于白拥有异常状态无效这个技能,所以她原本并不需要睡觉。
不过,那也只是让人就算不睡觉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睡眠依然会为持有者带来恢复体力之类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睡觉还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所以她只要想睡就会睡觉。
他们两个都在睡觉的现在,就是找爱丽儿小姐商量的大好机会。
毕竟我不可能在梅拉佐菲本人面前找人商量这种事,也不想让白听到这些话。
更何况,就算跟那个面无表情的寡默女人商量这种事,我也不觉得对解决问题会有帮助。
就这点而言,爱丽儿小姐虽然看起来是稚气未脱的少女,但实际年龄非常高,总是从年长者的角度守候着我们,可以让人放心地找她商量。
「伤脑筋……」
可是,爱丽儿小姐听完我的烦恼后,却只是一脸为难地喃喃自语,没有给我明确的回答。
难道爱丽儿小姐也不知道梅拉佐菲有什么烦恼吗?
若非如此,难不成梅拉佐菲的烦恼严重到让她难以对我启齿的地步?
『爱丽儿小姐,梅拉佐菲的烦恼有那么严重吗?』
「嗯,你猜对了。」
感到不安的我如此一问,爱丽儿小姐就干脆地承认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烦恼并不是个人安危之类的问题,不会立刻对他造成危害。但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也不是立刻就能解决的问题。」
爱丽儿小姐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要让我放心,还是要让我担心。
之后,爱丽儿小姐稍微烦恼了一下才再次开口:
「说实话,你帮不上他的忙。」
她说出令我难以接受的结论。
可是,我觉得爱丽儿小姐是在明白我会怎么想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
证据就是,平常很难得听到她用这种强烈断定的语气说话。
「更正确地说,要是你插手管这件事,事情反而会变得更麻烦。所以说呢,虽然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你现在只能旁观。」
我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你可能会着急,但什么都不做就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要是你随便介入这件事,问题只会变得更为严重。我很清楚那种想在亲友烦恼时为他做些什么的心情,但就只有这一次,你最好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你能装作若无其事,我想那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就算没有你为他担心,他应该也能慢慢找到平衡点才对。」
我听不太懂爱丽儿小姐这番话。
因为不晓得梅拉佐菲为何烦恼,所以我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我知道她希望我怎么做。
那就是什么都别做。
虽然我并非不想反抗这个要求,但「我介入只会让问题变严重」这句话制止了我。
我想行动,但我行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既然如此,难道我只能静观其变了吗?
『至少能请你告诉我,梅拉佐菲为何如此烦恼吗?』
我觉得如果不弄清楚这件事,我就无法彻底接受,于是便试着问问看。
「很遗憾,我觉得还是别告诉你比较好,所以我拒绝回答。」
可是,我却得到这种不正经的答案。
『请你不要跟我闹着玩!』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喔。」
虽然生气的我加重了念话的语气,但对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认真。
「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我刚才也说过,你最好别插手管这件事。不管是对梅拉佐菲还是对你,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也是?
「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我猜你应该无法接受,但现在还是相信梅拉佐菲,让他自己解决问题吧。」
爱丽儿小姐似乎无意继续说下去,语气透露出坚决。
「还是说,你信不过他?」
……好卑鄙。
我觉得爱丽儿小姐的这种地方非常卑鄙。
姜还是老的辣,她总是能用这种说法让人无法反驳。
被她这么一说,我不就只能乖乖听话了吗?
『信得过。』
虽然不情愿,但我只能这么说了。
我相信梅拉佐菲。
所以听到这种话,我也只能相信他,等他自己解决问题了。
「太好了。要是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要我告诉你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如果你强烈要求,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啦。可是,虽然没有白那么严重,但你也不擅长与人相处吧?所以我才认为你绝对会藏不住心事,搞坏跟梅拉佐菲之间的关系。」
方才的认真态度消失无踪,爱丽儿小姐一边窃笑一边说出失礼的话。
『白那已经不是不擅长与人相处这种程度的问题了吧?请不要把我跟她相提并论。』
我一时不悦,脱口说出这样的话。
我确实算不上是人际关系圆滑的人。
不过,把我跟根本不打算与别人扯上关系的白相提并论,实在是太令人遗憾了。
因为我不是不愿意跟别人扯上关系,只是因为长得丑而办不到罢了。
「嗯?嗯……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那么讨厌小白啊?」
爱丽儿小姐歪着头问。
我总觉得那姿势跟白觉得不可思议时的举动有点像。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傻眼地如此回答,爱丽儿小姐的头更歪了。
「不不不,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认为。白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为什么你会这么讨厌这位恩人?」
被她这么一说,我才猛然发现。
没错。
爱丽儿小姐说得对,白是我的救命恩人。
然而,我不但没有感谢她,反而讨厌她。
在爱丽儿小姐眼中,奇怪的人当然是我!
『可是,白在旅途中对我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但她也不是无缘无故就那么做吧。毕竟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趁现在锻炼能力值和技能是
有必要的。虽然白的训练是有点太过严苛,但那是因为她的标准跟别人不太一样,出发点仍然是善意的吧?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吧?既然如此,那你应该没必要如此讨厌她不是吗?」
听完我的借口,爱丽儿小姐二话不说便如此反驳。
「我也赞成锻炼你。比起你们原本所在的世界,这个世界有着更多的纷争。因此提升实力是不错的选择。正是因为明白这点,小白才会决定锻炼你,而我也没有阻止。老实说,我觉得就这点来说,小白比我还要为你着想。」
那家伙才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我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吞回肚子。
她真的是在为我着想吗?
正如爱丽儿小姐所说,只要冷静回想白过去的行为,就会发现那些看起来都像是为我着想所做的事。
事实上,我的能力值和技能都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不过,我就是没办法老实承认这件事。
「虽然我得承认你吃了很多苦头,但这就跟那个是一样的吧。就是孩子听到老妈叫你念书就会想要反抗的那种心情。」